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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 池田屋事件 狩猎秃鹰

《大奥之樱 现代大奥女学院》 · 日日日 · 2.8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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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和秀影跟『新选组』的人马会合之后的当天夜里。

吃完『血祭』虽简朴但充满爱心的晚饭后,大伙儿往附近的公共澡堂——钱汤出发。

破烂长屋虽然也有浴室,不过是所有居民共用的,必须排队等候。此外,里头既肮脏又狭窄,因此『吸血姬』等人似乎很少使用。

对樱而言,这可是久违地在『大奥』以外的过夜经验。

住宅密集并排的城下町一片寂静,由于几乎没有街灯,环境显得十分幽暗。不知从哪传来野狗的吠叫声,这是一个令人不快的月夜。

因为城下町的治安再怎么说也不算好,敢在夜间出门的人应该很少吧。店家也几乎都打详了,路上不见往来的人影。

「噜♪噜♪」

在这堪称阴郁的情景当中,仿佛能自体发光的『吸血姬』心情依然愉悦。一头石蒜花色的长发活泼地摇曳着,脑袋瓜上还顶着装有换洗衣物与手绢的脸盆。

她像个小女孩一样,边走边跳舞地转着圈,双胞胎犹如她的监护人般,充满慈爱地凝视着她。

樱跟在她们后头走着,同时仰望身边的秀影。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样子真好呢。」她自言自语似地说道。

「偶尔过过这样的生活也不错——与心爱的人们聊天,吃美味的晚饭,大家一起去泡澡。尽管平凡却宝贵。太久没过这种生活了,让人好不习惯,所以感觉有点怪怪的。或许是『大奥』的环境太过异常了吧……」

因为秀影不发一语地看着樱,她连忙摇摇头。

「那个,请放心,我不会因此轻忽大意的。我们有可能像白天那样再度遭遇袭击。我一定会好好守护秀影大人。」

「我的安全我自己就可以守护了。刚才不是那个意思啦,小樱——」

秀影好像很不安,樱猜想他面具底下的表情恐怕已经扭曲了。

「你憧憬这样的生活吗?普通的、平静的、平凡的生活?」

与其说是在责备樱,反而更像是在恳求她回答吧。

「假使你期望的是这种生活,我会全力加以肯定。即使立刻舍弃将军的地位或其他沉重负担,牵着你的手在城下町生活也行。让我们混入平凡的人群里,让身子沾上泥泞吧——就跟当初与你邂逅时一样。」

「就算是开玩笑,也不能说这种话呀。」

应该是为了掩饰真实身分吧,秀影此时依旧戴着那副『鸦』面具,看起来非常诡异。

「不、不用了啦——小樱不必做这种事。即便『大奥』的学生是将军的所有物,小樱也不是我的奴隶啊?」

这是她第一次帮人擦洗,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既然秀影看起来很开心,樱也心满意足了。能碰触到对方的肌肤,在自己的指尖下产生反应,更让她无比愉悦。

「啊~!樱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上哪儿去了呐!?」

她们独特的嗅觉,搞不好已经闻出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吧——那是天真无邪的『吸血姬』完全不会考量到的邪恶。

「我的梦想,就是秀影大人成为了不起的将军后,自己能随侍在侧。两人在大家的祝福下结合。以前我总觉得那是个太过遥远的理想,不可能实现。不过,如今秀影大人已早一步成为将军了,我也只能跟随您的脚步——没错吧?」

「等等,公主大人!?」

想多少慰劳一下他的辛劳。

「放心吧,不必害羞。这算是一般民众的常识,我们也该入境随俗——别客气,直接把衣服脱了吧。我会在这里守候你。」

「我哪里也不会去的。」

『血祭』也一副飘飘然的样子,不过她并没有放松戒备,眯起的双眼深处隐藏着慑人的气魄。

如今却依然可以手牵着手同行。

浴场的构造很不可思议。

「公共澡堂基本上都是男女混浴啊。」过去在城下町住惯了的秀影,悄声告诉樱。

樱当场跪下去,鼓起勇气如此说道。

钱汤人潮拥挤,大概是被人墙阻隔,『吸血姬』才无法看清楚这个角落吧,只见她像个迷路的孩子般努力东张西望。

让人无法联想其高贵身分、完全融入庶民气氛的『吸血姬』牵着樱的手,引导她来到冲澡区。其余客人发现是『吸血姬』,纷纷主动让出空间,『吸血姬』也满脸笑容地答谢。

身为天皇家的千金,街上传说的救世主——以及『新选组』的大头目,立场独一无二的她不论何时都处于事态的核心。不管她愿不愿意,任何人都无法忽视她的存在。如此神通广大的影响力,会被腐臭的阴谋加以利用也是难免的。

有如一把束缚东西的锁一般,紧紧握着。

「等等,你在做什么啊!竟敢碰本公主的樱!」

即使在严苛的命运中,『吸血姬』依旧天真无邪地展露笑容。

「老实说,我是很想留在这里啦~好久没有仔细清洗『百手姬』的身体了,好想把你那可爱的身躯从头到脚都……唔呼呼呼♪」

『血眼』不耐烦地把青龙刀扛在肩上,叹了口气。

以秀影的身分,本来应该要有仆从服侍,在最上等的浴室泡澡才对——真是辛苦他了。秀影担心樱接下如此危险的任务,因此才会擅自跟来。除了心怀感谢,樱心中更多的是对秀影的歉意。

她出人意表地以恭谨的态度低下头。

☆☆☆

大概是在永远禁止男性进入的『大奥』生活太久了吧——樱总觉得在男性面前裸露肌肤,是一件恬不知耻的事。况且对方又是秀影。对头发颜色与义肢接缝感到自卑的樱,这时显得忸忸怩怩。

秀影似乎吓了一跳,连忙摇着头。

「我来帮您擦背吧。」

她对人们的信赖几近愚昧的程度——不,应该说她深爱着人群吧,肯定是这样。

「拜托不要挺胸好吗!这样都被人家看光光了!」

内心感到不安,让樱的说话速度也变快了。

『吸血姬』发出近乎悲鸣的声音,大嗓门在浴场里回荡着。

街上居民如果又来袭击谁受得了,但有她们在预防万一,至少令人安心多了。

「谢谢你,这样很舒服喔。」

「你还在等什么呐,别拖拖拉拉了!来,快把衣服脱光吧!」

「本来想好好帮樱洗身体的,还想久违地抚摸那一头秀发的说!樱到底上哪儿去了呐,要以本公主为最优先才对吧!好不容易才重逢的,樱却都没有好好夸奖一下这么努力的本公主!过分过分过分!」

秀影也回握着她的手。

「秀影大人。」

「等一下,住手!我自己会脱啦!不过公主大人也太不知羞耻了吧,你自己也要稍微遮掩一下呀!?」

『吸血姬』果然很受城下町民众的欢迎,只见大家都抢着跟她打招呼,而且她也一一元气十足地回应。那排场简直宛如偶像艺人一样。

好想将这一切都化为自身的一部分……等到回过神时,樱才发现自己已屈身向前——胸部紧贴在秀影的肩头附近,几乎是抱住对方的姿势。真想一直保持这样。

太阳完全沉入了地平线,如今已是傍晚时分。

「很抱歉,我刚才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可能是自己稍微变得软弱了吧。随着秀影大人当上将军,总觉得——您好像去了很遥远的地方,让我有种被甩开的不安。」

「您以前不是说过『当我的性奴』这种话吗?秀影大人——没关系的,人家愿意这么做。这点程度的小事,就让我做吧。」

「不,还是请您不要看吧。」

比起自己,樱更在意『吸血姬』的事(毕竟『吸血姬』身分高贵,看到她裸体的人本来应该都要斩首才对!),赶紧用手掌挡住对方平坦的胸部。令人惊讶的是『吸血姬』竟然发出「呀呼!?」的怪声,同时堂堂正正地宣布:

樱用手指划过义肢与手臂根部连接处的那条缝隙。

樱边说着,边在毛巾上搓出泡沫,擦起了秀影意外结实的背部。她既温柔仔细,又十足呵护地擦着。秀影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露出了苦笑。

对死盯着自己不放的秀影,樱伸出手掌拼命退开。尽管秀影以前就看过自己只穿内衣裤还有洗澡的样子,但问题不在那里。

因为有些迷惘,她像是要说给自己听似地喃喃道:

『吸血姬』回过头,察觉两人手牵手漫步后便气势凌人地冲过来。像在抢人一样,用全身抱住樱的指尖。

略为迟疑之后,樱离开『吸血姬』身边,偷偷移动到秀影的后方。

马路上虽冷冷清清,但澡堂内可是人声鼎沸,想必是因附近居民的男女老少充斥在狭窄的空间里,人们的喧嚣与动静声,吵到几乎让耳朵发疼的地步。

他们走过了以尸骸铺成的道路,一味地朝恶意的漩涡前进。

樱已经很久没有如此亲近人体的热气了,总觉得莫名开心,因此不自觉陶醉地欣赏了这幅光景好一会儿。

「再这样慢吞吞的,钱汤就要打烊了!走快点啦,加紧脚步!时间总是不等人的!如今可是日本的黎明呐!」

樱以空幻的心情望着『吸血姬』,而她则是当场将手伸向衣服,解开缎带直接剥掉上衣,开始豪迈地脱了起来。

樱勉强在岔开双腿傲然挺立的『吸血姬』身上裹住毛巾,只觉得自己快累死了。一直微笑注视两人举动的『血眼』,这时悄悄将脸凑过来。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她的理想永远能在不被污染的情况下实现。

樱敬佩地看向秀影,这才发现他已经爽快地变成全裸状态。虽说他至少还懂得要用毛巾遮住私处,但目睹自己心爱之人一丝不挂的模样,还是令樱羞红了脸。

「因为今晚不同以往,所以才做了和平常不太一样的梦——只是那样而已。就算我想要与秀影大人手牵手、舍弃一切逃跑,渴望平凡的生活,但眼前天下的状况还有其他人也不会允许我们这么做。现在只能脚踏实地,艰苦战斗,以任何人都无法置喙的幸福结局为目标才行。」为了避免走在前头的『吸血姬』察觉,樱悄悄握住秀影的手。

秀影远眺『吸血姬』这般反应,微微歪着头说道:

在颇为宽阔的空间正中央是浴槽,周围则环绕一圈地板与冲澡区。感觉就像『◎』的形状。

曾被命运撕裂的两人,原本应该不可能再碰触彼此才对。

「公主大人的事,就请你多多关照了。」

「原来是这样呀,秀影大人真是博学多闻——等等,怎么连你也脱了!?」

此时,从樱心中萌生而出的小小荆棘——

☆☆☆

「『百手姬』,照顾公主大人的事——可以稍微麻烦你一下吗?钱汤是毫无防备的危险地点,千万不可轻忽大意。我们姊妹想先到建筑物内部与外围巡视一遍。」

「根本没有单独的脱衣间,浴场也不分男女——你不知道吗?」

「嗯,为了小心起见——只是这样啦。」

「小樱,从一开始我就觉得——那女孩好像非常喜欢你呢。详情我也还没听说过,你们是什么关系啊?朋友吗?」

就好像四肢被斩断、故乡遭到焚毁的樱那样。

樱埋首认真擦了好一会儿。

城下町的女王,感觉就像这样吧——樱原以为出身高贵又自傲的『吸血姬』可能会难以适应平民百姓的生活,没想到她就像在这里出生成长般表现得极为自然,樱不禁感到佩服。

或许迟早有一天会招来巨大的毁灭吧——

只希望『吸血姬』这般欢笑的时间,能尽量维持久一点。

因此不论眼前有多大的困难在等待,他们都能齐心协力度过——理应是这样没错,但不知为何樱就是感到很不安。

这样会不会太大胆了——明明还没嫁给对方,感觉不够矜持吧。不过,她就是想这么做。秀影的脸庞在视野中心愈变愈大,平常被衣服掩盖的烧伤痕迹也显露出来,让樱更想替他服务。

她看来气坏了,火冒三丈的她全身都涨红了起来。

樱有种在走钢索的错觉,心头被一股恐惧笼罩。

心爱之人的厚实背部。

她真的很喜欢这个颜色吧,连内裤都是鲜红的。

「什么嘛,根本没必要遮遮掩掩的啊——反过来说,应该要对全世界夸耀才对!毕竟本公主可是命运所钟爱的这个国家的正统王者呐!」

浴场内人满为患,光是走几步路就会撞到别人的肩膀。到处都是奔跑的小孩,以及不知为何在洗衣服的人,场面一片混乱。这里跟『大奥』的浴室截然不同,既低俗又不卫生,但却充满了活力。

『吸血姬』精神抖擞地拖着两人走,樱与秀影彼此对望了一眼,露出苦笑。

樱动摇了,『吸血姬』只是|脸问号,看来十分可爱地微微歪着头。在地下监狱总是靠他人服侍,根本不会自己脱衣服的『吸血姬』,如今似乎适应了庶民的生活,一下子就脱得只剩内衣裤。

扰乱人心、宛如染血般的月光,照亮了这对年轻的恋人。

又好比初恋被狠狠践踏蹂躏、被夺走了一切的秀影那样。

「为此,我努力不懈,还有人因此而牺牲了。都到了这般地步,怎能随便就舍弃过去所累积的一切,还奢望过什么普通人的生活呢。被切断的双臂,还有流下的血与泪,那些都无法挽回呀。」

只能如此祈祷了。

这位少女接触世间后,依旧受众人所爱,健康地成长着。

坐在浴室凳子上,在立刻将长发搓满肥皂泡的『吸血姬』身边,樱不由自主地以目光搜寻着不见踪影的秀影。他似乎已悄悄移动至浴场的角落,摘掉面具迅速洗起头了。

一眨眼就变得光溜溜的『吸血姬』,以试图紧抓住樱不放的惊人气势伸出手,强行扯掉她身上的衣服。从吴服店一路穿过来,仅有的一套宝贵礼服,就这样被『吸血姬』给拉扯得变形了。

「来这边,樱!首先要把身体冲洗干净!」

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再回头了。

这些伤疤,是因为樱才留下的——身为将军家的长子,秀影本来应该要过着荣华富贵的生活,结果一切都因她而葬送了。不过逝者已矣,现在说什么道歉的话都没意义了,只能想尽办法为他多付出一些心力。

或许总有一天,这个残酷的时代会给她一次巨大的打击。

樱也「嗯」地点着头,紧贴在对方身边。

「她有说过想跟我做朋友,不过实际上嘛——我应该要敬畏她就是了。」

「到死为止,都要陪伴在你身旁——不,我会永远陪在你身旁。」

然而——

娇小身躯被梦想与希望装满的她,迟早会被残酷地背叛,到时脸颊会被鲜血与眼泪玷污也说不定。

『吸血姬』拼了命地向樱求爱,但樱却对她的想法感到困惑。

对方擅自憧憬自己,还给予过高的评价。如果再听到她说『你是本公主的英雄』之类的话——自己果然担待不起。

樱觉得非常困扰,秀影则是柔和地对她说:

「有什么关系,你就跟她做朋友啊——任何人都无法孤独地活下去。我不希望小樱变成像『丝妃』那样孤独的暴君,你要爱人,也要被爱,名符其实地成为这个国家的女王才对。不,我觉得小樱一定会达到那个目标。」

秀影一如往常地拼命夸奖樱,好像这样很理所当然似的。

「我希望小樱可以跟大家做朋友。不管是那女孩、我的妹妹黑姬,或者是『大奥』的『萤』跟『螳螂』——」

「有人在找『螳螂』吗?」

这句话出其不意地传来。

由于太过唐突,樱有种被冷水浇头的错觉,还发出了「咿呀!?」的怪声。她吓得差点就要跳起来了。

她赶紧离开原本紧贴着的秀影身体。在女人们的战国——『大奥』存活下来的战士本能使然,让樱不自觉摆出了战斗架势。然而对方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她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终于在很远的位置发现一名娇小的少女。

那是浴场的入口,她在说话声很勉强才能传到的遥远距离伫立着。

少女孩子气的外表怎么看也不像十四岁。一身幼儿体型丝毫不觉羞耻也没遮掩。在浴场的水蒸气中,少女把手搁在头顶,仿佛在悠哉散步似地轻松站着。一头濡湿发亮的淡绿色秀发,以及依旧扎在上头的两颗红玉发饰。

那不是别人,而是不应出现在这城下町公共澡堂中的存在——

『大奥』排名第二的『执行部』部长——『螳螂』。

「耶……?『螳螂』小姐?她、她怎么会在这?」

樱连忙转向秀影,不过『螳螂』的登场好像也让他觉得很意外,赶紧把面具戴回去好遮住自己的脸。所以这不是他的意思啰——既然如此,『螳螂』为什么会跑来这里?

排名第二的『螳螂』当然拥有从『大奥』外出的特权,但会在这种场合碰上真是作梦也想不到,樱内心不禁动摇起来。

『螳螂』也有些意外地睁大双眼,不过很快又不满地嘟起嘴。

「『怎么会出现在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为何『百手姬』会出现在这?啊啊——这么说来,『萤』好像有提过……」

『螳螂』似乎不怎么感兴趣,语调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说还有一些事,已经先离开浴场到别的地方去了。」

「当然啰,你知道『黑船』的根据地——长崎离大阪城有多远吧?我可是在这座城下町潜伏一阵子了。应该有几个月了吧,几乎都快变成本地人啰。」

她本能地绷紧全身,从按摩椅站起来。表情严肃地睥睨四周。

「……!?」

「……樱?」

严守分寸的樱,总觉得这种光景让她心生焦躁——

『螳螂』微微回过头,冷冷地补了一句:

樱原本也想跟着去,却被秀影以罕见的强烈口吻拒绝了。

究竟怎么办到的!?

漆黑一片的城下町,只有零星几处灯火。就在某间居酒屋的灯笼正下方——

根本没看到任何动作——

「我没事的,请您这时候当个乖孩子吧——拜托了,公主大人。」

她全身立刻充满了紧张感。

『吸血姬』紧抓住樱的浴衣,一脸「不要抛下人家」般拼命摇着头。不过,樱却轻轻甩开了对方温柔的指尖。

她们来到一间位在附近,白天好像兼营茶屋的居酒屋。

『吸血姬』浮现泪光的双眸因不安而摇曳起来,不过最后还是低下头去,嘟起了嘴。虽然觉得她这样很可怜,不过这是自己的战斗——樱心里这么想着。

这惨无人道的攻击招式,让樱痛到叫不出声音,当场蹲了下去。为、为什么要这样……太低级了……樱因为耻辱与疼痛而落泪发抖,『螳螂』则是打哈欠瞄了一眼,然后就潇洒地走开了。

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樱为了去除打听的障碍,便迂回地说道:

「既然这样,不如让本公主随心所欲地帮忙揉吧——」

樱全身窜过一股寒气,刚回头就看见自己的身旁——正确来说是脚边,就蹲着忽然出现的『螳螂』。

「公主大人,非常抱歉——我得先离席了,请您留在这里。」

☆☆☆

『吸血姬』说着,从自动贩卖机买了草莓牛奶。

尽管心中还是略有罪恶感,樱伸手摸了摸『吸血姬』的头。

由于刚泡好澡,樱不但只穿浴衣,血刀也裹在包袱巾里,无法随手拔出来。皮带当然也没缠上,这种状态根本没办法战斗。运气总是不站在她这边。

樱以干涩的声音说着,『吸血姬』听了差点哭出来。

为了随时都能脱离这里,樱端坐在狭窄包厢的角落位置。坐在她对面的『百』见状后面露苦笑,一派轻松地摊开了菜单。

「假使你太嚣张……小心被我砍头喔?」

泡完澡之后。

在『百』优雅地带领下,两人在居酒屋的一间包厢入席。对方应该是常客吧,只见她一副熟门熟路的模样。店内昏暗且充斥着酒味,身为优等生的樱从未接触过如此下贱的气氛。

只见她双手捧起瓶子猛灌,嘴角都弄脏了,樱微笑地望着她。

那名奇妙的女子仿佛妖魔般伫立着。

樱目瞪口呆。她刚才一直紧盯着『螳螂』,结果下一秒钟『螳螂』就烟消云散了。

『百』用指尖玩弄着自己的发梢,喷出混有酒气的吐息。

不过,听说那个『腐肉食堂』的首脑『杜鹃』,地位很类似秀影的养母——他们俩一定有很多话想说吧,樱只好这么安慰自己。尽管被暗示「这跟你没关系」很让人气馁,但是闹别扭也无济于事。

樱很在意,没办法无视她的存在——所以才会乖乖地跟过来。

「哎,你就放轻松点吧——我随便点些菜好了,可以吗?」

『百』好像在对不懂事的孩子或妹妹解说似地,以柔软的口吻说着。

「…………」

樱还是一脸充满戒备,手上抓着裹在包袱巾里的血刀刀柄,保持随时都能拔刀的态势。在名义上,大阪城外头严格实行废刀令,所以亮出武器闲逛不是什么好事。但在街上居民都纷纷武装起来的现在,这个大前提也早就瓦解了——

「说这种话未免太过分了。不过,我平常是不做这种打扮的。这回是为了吸引你注意才故意如此——应该这么说吧。我平时总是戴着斗笠、披件外套,假扮成在城下町游荡的浪人喔?」

「有什么办法嘛,今天走了一大段路累死人了——刚泡完澡时,与义肢的接续又变得松垮垮的,我几乎都没办法动。这时候就让我休息一下吧,跟义肢连接太久,身体的肌肉会变得很紧绷……」

樱浑身软绵绵地回答:

对方应该比樱稍微年长吧,不过遗算是少女的年龄。褪色的发丝在脑袋左右雨侧不同高度的位置束着。身上穿着样式有点旧的半套大奥女学院制服,双眸就像坏心的猫咪般炯炯生辉,嘴唇则因歪斜的笑容而扭曲着。

什么时候移动的!?

「樱,你这样好像老婆婆呐?」

『吸血姬』吓了一跳,抬头仰望这边。

「你叫『百』小姐,对吧。」

樱连忙环顾四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人的气息。

然而,樱的确有事想问对方。在那地下监狱接触的一瞬间,对方曾喃喃说了一些话。那种体温,总觉得好令人怀念——为何这家伙会知道自己的本名,而且还具备跟自己相同的能力呢?

樱并没有理会,依旧专心凝视着在钱汤里进进出出的大批人群——终于发现人潮中混入了一个印象深刻的颜色。

瞬间,『螳螂』就消失了踪影。

那副模样就好像肉食性昆虫在毫无感情地宰杀猎物似的。

「战国时代落幕后,刀与枪械这些武装都被没收了——武士也变成了没用的废物。因此街道上被浪人——不,应该说失业的武士给挤满,我只是顺便混入其中罢了。」

同样换上浴衣的『吸血姬』,边用吹风机吹头发边傻眼地说着。

那是尽管可爱,却隐约带着金属质感的尖锐说话声。

「这些抱持远大志向、恪守忠义、废寝忘食磨练武艺,除了施暴之外什么也不会的武士们——对现状产生不满后,只好结党起来摩拳擦掌,一边将辛酸往肚子里吞,一边虎视眈眈地等待战国时代再度降临。」

「哎呀,小猫咪——你也不必这样看到人就撕咬吧?」

附近好像有他的老巢——『腐肉食堂』的官署,所以秀影打算去露个脸、打声招呼之类的。

「没什么事,只是稍微出去吹吹夜风——我觉得头有点晕晕的。」

依旧是那副不知羞耻的装扮,嘴里同样操着不自然的敬语。

但樱却突然有股——仿佛脊髓被人用刀抵住的寒意。

「我姑且先给你一个忠告喔,如果你以为将军哥哥很中意你就能为所欲为的话,那可大错特错了——只要你对『大奥』造成困扰,或是犯下更多的罪,身为『执行部』部长的『螳螂』我,就会对『百手姬』施予惩罚喔?」

既像在讪笑,又像是自嘲似地,『百』用鼻子冷哼了几声。

『吸血姬』察觉到樱心情低落,努力挤出精神充沛的笑容。

就像小朋友恶作剧一样,『螳螂』的指尖猛然戳向樱的屁股。

樱崛舌一声,边全力提高警戒边走出公共澡堂。

『吸血姬』蹦蹦跳跳地走着,试图安慰樱的模样看来很可爱。

「啊~」

「本、本公主也要一起去!」

「哎,不必管那家伙了——比起那个,我们来玩好不好?这间公共澡堂摆了很多有趣的玩具呐!像是桌球桌还有游戏机!本公主可是很喜欢玩游戏喔!这里还有『一揆』、『平安京外星人』,以及『战国无双』之类的!」

不能将这位光辉灿烂的少女也牵扯进来。

『吸血姬』毕竟还是爱撒娇的小女孩,因此对双胞胎不愿抛弃主从立场这点感到很寂寞。她闹别扭似地嘟起嘴说着:

仔细一看,四处都有披着『新选组』法被的男子们,腰际堂堂地插着大小两把刀徘徊。他们应该是觉得自己在夜间巡逻吧,不过这种行为本身已经是触法了。

这样或许太轻率了吧。

全身上下的一切都很不均衡,光是看了就给人一种心烦意乱的感觉——

据与她交手过的『萤』表示,这家伙好像会下毒——因此樱完全不想吃喝,只是继续做着战斗准备。

她终于发现秀影不见了,开始东张西望。

☆☆☆

「只要我有那个意思,刚才『螳螂』已经把『百手姬』杀死了喔。」

这栋建筑物里外都有双胞胎警戒着。刚才『螳螂』现身过,『吸血姬』本人也绝非弱者。所以就算有贼党袭击,想得手也没那么容易。樱如此判断后,这才大胆离开『吸血姬』的身边。

「每次都是这样啦,她们会一直等到本公主洗完澡。在这当中她们要负责警戒。等回到长屋之后她们就会轮流站岗,由一个人先去共用的浴室洗去一身汗水。其实一起来洗也没关系呐。大家已经没有身分之别了,都属于『新选组』这个命运共同体——也就是家族。」

「『螳螂』我啊,当然是为了任务才到这的喔?因为你的任务优先度更高,我今天就当没看见吧——『萤』会怎么处理我不知道,不过罪人『百手姬』在外面闲晃,身为『执行部』的我可是一点也不乐见就是了喔?」

「你似乎对这里很熟。」

『百』边说着边对店员点好菜,并用筷子夹起刚送来的小菜。她把酒倒进杯子里,开始自斟自饮起来。

「为什么嘛,怎么了吗?樱,你的表情好恐怖——」

樱走到该名少女的前方,在*足一刀的距离下绷紧神经,丝毫不敢大意。(编注:剑道用语,踏进一步就能加以攻击,而后退一步即可闪避的距离。)

尽管发生了『螳螂』登场这种无法预期的事态,樱后来还是悠闲地入浴了。

『腐肉食堂』是将幕府视为主要眼中钉的内部监察局。身为『大奥』学生的樱出现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这是秀影的说法。

樱单手拿着牛奶,换好浴衣坐在按摩椅上。机器发出隆隆的运转声帮她按摩,让她舒服到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这附近明明就是『新选组』的地盘,就算不戒备也无妨呐——啊,这么说来,那个叫『鸦』的家伙呢?」

上哪儿去了……?

樱脸上浮现苦笑。

「站着说话也太累了,我们找家店吃点东西吧。虽然小朋友还不能喝酒,不过我知道有家店的丸子很好吃喔,让我请你吧?」

这位宿敌『黑船』的高层干部,露出了一抹妖艳的微笑。

明明才刚从舒适的浴池出来,却有种被冷水淋了全身的感觉。

「哎呀哎呀,这种称谓——未免太客套了吧?」

「『百手姬』太弱了,打一百场『螳螂』可以赢九十九场。将军哥哥跟『萤』好像都对你很好,你似乎就得意忘形了嘛,不过『百手姬』毕竟只有这种程度——『螳螂』就算倒立着打也能赢,牢牢记住这点吧?」

「我没有兴趣跟敌人悠闲地围桌吃饭,所以没意见。」

「大部分的浪人都无法适应太平时代,做生意失败后只得流落街头,或沦为野盗惨遭讨伐,还有人被驱逐出这个国家。」

「——童子拜观音!」

她将这番话说得像是在唱歌一样。

『螳螂』看着一脸愕然的樱,发出独特的「喵嘻嘻♪」笑声。

「你的装扮不会太显眼了吗?光是走在街上就有可能被逮捕吧?」

「结果,直到最后『血祭』小姐跟『血眼』小姐——也没有来跟大家会合。」

「那些人拿到四处流出的刀剑与枪械之后感到非常喜悦。不禁紧握双拳,迫不及待地想要发泄累积了四百年的怨气。只要有人提供一点点火种,他们就会被引燃了—这个国家,将会再度进入战乱之世吧。我很想见识见识这个国家充满血腥与烟硝味的光景。」

听到这里,樱也察觉到了。

「那些在街上私自贩售,来路不明的武器——该不会就是『黑船』散布的吧?」

「这个嘛,谁知道呢。」

『百』再度举杯饮酒,很愉悦似地端详着樱。

这种避重就轻的语调让人很不快,樱忍不住用力拍桌。

「你们这些家伙,到底打算做什么?在城下町散播武器,怂恿心怀不满的浪人引起暴动,是企图颠覆这个国家吗……?」

在地下监狱时,『百』也提过自己憎恨这个国家。

城下町治安逐渐恶化的现状,以及『醇』跟『鱼狗』被私刑杀害的结果,全都是这个女的——不,是『黑船』所一手策划的吗?

「你不必用那种看待杀父仇人般的眼神瞪我。」

『百』似乎觉得很有趣,像个醉汉般「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你的盟友——只有我不会出卖你,请记住这点吧。你这种无知的模样真教人怜悯,所以我才如此大方地提供情报,你至少也该说声谢谢才对吧?」

「我不懂你的意思——你究竟是我的什么人……?」

樱开始变得不安,忍不住冒出了这句疑问。

「看你身上的制服,你以前也是『大奥』的一员吧。你是『大奥』的相关者吗?还是单纯的扮装——虽然我不这么认为就是了。」

「啊啊,你说这衣服?这是我母亲的东西。」

『百』以手指捻起自己身上的旧款式制服,很宝贝似地抚摸着。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东西了,所以又破又旧——由于某些因素,衣服的布料几乎没剩多少。不仅破破烂烂,还被血渍弄脏……我将剩下的部分勉强补好,才能像这样穿着。」

「不管是上衣或裙子,都只剩下一半不是吗?根本不必勉强穿上吧——内裤完全都露出来了,真是不知羞耻。」

「但是,这可是我的宝贝呢。」

「当时的母亲失落到极点——听说是这样。她丧失理智,几乎快发疯了,还把女儿没有能力这点归咎于父亲的血统,由于迁怒之故导致了杀伤事件。极度憔悴的母亲对人生的一切都绝望了,还因此病倒,最后就是为了这个远因而早逝——事情的经过好像就是如此。」

「这回,因为我是日本人,熟悉当地,所以才一同搭上被派遣过来的『黑船』——」

「所以,我迫不及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返回故乡——当然不是为了被流放而去报复,只是想看父亲跟母亲一眼!没想到故乡竟然灭亡了!全部都被焚烧铲平,只剩下一堆废墟而已!」

「但真要说起来,母亲身为大名家的公主,自然会憧憬『大奥』。她连这套制服都准备好了,做好了可以随时出发的准备。跟父亲邂逅、结婚后,去『大奥』的心愿就无法实现了,这套制服也变成失去意义的物品。」

听说,父亲求婚了好几次才勉强跟母亲成功结婚。托这个经历的福,父亲很擅长低头求情的事成了当地的笑谈。

「『大奥』是所有大名家女子憧憬之地——为了故乡、为了名誉,每个人都希望能在『大奥』与将军结合。当然,我们的母亲也是。」

她是被这个国家赶出去的罪犯,也就是所谓的流刑者。

不过,亲姊姊这个称呼实在太过甜美了,反而让樱无法全盘接收并投以信任。

「我绝对无法原谅。尽管不被家族所爱,又遭受流放的命运,但那依旧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一个故乡啊!我要诅咒将我家乡焚烧殆尽的丰臣幕府!让那群毫无慈悲的猴崽子惨遭天诛!我要让他们吐出鲜血、血溅四方!」

樱语塞了。

「因此,你才打算——消灭幕府,还有这个国家……」

这件事樱倒是知道。

不可以被『百』的言语所迷惑,这家伙来自『黑船』——是自己的敌人。然而听了对方的发言,她又很难抵抗好奇心的诱惑,因此不自觉地探出身子。

『百』的眼神混浊,仿佛已烂醉如泥。

☆☆☆

她的手指划过空中,最后无力地落在餐桌上。

「那是、我的——母亲的……也、也就是说,你——」

比起去『大奥』取得荣华富贵,钟爱父亲这件事更优先——既然这样,父亲应该会很高兴才对吧。

自己的……姊姊——

借由基因操作,设法生出不自然型态的个体,就跟赏玩用的宠物很像。

『百』仿佛在闹别扭般,手朝樱这边伸过来。

如果那是事实,『百』称为母亲的对象——对樱而言……

『百』一口气举起酒杯,醉到连耳朵都红了。

对方当时曾说过自己并没有能力之类的话。在樱与『萤』的面前,她还开口嘲讽「你们这两个超能力者欺负一名普通的女子」——

不过,樱同时也想到了一点。

接着,她唐突询问:

的确,这种无能力者又是罪犯的姊姊,旁人想提起也会感到忌惮吧。干脆当作从一开始便没这个人的存在。反正永远也不会再遇到,理论上应该是这样——

「咦?可是,你——」

「咦?几乎不、不记得了——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已经过世了。」

『百』用力抱住自己的身体,指甲都快嵌入肉里了。

真要说起来,比起灭亡故乡的幕府——她应该要更怨恨将自己流放到外岛,也不提供任何亲情的父母才对吧。可是『百』的怒气却完全对准了幕府,还有这个国家。

『百』珍爱地以指尖抚摸身上的制服。

此时,『百』的表白就像毒素一样缓缓渗入了樱的体内。

同时又想到一点。那套制服只剩一半,又重新缝补过,所以起初她没有马上察觉——不过『百』那套制服的颜色、款式,总觉得似曾相识。

随着代代血脉交合,超能力在基因淘汰的作用下会逐渐变弱。也就是说,除了非得要保护超能力血统不可的大名家外,一般人到了现代几乎都失去超能力了。这种特异性会在悠久的历史洪流遂渐消逝。

不知为何,樱觉得对方很悲哀。

樱回溯记忆,蓦然睁大双眼,不由得探出了身子。

唯一的例外,就是将女儿送进『大奥』,成为下一任将军之母。

『百』直接了当地说道,再度倾倒酒杯,脸上露出妖艳的微笑。

所谓进入『大奥』,跟嫁给将军大人其实是一样的意思,正因如此,与父亲结婚后的母亲,便失去了进入『大奥』的权利。

「什么姊姊,我根本没听过家里有这个人。我、我竟然还有个姊姊,不论是爸爸,或是其他人——从来都不曾提起过,所以你在说谎!」

父亲非常疼爱樱这个女儿,所以樱并不会很思念母亲——真要说到可疑之处,那就是不管父亲或当地的乡亲,都极力避免谈到关于母亲的话题……

『百』在地下监狱的战斗中,使用过能奇妙伸长的血色匕首,况且她还能改变自身的外貌,在地板上生出青苔滑行——

因此,樱几乎对母亲毫无记忆,基本上可以说是被父亲养大的。照片之类的也大多没有遗留下来。性格豪迈大方的父亲,不知为何,总是很少回答她关于母亲的问题。

她用指尖绕着褪色的发丝。

不,对方所言并非谎话——樱心中最深层的部分本能地体会到这一点。

「家谱上已经没有我的名字了对吧——我被逐出家门,因为我是家族之耻。」

钟爱珍贵的物品,这恐怕是轻佻浅薄的『百』首度在樱面前流露出人性——但樱觉得这样很病态,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流放外岛是很残酷的刑罚,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吧——不知幸或不幸,我坐的船刚好漂流到『黑船』那伙人的故乡。接下来的岁月,我都在那个国家度过。」

樱心中的憎恨已逐渐变淡,正因如此,她为『百』这般痛哭失声的模样感到十分困惑。

就连自己,也是凭着故乡遭毁灭的怨恨,才举刀撑过了『大奥』的苦战。然而,大部分的仇人如今都不在世上了,而且放火烧灼故乡的那些家伙也遭到了天罚。

「你还记得关于母亲的事吗?」

有如幼子舍不得放弃沾有自身气味的毛毯般,『百』也一副很珍惜地用指尖抚摸着制服所剩无几的布料。

「你骗人。」

对方的痛苦心情,樱完全能感同身受,因为那也是自己过去所怀抱的想法。樱想让那些毁灭自己故乡的家伙沉入血海,凭自己的这双手,绝不能放过。然而——樱与『百』成长的环境毕竟不同,就连后来邂逅的对象也不一样……

「因为我啊,无法使用超能力了。」

樱有这种感觉。

「你怨恨母亲吗?」

『百』仰天长叹起来。樱这位经历坎坷的姊姊,双眸浮现了泪水。

毋宁说,这样才算是正常的人体吧,正因如此,拥有强大超能力的人才会被保护、珍视,并作为某种宝物进贡给『大奥』。

『百』好像喝得很醉了,用手支着红通通的脸颊。

「怎么可能,她是生下我、在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母亲——为什么要怨恨她?至于生下来就没能力这点,全都是我的错啊!母亲不爱我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我无法达成她的期待啊!」

出身贫穷之地的人只好继续穷下去——没有以下犯上这种事。武力被剥夺后,参觐交代又得耗费大量的财源,愈来愈无力的大名家根本没有一口气逆转的方法。

『百』刚才也说了,这套制服是她母亲的。

『百』说得没错。

「对失去武力的大名家来说,最有效率获取权威、财产的方法,就是将生下的女儿献给幕府——『大奥』,设法生出下任将军。况且『大奥』没多久之前还是少女们互相杀戮的地狱。要在那里生存下去,赢取怀上将军之子的荣誉,强大的超能力是不可或缺的。」

姊姊。

「可惜,满怀这种期望所生下的第一个女儿——也就是我,却是无能力者。」

『百』低下头,咬牙切齿地说着。

「是啊。」

「我们的故乡,骏府的大名家,其实母亲那边才是正统继承者——父亲那边只是旁支而已,是努力拜托后才入赘的。这点你听说过吗?」

没错,太平时代听来很美妙,但那其实也代表战争消失了——意即大名家失去了改变势力版图的机会。各大名之间的势力排行不会改变,领土大小也僵化了。

「不过,母亲心里好像还是有遗憾。既然自己没办法去了就让女儿代替吧,她心底似乎一直有这样的想法。因此,才会把事先准备好的制服妥善保存下来——」

「其实,我也不是完全无法使用能力。只是我的能力太微弱了——几乎到无法展现的程度。透过『妖刀村正』强化我这种微不足道的超能力,我才有办法跟你们战斗。」

原来如此,原本还不懂她为何会隶属『黑船』这个异国势力——

自己不像对方那么激动,难道是薄情寡义之故?

『百』抬起脸庞,双眸中发出了甚至可称为疯狂的异样光辉。

樱可以理解『百』的心情。

此外,那个骇人的『时空炸弹』副作用——给人体带来的超能力,并不一定能全部遗传给后代。

倘若这一切属实,那她真的很高兴,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了。那些被焚烧殆尽的故乡人们……如今的她已是孑然一身,失去了家人,因为无处可归只好栖身『大奥』。不过,她仍然一直追求家人的温暖,以及血浓于水的对象——

「别说得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确实,『百』的那把匕首——记得是叫『零之太刀??妖刀村正』——跟樱的血刀相似到令人恶心的程度。

『百』好像很困窘地摇摇头。

『百』主动说出了自己可耻的过往。

『百』果然是在自嘲,嘴唇又扭曲起来了。

不,樱摇摇头。

「至于我,则一直在母亲这般憎恨中长大成人。我是个失败作、缺陷品,几乎每天都遭受谩骂——」

樱血色尽失,用力摇着头,并将身子往后仰靠在背后的墙上——

「总之,我的超能力几乎派不上任何用场——至少,想跟手脚一样随心所欲利用是不可能的。能力微弱到唯有透过专门的机器,才能勉为其难地探测出来。你能理解这代表什么意义吗?」

『百』有些沉痛,心生动摇地凝视着樱。

这个原理樱能明白。樱自己也是利用血刀来补强能力的。

「你那套制服,我有印象——是老家父亲的相框,在照片里头展露笑容的那个人……」

原本超能力就像是一种不自然的遗传疾病,在出生时毫无能力的人身上也可能发生突变。

对方之所以如此憎恨的理由樱弄懂了,不过还是有无法释怀之处。

「可是被母亲疏远,连抱都没被她抱过的我——性格因此变得极为扭曲,失败至极地长大成人。最后终于成了无处可归的不良少女,开始干起了坏事,遭受家族制裁,被处以悲惨的流放外岛之刑。」

体弱多病的母亲,在樱还没懂事前便早逝了。

樱不由自主地发问,『百』惊讶地以一句「怨恨?」反驳道:

心灵的空虚,不论是被秀影如何深爱,或者无数金银财宝,甚至是自己称为姊姊的『银狼』都无法填补。不,应该说那是一道深深的裂痕吧。

她仿佛精神错乱般地笑道:

「我以为如果是你,如果是樱的话,应该能理解我才对——我们可是血脉相连,世界上只有彼此的亲姊妹啊……」

「你叫我姊姊,我也很乐意喔?」

樱有『银狼』、『水蛇』保护,又深爱着秀影,所以心灵才会获得救赎。

「你是我的——」

她一定还隐瞒着某个非常重要而血腥的大秘密。

「那都是托武器的福才能办到,你听说过『才古枪』吧?我的情况就很类似,持有同一种刀的你应当很容易理解才对吧?」

而『百』是在异国,因罪犯的身分而孤独一人,没有人疗愈她残破的心灵——只好持续不断研磨复仇的利牙。

啊啊,其实『百』就是走上另一条路的自己呀。

另一个没被爱过的自己。

樱伸出手,将那位可能是姊姊的人无力伸出的手覆于自己的掌下。

「『百』小姐——对不起,现在的我已经不想再复仇了。我深爱这个国家,身旁也有了珍惜的人们。所以……」

即使无法完整表达内心的感受,樱还是想传达给对方。

「不过,能像这样遇到你——我真的很高兴。原本以为自己已是孑然一身,没想到还有你在。尽管我们的立场是对立的……但可以如此重逢,真是太好了。」

樱忍不住叫出口:

「姊、姊——」

「…………」

『百』没有回应,只是将脸趴到桌上——肩膀微微颤抖着。她是在哭吗?还是觉得樱居然愚蠢到欣喜地握了敌人的手,正在嘲笑樱呢?

只可惜时代的潮流是残酷的,这位生时便与亲人分离的姊姊,在回应妹妹努力喊出的叫唤前——又有新的灾祸降临了。

骚动声响起,紧接着是人们的悲鸣。

樱整个人震了一下,环顾四周。

「怎、怎么了吗——」

樱有股不好的预感,于是迅速站起身。

『百』则是好一会儿动也不动,最后才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瞪着虚空。

「啊啊~真是的,我受够了,不管哪个家伙都一样……」

她以醉茫茫的口吻,吐出了不明所以的抱怨。

☆☆☆

那是地狱的风景画。

秀影听见对方说自己跟焚烧恋人故乡的父亲很像,不禁语塞了。

秀影做好觉悟才提出这个质问,但『杜鹃』只是很满足地扭曲嘴唇。

咯咯咯——『杜鹃』抖动着肩膀,发出仿佛鸟鸣的笑声。

秀影咬着牙,他很不擅长这种一问一答,所以面露苦涩的表情。

「如果是单纯为了赚取利益才进行武器走私的勾当,那我只要当场逮捕您就能了结。可是,您一定还有其他隐情吧。即使在这里直接将您逮捕,也无法真正解决问题。」

「第一代的秀吉——你的祖先,之所以彻底执行废刀令,并不是做做样子而已。只要民众手中有武器,一旦暴戾之气蔓延开来,立刻就会出现以下犯上的行为,时代也会逆转回战国时的样子。」

「以她为旗号,扩张『新选组』的势力——将武器分配给民众,你打算以城下町为中心,掀起全国的倒幕风潮。为了打倒幕府,颠覆这个国家,您就是掌控一切阴谋的主使者,不是吗?」

「哈!老娘我可是什么东西也看不到,所以才能画出你们这些明眼人故意视而不见的主题——对吧。话说,你这小子很烦啊。想画什么是我的自由吧。况且我又没拿去卖,为什么不能画自己想画的?」

『杜鹃』以烟管敲打地板,一副故意耍狠的样子。

她以不雅的姿势盘腿而坐,用打赤脚的脚趾灵活地夹起烟管,塞到嘴边。

正因如此,才显出她的可怕。

「想弹劾我的话,就依照法律在法庭上进行吧!我不会抵抗,以前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儿子。如果是被你逮捕送办,我也没什么好悔恨的。」

「身为内部监察局、执法者的『腐肉食堂』却率先犯法——难道您不觉得这样很羞耻吗,『杜鹃』女士?」

秀影将手搁在腰际的刀柄上,静静地告诉对方。

「按照计划,对两名在城下町中到处闲逛的『大奥』女学生,派『新选组』里的无赖之徒——那些坏东西跟贼人根本没什么两样——去凌虐杀害。」

失明的双眼则是以绷带胡乱缠着遮掩住。

『腐肉食堂』就是这样的集团,『杜鹃』也是会做这种事的女子。

秀影早就习惯了,如今已不觉讶异。

但他还是不愿相信。不论如何,『腐肉食堂』都是自己曾效力过的组织,『杜鹃』也像是自己的母亲一样——正因如此,他才特别慎重。

宛如邪恶怪鸟的阴谋诡计,『杜鹃』要将这个国家的一切拖向毁灭。

如此冷淡回答的人,位于秀影正前方——就在伸手可及的距离坐着一名女子。她比秀影年长,是个年轻的妇人。

那副模样,就好像教师看着笨学生第一次努力拼出好成绩似的。

『吸血姬』等人的势力能急速扩大,与她们被宣传为守护街道、阻止『黑船』侵略的救世主,有很大的关联。一旦少了这种情报操作手法,她们便不可能那么快成为家喻户晓的义贼,毕竟城下町太大了——

关于这点,很容易就能想像得到。

『杜鹃』尽管已默认自己暗中贩售武器,但还是以晓谕秀影的口吻说着:

她不对幕府阿谀谄媚,甚至还会经常找机会提出痛击幕府的意见——所以才会当上『腐肉食堂』的局长。

他的性格就是这样。

是啊,被剥夺武力的民众,不论发生什么事都只能通报幕府,自己无力解决。

「喔喔,好吓人啊,不愧是被誉为魔王的吉刳将军之子呢。你想杀我吗——我可是在你小时候抱过你,用纸风车哄你玩的那个『杜鹃』喔?」

「也罢,就把聪明伶俐的秀影少爷已经察觉的部分全都说明一遍好了——让全国的倒幕风潮兴起,打倒讨人厌的幕府,到此为止你都猜对了。以『新选组』为倒幕的先锋,而我们则是在背后全力支援。」

「他只是顺从时代,不,只是顺从民众的渴望罢了。」

「『杜鹃』女士只是以此为借口,其实是因为心里喜欢才画的吧。」

秀影先前在浴场洗净了身体,并换上事先准备好的正式服装端坐着。『鸦』面具也摘下了,脸上的烧烫伤痕迹完全显露出来。

如果光是那样就算了。只是善意支援维护街道治安的正义集团而已,这种博爱的形象也没什么不好,但事情不只是如此——这当中还有内幕。

「『杜鹃』女士,您为何要让武器在城下町流通呢?」

他不经意地看着贴满整个房间的恶心绘画,满不在乎地将送上来的茶饮入口中。

不过让秀影无法理解的是,她为何要做这种事?

她毫不客气地将涂红的嘴唇扭曲成嘲讽的形状。

要在这里逮捕『杜鹃』很简单。就算以自己能任意斩杀无礼者的特权,当场加以制裁也行。不过要是没能将鸟群集中一网打尽的话,只留下一只作为诱饵的其他党羽便会逃之夭夭。

『杜鹃』一脸不悦地用门牙啃着烟管。

此外,『腐肉食堂』恐怕还利用了合作伙伴『新选组』的名义吧。透过大受民众欢迎的该组织名气,将武器大肆散布出去。

「『腐肉食堂』跟街上主持治安的新兴组织——『新选组』,好像有牵连。」

『腐肉食堂』是幕府的组织,要是透过他们专聘的御用商人贩售武器,民众就不会怀有忤逆幕府或犯法的罪恶感,能心安理得地购买武器,感觉就像是幕府默许的一样。毕竟,武器可是『腐肉食堂』主动提供的啊。

「我是为了解决某一起事件,正确来说,是为了协助某人完成任务——才来到城下町进行调查。结果,我发觉到一项事实。不过就算换做其他人,应该也会很快就注意到才对。」

妇人身穿恐怖骷髅图案的和服,头发盘在脑后。

秀影端正坐姿,态度真挚地说道:

这里是旅店『池田屋』的最顶层,被丰臣幕府内部监察局『腐肉食堂』首脑『杜鹃』个人包下的房间。

「『新选组』的首脑,那个『吸血姬』也是——要说高贵,没有人比那位公主的身分更崇高了。」

「因此在走到那一步之前,必须先让那位公主死亡。如果可以,过程最好悲剧一点,让大家哭得愈惨愈好喔?前途无量又有才华的可爱少女,就这么凄惨地死去了——只有逝者才能当永远的英雄。救国的少女死亡后就完美了,我可以在幕后继续利用这个传说。」

『杜鹃』好像觉得很理所当然。

「从你们这些独占武力的幕府混帐来看——让民众拥有武装本来就是很严重的事态。不过啊,那些失去武器的百姓每天都是如何过着提心吊胆、不安恐惧的生活,你可知道?」

在墙壁的每块空间,甚至纸门与天花板都执着地贴上了让人不忍卒睹的血腥绘画。地板也同样铺满了类似的卷轴或是还没上色的草图,颜料就像喷溅的鲜血般到处飞散。笔尖分岔的画笔乱七八糟地滚落着,用于这种独特绘画的颜料气味十分刺鼻,充斥了整个室内——

「『杜鹃』女士的画技,就算以绘师维生应该也没问题吧?」

「『新选组』的人杀了『大奥』的人。以幕府的立场而言,非得对『新选组』制裁不可。双方因此树立起敌对关系,必须打倒消灭对方,而这又会酝酿出新的怨恨。城下町将变得腥风血雨——散发出去的武器则会加速这个过程。血流得愈多,民众的憎恨就会愈深。」

秀影虽然说了要单刀直入,但口吻还是拐弯抹角,故意迂回。

这种事——未免太过残酷了。

没错,这里可是敌人的阵营。

「真有趣啊,『新选组』。简直就像童话故事一样,一群为了正义与理想而战斗的救国英雄——立于核心的,则是像女主角一样高贵、明亮的少女。这种奖善罚恶的构图太好理解了。老百姓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喔?」

『腐肉食堂』与『新选组』正在结合,加上搜查后获得的结论!秀影推理出一个让他完全不愿想像的恶梦光景。

「你只能解读到这种程度吗——被你这种才疏学浅的小鬼恐吓,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背水一战。

明明知道,却放着不管。或者『杜鹃』本人就是武器走私的幕后黑手。

「别管我。」

到现在才牵扯到吗?

仿佛直接破门而入般,秀影下定决心这么问道。

这位妇人在工作时态度严谨正直,甚至可说是一位极为认真的上司——不知道是反差还是什么的,一到假日她就会自甘堕落,态度变得极为粗暴。

「我有一个必须完成的梦想。为此,即便是过去犹如家人的『腐肉食堂』——包含您在内,我也会不惜斩草除根。」

这个一如往常般性格恶劣、难以对付的女子『杜鹃』,再度将烟管衔在嘴里。

「话说,你该不是为了闲扯才来拜访的吧——啊啊,秀影少爷?」

说了这番不可思议的话之后,『杜鹃』做出递出双手的动作。

城下町的武器走私活动跟『腐肉食堂』有关,这在调查过程中就已经确定了。此外,倘若『腐肉食堂』真的涉及这项不法情事,心细如发的『杜鹃』也不可能没注意到——

「我这么说吧。」

没想到在阻止陨石坠落之后,立刻来照料『吸血姬』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位『杜鹃』——在那之后,『新选组』与『腐肉食堂』就建立了合作关系。

尽管樱试图隐瞒,但秀影早就掌握这项情报了。在幕府没有什么事是将军不知道的,包含地下监狱的学生在内,他拥有所有人的档案。

鸟瞰一切,有效率地加以利用——『杜鹃』的语气甚至完全感觉不出恶意。

面对这位宛如养母的『杜鹃』,秀影豁出性命表明自身的决心。

「不过,这样还是不行——那位小小姐的行动力、能力、影响力都太过巨大了,不知不觉就会发展到我完全无法控制的程度。」

就是因为这样,秀影才会知道那栋长屋是『腐肉食堂』的名下产业。也算是提供相关人员使用的宿舍。包含这些细节在内,『新选组』确实获得了『腐肉食堂』的支援。

他认识对方很久了。

「城下町畏惧『黑船』的威胁,而且陨石坠落也的确让城下町蒙受了极大的损害。比起无力对抗『黑船』的幕府,他们宁愿仰赖『新选组』。毋宁说,不肯对民众伸出援手,自己龟缩在安全地点的幕府,开始引发了强烈的民怨,像这样诱导舆论的工作也要同时进行。」

刚才,秀影也瞒着樱向双胞胎偷偷确认过了。

以和纸搭配西洋风格的画具所描绘而成,无数的残酷图画。

因为憎恨幕府,她才会接下暴露官方内情的内部监察局局长这个讨人厌的位置。

擅自抛下担忧的樱,说会永远陪伴她的话言犹在耳——结果自己却像这样单刀赴会。

就好比熊熊的烈火,武器一下子就在城下町扩散开来。

「还有一点很好玩的是,你也不分清楚时间跟场合呢。这里是『池田屋』,我的住所——也是『腐肉食堂』的根据地之一啊?隔壁房间可是有十几个『腐肉食堂』的成员在待命,一旦有什么异样就会全数冲过来喔?」

「这个业界才没那么好混呢。虽然我以前也怀抱过类似的梦想,但尘世远比我所画的更为残酷许多,因此我的画就相形见绌了。所以,我只好透过『腐肉食堂』来端正这个世界。你懂吗?」

像这样正装拜访,采取真诚的态度,就是为了问出『杜鹃』的真意。

「嗯,看穿他人心事的能力,我的确不如『杜鹃』女士,那我就单刀直入地说吧。」

『吸血姬』居住的长屋,也是秀影当上将军后迁出的住所。由于刚好空着没人使用,便让『新选组』的成员搬进去了。

「您还是一样嗜好与众不同啊,『杜鹃』女士。」

人类并不是那么高尚的生物,若对己身缺乏利益,便很难对他人伸出援手。不论哪一门慈善事业,其中都隐含着利害关系,背后一定有什么秘密。纯真的『吸血姬』想都没想过这点,也毫不怀疑幕后有何黑暗阴谋……

『吸血姬』所处的立场,比秀影所想像的更加危险。

「我听说过一些传闻。『杜鹃』女士,您以前似乎也是出身高贵的家族吧。但后来家族被幕府疏远,受到不人道的待遇——因此而失去双眼。您对此感到怨恨,所以才企图对幕府报复吗?」

自从『黑船』来了以后,社会的治安就日趋恶化——每个民众晚上都难以成眠,盼望能握有武器求个心安。

处于不利的人是秀影才对。正因如此,『杜鹃』才会一派轻忽大意的模样。秀影除了设法找出老奸巨猾的她若隐若现的破绽外,别无其他良策了。

「这种地狱图画,是不可或缺的啊。任何人都不想遭遇这种残酷的场景,也不想体验犹如咳血般的痛苦。因此要清廉洁白地度过一生——这玩意儿就是用来警惕人们的教材啊。世界一点也不美好,悲惨的事随时都会发生,到处充斥着肮脏的污泥。为了避免人们忘记这点,才故意将让人不忍卒睹的污秽事物画出来啊。」

「真可惜啊,你啊——还是把我的目的解读得太过善良啰?」

这部分,就是秀影他们白天忙着调查的事件了。

「你好久没露脸了啊,竟来找我这个在享受假日的上司——还没头没尾地就批评起别人的嗜好,真是狗胆包天。」

『醇』与『鱼狗』,就是这样才送命的。

妇人吐出紫色的烟雾。

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为了梦想与希望而战的天真『吸血姬』,逐渐被引诱到充满骇人恶意的舞台上,一直被利用到死为止。

此外,『腐肉食堂』是以谍报任务为主的组织,其情报网对于扩散谣言十分有益。只要双方携手合作,『新选组』一下子就能爆红起来。

樱这件探求事件真相的任务,至此也算是完成了吧。然而,那只是一个恶意更深的阴谋发端罢了。好比冰山一角,不可能查到这里就掉头折返。

『杜鹃』就像在展翅一样地摊开双手。

「一般而言,拥有许多强大超能力者的『大奥』——幕府这方,应该会轻松打倒『新选组』,让事情结束才对。不过,『新选组』身为义贼,在民间拥有庞大的人气。一旦有人敢对『新选组』出手,老百姓也不会坐视不管吧。」

她一副愉悦的模样,仿佛将装饰这个房间的地狱图画,当作未来光景般地说着。

「手持武器的民众,因憎恨幕府纷纷挺身而出,大规模的倒幕运动就此展开。老百姓的怒火可是很吓人的喔——只靠一名压倒性的强者或英雄,豪气干云、以一挡千,独自决定战争的胜败,这种情形只会在童话故事中出现。战争是靠物量取胜,当所有百姓都武装为士兵后,幕府便无法抗衡了。」

民众畏惧到处肆虐的『黑船』——以此为根基,煽动对软弱幕府的不信任与不满——再以支援『新选组』为火种,让反抗运动熊熊燃烧起来。『吸血姬』则是单枪匹马对抗『黑船』的英雄,人们宁愿仰赖她,而不是毫无作为的幕府。

有了大义名分,手中又有武器,民众当然会起而叛变。

「倒幕后,以天皇家的公主——这个国家的正统王者为中心建立国家,这就是『杜鹃』女士的目的吗?」

「不光只是那样喔,还要富国强兵。民众有了战争的经验并学会使用武器后,对于存有『黑船』这个外敌的现世也是有益的。因废刀令而丧失武力的老百姓,根本不可能抵抗『黑船』的侵略,难道你想坐视整个日本就此拱手让给蛮族吗?」

「那只是纸上谈兵,在倒幕运动中会血流成河——要是运气不好,幕府跟老百姓会同时凋敝衰亡,这个国家也会就此终结。这么一来,刚好顺了『黑船』的意。还是说,对你而言这只是一种必要的牺牲?」

秀影几度在恶梦中重返樱被灭亡的故乡——那幅地狱光景绝对不能扩散到整个国家。

听到秀影发出不同以往的激动口吻,『杜鹃』压低音量喃喃说道:

「这当然只是借口啊,秀影少爷——长期享受太平,正逐渐腐败的这个国家需要好好整肃一番了。如今来了『黑船』这个外部的刺激,想维持原样已经不可能了。应该要趁此机会彻底革新,转变成以天皇为中心的强大国家才对。」

『杜鹃』挺直背脊,就像母亲在教训子女那般严肃。

「如果你讨厌流血的话,还有更简单的方法。为了教你如何实行,我才特地跟你会面——顺便听了你这么多幼稚无知的主张,你应该要感谢我才是。真要说起来,我也可以先强行将你制伏,再强迫你听从喔?」

她毫不修饰地如此说道。

「我还是跟你说一声吧,征夷大将军丰臣秀影——你投降吧。」

这句充满了『杜鹃。』特有的诚意。

「幕府是无法对抗倒幕运动的。你们根本无力镇压蜂拥而起的民众。在这种情况下战斗,只会造成无谓的牺牲罢了。当我们掀起内乱的时候,『黑船』也不可能视而不见。如果他们趁机发动总攻击,这个国家搞不好会被外人占领啊。」

拜托你就点头答应吧——『杜鹃』仿佛在恳求秀影。

真要说起来,将武器散布给民众、引发国难的始作俑者就是『杜鹃』。

在四散飞舞的刀刃碎片中,秀影已抢先采取行动。他趁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刀子上的瞬间,犹如名字里的「影」字般,拔刀出鞘,来了记电光石火的拔刀斩。

不过,她并没有这么做。

「投降,并在不流血的状况下开城吧。然后将大政奉还给天皇家——如此一来,将军家……不,应该说武士就可以恢复原本的职务,在守护拥戴天皇家的同时与蛮族作战了。」

戴面具与自己碰面的这个人,秀影已经不能把她视作亲人了。

他赶紧站起身。

假使连这招都不管用的话——

☆☆☆

自己架设事件的舞台,分配谁善谁恶,在背地里一手操弄着。

「妈妈——」

「——兄弟们,上吧。」

他喊出了不对劲的称呼。

「如果能以和平的对话方式解决问题,那就太好了。只可惜你这人实在是太固执了,看来得稍微让你受点教训才行。先把你绑起来,带到其他地方监禁再好好加以说服吧。届时,我想你一定就会点头啰?」

『杜鹃』似乎很失落地垂下头。

那大概是信号吧,只见房间的纸门被一齐拉开了。在原本毫无动静的另一边,也就是『池田屋』的走廊上,站着一整排——手持刀刃枪械、头戴禽鸟面具的『腐肉食堂』人马。

『杜鹃』边说,边退到墙边打算隔山观虎斗。从走廊冲进来的『腐肉食堂』人马则是在她前方排成一列,情势一触即发。

「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流血,这可是真心话。一旦相争,就会产生裂痕,恶意也会渗透进去——最后导致一切都腐朽。这种事我已经看得太多,早就厌烦了。」

「呐,妈妈——」

打头阵的『腐肉食堂』其中一人,所持的刀刃被拦腰折断了。

「既然如此,你打算怎么做?」

秀影先是沉默地听了一会儿,接着冷不防地——

『杜鹃』的表情显得愈来愈严峻。

『杜鹃』好像很烦躁,或者说是忧心忡忡地紧盯着这边。

这间『池田屋』是『腐肉食堂』的根据地之一——也是猛禽的狩猎场。

「我想应该不用特地跟你解释你也知道——这些家伙看起来虽然像群乌合之众,但可不是这么一回事喔。每一个都是『腐肉食堂』千锤百炼过的精锐。你所谓的爱,究竟要如何对抗这种活生生的暴力呢?」

被绷带缠住的空洞眼窝中,凝聚着一股执念。

接着伸手进怀里——

届时,就只剩下战争一途了。那将是一场以自身的血肉相互对抗的惨烈斗争。

「倘若我乖乖交出城,舍弃将军的地位,将大政奉还的话——那我要当个平凡人。我可以跟小樱在一起,过着普通百姓的生活吗?」

「真没办法啊。」

「卡在现况停滞不动,对你们一点帮助都没有。优柔寡断、迷惘、自寻烦恼,时代可不会等待你们这种人啊。无论是哪种未来,都不可能让所有人获得幸福,就算遮住双眼捂住耳朵,这个国家还是一样会流血啊!」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失去视力的眼角,甚至浮现泪光。

在惊讶之际,几个反应比较快的人已将枪口转向这边——为了以牙还牙,秀影用刚才折断刀刃的秘密武器,也就是隐藏在扇子里的手枪连射。『腐肉食堂』职员手中的枪枝接连被击碎了。

秀影一点也不喜欢这样。

仿佛被这怒吼声驱使般,『腐肉食堂』的人马展开了突击,无数把亮晃晃的刀子朝秀影逼近——

「只好上了。」

「冷静点,真是一群笨蛋!我方数量占压倒性优势,给我稳扎稳打地收拾掉他!」

『杜鹃』被堂堂登门入室的『腐肉食堂』人员挡住,从秀影这边已经看不见对方的身影,只听到她发出叹息声。

尽管过去是同事,但彼此间的交情也不算多好——将军家与幕府的威仪,对身为独立检察组织的他们想必也无法通用吧。那些人是不可能手下留情的。

事实上,他只用了刀背而已。

「小樱她也是——已经回不去平凡的生活了。我跟她都沾上了太多的鲜血,也有许多人是为了我们才牺牲。现在才说想舍弃一切过平静生活这种悠哉的话,根本不可能实现。那是我跟她的结论。」

秀影平静地挺直身子。

杀伐似乎在双方一言不合下顺势展开了——以秀影的立场而言,实在不想跟自己前东家『腐肉食堂』的成员交手。以走私武器为罪名制裁『腐肉食堂』只是一个借口,真正的理由是『腐肉食堂』与『新选组』勾结。

或许该说,简直就像心神错乱了一样——

「以让出政权的代价来说,这算是破天荒了——如此简单渺小的梦想,就让你实现吧。我啊,也希望秀影你能获得幸福。这可不是谎言。」

「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携手共度——我早已下定决心。」

政治上的立场非常尴尬,就现实的问题来说,光靠秀影一个人根本难以突破为数众多的『腐肉食堂』职员。该怎么办才好?『杜鹃』会好心放过之前情同母子的秀影一条生路——这种事应该就不必期待了吧,她在这种时候,向来非常冷酷。

「当最后一任将军吧,秀影——否则血腥的杀戮会持续下去。」

「你们这些家伙,还在搞什么!他全身都是破绽,还不快上!」

「啊啊,是这样吗?」

她探出身子,充满热情地说下去。

「小樱她,刚才——曾不小心说溜嘴,说她很憧憬平凡的生活之类的。只要心爱的人每天都陪伴在身边,一起闲聊,一起吃饭洗澡就够了……」

接着,秀影又迅速翻起矮桌或榻榻米做为屏障,以让人眼花撩乱的动作四处跑动——感觉几乎不曾停留在同一个位置。『腐肉食堂』的人马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甚至还有人不小心误伤了友军。

「不,『杜鹃』女士,我没有资格期望那种生活。」

就连那个冷静残忍,在充满阴谋与血腥的『大奥』存活下来的『信天翁』,一听到秀影充满亲情地唤她『姊姊』,也会为之心软、动摇。

尽管佩服,她的语气还是带有怒意。

『杜鹃』仿佛觉得很意外似地,挑起了一边的眉尾。

自导自演,让这个国家面临苦难,现在还有脸说这些话。

「那你就试试看吧—看看你那些幼稚的梦话,在现实中能发挥多少威力。让你彻底领悟、体验自己的无力感……这么一来,你就会变成乖孩子了,秀影少爷。」

「看来你们是不会轻易放我回去了啊——」

两人过去情同母子。对方如果发自内心地动之以情的话——秀影搞不好还会点头。

『杜鹃』这么说道。

「当初把将军之子交给我照顾时,为了预防万一,我对你的训练稍微严格了点——看来我的训练你都有确实达到啊,秀影少爷。」

「在这个国家播下恶意的种子,『杜鹃』女士——就算上天会宽恕你,我也无法容许。」

就类似某种武器一样。

『杜鹃』就像右模仿古装剧中的小混混般,开口说道:

不过,『杜鹃』刚才所提议的解决方法,听起来虽然美好又和平——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对方似乎还隐瞒着什么,没有老实告诉秀影。只是想透过话术与美丽的词藻诱骗他。

「如果你希望如此,我就会尽全力协助你。」

☆☆☆

『杜鹃』敲打烟管,使其发出尖锐的敲击声。

这并不是用逻辑来辩倒对方,只是单纯的孩子气、任性罢了。

这位看尽世间邪恶的内部监察局局长,似乎很疲惫地说着。

「谈判破裂了吗?」

在杀气的漩涡中,秀影终于下定了决心。

霎时,轰声响彻了整间『池田屋』。

秀影先喝了一口茶。

眼见部下们因秀影难解的行动而困惑,『杜鹃』的态度骤变——大喝道:

放话的内容尽管充满了杀意,但秀影依旧坐着不动。

秀影又叫了一次。

果然,她的态度就像母亲在对小孩说教。

盘在脑袋上的头发整个都被她弄乱了。

「要撑过这个动乱的时代,没有其他方法了。我们必须团结一致、抵抗外侮才行。为此,我们不能将战力浪费在倒幕运动中,而是应该反过来携手合作。」

「……!?」

「喔,你想做什么——为了讨饶,所以想表演一下吗?」

「那些理想啊还是爱情之类的东西,一旦使用方法错误反而会卷进更多人,成为引人灭亡的毒药。你难道无法理解这点吗?为了所谓的理想与爱,你已经做好让许多无罪的一般人一起牺牲的觉悟了吗?」

幕府一旦收拾了『新选组』的相关者,在这种情势下,就会被迫与『新选组』展开正式的敌对关系。反之亦然,如果秀影在此被惨杀了,幕府就必须肃清『腐肉食堂』。而『新选组』也会展开报复,内战将会因此拉开序幕,到时候势必全国大乱。

那副悠哉的姿态,就好像回老家向母亲报告近况一样。

这种不人道的手段——秀影极度厌恶,更不可能听从她的安排起舞。他有如正处于叛逆期,或者说闹别扭的孩子般,打从心底反抗对方。

原本有点动摇的『杜鹃』,不愧是老奸巨猾的人物,已经迅速调整好呼吸并回应道。

「这不是谈判,是你阴谋玩过火招来毁灭,将对未来的不安当作刀刃架在我的脖子上——借此来威胁我罢了。请不要搞错了,不是所有人都得听从你的安排来行动。」

「世人会骂你是没用的软脚虾吧。然而历史将会给你正确的评价。你是丰臣幕府四百年历史当中,最愚昧,但也是最温柔的将军。」她几乎要磕头拜托了。

「人是不会因恐惧而采取行动的,你只是一个不知爱为何物的可怜人。像你这种缺乏人性的人所提出的计策——只会白白牺牲人命。我的感想就是这样。」

「只不过对付我一个人,派这么大的阵仗不会太夸张了吗?」

「对手可是天下的大将军,就算投入百万雄兵都不足为惜的敌方首脑呢?」

「你跟『吸血姬』那个小丫头一样,都是无法用理来说服的笨蛋。金钱、利益,有些人的确是不会被这些事物打动。但那些人反而会被志气、武士道、人情——这种模棱两可的事物蒙蔽双眼。至于老百姓啊,最喜欢这种虚无飘渺的美谈了。不过,让我来说的话,他们简直是愚蠢透顶。」

秀影内心有点困扰,但外表看来依旧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悠哉到好像完全不想动了。

以家族的亲情为矛,这种手段非常卑劣。秀影对此也有自觉。然而,对透过消去法选择后便毫无后盾可言的征夷大将军来说,也没有其他的浮木可抓了。

原以为他是要拿手枪,因此『腐肉食堂』的人马边警戒边后退。没想到秀影手上多出的玩意儿却是一把华丽的扇子,那是在吴服店也挡过子弹的特殊合金扇。

『杜鹃』仿佛看不下去,一副受不了地猛烈摇着肩膀。

他打算利用这个羁绊。

「不过你还是太天真了,用刀背打自以为很帅吗——不杀人就会被杀喔?」

原本趴伏在地板上的『杜鹃』,背脊顿时紧绷起来。对秀影而言,『信天翁』就像姊姊,『杜鹃』则是像母亲一样,有两人的保护养育,自己才能对这世间毫无埋怨地平安长大。他能有今天都是托了这两位的福。

啪哒啪哒,秀影身边的几个人就像开玩笑一样纷纷倒地。

『杜鹃』愤慨地站起身,用力搔着头。

正如『杜鹃』所言。

一开始虽然用偷袭方式让对手动摇且失败连连,但『腐肉食堂』毕竟是这个时代少数几个允许武装的组织,可说是身经百战——技巧非常老练。再加上『杜鹃』明确的指示让对手很快就站稳了脚步,主动采取进攻。

秀影逐渐无法招架。

仔细想想,双方的战力差距太过悬殊,秀影根本不可能胜出。即便以奇袭方式让几名对手无法战斗,但顶多也就是这样了。又不是古装剧,不可能像快刀斩乱麻般顺利。

想撂倒所有人是不可能的。

秀影也想过将『杜鹃』当作人质,不过她自身应该有警惕这点吧。

只要『腐肉食堂』的人稍微出现破绽,秀影也考虑过从窗户跳出去离开这里—然而对方的应对速度比想像还快,以致没办法顺利进行。

事情变得愈来愈无法掌控。

自己真不该做这种不擅长的事。

正当秀影有点想放弃之际——就在那一瞬间。

墙壁被贯穿了,一把巨大的青龙刀飞进室内。

这幅光景似曾相识,就好像在那间吴服店发生的情形再度上演了——

秀影这么想着并望向青龙刀飞来的方向,只见一名女中豪杰在走廊踏响脚步,于房间入口现身。她威风八面、抬头挺胸。

「终于忍不住冲进来了——哎呀~好像没人叫我是吧。」

她悠然地环顾了一圈提高警戒的『腐肉食堂』人马。

这名肌肉发达,高大、勇猛的女武者——『血眼』,那原本就细长的双眼又笑得眯成一条缝。她抽出插入地板的青龙刀,扛在肩上。

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看来,她是躲在某处偷听秀影跟『杜鹃』的对话吧。仔细一看,『血眼』背后还跟着她的双胞胎妹妹『血祭』。『血祭』迅速探出头来,很难得拿起了蛇矛武装自己,两人身上的『新选组』制服显得华丽无比。

那副气势一看就是来突袭的。

「再怎么说,『腐肉食堂』也是幕府的内部监察局,不知道『腐肉食堂』跟『新选组』携手合作的人——只会认为是『新选组』杀害了幕府的官吏!一旦幕府与『新选组』正式对立,就会引发战争!」

『杜鹃』不知何时从危险的战场中逃脱,手撑在开启的窗子边,一脸嘲讽地笑道。

「你究竟——策划到什么程度……?」

「你这……」

秀影咬牙切齿,死瞪着『杜鹃』。

她的眼中甚至没有半点笑意。

「太迟了,小子。骰子已经扔出去了。」

「外头的警卫在鬼混吗?为什么让如此显眼的两人大摇大摆地闯进来?」

真是那样就太可怕了,处处都是敌人的阴谋。

『血眼』扬着下颚示意,『血祭』立即很开心地扔出一样东西。仔细看,那是一颗戴着鸟面具、鲜血淋漓的头颅。

她这句话刚说完,远处就响起了骚动声。秀影竖起耳朵,顿时脸色大变。声音来自钱汤的方向——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吗?

与轻佻的口吻相反,『血眼』浑身充满了愤怒。

「喂喂,『新选组』的人请冷静点——你们好像有什么误会啊,我们不是已经结为盟友了?是所谓的伙伴,对吧?」

重重的陷阱设得滴水不漏,或许一切都在『杜鹃』的掌握之中。

听了这质问,『杜鹃』浮现笑容,一把揪住自己的脸皮。

「你到底是谁?」

果然还是太小看她了。

『杜鹃』对着染成一片白色的『池田屋』,仿佛在嘲弄他们般地说道:

而是充斥着杀意。

但就在刹那间,『杜鹃』不知从怀中掏出什么并扔了过来。

没有脸的那个女人,促狭地吐出舌头。

至于揭开事件序幕、被单纯认为是可怜被害者的少女『鱼狗』——也只是『杜鹃』制造出来的幻象。

秀影只觉得毛骨悚然,不禁开口问道:

秀影眼见情况如此,赶紧大叫:

忍术。

她就像个幕后的大黑手,操控着每一出剧码——

「不过,你也太狠了吧。何必做这种事呢。那孩子虽然看起来好似在胡闹,其实做起事来很认真。她可是赌上了梦想与性命啊,结果你却——」

「哎——感觉好像满顺利的,不过光是这样还不够喔?」

「把她当笨蛋耍……」

难不成——

独自被留在澡堂的『吸血姬』被某人拐走了——秀影他们过没多久就得知了这件事。

剥开了。

「况且,你现在还有空担心别人吗?」

原来她一直披着画皮扮演别人。或者说,她始终戴着假面具。

她是擅长潜入工作的忍者。其来历也有诸多神秘之处,看来她可能是『腐肉食堂』派来的间谍——正如那位『信天翁』,极有可能是伪装身分混入『大奥』的。

「少啰嗦,管它那么多!我们的主子可是被愚弄了啊,怎能坐视不管!能命令我的只有公主大人而已——快退下,不然连你也杀!」

「不可以,『血眼』小姐!你不能杀人,否则接下来事情会变得更棘手啊!」

然后她引诱结交为好友的『醇』出去,按照预定将其杀害。以『大奥』的现状来看,『杜鹃』或许早已推测『百手姬』会被派来调查。更夸张一点,甚至就连秀影会跟着『百手姬』一起出来的事都料到了——

说完,『杜鹃』就试图跳窗逃逸,秀影则是将枪口转向她打算阻止。

完全中了对方的陷阱,才会沦落到这种状况。

『血祭』也翩然地进入房间,一边发出「嘿~呀~♪」这种听来好像软弱无力的叫声,一边以流畅的动作操使蛇矛扫掉了好几人的性命。

态度没变的只有『杜鹃』一人,不过双胞胎这时闯来毕竟超出了她的预期,因此她一副困窘的模样。

公共澡堂有双胞胎警戒可以放心,原本秀影是这么想的,但双胞胎已经闯来这里了。

这名前盗贼粗暴地将秀影撞开后,豪迈地挥舞着青龙刀。每当银色闪光舞动,『腐肉食堂』就有人的脑袋像开玩笑一样飞出去。鲜血四溅,『池田屋』转眼间化为阿鼻地狱。

「哎,其实打从一开始我就觉得『腐肉食堂』非常可疑,所以偷偷进行监视。果然被我料中了,事情比我所想像的还要有趣啊。」

「这招就叫忍术·烟雾弹啊——」

「住手!」

如今,那个地点毫无防备。

那玩意儿在房间中央爆炸,使室内充满了白茫茫的烟雾——剥夺了众人的视力。秀影被这么一吓,准头也歪了,子弹空虚地打在墙壁上。

「你说的警卫,是指这没用的东西吗?」

秀影被撞飞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却依然拼死叫着。

目睹同伴的尸骸,顿时让『腐肉食堂』的人产生了激烈的动摇。『血眼』看准了这个破绽,以她那副高大身躯难以想像的速度展开冲锋。青龙刀使劲一甩,发出足以掀倒整栋建筑物的压力。

看来他们完全被摆了一道。

「将我们的公主大人当成闹剧的主角,还自以为很有趣——什么嘛,原来这就是你们的如意算盘。时局可不是靠这种花言巧语就能翻弄的喔~?」

『腐肉食堂』的成员就像遭驱除的害虫般一一被收拾掉了。

不对。

没错,秀影身为将军,可以检视所有学生的个人档案。在这当中,也包括了被杀害的其中一名学生——『鱼狗』的资料。

搞不好,选择在这里进行重要会谈,也是引出秀影与双胞胎的手段。这是一种佯攻战术,或者该说是伏笔吧。假使这场会谈决裂了,就发动事先准备好的王牌——以结果而论,还是『杜鹃』得利。

对方刻意说出口的这个词汇,让秀影立刻察觉到一件事。

『杜鹃』轻轻咂舌一声。

假使这起事件的开端,也就是『大奥』学生遭杀害的案子——亦为『杜鹃』一手安排、充满恶意的自导自演的话……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小子?」

只见她轻巧优雅地从窗口纵身跃下——以潇洒之姿走得一干二净。

双胞胎合作无间,『血眼』挥舞攻击范围偏高的青龙刀时,其死角就由『血祭』掩护,以蛇矛对抗试图趁机攻击她们的家伙。她们以彼此的身体为立足点,使出立体的攻击手段,有如刀刃的龙卷风一般。

如此激烈的情绪风暴,吓得『腐肉食堂』的人马纷纷后退。

「有时候,我是嗜好异常的盲眼画师。有时候,我是『腐肉食堂』的首脑『杜鹃』。有时候,我是身为忍者的破坏人员『鱼狗』。不过,我真正的身分是——」

太强了——这对双胞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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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奥之樱 现代大奥女学院 1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浴血处N对战
  4. 04第二幕 大奥N学院
  5. 05第三幕 银狼长屋
  6. 06第四幕 千本刀百手姬
  7. 07第五幕 恋樱
  8. 08终幕
  9. 09后记

第二卷大奥之樱 现代大奥女学院 2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品评会 认花
  4. 04第二幕 公主大人出游 公主抱
  5. 05第三幕 圣母金狮子 Lion Kingdom
  6. 06第四幕 将军御前比试 Battle Royal
  7. 07第五幕 少N时代 蜘蛛丝
  8. 08终幕
  9. 09后记
  10. 10下集预告

第三卷大奥之樱 现代大奥女学院 3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第二幕 将军御座所 后宫爱Q喜剧
  4. 04第三幕 友Q同盟 Monophobia
  5. 05第四幕 黑船来袭 Power Game
  6. 06第五幕 百花樱乱 百花缭乱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四卷大奥之樱 现代大奥女学院 4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刑罚执行人 super♪Heroine
  4. 04第二幕 大阪城城下町 Date Spot
  5. 05第三幕 长崎出岛 赤与黑
  6. 06第四幕 池田屋事件 狩猎秃鹰正在阅读
  7. 07第五幕 神风特攻 樱散落
  8. 08终幕
  9. 09后记
  10. 10下集预告

第五卷大奥之樱 现代大奥女学院 5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强化义肢 浑身是血的我
  4. 04第二幕 夜之祭典 嘉年华会
  5. 05第三幕 落花狼藉 反叛
  6. 06第四幕 阴影 暴风雨的前奏
  7. 07终幕
  8. 08后记
  9. 09下集预告

第六卷大奥之樱 现代大奥女学院 6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白河夜船 泡沫
  4. 04第二幕 螳螂归来 Comeback☆Heroine
  5. 05第三幕 亲子 血的羁绊
  6. 06第四幕 大奥虐杀 虫笼崩坏
  7. 07第五幕 幕末 选择
  8. 08终幕
  9. 09后记

第七卷大奥之樱 现代大奥女学院 7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命运 漩涡之中
  4. 04第二幕 英雄 燃烧生命
  5. 05第三幕 暗云N王 蝇王
  6. 06第四幕 起死回生 骤死
  7. 07第五幕 曙光 公主殿下
  8. 08第六幕 新娘 大奥之樱
  9. 09终幕
  10. 10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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