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小說社初回物語④「不要嘲笑不吉波普」

3;編注：出自上遠野浩平輕小說《暗之降臨》5;

青梅竹馬來邀約找他參加輕小說社剛過了一個禮拜的某個午休。

竹田正在圖書館裏看輕小說。

夏天午休時，學生們都很喜歡來乘涼、超人氣的圖書館，現在幾乎看不到來利用的人。

竹田現在在看的是一套全二十集的長篇幻想作品，已經是出版超過十年以上的作品了。

沒想到學校的圖書館裏會有這套書，這着實令他感到意外。

想要收集這麼長篇的系列作品，勢必得花很多錢，因此他很感謝圖書館讓他有這個機會閱讀着套書。

這一個禮拜，他看了超過三十本以上的輕小說。

竹田在心裏大概已經下了決定，願意去幫美咲創立輕小說社。

（我真是個好人。）

雖然說是青梅竹馬的請託，但一口氣看了這麼多之前一點興趣也沒有的作品，現在甚至還算是挺喜歡輕小說的。

最好是有這麼湊巧啦！

要是電玩的話，以主角的立場來看，應該完成了很多「過關條件」吧。

這個字是他三天前看的那本小說裏提到的概念，本來是電腦用語，後來在電玩裏泛指爲了讓遊戲進行下去必須要滿足的條件。

特別是戀愛故事的冒險遊戲的話……小時候有約定要結婚啦、不小心看到裸體啦、在爆滿的電車裏幾乎是三點的狀態啦……只要經歷過這些情節，就完成了劇情需要的條件，可以針對特定的角色進行追求。

……明明自己就已經完成了好幾個這樣的條件，但目前看起來還是沒有任何能夠進攻美咲路線的跡象。

順帶一提，萬一做出了什麼無法修復的決定性惹人厭的行爲，就稱爲「過關條件失敗」。

竹田很明白，現實生活裏很可能會因爲一句不經心的話就深深刺傷對方，造成老死不相往來的狀態。

即使完成了過關條件，也不見得就一定會是快樂的結局。不過萬一過完條件失敗的話，肯定就不可能會贏了。

人際關係真的很難呢。

「正是如此。」

竹田不禁冒出這樣的低語。

不得已，竹田只好點點頭，他看着男生的臉。

「這不好笑啦。我現在是不怎麼介意了，不過小時候這個像古人一樣……應該說，根本就是個古人的名字，我可是討厭得不得了。」

領帶的顏色跟竹田一樣，是一年級。

「……嗯，我媽的確是因爲喜歡芥川所以幫我取了這個名字，不過我媽別說是芥川的作品了，她幾乎不看小說的。」

「是因爲臉！的確，芥川龍之介是長得挺帥的。啊哈哈哈……你媽媽真有趣耶。」

堂島很爽快地答應，讓竹田嚇了一跳。

「等一下，堂島同學！」

「我可以坐着嗎？」

但那個男生卻開口了：

堂島噴了出來。

少年露出宛如美少女般的甜美微笑說道。

「噗哈。」

「聽說只要有三個以上的社員跟顧問，就算是一年級也能創立新的社團。」

他手裏拿着一本厚厚的書——

「沒什麼，我有個朋友打算要創立輕小說社，如果你也喜歡的話，我想說不知道你要不要一起參加。」

對竹田而言，比起歐菲的帥，他那身爲一個厲害魔術師卻很辛苦的部分，讓他很有親切感——特別是常常被女生耍得團團轉的地方。

「……以價格來判斷啊，這倒是個很新鮮的標準……」

「有什麼關係，給人很深刻的印象啊。」

那是一個像女孩子一樣可愛、個子嬌小的男生。

這就是竹田開始看書的原因。

這男生好像真的覺得這樣是理所當然。

竹田瞄了堂島眼前的芥川龍之介全集一眼。

真是個奇怪的傢伙耶。竹田心想。

他戴着眼鏡，領帶的顏色跟竹田還有堂島一樣是一年級。

「嗯，那邊無所謂啦。」

「會取這個名字，應該是你爸爸或媽媽是芥川龍之介的書迷吧？」

「爲什麼喜歡那麼……」

會看芥川全集的男生，說不定會瞧不起這種像漫劃一樣封面的書呢。竹田心裏本來有些不安。

心裏想着的事被堂島講了出來，竹田一臉苦笑。

「啊，話說回來，我國中的時候也認識一個龍之介耶。」

父母雖然本來幾乎都不看書，但因爲幫兒子取了個有名大文豪的名字，因此竹田當然對成爲自己名字由來的人物感到興趣，開始看起芥川龍之介的作品。

「我問你喔。」

讓他了解到「過關條件」這個概念的小說，也就是部戀愛喜劇。男主角雖然是個戴眼鏡，不怎麼起眼的少年，但周遭圍繞着很多女生，超有人氣的。

他一邊說着，一邊還將手搭上竹田身邊的椅子。

竹田對書本身並沒有什麼執着。

……不過，他也很感謝這個名字。

「當然啦。」

「嗯，對我個人而言。」

「是喔……輕小說社啊。那你也會加入嗎？」

要是邀他參加輕小說社的話，不知道會怎麼樣呢？竹田突然這麼想。

以前差不多也有三十個人問過同樣的問題。

應該說，跟堂島同國中的話，就有可能也跟他同高中咯。

「你是說紙張都已經泛黃的那種嗎？」

似乎是聽到了自己那遜爆的自言自語。

會出全集的作家，大部分都也會出便宜的文庫本，因此只要看文庫本就好了。比起以前出版的作品來說，那些在百元商店就可以買到的名作系列，印刷還比較清楚容易閱讀呢。

就在這時候……

這麼快就決定，真的好嗎？

堂島露出親切的笑容。

堂島好像很有興趣，繼續追着問道。

「她是喜歡芥川龍之介的臉啊。」

「那麼，你的名字真的是這麼來的嗎？」

「嗯？」

應該是說，雖然竹田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決定要參加輕小說社了，但心中似乎還有個聲音在問「這樣真的好嗎？」

「這麼簡單就答應好嗎？不是有別的社團邀你嗎？」

也不是無法理解啦。

「……噗。」

「是嗎？」

突然，身邊傳來一個笑聲。

「創立？社團可以自己創立嗎？」

「對啊對啊。」

竹田的父母從高中就開始交往，原因是因爲竹田的父親年輕時長得很像教科書裏刊載的芥川龍之介。

「如果是同樣內容的話，比起精裝本，我比較喜歡文庫本的感覺呢，又比較輕。」

「啊……」

「帶點憂鬱的眼神，看著有點年代的古書。這樣的我，不是很有成熟的魅力嗎？連我自己都着迷不已耶。」

「龍之介！」

「圖書館裏有自己買不起的書，真的很棒呢。」

「父母是芥川的書迷所以給兒子取龍之介這個名字的傢伙，我想全國應該有很多個吧。」

「啊啊，山下同學，你在啊？」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我是一年四班的堂島潤。」

就坐在他們身邊，一個個子高高的少年突然站起身，逼近堂島。

竹田有些微妙地感到很震撼。

堂島看着竹田在看的書的封面。

「這麼近就有一個啊？」

雖然他也嘗試過用手機看一些過去的名作，但如果操作性能再更加強一點——可以的話，甚至能夠做出翻閱動作——他甚至覺得，網路小說成爲小說的主流也不錯。

「我絕對是比較喜歡精裝本。特別是比起『二手書店』，我更喜歡在『古書店』裏那些並排在一起，看起來有點老舊的舊書。」

「是、是喔……」

仔細一看，一個剛好走到他身邊的男生正看着竹田笑。

那個叫作山下的少年不知怎地語氣有點激動。

「——龍之介。」

「嗯嗯，算是吧。」

（糟了……）

「我是二班的竹田——」

「你決定社團了嗎？」

（趕快走開啦……！）

「……嗯嗯。」

「嗯，還沒，不過有社團在邀我。爲什麼這麼問？」

「——看來過去應該有幾十個人問過這個問題了。」

「啊？」

「喔，魔術師歐菲啊。歐菲超帥的吧。」

「啊？什麼意思啊？」

啊，果然是這種反應啊。竹田心想。

算是個挺有趣的傢伙，跟美咲應該也能相處愉快吧？

「嗯……我是這麼打算的。」

芥川龍之介全集。

「你說的很帥是指你自己啊？」

「這樣啊，那我也加入。」

看來，堂島不只閱讀文學作品，也看輕小說。

「那，竹田同學都看些什麼書呢？」

「你不覺得那很帥嗎？」

「……啊～～我也希望有勇氣跟溫柔讓我紅啊。」

堂島睜大了眼睛。

竹田覺得很丟臉，臉都紅了，只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又把視線轉回到剛剛在看的書上。

「堂島同學，你不是答應我要加入日本文學研究會嗎？」

日本文學研究會。

這個名字竹田有印象。在美咲說要創立輕小說社之前，他曾經去參觀過，也是他打算要加入的文化性社團的候補之一。

「我沒答應你啊，我只說我會考慮看看。」

「……堂島，你說有社團邀你就是……」

竹田問道，堂島點點頭。

「嗯，就是他。」

「……這樣沒關係嗎？」

「嗯。」

「當然有關係吧！」

山下顯得很憤慨。

「噓，圖書館裏要安靜。」

「唔……」

山下臉紅了。

「如果你都聽到了的話，事情就很簡單啊。我要參加其他社團，所以會拒絕你的邀約。」

堂島淡淡地說道。聽到他的話，山下不知爲何瞪着竹田。

雖然心裏想着拜託不要牽連我好不好，但竹田還是開口了：

「……呃呃，這時候不是應該要尊重本人的意願嗎？」

「沒錯沒錯，就是竹田同學說的這樣。愛你喔～～」

「噁心。」

堂島也一臉苦笑。

山下嘴脣顫抖着，整個人呆立在原地，好像想要說什麼似地瞪着堂島，但結果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能轉身落荒而逃。

「……那叫輕小說吧。你不覺得比起那種像漫畫般的低級作品，閱讀高尚的文學作品更有意義嗎？」

「我覺得就算打起來也沒關係啊，他要打我就要有覺悟會反過來被我打。」

美咲正在跟一個看起來像是她班上同學的大美女講話。

英文科的井上老師，剛入學就在學生之間有着頑固老師的風評。

雖然還是有點不太高興，但挺意外地，堂島還是很坦率地認錯。

「……喂，不要叫小輕社啦。」

「啊，我不要。」

看到竹田點點頭，堂島說道：

「生氣……？」

「英文科的井上老師。老師也看輕小說跟漫畫喔。」

竹田有些驚訝。

「顧問呢？」堂島問道。

有時候又很會攻擊人，有時候又像個小女生，真是個難以應對的傢伙啊！

堂島撫着剛剛被筆敲到的地方，不滿地說道。

「我哪裏比不上那個傢伙！我哪裏比不上那個看無聊漫畫書的傢伙……」

那天的放學後——

竹田也向綾一鞠躬，打了個招呼。

堂島露出又哭又笑、左右不對稱的表情說道。

綾優雅地行禮。

堂島雖然嘿嘿嘿地笑了，但眼睛還是沒有笑意。這點，山下還沒有發現。

「啊，阿龍，你來得正好。」

「嗯，這樣就好。」

綾摸着她的包包，一副裝傻的模樣微笑地歪着頭。

包含社團名稱在內，整個是一張白紙。

堂島放心地吁了一口氣。

竹田跟堂島一起前往了美咲班上。

竹田直接地拒絕，堂島一臉苦笑。

「是啊，我超喜歡文學作品的。輕小說我也看，特別是《暗之降臨》這部作品我超喜歡的。《暗之降臨》裏我最喜歡的一話跟一般世間稱爲文學的那些作品中我最喜歡的作品……嗯，比如說《暗夜行路》跟《山月記》相比的話，我還是比較喜歡文學作品吧。不只是人物跟故事情節，而是以前的文學作品，總覺得讓人感覺比較舒服。」3;編注：輕小說《フギーボツブは笑わない》，《暗之降臨》則是臺灣代理的漫畫版名稱5;

堂島沉默，然後——

堂島笑着說道：

「……也許沒有錯，但就只是沒有錯。我不喜歡這樣，儘管是正確的，但不善良。」

山下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堂島又緊接着說道：

不過，他不討厭難以應對的傢伙。

「…………我等一下去跟山下同學道歉……」

「只要在這張紙上寫下大家的名字，交給老師之後，手續就正式完成了。」

「是喔……真意外耶。」

儘管面對堂島突如其來的問題顯得有些困惑，但山下還是點了點頭。

因爲他早想到會有人是這麼看待輕小說的，因此他只是覺得自己猜得真準，面露苦笑而已。

山下怨恨地說道，堂島依然維持着笑臉繼續說着：

「爲什麼啊？」

「他說他還兼任其他很多顧問，所以幾乎不會來社辦啦。」

堂島促狹似地笑着。竹田的表情有點尷尬。

聽到堂島的話，山下一副勝利般的模樣笑了。

雖然有各式各樣的類型，不過小說裏的男女主角通常不也都是有這樣的一面——比起戀愛、戰鬥、工作，什麼都很擅長的人來說，竹田對於這種笨拙的人還比較有共鳴呢。

這下子又變成純情小少女啦？竹田一臉苦笑。

「山下同學……所謂的高尚文學作品，你不覺得應該是能夠讓閱讀的人心靈富裕、增廣見聞、有所成長，真的是很棒的東西嗎？」

再怎麼遲鈍的山下，這時似乎也終於意識到堂島的眼睛完全沒在笑的這件事了。

「我是四班的堂島，請多指教。」

竹田拿筆敲了敲堂島的頭。

山下對着竹田還有堂島說道。

「閱讀基本上是一個人做的事情吧，而社團就是大家一起活動的地方咯！既然這樣的話，與其選什麼書，重要的應該是自己以外的社員吧。針對喜歡的東西討論基本上是件快樂的事，但我覺得還是跟有趣的人聊天比較好而且有意義。」

美咲從書包裏拿出新社團創立申請書，上面有社員跟顧問的姓名欄，最上面還有想要創立的社團名稱。

「堂島同學也喜歡文學吧。你常在教室裏看書，現在也是在看芥川龍之介全集啊……」

「唔……」

「呵呵呵，爲什麼大家都這麼喜歡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秀出自己的興趣呢？」

「阿龍，你還幫我找社員喔？那你也……」

這時，竹田突然想到一件事：

「到此爲止了，堂島。」

「井上老師啊……我不太喜歡英文老師耶。」

○

「什麼……？」

「竹田同學，你真是個好人耶。」

「…………因爲我很生氣啊。」

「可是一開始是他先說得很難聽的啊。應該是說，他不是瞧不起我，是瞧不起你耶。」

堂島維持笑容，淡淡地有點像是在欺負山下的樣子說道：

「……不要露出一副不吉波普的臉，講那種不吉波普會講的話好不好。」3;譯註：《暗之降臨》主角的名字5;

一注意到竹田，美咲便先開口叫道。

竹田一臉苦笑。

「啊？那，嗯，沒錯，文學很棒。」

「嗯嗯……不過，山下同學無法想象有人跟自己的價值觀是不同的，對沒看過的作品就主觀地認定無聊，遲鈍地怒罵別人的興趣低級，你覺得這種人怎麼樣？閱讀過幾十冊高尚的文學作品，累積了許多有意義的讀書經驗，心靈富裕、視野寬廣、是個成熟高尚人類的山下同學，怎麼看這種人呢？」

「啊，那就好。」

雖然聽起來有嘲諷的意味，但竹田並沒有特別感到憤怒。

「喔耶，那這樣小輕社就確定創立咯。」

「沒想到堂島你是個血氣方剛的傢伙啊，真令人意外……」

「我叫櫻野綾，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美咲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

「……的確，那傢伙的發言是有問題……但也沒有必要把對自己好的傢伙貶低成那樣吧。無自覺的暴言雖然不好，但有自覺的也沒好到哪裏去。如果是血氣方剛的傢伙，剛剛說不定就打起來咯。」

「……嗯嗯，我會加入。」

堂島臉上依然貼着笑臉的面具點了點頭。

「對吧。那就不要參加輕小說社，來日本文學研究會……「

雖然現在已經有了三個人，不需要自己了。但既然堂島是自己邀來的，自己不加入好像說不過去。

「我不喜歡嘛。那種爲了捧自己喜歡的東西就貶低別人東西的傢伙，而且還不知道就是自己把自己喜歡的東西風評搞差的。我不想要跟這種傢伙有同樣的興趣，我討厭被當成跟這種人是一夥的。」

「唔——」

「阿龍，這個女生是預定要加入我們社團的櫻野同學。」

「……嗯，我可以體會你所說的。世界上的確是有各式各樣的人，但並不是每個人都不瞭解世界上『有各式各樣的人』的。況且，『想一起參加社團』所以很早之前就來邀請你的同好之人，碰到我這個剛見面就把你搶走的傢伙，當然會生氣啊。這一點你也幫他想一下吧。」

「啊？爲什麼？」

美咲喫了一驚。

美咲一邊說着，一邊以含有微妙意味的眼神看着綾。

「因爲，竹田同學比你有趣啊。」

「唔，我只是想要簡單地表明言語可以變成暴力，實際操演一下而已嘛。我沒說錯什麼吧？」

「這個嘛，不知道是爲什麼呢？」

「美咲，這邊這一位也要加入輕小說社。」

「竹田同學，大家叫你『阿龍』啊。」

「我說啊，山下同學。爲了你好，我就再講一次。我不是想要貶低文學，當然也不是想貶低文學的愛好者，我只是瞧不起你這個人而已。文學跟輕小說，孰優孰劣，我對這一點興趣也沒有。老實說，我個人覺得文學是比較高尚沒錯，不過拿藝術跟娛樂這種不同次元的東西相比較也沒有意義。低俗不是正好嗎？娛樂就是露露小褲褲，亂撒內臟，愛做什麼就做什麼啊。而且，閱讀高尚作品的人也不見得就一定很高尚啊。你去照照鏡子的話，馬上就可以看到一個實例。不管是接觸了多優秀的小說、多優秀的電影、多優秀的音樂，也不擔保這個人就一定有多優秀，你到現在還不瞭解嗎？既然喜歡閱讀，被優美的詞句、被很棒的故事感動過無數次，那爲什麼對於言語還這麼地沒有自覺呢？我完全不否定只爲了自己的一時爽快就隨意閱讀，但如果讀了幾十本幾百本書，都還沒有發現到言語有着現實力量的話，那閱讀的技巧也太低弱了吧？明明讀過那麼多優秀的作品，居然頭腦只有這種程度——好痛！」

山下以更不高興的眼神瞪着竹田，然後，視線轉移到他正在看的書上，說道：

堂島有點鬧彆扭似地喃喃說道。

……但竹田發現到，他的眼睛其實根本沒有帶着笑意。

爲什麼呢？竹田心想。

這一個禮拜，他看了三十本以上各式各樣的輕小說。竹田覺得，不被領域分類束縛，那種自由感正是輕小說的可貴之處。

因此，叫作「小輕社」這種名字聽起來好像是也很有趣……只不過，這樣有什麼意思嗎？

他總覺得這樣的話好像有又好像沒有。

不過，竹田不會像美咲那樣把曖昧的感情直接以曖昧的方式表現出來。

所以……

「……我就是覺得不喜歡啦。這種輕率的名字。」

竹田隨便找了個理由矇混過去。

這種理由大家應該不會接受吧……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

「是喔，那就用漢字的『輕小說社』怎麼樣？」

沒想到美咲很阿莎力地就換了個名字。

「我都可以。」

「我也覺得這樣對外給人比較好的印象。」

堂島跟綾也都贊成。

「……嗯，我覺得這樣好。」

輕小說社。

真的沒什麼理由，但竹田覺得，這個名字給人家一種「很輕喔！很輕但是很厲害喲」，不被分類名稱束縛住，對於壓倒性自由所擁有的自信與自負感。

竹田一點頭，美咲馬上快樂地笑了。

「那，我就趕快寫一寫交出去了。爲了慶祝小輕社……不，是輕小說社的成立，我們一起去喫飯怎樣？」

就這樣，公立富津高中有個新的社團成立了。

社員有淺羽美咲、竹田龍之介、櫻野綾、堂島潤。

那是在物部文香還有藤倉歷入學一年前所發生的事了——

社團名稱叫作「輕小說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