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念書

莉亞來到社辦時，竹田、美笑跟歷已經在社辦裏了。

歷坐在社辦裏最角落的地方看書。

竹田跟美笑在一進門的地方對坐着。

美笑瞪着桌上的問題集跟筆記本，竹田則是斜眼看着美笑。

歷偷瞄了莉亞一眼後，不是很明顯地點了點頭。但竹田跟美笑完全沒注意到莉亞進來。

這時……

「……唉。」

竹田嘆了一口氣，美笑的表情變得很不高興。

「……阿龍，你現在一定覺得我是笨蛋吧。」

「我沒這麼想。」

「騙人，我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

「我沒覺得你是笨蛋，我只是想說，你已經不行了。」

「這種話比罵我笨蛋還過分耶。」

「如果你不希望我這麼想的話，就趕快把這個問題解一解。」

「唔……」

美笑懊惱地低下頭，竹田露出微笑看着她。

然後，他淡淡地說道：

「……那個問題只是把數字換一下，變得複雜一點而已。基本上跟前一頁的第二題是一樣的。」

「前一頁的第二題？……啊，這一題喔！的確，我也覺得這兩題有點像耶。」

美笑開心地笑了，但竹田卻斜眼看她。

「剛好，就請莉亞幫你看一下吧。」竹田說道。

「……」

「哼，就讓我看看留學生的實力吧……」

竹田一副受不了的表情說道。美笑抗議着：

歷面無表情地抬起頭。

「……原來如此，聽起來也有道理。」

「唔……！」

竹田斜眼說道，美笑呻吟着。

先不論問題的難易度，明明不是連假，卻一口氣出了這麼多題目，實在是太多了點。

「我就說……我沒有禿頭嘛……！」

「每次都這麼說，最後來幫我的人還不都是阿龍。好啦好啦，沒什麼時間了，你這個傲嬌，趕快進入嬌的部分啦。」

「我對列寧不予置評，所以你拿我跟他比我也不會高興。而且，武士不是禿頭，他們只是把頭髮剃掉而已！」

美笑揮了揮手。

「那爲什麼現在纔在寫呢？」

「……嗯，大概就是那樣子吧。」

莉亞心想。

歷丟下這麼一句話，讓兩位學長姐睜大了眼睛。

「我剛剛不是就這麼說了嗎？不要惱羞成怒好不好。」

「瞭解，龍之介學長。」

「對了，阿龍，這世界上有句話叫做少年禿吧。」

（…………唔！）

「原來如此……就是所謂的讀書會嗎？」

「剛剛是你不對。」

竹田完全不予理會，美笑露出了苦笑。

美笑露出有點惡作劇似的微笑，竹田則微妙地紅着臉，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可……可愛？」

莉亞顯得有點得意。

「……我剛剛是騙你的。跟那一題很像的是前一頁的第四題，連使用的公式等等幾乎都一模一樣，跟第二題一點關係也沒有。」

「那又怎麼樣？」

「竹田學長在教淺羽學姐寫作業。」

「……唔唔……二年級的題目還真是多啊。」

「比起頭上狀況不太好的你，我可是好多了。」

「不用了啦，怎麼說一年級也不可能會二年級的題目。」

「是喔……」

竹田露出微妙地苦笑在一旁看着她。

「二十七歲就禿頭的話，那還得了！」

「你纔要給我認真點解題哩。這種題目就難倒你的話，期末考你可就危險咯。說不定，連升級都有問題呢……」

「……唉…………」

「……真的有耶……暴力系的青梅竹馬……」

（……這就是所謂的夫妻相聲嗎？）

終於，美笑跟竹田注意到了莉亞的存在。

明明就像是之前有說好，配合得天衣無縫，但她的心情卻一點也歡樂不起來。

「你要是禿頭的話，也去梳個髮髻就好了啦。」

莉亞也打了招呼，然後……

莉亞很快地將問題集瀏覽一遍。

「……美笑學姐，如果不介意的話，莉亞可以幫忙。」

歷露出想不太通的表情，但還是說道：

「好痛喔。」

莉亞突然這麼一說，美笑跟竹田都驚訝地轉過頭。

「……莉亞已經跳級唸完美國高中了。」

「你要是留級的話，就會跟那個學妹變成同學唷。」

「啥？啊，不了。再怎麼說，我也是有自尊的啊。儘管說是跳級，但要學妹教我，這未免也太……」

「我纔沒有呢。」

美笑的話讓竹田的臉頰抽動。

然後，美笑又繼續瞪着筆記本跟問題集。

「去死吧！」

「範圍是第四十六頁到五十四頁的所有問題。」

竹田可以重新解釋，但美笑完全不聽，火大地打了竹田的頭。

「交給莉亞吧，龍之介學長！」

「她這個笨蛋，自習的時候好像都在看漫畫。」

「……可惡，龍之介，你居然敢騙我……？」

「知道了啦！認真寫就好了吧，眼鏡仔！」

「你果然覺得我是笨蛋！」

啪！

「那是在數學老師生病休息一個禮拜的時候，出給大家自習時寫的作業，本來應該要在上課的時候寫完。」

美笑一臉苦笑，竹田則是很不高興的表情。

「啊，莉亞，你好啊。」

「你自己念。」

莉亞不解地歪着頭。

丟下這句話後，竹田離開位置，找了本書開始看了起來。

歷以大家都聽不到的音量說道。

「一直以來，我都對你太好了，我看你就留級一次吧。」

「莉亞對數學比較拿手，也許可以幫得上忙。」

竹田深深地嘆氣，看着美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什麼可憐生物一樣，美笑的臉越來越紅，最後乾脆大叫：

「啊，真的有跳級這種事嗎？」

「……您看起來很累呢，龍之介學長。」

「啊啊，在耍性子了。」

「纔沒有哩。」「沒有道理啦。」

莉亞總覺得有點無聊，因此繞過兩人向歷搭話。

「呵呵呵，十年後你還講得出同樣的話嗎……？」

「唔……」

「嗨。」

「不知道。我的字典裏沒有那種字。」

「這、這世界上又不是會念書就代表一切！」

「……所以呢，你就不用客氣，好好地嚴格訓練一下這個令人感到遺憾地學姐吧。」

「啊啊，抱歉，這傢伙真的是不行……」

莉亞用力地點點頭，坐在美笑跟竹田之間。

「對了，你知道嗎？所謂的髮髻原來是爲了頭髮少的老爺爺們設計的髮型，跟現在一般世間所謂時代劇裏看到的髮髻完全不一樣唷。」

「哼，我如果認真起來的話，這種問題我纔看不上眼呢……而且我還有阿龍在啊。」

竹田淡淡地問道。美笑說不出話來，臉稍稍地紅了。

「好了，我已經轉換好心情了。阿龍，繼續來唸書吧。」

「你是拿破崙啊？有什麼關係，俄國革命的指導者列寧也是少年禿啊，日本的武士也是從年輕起就是禿頭的啊。」

「是啊，這傢伙真的是個笨蛋……」

「歷，他們兩個人在做什麼啊？」

「兩位學長姐，你們好。」

「……我教你念書耶，你居然還打我。」

「纔怪，是你頭腦不好纔對。」

聽到美笑的抱怨，竹田嘆了一口氣。

竹田苦笑着。

「……好了啦，趕快開始寫啦。」

「不要這麼說嘛，反正你最後還不是會幫我。」

美笑的口吻不知道爲什麼聽起來有點像壞人。

「你又叫我笨蛋了！難得的自習課，認真唸書的人才是笨蛋呢！其他班在上課，只有我們可以玩，這可是很難得的機會耶，當然要好好利用啦。」

「你說得沒錯。但是在這個世界上，『會念書』的好處很多，『不會念書』則幾乎沒什麼好處。雖然世界上有很多人即使不會念書，但在其他方面也非常優秀，不過，就讀於升學的明星學校，身爲普通高中生的你，有什麼特別的優點可以彌補不會念書的部分嗎？」

她不怎麼在意地回答。

莉亞認真地點點頭，竹田跟美笑卻同時吐槽。

「爲什麼連美笑學姐也…………？」

「哎呀，我本來是打算搞笑一下，結果你居然這麼認真，實在是有點說不過去。要是你變成不認真的小孩，那可就傷腦筋咯。」

「……原來如此……會話還真是困難啊。」

莉亞老實地喃喃地說道。

她希望有一天能夠像美笑跟竹田一樣那麼契合地說相聲。

「……那麼，真的沒啥時間了，趕快開始吧，請多多指教，莉亞老師。」

「瞭解。」

*

老實說，莉亞並不怎麼會教，不用怎麼努力就能唸書的人，都很容易有這種問題。

負責教的莉亞本人最瞭解了。

但美笑卻一反常態，跟竹田教的時候完全不一樣，非常認真地解題，對於莉亞笨拙的說明也不會吐槽，很專心地聽講。

就連莉亞問「爲什麼不會解這樣的題目？」她也不生氣；當莉亞沒有提示就直接告知答案的時候，她也會很仔細地詢問「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因此，莉亞也漸漸地掌握到指導的訣竅。

甚至可以說，是很會問問題的美笑在教莉亞該怎麼「教人家唸書」。

由於竹田也有幫忙，因此總算是在作業截止提交的六點之前全部寫完了。

「那，我拿去交給老師咯。」

美笑拿着數學筆記走出了社辦。

莉亞喃喃地說道：

「……龍之介學長剛剛不是問美笑學姐，『有什麼特別的優點可以彌補不會念書的部分』嗎？」

「嗯，我是有這麼說。」

竹田點點頭。

「別跟她本人說唷。那傢伙馬上就會得意忘形的。」

竹田露出了苦笑。

竹田那「全部都瞭解」的口吻跟溫柔的眼神，不知道爲什麼，卻讓莉亞覺得胸口一陣刺痛。

「……這不就是了嗎？優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