無奈

「對了，是說那個喔。」

美笑一如往常地在社團教室裏突然開口了。

教室裏除了美笑之外，還有竹田、文香、莉亞和歷。

美笑聲響大作地亂翻了自己的包包，從中拿出了一本書。

這本書並不是小說，而是國語問題集。

「那是什麼呀？」

文香睡眼惺忪地問。

「這是我中學二年級時的國語問題集，在整理書櫃時發現的。我重新讀了一開始的部分，結果發現連自己都覺得自己有夠笨的。竟然能升到高中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中學二年級應該是你開始讀小說之前吧……是呀，那時候的你真的是笨蛋一個呢……」

聽到竹田這樣心有慼慼焉地說，美笑瞪了他一樣，不爽地抱怨道：

「……被你講得這麼自然，聽了還滿火大的說。」

莉亞聽到他們的對話，很有興趣地問了：

「國語的問題集嗎？莉亞沒做過。」

「那還用說嗎？」「那還用說嗎？」

美笑跟竹田像和聲一般地回答。

「問題集裏有什麼樣的問題呢？」

「問題本身是跟高中的國語沒有差很多啦。大概就是漢字的讀寫啦、寫出四字成語的意思啦、用五十字說明此時她的心情之類的啦。」

文香聽了，微微地皺起了眉頭。

文香本來就不太擅長國語，進入輕小說社也是因爲想要克服不太擅長的國語，纔在找尋文藝類社團時找到的。

就算現在會想讀小說，對國語不太擅長的這個意識仍然沒有改變。

「話說回來，莉亞沒有喫過烏賊仙貝。啊，我喜歡喫蝦味仙貝。」

「那我們來對答案吧——」

到目前爲止，歷都以爲『必須』=『全部（ALL）』，在自己寫的小說裏面也是很自然地把『必須』當作『全部』的意思在使用，在編輯的時候或是校稿的時候都沒有被修正過，就這樣直接出版成書。

「那你要不要試試看？」

文香跟莉亞悠閒地在那邊講着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唉喲，沒有這麼丟臉吧。我也是看電視剛好看到才知道的，在小說裏我也有看過有人把它當做『全部』的意思來用呀。」

「我也要嗎？」

【莉亞·阿魯賽夫的答案】

「唉，好吧。」

【莉亞·阿魯賽夫的答案】

「那，我來出問題，大家把答案寫在紙上喔。」

竹田不經意的這麼一說，沒想到莉亞突然回答：

「是的，大家一起做比較好玩吧。」

然後，突然起意的國語小測驗就這樣結束了。

我有一本很想要的書，但是非常的貴，所以我無論如何都買不起。

莉亞笑得相當可愛。

不知實情的美笑跟竹田輕鬆地這麼說。

「這個可以很清楚明白地看出來不是誤用。」

「……承認吧，物部。你是不是以爲『如何』是烏賊仙貝的夥伴還是什麼的呀？」

美笑問道。

「有一種是蝦味先，還有一種是白色的仙貝里面有一隻只小小的蝦子，文香你喜歡哪一種呢？」

*

「對呀，就算是專家也會弄錯，不用那麼在意啦。」

「你怎麼理直氣壯地自首自己作弊的事呀！」

美笑收回了三個人寫着答案的紙張。

明天有國語的測驗，學生必須要在家裏唸書。

「我喜歡白色的那種，蝦味先種類太多我搞不清楚呢。」

昨天喫的烏賊仙貝有一點*辣。（譯註：日文『必須』SUBEKARAKU，發音近似『辣』SUBEKARAKATTA。）

「喔喔喔。好像滿有趣的。」

竹田一副詭異的表情。

【物部文香的答案】

面對美笑跟竹田的反應，歷露出一副不能理解的表情。

「這是『*垓下歌』啦。是項羽在垓下之戰中，被劉邦軍追趕到走投無路時向虞美人詠的詩。」（編注：原文『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在翻譯成日文時，變成『可如何』。）

昨天喫的*烏賊仙貝（音似如何）非常地好喫。（譯註：日文『如何』IKANSEN和『烏賊仙貝』發音類似。）

歷滿臉通紅地趴倒在桌子上，不斷顫抖着一副快沒氣的樣子。

聽了竹田跟美笑很無動於衷的評語，歷頓時面紅耳赤。

「其實從莉亞這邊可以完全看見歷的答案，所以我就拿來參考了。」

「『必須』是說『應該是那樣』或是『理所當然是那樣』，有當然或是義務的語意在裏面。具體來說用法是『必須——這樣做』……喂，藤倉？」

「文香跟歷也一起來答吧。」

「什麼。真沒想到盲點會在這種地方……！」

莉亞一副很開心的樣子。

【藤倉歷的答案】

「……感覺就是，跟教科書一樣。」

「真要講個感想的話，其實我比較在意是什麼書這麼貴，怎麼會都買不起的說。」

莉亞高興地說。

竹田仔細地解釋：

「真不愧是文香，好嶄新的想法喔……」

「這種答案就是隻能淡淡地給她劃個圈的感覺。」

莉亞、文香跟歷各自準備好了紙跟筆。

「是荒俁老師的藏書之類的嗎？」

「蝦味煎餅真的很好喫喔！」

只有莉亞一個人不知道在感動什麼。

歷當場一臉錯愕。

「……啊，嗯，這就是模範解答啦。」

竹田好像思考什麼似的，盯着莉亞的文章看。

今天雖然有國語課的測驗，但是問題必須很簡單。

「……？」

「「「噗！」」」竹田、美笑跟歷同時笑了出來。

「真不愧是龍之介學長呀。」

美笑跟竹田瞪了竟然有點得意的莉亞一眼。

歷的臉卻愈來愈紅了。

「要嗎？」

「嘿嘿嘿。」

【藤倉歷的答案】

「是說你也真厲害，不看書就可以直接寫出來……嗯，基本上『如何』的用法可以算是正確的啦……啊，等一下！問題是說要你『寫一篇短句』，你寫已經存在的文章是不行的吧！」

【物部文香的答案】

「來出問題給莉亞答呀。正好有問題集嘛。」

莉亞似乎真的覺得很意外，眼睛睜得圓圓的。

問題二用「必須」寫一篇四十字以內的短句。

莉亞愈聽愈有興趣的樣子。

然後……

「還有啊，就是比如說把副詞或連接詞填在正確的地方啦，用某某詞彙寫一篇怎樣怎樣的文章啦，等等。」

「嗯……」

「……啊？莉亞！」

文香沒什麼意願地回答。

美笑面有難色地說。

「啊……？」

「啊，這個就是常有的錯誤用法。」

光是搞錯就已經很丟臉了，她的答案裏還寫着『國語的問題很簡單』這件事更讓她感到羞恥。

「我要來作答。」

「小歷呀，『必須』不是『全部』的意思喔。」

「……是說怎麼兩個人都用國語測驗這個梗呀。剛好跟藤倉的答案變成一個很好的對照說。」

沒有改變也就算了，對於比如說在一定時間內讀完文章然後回答問題，或是僅用數十字來說明某人的心情等等的國語測驗，文香還愈來愈覺得不合道理。

歷也點點頭，一副很麻煩的樣子。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如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嗯嗯，是啊。」

問題一用「如何」寫一篇四十字以內的短句。

「……我看不懂耶……」

「…………這，這………………這……嗯……嗯。」

竹田的臉不斷地抽搐顫抖。

「好啦，來看下一個吧……」

美笑一整個當作沒看到。

「文香，莉亞喜歡喫有一點點辣的蝦味仙貝。橙色圓圓大大的那種。」

莉亞開心地說。

歷還在顫抖中。

問題三用「全體」寫一篇四十字以內的短句。

【藤倉歷的答案】

因爲快要期末考了，全體學生爲了要念書都急急忙忙地回家了。

「嗯。這次答對了。『全體』就是『全部』的意思。」

竹田說道。

歷還是一樣趴倒在桌上不動。

【莉亞·阿魯賽夫的答案】

因爲快要期末考了，全體學生爲了要念書都急急忙忙地回家去了。

「喂，至少爲了不讓人家馬上懷疑你作弊，你也加減裝一下吧！」

看了莉亞那個除了最後改了一點點之外，幾乎都跟歷一模一樣的答案，竹田盡全力吐了莉亞槽。

莉亞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着說。

「……想句子想到一半就膩了嘛……」

「你也膩得太快了吧！才第三題耶！」

美笑急忙警告竹田，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啊！下一個是文香的答案！看之前要先做好心理準備呀——」

竹田對着冷靜地規勸自己的美笑大叫着，同時爲了緩和自己急促的呼吸，他深呼吸了一下。

問題四用「縱令」寫一篇四十字以內的短句。

竹田有些痛苦地說着，然後緊張地繼續看下面的答案。

「你聽我說，龍之介學長。」

【物部文香的答案】

竹田哭着臉，對一副回嘴回得輕輕鬆鬆的莉亞這麼說。

竹田心裏深深地同情文香跟莉亞的國語老師。

「原來是賺人熱淚的故事喔。我還以爲是搞笑的。」

「唉——…………調整一下心情，來看下一個好了……」

「嗚嗚……我好累喔……」

「謝謝你，莉亞。下次我們再一起玩通宵吧！」

「冷、冷靜一點呀，阿龍！你已經把『如何』完全當做食物了耶！這時候要吐槽也應該是說『什麼叫做變成縱令呀！』或是『你把縱令搞成牙齒的病之類的了吧？』纔是呀！來，跟我說一遍——『什麼叫做變成縱令了呀！』」

「藤倉啊啊啊啊啊啊啊！」

「…………烏……烏賊仙貝……」

「啊啊啊啊啊！」

而歷也是一樣還趴在桌上。

此時，莉亞突然盯着快哭出來的竹田一直看。

當然歷其實一定知道「縱令」的正確用法，她其實是考量到要是都是一些很認真的回答的話場面一定會很冷，而且要是自己全部答對的話，不擅長國語的文香也顯得很可憐，所以在這邊故意穿插了一個裝傻的答案。不過文香跟莉亞那些絕妙回答的品質遠高過她的想像，而且歷自己因爲在第二題就出錯的打擊到現在還趴在桌子上，所以這個回答把場面炒熱的效果可以說是零。

「它是一部有笑有淚很熱情也很萌的痛快娛樂大作呀。方便的話一起看DVD吧！」

【物部文香的答案】

「龍之介學長其實滿可愛的耶。」

「你根本就是亂答吧！根本就連想寫對的意願都沒有吧！」

「啊啊？」

「縱令」這個字聽起來有點可愛，莉亞很喜歡喔。

每次遇到電視節目改編就會覺得很寂寞，不過這一季的「綜」藝節目「令」我感到很期待。

「有一部阿智太郎老師原作改編的卡通叫作『急救超人兵團』，主角妹妹的那個小女孩有一幕是大叫『Yoshinba!』（音似「縱令」），從那之後莉亞就覺得『縱令』這個詞好可愛喔。附註一提，那個妹妹其實不是真正的妹妹，是外星人喔。」

「誰叫你布丁跟烏賊仙貝一起喫的啊啊啊啊啊啊啊——！」

「…………」

美笑用自己教的吐槽方法來吐槽竹田，但此時的竹田卻連反擊的力氣都沒了。

竹田用一副被背叛的表情看着歷（目前還趴在桌子上）大叫着。

「怎、怎樣啦？」

「啊……？」

「有啦！是有啦，那又怎樣！」

「文香，『急救超人兵團』很賺人熱淚，一定要看喔。」

「那又怎樣？」

……話說兩個月之後，發生了一個小事故，聽說莉亞跟文香兩人的國語老師在改期末考試卷時，口吐白沫、倒地不起。不過，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竹田無力地趴倒在桌子上。

「阿龍，不要太過激動，會禿頭的喔。」

【莉亞·阿魯賽夫的答案】

望着自顧自地講的很開心的莉亞，竹田簡直就要哭出來了。

「是的，莉亞的確覺得好像很有趣，但是實際做了以後，卻覺得根本就沒什麼意思嘛，這種經驗龍之介學長應該也有吧？」

竹田嗚咽了這一句之後就軟趴趴地倒在了桌子上了。

「是你說『好像滿有趣』我們才玩的耶！」

竹田發出怪聲，接着說道：

「怎麼到這裏突然出現布丁呀！照道理說這邊應該要用烏賊仙貝吧！應該要喫烏賊仙貝吧！小武你也識相點吧！怎麼才兩次就放棄了啊！重複在那邊裝傻的話，幹嘛不裝到最後呀！」

小武因爲喫掉了布丁，所以就用加熱的鍋子殺掉了全體。

歷雖然是趴在桌上，不過也還是可以聽見美笑說的話，結果好不容易臉紅稍微消退一點了，卻再度變嚴重，這次連耳朵都變通紅了。

我行我素的女孩×2濃情蜜意地對話着，在她們旁邊的歷還是老樣子趴倒在桌上。

看着驚訝萬分的竹田，莉亞竟然溫柔地嫣然一笑。

昨天因爲喫了太多布丁跟烏賊仙貝，所以變成「縱令」（音似蛀牙）了。（譯註：日文縱令YOSHINBA，發音近似蛀牙MUSHIBA。）

「我纔不會禿頭呢！」

「喔，我真的受夠了，不要再講那些亂七八糟的話了，看下面的答案啦，快點！」

這時候，莉亞跟文香呢——

「……就突然回過神來，覺得爲什麼莉亞要在社團的時間，玩這種小測驗辦家家酒嘛……」

「阿龍！你吐槽吐得很奇怪耶！變得好像要搞笑結果失敗一樣說！」

「沒想到你會寫這種裝傻的答案耶。小歷呀，你果然是個愛搞笑的人說。要怎麼說呢……『酷酷卻得意忘形的傢伙嗎』？」

竹田頓時臉紅了起來。

【藤倉歷的答案】

「啊……啊……她看起來好像遭受到冷不防的一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