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

「不是有幽靈嗎？」

正在看小說的美咲又突然說道。

社辦裏除了美咲外，還有竹田、文香、歷跟吉村，以及三天前剛入社的新社員——莉亞。

「沒有啦。」

竹田一如往常，知道美咲在說的是跟輕小說或漫畫有關的事，因此故意吐槽她。

但美咲並不像平常那樣說出「我說的是輕小說跟漫畫的事啦」，而是露出訝異的表情。

「啊？你在說什麼啊，阿龍。」

「啊？如果是虛構的也就算了，現實生活裏是絕對不會有幽靈的啦……」

美咲又露出更訝異的表情。

「……你是認真的嗎？」

「……我纔要問，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因爲……對吧，小歷。」

美咲對歷微微地露出苦笑。

歷面無表情地歪着頭。

「……該不會……你沒注意到嗎？」

「注、注意到什麼啊？」

看到美咲如此認真，竹田顯得有些焦急。

「……是喔……你如果看不見的話，那就沒辦法了……」

「嗯嗯，的確啦，那種東西，說不定看不到比較好喔……忘記我剛剛說的吧，阿龍。」

「我就問你到底是什麼事情啊？」

「你就是個徹底的幽靈否定派嘛。」

「啊，我可是一點都不相信幽靈的啦……」

「……算了，就算……是這樣子吧。」

「莉亞也是，歷講話的樣子太認真，害莉亞完全被騙了。」

「龍之介學長。你會想說『如果有的話，覺得挺討厭的』，那就表示你並沒有完全捨棄掉『說不定存在』的這個可能性，不是嗎？」

莉亞跟文香目瞪口呆地說道。

「特別是像『幽靈古堡』那種被細菌感染變成殭屍的設定，或是因爲什麼科學技術讓屍體可以動……這類有根據的殭屍我特別討厭耶。那些人到底是覺得哪裏好玩，做出那些殭屍來啊？」

吉村插嘴說道。

「喔，是喔。我其實還有點不安呢，想說『咦？小歷只是在配合我說說話而已，其實並不是真的看得見什麼吧』……」

「……開玩笑的喔……？」

「……一直……都在那裏啊……」

美咲笑着說道。

「騙你的啦，開玩笑的。」

「不過，歷有幫腔實在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呢。」

「這個世界上，並非所有事情都能以科學說明吧。」

她喃喃說道。

「我還真的以爲竹田學長背後有幽靈耶。」

「僵、殭屍嗎……」

看來剛剛真的是即興演出的。

聽到吉村的說法，美咲顯得有些不滿。

歷輕輕點點頭。

「這個嘛，因爲他們基本上就是腐爛的屍體啊。」

這時——

「這就難說了……因爲，幽靈基本上就是已經死掉的人了啊……可能是因爲故事設定本來就很灰暗，所以不適合太積極正面的情節吧。」

「因爲那些傢伙很噁心啊！」

「會嗎？你不覺得如果是科學可以解釋的現實存在的話，『說不定有一天我也可能會變成那樣子』——這麼想就會覺得很可怕了啊。」

「「……？」」

竹田有點不情願地點點頭，之後他晃了晃頭說道：

「……不，等一下。平常幾乎不開玩笑的傢伙突然一臉認真地做出那種反應，一般人都會覺得有這種可能性吧。不是覺得『說不定存在』，而是覺得『如果存在的話，應該挺有趣的吧』。」

「你這個理科的傢伙……」

「是啊，幽靈是非科學的啦。」

美咲跟竹田各自說道。

「……基本上，我也贊成吉村的說法。」

「是啊。我會想說，會出現魔法的幻想小說，裏面的『魔力』啦、還有SF小說裏出現的架空粒子，是不是真的有跟這些一樣的東西呢？但老實說，這不是我喜歡的題材啦。怎麼樣都覺得沒什麼興趣嘛，只是我也不覺得特別可怕就是了。」

「……喂，阿龍，你真的都沒注意到嗎？」

「……我沒什麼感覺……因爲已經看習慣了……現在文香背後……」

吉村歪着頭說道。

「對、對不起的啦……」

聽到歷說的話，文香等人都僵住了。

「……啊，殭屍我有點不行……」

文香一副很佩服的樣子說道。

「……都已經過了一個禮拜的說……」

「我也跟竹田學長有同樣的感覺。」文香說道。

歷面無表情地淡淡說道：

「啊，對了，堂島那傢伙也有說過不怎麼喜歡幽靈的故事對吧。他好像比較喜歡殭屍之類的。」

「你們的說法我都能理解，完全不知道爲什麼、無法理解的故事很恐怖；但有真實設定背景的驚悚片也一樣很嚇人。」

「藤倉同學呢？幽靈跟殭屍這些東西。」

「…………！」

「我、我纔不怕哩！」

「即使是現代的故事也一樣嗎？」

「那不一樣的啦，那隻不過是『現在還有很多是科學尚未研究到的』而已啦。」

竹田面無表情地說道。

「一、一個禮拜？」

「…………」

「可惡……」

「我覺得只要故事有趣，就算有殭屍化的設定也無所謂。堂島應該也有說過，只要讓人覺得不舒服的，都算是恐怖的。」

「……明明怕得要死還說。」

竹田懊惱地呻吟着，再度看起書。

美咲露出苦笑。

「莉亞基本上也認爲幽靈不存在，但『如果存在的話，應該很有趣吧』。如果不這樣的話，怪談跟恐怖小說就不有趣了。」

聽到莉亞這麼一說，文香也點頭同意：

被美咲這麼一問，吉村回答：

「就算有幽靈出現，只要故事有趣就好啦。不過，以幽靈出現的故事，內容都挺灰暗的啦，不是嗎？」

「如果主張幽靈存在的話，那就必須要提出證明。現在還沒有任何科學根據可以有效證明幽靈的存在。雖然也沒有不存在的證據，但如果提出的話就是惡魔的證明了吧。要用『沒有不存在證據』這個論點來證明『存在』的話，這個理由太不充分了。」

美咲嘟起嘴巴吐槽道。竹田的臉又紅了。

聽到文香跟莉亞一個接着一個說道，歷的臉越來越紅了。

就在這時候——

「我也這麼覺得。如果可以用科學解釋的話，幽靈跟殭屍就沒那麼可怕啦。」

「…………開玩笑的。」

「這個嘛……比如說擊退幽靈的小說，我會解讀成『一定有什麼理由，幽靈是實際存在的，只是跟我們居住的世界不同，那是一個幻想世界的故事』這樣在看的啦。」

「啊哈哈哈，阿龍真的怕到了耶！」

「幽靈就沒關係？」

「怎麼啦，士郎？」

「唔唔……莉亞反而碰到這種太細的設定會覺得很沒興趣耶。沒理由地就變成殭屍，那種樣子比較莫名其妙、比較恐怖。」

「我最近才發現，小歷還挺懂得順勢配合的呢。」

歷有點臉紅。

竹田身體一抖，露出害怕的表情往後看。

「好好好，不怕就不怕。」

「我不是真的覺得有幽靈在，只是如果有的話，覺得挺討厭的，所以纔會有點焦急而已。」

竹田臉紅了。

歷也淡淡地說道。

「我也算是吧。雖然不相信，但我喜歡幽靈的故事。士郎你呢？」

「……有很多不同的感受方式呢。」

「我纔沒有被騙的啦。」

竹田同意吉村的說法，然後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說道：

「你跟我說也沒辦法，去跟保護傘的高層說啦。」3;譯註：「保護傘公司」[Umbrella]是著名遊戲作品「惡魔古堡系列」[生化危機]中一個跨國生化武器藥廠的名字5;

結果，莉亞接着說道：

「是嗎？」

「開、開玩笑？……你、你……」

「……啊？是開玩笑？」

聽到美咲這麼說，歷臉紅地低下頭。

「嗯……」

吉村臉上的肌肉有點微妙地抽動。

她慢慢地指向竹田的身後：

美咲的笑容看起來有些悲傷，竹田倒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