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藍S的髮帶、藍花的髮夾
《欺瞞虛僞謊言,但是我愛你》 · 川田戱曲 · 1.8萬 字
「嘶~哈~……嘶~哈~……」
我已經不禁重複十幾次深呼吸了。然而,心跳聲卻始終慢不下來。腦中也彷彿濃霧瀰漫一般,想法一團亂。
與雪縫度過聖誕節後,時間大幅經過——來到第三學期。
寒假結束,學校開學的今天,我透過中間人叫她來找我。更詳細地說,我去她的班上,請她的同學幫忙傳話:「放學後,XX會在屋頂等你,記得要來」。因此現在……始業式與僅僅一小時的班會結束的放學後,我在屋頂上獨自一人等她來。
…………說老實話,我還沒明確決定叫她出來後要說些什麼。
當然,我想說我個人的願望。然而——那個願望是否可以實現,我是最清楚的。因爲,當我一想到如果實現了,色町與雪縫她們會作何感想;此外,她們會受多重的傷時——我就知道我最好捨棄自己的期望。
但是,即使如此——在心知肚明的前提下,我還是把她叫來了。
因爲色町給了我開導,所以我忍不住叫她出來了。
「唉……」
我不後悔自己給了機會對談。不過,目光冷靜的另一個自己正對我說——你確定要讓那天夜晚的決心付諸流水嗎?
確實,我覺得我當晚的決斷並沒有錯……不過若是如此,那麼對於那天的我來說就是多餘的今天這個行動,又是如何?與發誓不再見面的她見面後,我會不會又犯下錯誤——啊啊,可惡。思考得不出結論。
然而當我腦中還在天人交戰時,她就已經……打開了屋頂的門,出現在我面前。
「……啊哈。好久不見,阿空。」
「啊、啊啊,嗯……好久不見了,花蓮。」
花屋敷花蓮。那個曾經差點殺了我,甚至差點殺害色町的人。
她望向我,一瞬間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但是,她馬上就把那副表情給扔了,變成喜悅的——我在過去的記憶中經常看到的笑容後,靜靜地說——她的口吻中充滿了天真無邪的喜色……所以我才感到困惑。
「——果然忍不住了對吧?」
「咦……?」
「因爲你是阿空嘛。嗯嗯,我懂喔?不過那件事發生在差不多一個月前,我本來以爲不會這麼快就原諒我——我很高興喔!難道阿空現在也很喜歡我嗎?開玩笑的啦,啊哈哈!」
「花蓮,你……知道我爲什麼今天叫你出來嗎?」
「你也太興奮了吧……還有,你那副打扮是怎樣?」
「不需要啦……話說你會做C4炸彈啊?」
「不要說我傻!但謝謝你說我可愛!」
「唉呀!再繼續說下去就要暴怒了,差不多該停了……那再說一次,阿空聖快!給我聖誕禮物!」
「不,不行……我們無法變回青梅竹馬啊,花蓮……」
「那阿空——我們變回青梅竹馬吧!」
「…………」
我叫她來確實有事。正如她所說,我想和她和好。
由於色町說她雖然不原諒花蓮,但我原諒了也沒關係。所以我想……即便不像過去一樣無時無刻黏在一起,至少也能和花蓮變回朋友——才叫她來屋頂的。
「咦……?」
「我這身裝扮真的那麼不妙嗎!?」
「穿成那副蠢樣跑到我家先要禮物啊……」
然後花蓮便粗魯地撕破包裝,他無奈地說「你對禮物也太沒感情了吧……」她打開盒子後,看見裏面是一個以橙色爲基調,給人一種帥氣印象的女用錢包。見此,她一臉喫驚。
「我絕對不要。我明明就沒有錯,怎麼可能欠你一個道歉。別鬧了好嗎。」
花蓮如此補充。我感到內心正動搖着。在我取回記憶後馬上這麼說,也太狡猾了吧。然而……在這個寬闊的世界中,只有我一個知道,花蓮不是個壞到骨子裏的女人。
「不要忘了——那也是真實的我。」
「你突然說些——痛!」
不過經由這次對話,我理解到我還不能輕易對她伸出手……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勉強原諒這樣的她,真的沒問題嗎——我這麼一想,立刻否定了自己。這麼做對誰都沒有好處,只會傷害到所有人,所以我不能原諒她。
花蓮用力跺了屋頂的地板一腳。隨後用銳利的目光瞪着我,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她那種眼神彷彿在譴責我——好過份。阿空你好過份。爲什麼你總是做這麼過份的事情啊。
「哎,你喜歡的話就好——喂,不要抱我!」
因爲她根本沒有反省。雖然是我害她改變的,但是她絲毫不覺得自己也有錯……那與自覺有錯而決定改變的色町完全不同。花蓮的這副樣子,就是在踐踏色町努力改變病嬌性格的決心。
「因爲這全都是你的錯嘛——所以我沒有錯。我明明沒有錯,爲什麼非得讓你想原諒我?不是很奇怪嗎?是你摧毀了我對吧?我會想殺了色町,也都是你的錯啊。所以我爲什麼要得到你的原諒?……咦,不會吧?難道你的意思是『雖然你沒有錯但給我道歉』嗎?你認真的?」
「爲什麼,我非得讓阿空想原諒我呢?」
「……呃嗯?還可以?就你來說……還算合身吧?」
「那也是害羞吧!」
「說不定阿空已經開始覺得,我是個過份且沒有拯救價值的女人……但不要誤解了喔?我並不只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過份女人。那不是我的全部……阿空你最重要的青梅竹馬,只是有根筋不太對勁而已。」
「確實,關於那件事,並非全都是你的錯……不如說,根本的原因在於我,這我當然自知。但是花蓮……我還是知道不能和現在的你和好——拜託你,讓我可以原諒你好嗎。雖然你差點殺了色町,但我還是想原諒你……即使其他人都不原諒你,我還是可以原諒你,拜託你讓我原諒你好嗎……」
我明白我現在還不能原諒花蓮。
「……如果小空希望的話,我可以把她的家用C4炸彈炸飛喔?」
「啊哈!轉頭害羞了,還有那個口吻!這是我穿起來相當好看的反應吧!謝謝你誇獎我!」
「嗯!超棒的!說實話,如果不是漫畫那也不太需要啦,不過我很高興喔!」
我言至於此,花蓮卻歪着頭一副不解的模樣。隨後她露出過去我曾見過的不帶一絲情感的表情——雖然面無表情,然而能看出她內心有股激情不斷翻騰。
「因爲在二手書店便宜賣,所以就趁勢買下來了!」
——不行。我不能原諒這樣的花蓮,再次重回青梅竹馬的關係。
「嗨!阿空!聖快!」
……可以的話,我想原諒花蓮。不如說,明明我都原諒她對我所做的事、她所犯下的罪——也得到色町的允許,然而——
「……該怎麼說呢……我們都已經是高中生了,還互相送漫畫好像不太對……」
花蓮說完,輕輕一笑。那張滿面笑容有點耀眼。只不過,正因爲如此,我靜靜地別開目光——與她再會之後,我才發覺我不該用這種方式開始第一步。
「小空你怎麼了?好像非常難過的樣子……說起來你昨天去找花屋敷同學了對吧?難道被她欺負了嗎?」
「嘿嘿!這是我今年送你的聖誕禮物喔!」
「那……BYEBYE,我的心上人——再見了。」
「……咦?」
兩人一邊聊着一邊走到他的房間。之後,花蓮把手上的紙袋放在房間地板上,兩手攤開說道:
但是我現在明確明白了。
「不是漫畫就不想要啊……」
「你在聖誕節也呆傻可愛啊……」
「買二手書送別人當禮物,不愧是你……不過我很開心,謝謝。」
我實在不忍心繼續看着面無表情的花蓮,不禁移開目光……這樣啊。花蓮的心早已改變得不成原形了——已經回不去了嗎。
他別開通紅的臉。花蓮繼續追擊:「有個這麼可愛的青梅竹馬,真是羨煞旁人嘛~」接着,他認真地瞪了她一眼,彷彿在說『我真的要生氣了』。
「『JOJO的奇○冒險』第五部全冊!」
他邊說邊打開書桌的抽屜。然後從裏面拿出精心包裝過的小盒子,遞給對方。花蓮疑惑地歪着頭。
——雖然事已至此,你可能不再這麼認爲了。
「爲什麼是第五部啊。雖然我很高興啦。」
我的內心開始想放棄了。本來想原諒花蓮的心情消失,相對的,看開的念頭溫柔地包覆全身……我或許真的太天真了。本來以爲只要時間經過,花蓮就會變回以前可愛的樣子了——但我錯了。現在在我面前的就是花蓮的本質。那個殺人未遂,還不認爲自己有錯的部分,纔是她的本質。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再度背對她離開屋頂。
——不如說,正因爲是我才知道喔。

於是我準備離開屋頂,隨後傳來輕輕的、且聽起來有些悲傷的一聲「啊……」。然而,我沒有回頭。我頭也不回,手碰上屋頂的門時,身後傳來花蓮慌張的聲音。
穿着性感聖誕裝的花蓮開心地笑着,朝他抱了上去。他露出有些害臊的表情,溫柔地接住她。
「花蓮……」
「咦……這個好帥喔!阿空選的嗎?」
「……我也想變回青梅竹馬啊……」
「你能不能閉嘴……」
「順帶一提!我是在家換好這身衣服的,所以來到阿空家期間被附近的人看了個光,超級害羞的……」
「等一下,你爲什麼這麼沒興致啊!今天可是哭泣的孩子都會安靜的聖誕節喔!不可能不興奮吧!?」
「……抱歉,花蓮。明明沒事卻還叫你出來。那我要先走了……」
「唉…………………」
我左右搖頭揮開她的視線,靜靜地回答:
「……爲什麼?那爲什麼要叫我來這裏?——我們不是斷絕關係了嗎?你不是說像我這種女人,你根本不感興趣嗎?那如果你不是爲了和好而叫我來的話,那是爲了什麼啊?我搞不懂啊?」
「???阿空,這是什麼?感覺和以前相比小了很多。想不到今年要送什麼嗎?」
「去、去年的聖誕節,很開心吧!?」
「阿空可能會想『如果你是本性就惡劣的女人,我就輕鬆多了』吧,但可惜我不是——我既不單純只是個可愛的青梅竹馬,也不是壞到骨子裏的壞女人。我只是把阿空當作自己的半身一般愛着,但有時會因爲太喜歡而想殺人的青梅竹馬……所以,我纔不是什麼騙子喔。我只是個很普通的戀愛中的少女。」
「啊、啊啊……還可以嗎?」
因此我對帶着輕快口吻詢問『變回青梅竹馬吧』的花蓮如此回答:
我取回記憶後,後方傳來這道聲音。我靜靜地轉向身後。隨後在眼前的是——現在眼淚也快奪眶而出、面露微笑的花蓮。
「…………」
花蓮的笑容沒有停過。她的笑容比起醜惡,更適合用純真形容,所以才讓我的心更痛。
「…………」
「雖然去年沒有像往年一樣和我度過,不過過得還開心嗎?有和雪縫同學、還有色町同學度過快樂的聖誕節嗎?」
也許,今後我和她都必須得一邊煩惱、一邊面對彼此吧——
「謝謝。量好像有點多,這是什麼……?」
那是沒什麼特別的、一如往年的聖誕節。不過一年一度的那天還是有些特別——本來只是青梅竹馬的他與她之間的距離又稍微縮短了。
「太會讀心的青梅竹馬好煩……」
那確實是我的期望。
「……好啦好啦,聖快聖快。」
「纔不是咧……反而比往年還要用心選好嗎。」
「呼嗯?我可以打開嗎?」
「欸嘿嘿~今年聖誕節超棒的喔!阿空!」
「當然,開吧。」
「不,『被欺負』的這種說法有點不太對……」
——後腦傳來彷彿被石頭砸到的痛楚。電流傳遍腦內,輕微的暈眩襲來。伴隨着頭痛,曾幾何時的光景浮現在眼前——
「你看、你看!我的性感聖誕裝,可愛嗎?」
◆◆◆
「當然沒有做過,但是愛情可以解決一切難關喔!」
「那爲什麼不答應!」
「是嗎?不過我一直很期待今年阿空會給我什麼有趣的漫畫呢……」
「咦?那當然是要和我和好不是嗎?——爲了讓那天阿空所說的話變成謊言吧?……欸嘿嘿。我知道喔,阿空。因爲我知道你就是那種人……就是連這樣的我也不願放棄的溫柔的人,我可是最清楚的喔!」
「啊哈哈~但是一想到這是阿空去店裏,仔細思考我的喜好,幫我選擇的禮物,我就覺得超開心的喔!而且剛好是我喜歡的!謝謝你!」
「總之你先進來吧。我可不想家前有個癡女造成騷動。」
「不要把你的愛情用在這麼危險的事情啦……」
總之,時間來到久違與花蓮見面後的隔天。
從今天開始整天都要上課,折磨的四小時結束後,現在是午休時間。我一如往常與色町在教室喫午餐——她接着說道:
「C4炸彈當然是開玩笑的……但是那個女人真的讓人不爽呢。居然如此折磨我的小空……呵呵呵,該怎麼處理她呢……」
「那個,已經不再病嬌的色町同學?你的表情很可怕,沒事嗎?」
「唉呀。對不起。我有點失常,不小心讓黑色部分的我——黑町跑出來了。讓你見笑了。」
「咦?你病嬌時叫做『黑町』嗎?你也有類似『黑心○川』之類的東西嗎?」
「嗯,沒錯。順帶一提,不病嬌時的我叫做『白町』,傷心憂鬱時的我叫做『藍町』,遇到小空時變下流的我叫做『桃町』。」 【譯註:藍色=BLUE=憂鬱。】
「是嗎,那我以後就叫你『桃町』就好了吧?」
「啊、咦?難道小空的意思是『你無時無刻都很下流』嗎?」
「不是不是。」
「是嗎。既然小空這麼說,那一定就不是了呢。」
「……雖然由我來說怪怪的,但你能不要相信這麼隨便的謊言嗎。」
色町對我的愛真的太過強烈了吧……我一面心想一面喫着色町爲我做的便當。美味的料理令我不禁笑逐顏開,忽然間——視線一角出現面熟的女孩子,使我驚訝地發出一聲「咦……」。
接着,她從教室後門進來,帶着輕快的步伐靠近我們——咚。她用力地把自己的便當放在我和色町正在使用的桌上,然後詢問:
「可以一起坐嗎?」
「……那個,雪縫同學?你一看就知道,現在是我和小空兩人獨處的時間喔。也就是說,你這隻母貓沒資格插進來喔?」
「我又沒問你,我在問空同學。」
「……把這個女人變成蠟像吧。」
「除了小暮閣下以外,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說這句話呢……」 【譯註:小暮閣下/日本搖滾樂團『聖飢魔II』的主唱兼作詞曲。另外『蠟像』這句出自其樂團一首歌『蠟像之館』的開頭歌詞。】
「OH MY GOD」
「放馬過來呀。」
就算我冷靜地吐槽,場面仍然不可收拾。色町每「啊~嗯」一次,雪縫也跟着拚命地給我「啊~嗯」,把自己的午餐送進我嘴裏。幾次之後——「住、住手……咕啊!」兩人的筷子同時送進我的嘴裏……好奇怪。這明明是個很浪漫、很戀愛喜劇的事情,但現在刺進我嘴裏的筷子弄得我超痛。
我吐槽完,色町便開心地笑了。這孩子真的無論何時都不自重啊……我露出苦笑,忽然間——傳來「咖嗒」的聲音。
「嗯,我知道了。既然神都這麼說了,那我這個信徒也只能遵從了。」
「不,你沒有好好回答我啊……」
「我也一樣。色町同學離開,我也不會繼續擠過去。」
「你想打架嗎?要來就來啊。」
「你爲什麼能和這種女人在一起?」
「………………你沒有回答到我。」
現在時間已過晚上十點。我回到家玩着『集合吧!動物森○會』時,收到了雪縫的LINE訊息。於是我回應『知道了』後,再次詢問『你今天中午怎麼了?』接着,雪縫便發了一隻醜醜的貓一臉無言的貼圖。看來沒有得到說明……話說,雪縫是個會用貼圖的人啊?
接着,雪縫面不改色地詢問「那我可以一起喫飯了嗎?」因此我——然而在我給出許可前,色町就插嘴說「不行」,不過雪縫則徹底無視她。我重新向雪縫表示「當然可以」後,她便拉了附近的椅子,坐在了……我的旁邊。距離稍微有點近。
「話說雪縫,你今天爲什麼來我們這裏喫午餐啊?沒有人陪你喫嗎?」
「你還真失禮呢,停機坪……」
「啊,不要坐色町的座位,給我坐這裏。」
色町看到雪縫坐在我身邊,於是也跟着移動到我身邊。但是雪縫又往我靠了過來,然後色町也跟着擠過來——不斷重複幾次後,我就坐在椅子上被兩個女生夾成三明治。啊、碰到了……色町的豐滿果實,碰到了啊!啊,我不擔心雪縫同學的部分,沒有碰到。
「你根本就不明白!還有,教育現場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東西!」
我在沒人的教室等着雪縫,隨後教室後門便被打開,她走了進來。看到她一臉嚴肅認真的樣子,我也緊張了起來……不過我發現她今天也有用我送的藍花髮夾,稍微安心下來了。看來我還沒完全被討厭。
「我回答完空同學的問題了,接下來換我。」
「沒事。」
「停、停機……雖然我有聽過說我貧乳的,但這種——」
「我喫飽了。」
我看她看得出神,此時一臉很不滿的色町進入我眼中一角。接着,色町把自己便當裏的小香腸夾起來,遞到我嘴邊。
「哼哼。即使在雪縫同學面前,也沒什麼好害羞的喔?讓她看看平時的我們吧?」
「……你能不要突然這麼咄咄逼人嗎?」
「空同學!?喂空同學!給我否定!快說這個淫亂女說的都是錯的!你在幹什麼啊你這笨蛋!」
「但也並非一次也沒做過對吧?」
「不……你有聽我說話嗎?我只是原諒你那棘手的性格,想和你一起相處而已——」
「怎麼樣,小空?我親手做的玉子燒好喫嗎?」
雪縫把自己的便當留在桌上,快步跑出教室。色町見此,陷入一陣沉思。我帶着『她是不是想到雪縫離開的理由了?』的疑問,望向桌上——
「唔——空、空同學平常就在做這種事嗎……!?」
「不要再提到神了。我不想真的變成神。」
「……我、我明白了。」
「看到與空同學在一起時的色町同學就多少能明白——這個女人很難搞。連旁人都看得出來,她強烈依存着空同學。由於太過喜歡空同學,導致完全看不見其他事物。所以才難搞。然而爲什麼還能和她在一起?」
「不對啦,話題偏了——雪縫,我再問一次喔……明明不是班上沒有朋友,爲什麼你今天要來這裏?」
「你誤會了,沒有沒有……」
「「…………」」
「等等,色町你不要也跟着坐到我旁邊啦……欸,等等,爲什麼雪縫你又擠了過來!?喂……你們、住手……又不是在玩互擠遊戲!」
然後等氣氛冷靜下來,雪縫開口「我要開動了」後,打開便當的包巾——那是個很有男人味的便當盒。打開蓋子後,裏面有塞得滿滿的飯,飯上還鋪了滿滿一層的大蒜炒豬肉,是個會讓人精力充沛的便當。這根本不是女生喫的便當吧……
「空同學?你剛剛在想什麼失禮的事情?」
「那是因爲……聖誕節……空同學——」
「還有,你剛剛是不是說了我是個『只有外表好看的這傢伙』?我的內在也很美喔?」
「讓開。」
「我要回教室了。」
我關掉動○後,躺在牀上。
「等、其實不是平時就這麼做吧?雖然聽起來好像平時就在做,但實際上沒有做對吧?」
「不要一副要哭的樣子啦……但、但是啊?那也是色町的個性之一嘛。我確實知道色町有那種傾向,不過……我是在理解的前提下,想和色町在一起——所以才繼續和她相處。大概就只是這樣。」
「「…………」」
「另外你也不是空同學的朋友。而是他的信徒——所以對空同學而言,單純的朋友正確來說只有我一個。」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反思雪縫的問題——『你爲什麼能和這種女人在一起?』……當我正在思考的時候,雪縫繼續說了下去:
「雪縫同學?你也太——」
「雪縫同學,抱歉囉?小空的『啊~嗯』童貞我已經美味地享用了。」
雪縫說完,便別開了臉。她似乎不滿地鼓起臉頰……嗯嗯?聖誕節那天我幹了什麼嗎?我心裏完全沒底,只覺得不可思議,此時雪縫用嚴肅的表情凝視着我:
我話說完後,雪縫露出看似很寂寞的表情,目光逃往窗外——另一方面,色町臉上綻放出大大的笑容。
色町準備上前吵架,但我出手制止了……雪縫大概沒有那種意圖。她並不是要攻擊色町,只是要問我而已。
「你們兩個從剛剛開始就用一些莫名其妙的單詞,但沒有好嗎。纔沒有那種童貞啦?」
「咦,讓開是……座位嗎?」
我隱約察覺到不是什麼開心的事情了。如果能不發生什麼決定性的龜裂,與雪縫維持目前的關係就好了——我懷着淡淡的希望,離開房間去洗澡了。
雪縫的便當還剩下大約一半。我說了什麼讓愛喫的她連飯也喫不下的話嗎……我目不轉睛地望着雪縫離開時經過的教室後門,同時思考這個問題。
「喂雪縫,可以不要突然說教嗎。太過真實引起不適啊……」
「空、空同學,我的呢?我媽媽做的『精力充沛豬肉丼』好喫嗎?」
「對不起,小空。我自己也覺得無可反駁……」
「…………」
「也、也就是說,小空最喜歡我的意思嗎……?」
「「——————」」
「???聖誕節我怎麼了……?」
「吵死了。這點小事計較什麼,你還是男人嗎。」
「我是小空的信徒?怎麼……可能……有那種…………」
「咕……空同學的『啊~嗯』童貞……!」
然後她用食指指着色町,向我提問。
我一邊想着,一邊看着開始喫飯的雪縫時,才注意到——她今天沒有用藍色的髮帶,而是我在聖誕節送給她的髮夾!搭配雪縫她那漂亮的白髮,看起來十分亮眼——如我所想,超級適合她的。喔耶。
「……我說兩位,不覺得這有點像那個嗎?——好像叫做『大岡審判』?那個奉行大人讓兩個母親拉孩子的手,還說贏的一方就承認是母親,但實際上是先放開手的纔是母親——因爲她纔是真的爲孩子着想的……所以說,我只會對最先放手的女孩抱有好感……」 【譯註:大岡審判/江戶中期著名奉行『大岡忠行』的審判,代指公正、有人情味的審判。】
『明天放學後,我想兩人單獨見個面』。
「混在一起喫不出來。」
接着時間來到隔天放學後。
「我沒有!我是冤枉的……話、話說你們兩人可以離開嗎?」
「如果雪縫同學移開,我就回到原位。」
「不,雪縫你等一下!你自己的便當——走掉了。」
「你也說得太過了喔?我並沒有說不需要其他朋友喔?」
「你的性格醜死了。」
「來,小空。啊~嗯。」
我說完,色町與雪縫彼此瞪着對方,眼神像是在說『都是你害的』。場面一觸即發。就我個人來說,希望她們能友好相處,這樣我也不會那麼心累了……我一邊這麼想着,同時我們也再次開始喫各自的便當。然後,我看着自己的便當,稍微瞄了幾眼雪縫,向津津有味地喫着午餐的她提問:
雪縫來到我面前後,用強硬的口氣表示:
「色町你能不能安靜點?這樣永遠談不完。」
「咦,雪縫?你怎麼了……」
我無奈地吐槽,色町則對我輕輕一笑,回應我「但小空就是神啊。」糟糕。她的想法開始超越病嬌了——色町想改變病嬌的性格而不斷努力之下,又開始往不得了的境界進化了。你是數○寶貝嗎……
色町猛然從椅子上站起來。而雪縫也露出好戰的笑容——「等、等等,你們兩個都住手!色町你先坐下!我知道你很生氣,但你必須不生氣才能證明你內在也美啊!」我如此說服色町之後,她便鬧起彆扭坐回椅子上。
「而且小空在班上纔不是沒有半個朋友——有我在啊。只要有我一個人,小空就不需要其他朋友了。」
◆◆◆
所以我認真思考着。爲什麼我能和色町在一起——如果能對雪縫說『因爲我喜歡色町』的話,就輕鬆多了。但說到我爲什麼會喜歡色町,真要開始思考的話可能得花很多時間,所以我……用一句很快就想到、雖然很簡單但自己也能接受的話回答雪縫。
「是嗎?我自己覺得這個回答很好理解……我不否認色町確實有難搞的一面。」
那是輕輕咬着嘴脣的雪縫忽然站起來的聲音……她將筷子放在便當盒上,目光望着地面,緩緩說道:
「小、小空……」
「對。我要坐空同學的座位。讓開。」
「我有人陪我喫。不要把我和班上沒半個朋友的空同學相提並論。」
「喂色町你怎麼了,快點否定纔對吧!這裏必須趕快否定吧!?」
「瞭解……」
聽到我的話,兩人迅速與我拉開距離。幸好她們很聽話。
「因爲她是色町吧……」
「話說空同學。我之前和你同班時也認爲……這樣真的不太好。你跟色町同學兩人邊喫飯邊打情罵俏的畫面,就旁人來看太過刺眼讓人不知所措——空同學交不到同性朋友,一定也是因爲這樣。因爲你總是和只有外表好看的這傢伙在一起,活像個現充一樣,纔沒有男生想和你當朋友。」
「嗯嗯,我明白唷。那我們就快點去保健室嘿咻一下吧!雖然今天是危險日,但保健室應該也會有避孕用品吧?」
真是不講理。雪縫同學有時對我真的很強硬……
我聽從雪縫的話,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坐在與色町的座位相反的另一個隔壁座位。另一方面,雪縫則正如她所說,立刻坐在我平常用的椅子,然而表情看起來也沒有很高興,而是很冷淡的。我搞不懂少女心啊。
然後我從掛在自己座位旁邊的學生書包中拿出空便當盒及包巾,並交給雪縫。
「還你。你昨天放在我那裏的便當盒。」
「嗯。謝謝你。」
「我在LINE上也問過了……你爲什麼昨天突然喫到一半就出去了?」
「你不明白理由嗎?」
「嗯,不太清楚……」
「……空同學最好稍微想想其他人是怎麼看你的。」
她的聲音和表情並沒有生氣,只是似乎有些寂寞的樣子——見此,我的內心強烈作痛。看來我好像傷了她的心,然而我卻無法察覺其原因,所以我才感到十分抱歉。
雪縫嘆了一口氣。隨後她露出認真的表情繼續言道:
「那個時候,因爲我想到的負面假設漸漸得到驗證,才逃了出去。」
「負面的假設……?」
「『空同學是不是喜歡色町』的假設。」
「————」
我下意識感到喫驚。不過馬上回神,察覺不妙。
隨後果然不出所料……雪縫看見我一臉驚訝的表情,輕輕咬了嘴脣,眼神望着地面。她或許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我昨天也說過了……色町是個麻煩棘手的女人。普通男人要是收到她如此沉重的好感,正常來說不是受不了而逃跑,就是隨便打發她——但是,你都沒有這麼做。你選擇面對她那種性格……如果對她沒有相當程度的好感,是辦不到的。」
「那、那確實是沒錯……」
該怎麼辦。既然爲時已晚,那不如把我的想法告訴雪縫嗎?但是如此一來,我絕對會讓雪縫受傷……那我是不是應該像過去的她們一樣,也對雪縫撒謊呢——想到這裏,我爲了撒必要的謊,而開始滔滔不絕地說些有的沒的。
「但是雪縫你想想看。雖然我自己說很自戀……不過我覺得我自己對他人都很溫柔啊?正因爲是對誰都溫柔的我,才能好好和色町相處,就只是這樣而已,色町並非特別的……講難聽點就是僞善啦。沒有想過這種可能性嗎?」
然後,爸爸一樣也坐在沙發上,再次問我怎麼了……看來,他最近發覺到兒子的樣子有點怪怪的。只不過,我很煩惱這能不能和父親談。此時,爸爸忽然接着說:
「……嗯。我現在喜歡色町。」
「去年聖誕夜,空同學沒有把禮物送給色町同學。」
「顧及對方而不送禮物——明明實際上想送、明明想看到對方收到禮物的喜悅表情,卻忍住不送,比起自己更重視對方……如果並非打從心底喜歡色町同學,怎麼可能辦得到?」
「…………」
然而就算否定了又有何意義……?雪縫大概早已察覺了。她內心已經知道我喜歡的人是誰了,那我下次說謊時,她應該也能輕易看穿吧——那是溫柔嗎?爲了不讓她受傷,撒這種破綻百出的謊言,能叫做溫柔嗎?
然而,雖然已經被看穿了,我還是嘗試做出最後的無謂掙扎……爲了不傷害到雪縫,而持續做無謂的抵抗。
雪縫說着說着,話中逐漸失去的魄力。她凝視着地面,看起來十分痛苦煎熬,然而還是把話擠了出來……聲音一度中斷後,她忽然抬起頭來,用泫然欲泣的眼神望着我:
「…………」
那件事我自己也有自覺……確實,很殘酷。我真的想和雪縫變回朋友關係——但是,我不認爲喜歡我的雪縫,以及喜歡色町的我,還能變回單純的朋友。因爲若是如此,就等於我無視了雪縫的感情。要求她壓抑對我的感情。
我喫完晚餐後,漫不經心地看着藝人們的老套表演。明明他們都表演著有趣的才藝及相聲,但我心中一點感想也沒有……我在思考讓雪縫受傷的那一天的事情。一想起那天放學後,胸口就又會陣痛起來。我終於明白,誠實根本不是什麼美德。爲什麼我在那種場面就不能理解女孩子的心情啊……
雪縫一時語塞,移開目光。露出痛苦的表情繼續解釋:
「咦?突然怎麼了?……不對,爲什麼是澡堂?這附近有嗎?」
「…………」
「你覺得,你跟雪縫的關係斷在這裏真的可以嗎?」
他並不是說『你說說看』,而是『想說的話就說』。話中充滿了父親的溫柔。該怎麼說呢,我出生在一個很棒的家庭啊。
「……空助的女人緣超好嗎……?」
「…………」
我思考至此,靜靜地得出結論……我不該繼續增加無謂的謊言了。因此我——
爸爸說到這裏,短暫停了一下,往我這裏轉頭。他那意志堅強的眼神貫穿了我。接着爸爸他靜靜地,以一個大人的身份看着我接着說:
「嗚、嗚嗚……我明明有注意到了……空同學喜歡的人不是我……嗚嗚嗚!我明明知道了,爲什麼……爲什麼停不下來……!」
「雪縫……」
「…………」
那就只是在逃避而已。因爲害怕傷害雪縫而說謊,結果來說只會讓她傷得更重而已。
「……是沒錯,那怎麼了?」
「我明明知道的……」
「唉呀……因爲我在學生時代甚至都沒有和女孩子說過多少話,所以就覺得好羨慕啊。我在高中時和女生說話的時間,大概加起來也不知道有沒有超過十分鐘啊。」
——因爲我對色町的好感太過強烈,才能忍住不送禮物。
然後,強烈的後悔在心中奔騰——我錯了。我果然必須撒謊!不該只是一開始,應該要撒謊到最後纔對!我應該爲了不傷害她,就算是再怎麼假惺惺、聰穎的她一看就知道謊言,也應該說下去的——
「就算後悔,也不要留下懊悔。不管未來會變得如何,只有坐以待斃是不行的。屬於你的青春很短……在思考能做、不能做的事情之前,把做得到的事情先做吧。」
「對不起,雪縫……都是因爲我……對不起……」
我如此心想,爸爸靜靜地繼續說着。聲音十分溫柔。
雪縫的眼淚快要奪眶而出,凝視着我。見此,我也看向她那眼淚盈框的眼神……胸口好痛。我當然也想到了不會傷害到她的謊言——只要否定就好。只要回答『雪縫剛剛說的只是一場誤會』……我明明知道。
「……空同學,對不起。」
「我希望你對我說謊……」
「我不懂女孩子的心情。而既然是與空助同齡的女高中生,我就更不懂了……但是呢。我能察覺到你的心情。所以,我能說的只有一件事——」
「如果不是真的愛着她,是做不到的。」
「就算只是表面上也好。我希望你對我說一個充滿溫柔的拙劣謊言……如此一來,我也不會這麼痛了……」
我想詛咒昨天的自己……我自己當然打算壓抑對色町的好感。但那就只是我自以爲而已,其實我並沒有完全壓抑住感情。所以被第三方——雪縫看出端倪了。

於是,我在今天,失去了重要的朋友。
「空助,你怎麼了?」
接着雪縫緩緩抬起頭……眼淚不斷地從她那清澈的眼中流出,沒有要停下來的樣子。然而她仍然沒有要擦乾眼淚,繼續說着:
「…………」
順帶一提,這一整個星期,我都沒有見過雪縫一次面。她既沒有來找過我,我也不能主動去見她……當然,我也知道不能這樣下去——
「明明準備了、心裏也想送出去——但要是送出去後,色町同學收到空同學的好感,可能又會失控,所以沒有送出去。空同學爲了色町同學着想,而沒有把禮物送出去……」
「爸爸……」
當我獨自陷入沉思的時候——突然,我的父親久利從極近距離窺探我的臉。這個年紀(四十四歲)還算帥的臉突然靠近我,讓我不禁嚇到。這是哪種種類的戀愛喜劇啊……
「去澡堂吧。」
「咦咦……爲什麼明明一副『把你的煩惱告訴我吧』的樣子,卻突然說泄氣話啊……」
雪縫打斷我的話後,便逃出教室。然而我的腳還是佇在原地不動……即便我追上去、追上了之後,我該對她說些什麼纔好……所以我才動不了。
「抱歉……」
「雪、雪縫……那、那個、我……!」
說完後,爸爸開心地笑了一下……自從我在病牀上醒來後,可能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開心的爸爸吧。
經雪縫這麼一說,我才恍然大悟。我之所以不送,正是因爲我喜歡色町——直到雪縫指出爲止,我到現在才注意到這點。
◆◆◆
「…………」
我找不到能對她說的話。傷害她的本人該怎麼安慰她,我完全沒有頭緒。所以我只能繼續待在哭喊着「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後再度捂住臉的雪縫身邊。
「…………」
「是嗎——抱歉空助,我無法給你期望的建議。」
接着我自然而然地把大致的事情都告訴爸爸了。
老實回答了雪縫的問題。
「我不擅長說謊。所以才先說在前頭。」
「最近發生什麼事了嗎?」
「對、對不起!雪縫!我——」
明明已經知道她聽不見,我還是靜靜地咕噥着。
「……嗚嗚嗚、空同學……」
雪縫聽完,低下了頭,接着用右手輕撫她頭上的髮夾。摸了好幾次、好幾次後,她——開始發出「嗚、嗚嗚嗚……」的哽咽。她低着頭而看不見表情,不過她的肩膀正輕輕顫抖着。接着,雪縫用雙手捂着臉,繼續呢喃着:
再怎麼樣也做不出那麼自私的事情啊……我還在思考的時候,爸爸便接着繼續說了下去,或許因爲是封閉的澡堂,爸爸的聲音聽得很清楚。
雪縫說得沒錯,我爲了不讓色町失控,而決定不送禮物——硬是忍住不看她喜悅的表情。那的確是爲了她而做的行動,但那其實也是一種自我滿足……不過原來是這樣啊。
「——————」
「啊啊,有啊。從以前就開到現在——準備一下。」
沉痛的聲音在教室迴盪着……只能看着她哭泣的我實在太窩囊了。我又讓雪縫哭了,這個事實使我內心揪在一起。如果我再更加努力藏住自己的好感的話——但那已經是白日夢了。
「啊啊,真是奇蹟啊。」
爸爸這麼說着,仍沒有轉頭。似乎還靜靜地閉上眼睛,享受着熱水的熱氣……我還以爲爸爸是爲了讓我傾訴煩惱才帶我來澡堂的,看來只是爸爸自己想來而已吧。
「買禮物送出去很簡單。因爲那是爲了自己。給對方送禮,得到對方的感謝,提升對自己的好感度……送了禮物就能收到回禮——那並不是壞事。禮物本來就是那種東西,送出去後對彼此都有好處……但是……
「啊?爸爸?聽完我的煩惱後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真虧還能和媽媽結婚呢。」
好死不死,還是讓說了喜歡我的她發現了。
「……空同學……你果然……喜歡……色町嗎?」
「……只要空同學原諒了我的謊言,當時的我就滿足了……但是、已經、不行了……自從能待在空同學身邊以來,我的感情就愈加膨脹,希望空同學喜歡我……希望空同學能緊緊抱着我……」
於是,雪縫悲傷地以淚洗面,靜靜地告訴我:
「嗚哇啊啊啊!?爸、爸爸……不要突然出現在我眼前啦……」
當然,花蓮的問題——花蓮所做的事情我沒有說。要是爸爸聽到差點殺了兒子的人是誰,就算他再怎麼敦厚,也一定會對花蓮做出什麼行動,所以我就沒有說。不過雪縫和色町的部分——關於喜歡我的女孩,以及我喜歡的女孩,我都大致告訴爸爸了。接着,爸爸聽完我的話後,用大冢○夫先生一般的男低音說了一句話:
「——————」
「沒有想過是我想以朋友的身份和色町一起相處嗎?我確實喜歡她,但那只是以一個朋友——」
一段時間後,雪縫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然後快步穿過我身邊,宛如逃跑一般逃出教室——不能讓她走……但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制止她。我總之先站了起來,對她開口:
「那不是很殘酷嗎?」
「當然不可以!這樣結束怎麼可能沒問題……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和雪縫再次變回……朋友……」
「……一週前的放學後,我被一個叫雪縫的女性朋友叫出來了——」
「嗯……算是吧。發生了點事情,有些沮喪……」
爸爸說完後,也不等我回答要去或不去,馬上離開客廳。天哪,好有男人味。
「只要能和空同學在一起,我就別無所求了……我本來是這麼想的——但那是騙人的!……因爲我喜歡空同學啊!所以、現在知道空同學心上的人不是我……我……我就……!」
她把手放在門把上,往回轉身——她的眼淚仍不停地流着,往我看了一眼。一股想馬上衝上去抱緊她的衝動湧上心頭……當然,我知道那是大錯特錯的事情。所以我實際上只是呆站在原地,連動也不能動。
「這點程度的事情,我想空助應該明白吧——那我先換衣服了。你可以慢慢泡。」
我內心當然非常猶豫……我想送禮給色町。一想到色町收到我的禮物,會有多麼開心——我就感到既興奮又期待。所以我其實很想送……但是沒送。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我和爸爸泡進了澡堂的浴池,兩人肩並肩……好燙。與家裏的熱水澡不同,澡堂的熱水好燙。接着,爸爸不看我一眼,看着前方詢問。順帶一提,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其他客人了。
「……我一開始也是這麼認爲的。但是……空同學在那時候說了『因爲我想和色町在一起』。那句話中並沒有溫柔、也沒有高高在上的態度,就只是自己想這麼做才待在一起的——那不是喜歡的話,是什麼?我找不到其他詞彙來表達……」
「但是空助啊。我還是活得比你久,也是你的父親。所以,當你爲了某事所苦時,我還是知道的……即便我無法給你建議,我還是能聽聽你的煩惱。所以,你想說的話就說吧。我會陪你一起煩惱。」
過了一段日子,一週後。晚上八點多。
爸爸說完後,便站了起來往更衣室走去。我本以爲爸爸要給我獨自思考的時間——不過應該是我多心了吧。
我再度思考了關於雪縫的事情……我覺得自己主動去對她說『希望今後也仍是朋友』是不對的。不過爸爸說的沒錯,不能什麼都不做。我不能什麼都不做,和雪縫漸漸變成陌生人。雖然我不知道見到她後該說些什麼纔好……但我果然把雪縫當作朋友喜歡。
所以我也不想放棄與她的關係,如同我和花蓮的關係一樣……我再度自覺這是多麼任性然而單純的想法後,思考稍微清晰一些了。當然,即便我的想法變明確了,也不代表我想到了什麼策略——即使如此。
多虧爸爸的這一席話,我感覺稍微有所前進了。即便只是會錯意,但只是產生一點這種想法,就感覺心情稍微輕鬆一點了。
「好了,那麼……來稍微思考一下該怎麼辦吧——」
我如此自言自語,讓身體的肩膀以下泡進水中……順帶一提,完全不出所料——之後,泡在熱水中思考與雪縫的未來以及該怎麼做的具體想法時,我就泡暈、在澡堂的更衣室被爸爸照顧了。即使升上高中了,還是一直給家人添麻煩真是對不起啊啊啊啊啊啊!
◆◆◆
得到爸爸那笨拙且溫暖的建議後,隔天。
我終於下定決心,在午休時間……與色町喫完午餐後,走在雪縫的教室所在的走廊上,爲了與她見面——
「「啊……」」
還沒抵達目的地之前,我就與目標人物偶然相遇了。
雪縫霙。明明只是僅僅一週沒見,卻有種好久沒見面的感覺。我與她那有些紅腫的眼睛對上目光。我有些慌張地出聲叫住她。
「……午、午安!」
「午、午、午安……」
「「…………」」
彼此打完招呼後,尷尬的沉默降臨我們之間……我當然想見她,但不知道實際見到面後該怎麼做。我該怎麼對待被我弄傷的女孩子啊……?
我看着走廊的窗戶外,努力擠出一句話:
「今、今天天氣真好呢!」
「是嗎?但云好像有點厚,聽說晚上會下雨。」
「……是、是嗎。那、那天氣不怎麼好呢!」
「嗯。不過很少人會用『天氣不好』當作問候的。」
「嗯,沒錯——女人就是這種生物。」
「少騙了!哪裏一團和氣了!?總是殺氣騰騰的好嗎!」
雪縫道別的同時朝我輕輕揮了手。然後對我露出靦腆的微笑,轉過身去——此時,我注意到了。
「不過會喜歡的人就是喜歡。所以才能組成空助後宮團。」
當我沉醉在這份喜悅時,雪縫打了一個呵欠,似乎很想睡的樣子。她用指腹擦乾眼角的淚水後……
「咦……是、是、是這樣嗎?」
「…………」
「當晚我哭了很久……那種病態女到底哪裏好?明明我更不添麻煩、更值得擁有的……我一直邊哭邊想。」
「美中太不足了吧……那可是致命傷啊……!」
那句話深入我的心。不明所以的衝擊襲向胸口。
她的聲音沒有痛苦的感覺。然而我還是有些不安,窺看她的狀況——因此與她對上目光,她便對我輕輕微笑。從她的微笑中也感覺不出在逞強的樣子。雖然眼角有點紅腫,但我完全不認爲那是演技。
「再補充一點,後宮三號不久前退出後宮團了。因此,空助後宮團目前的病嬌比率爲百分之百。」
「好可怕!只是闡述事實,沒有說明好可怕!」
「抱歉,就算空同學重新迷上我,我也已經不喜歡空同學了。」
「對、對了,雪縫的名字裏有個『霙』,你喜歡那種天氣嗎?」 【譯註:中文和日語的『霙』都指同一件事,下文會說明。】
她仍然使用着我送給她的藍花髮夾。
「對、對不起,我沒有那種打算喔!?只不過、那個、呃……」
「…………」
「當然會痛。因爲會痛纔不想失戀……但沒事了。我不像空同學所想的那麼脆弱。空同學或許因爲過去發生很多事,所以會害怕傷了別人的愛戀情感……但我沒事。我不會那麼輕易就受傷。你也許不知道,我算是個挺堅強的女人——哼哼。」
心被捅了一刀……不對,既然我無法回應雪縫的感情,那我也不能希望她還對我有好感,這種事情太過殘酷,而且只要雪縫她那麼不喜歡我,就不會受傷了,反而是好事吧……呵呵。我可以去廁所哭一下嗎?
「咦……那、那是指……?」
「不過,到了隔天就好多了。」
「那空同學,我差不多該回教室了。」
「呵呵……空同學很沮喪嗎?」
「但是被這樣說嘴還是很不爽。不要那樣評論別人的名字。」
確實還有很多疑問。不過現在先擱着……我沉醉於和雪縫和好的喜悅中,獨自走在吵吵鬧鬧的走廊上。
「雪縫……」
我不知道雪縫在這一週發生了什麼。不過,我想她一定也改變了——失戀的雪縫不再固執於失去的戀情,沒有在原地踏步。而是將其當作一個回憶,向未來邁進。而其結果,就是她現在能在我面前展露笑容……真的好堅強啊。
「————」
「沒事的。我纔不像色町和花屋敷——區區失戀就會崩潰。」
「空、『空助後宮團』……?那是什麼新詞彙。我可沒有什麼後宮團喔?」
「嗚、這是什麼心情……這也是失戀嗎?」
「是、是嗎……確實,雨雪交雜的天氣——『霙』的外表有點難以形容吧。明明雪或霰看起來很漂亮,但霙就有種不清不楚的感覺……」
「……空同學果然很溫柔。」
難道和花蓮一樣,我也已經跟雪縫疏遠了嗎……我對此感到害怕,雪縫則緊緊凝視着我。然後,她輕輕嘆了一口氣,淡淡地說:
我說完,雪縫好像面露苦笑。只不過,那是隻有一瞬間的事情,她馬上就丟了那種表情,得意洋洋地回答:
「嗯……之後見。」
「嗯……再見,雪縫。」
「……對不起,雪縫。我錯了,真的很對不起……」
「我喜歡空同學這件事是真的。所以,聽到你說喜歡色町時,我有點深受打擊……但就如剛剛所說,隔天就沒有那麼痛了。之後也和朋友去唱K、邊走邊喫烤薄餅、跟着家人去喫不回轉壽司,就漸漸不會痛了。」
「說不定我其實沒有那麼喜歡空同學吧。」
「啊啊、嗯。大概,真的重新迷上你了。」
說了一句深刺我心的衝擊發言。
我感到些許疑惑。不過,那大概只是我的胡思亂想吧。因此我輕輕搖頭,甩開這個想法。然後原路折返回教室。
「…………」
我感到有些受傷,不過雪縫露出開心的笑容,繼續說道:
「…………」
雪縫說完,對我露出微笑。好、好堅強……!振作的速度好快。如果色町對我說「我喜歡的男生不是小空了」的話,我大概有一個月都振作不起來吧……女生振作的速度都比較快嗎?接着雪縫輕笑一聲。
我開着玩笑,雪縫打從心底感到開心「啊哈哈」地笑了……隨着她的笑容,我也不禁笑了出來——好高興。我本來以爲因爲前幾天的事情,已經沒有機會和雪縫這樣開心聊天了……被我傷害了的她現在再度與我變回朋友,讓我開心得不得了。
「灌水了灌水了!只有你自己的情報灌超多水的!……話說你說自己是『絕世美少女』都不害羞的嗎?」
「要說實話的話,我覺得空同學的長相有人會喜歡有人會不喜歡。就像小時候傑○斯覺得將來有望,也成功加入其中,但隨着長大後周圍就有人覺得『好像不會很帥呢?』的帥哥。」
大概是因爲有色町以及花蓮這兩個先例吧……因此雖然失戀了,卻還能如此堅強的雪縫,讓我更加覺得耀眼。
「太過複雜了,我已經不知道我是被誇獎還是被安慰了……」
「…………WOW……」
一臉得意地說着這句話的她真的很有魅力……宛如換了個人。那一天,我對她說『我喜歡色町』的時候,她真的哭得很悲愴……這樣啊,只要能跨越悲傷,女孩子就能這麼堅強啊……
雪縫說完,目光撇向一旁。冷淡的側臉映入眼簾。雪縫並沒有無奈及憤怒,只是一直保持冰冷的表情而已。
「我沒有像空同學所想的那麼在意。」
「呵呵,一定是的——那下次喜歡上的男生會是什麼樣的呢。上一次的有點微妙,下次要帥一點好。」
「不、沒有、也還好?我雖然有點驚訝,但沒有沮喪喔?不如說,這樣我也不會讓你受太多傷,反而很幸運吧?」
「……喂雪縫。上次微妙是什麼意思。你在嘲笑我的長相嗎?」
「那是什麼帥哥啊,像辣油的商品名似的……話說那個還是帥哥嗎?我真的帥嗎?」
我並不是只針對評論她名字這件事道歉,也想針對那天沒能好好傳達一事道歉,另外也想針對剛剛那段尷尬對話道歉。
「後宮二號,色町紙織。什麼都做得到的才女,還擁有不像同年級女生的豐滿體型,另外有點色色的。不知爲何手腕上包着繃帶。」
「後宮三號,雪縫霙。肌膚及秀髮宛如初雪一般白皙,是個絕世美少女。沒有稱得上缺點的缺點,沒有什麼事情辦不到。在後宮團中是空同學最喜歡、最受寵的女孩子。另外是G罩杯。」
雪縫用冰冷的表情看着我的乾笑。不、不要輸啊、加油啊我!
「雪縫……」
雪縫如此輕聲咕噥後,玩着自己的髮梢。然後,稍微低下頭,用雙手捂着。這個動作持續數秒後,她抬起頭來,臉上浮現幽然的微笑——看不出之前的那種悲壯感。
只不過,我真的可以因此相信她已經完全打起精神了嗎……我對此抱持疑問,但雪縫卻一臉無奈的樣子,用輕快的聲音回答:
「…………」
「雪縫我求你回來!我願意磕頭下跪,回到我的後宮團吧……!」
「……我很擔心。因爲我沒有對你說謊……」
「還好,沒有那麼喜歡。」
「嗯,對……雖說隔天就好多了,但不代表完全不會痛了。所以最近就喫了很多好喫的東西發泄壓力。然後現在已經完全沒事了。」
「沒有。不過我覺得受夠醜男了。」
「雪縫也會這樣啊……有時會說這種話炒熱氣氛啊……」
「後宮一號,花屋敷花蓮。擅長運動但家事及課業都不行,呆傻可愛的青梅竹馬。有時會太喜歡空同學而想殺人是美中不足之處。」
「正確來說,我已經不想喜歡『看起來很帥但其實不是帥哥,但是長相又有點帥的男生』了。」
「一不喜歡我就這樣嗎!會說以前喜歡的男生是醜男嗎!」
「……總之就是喫了很多嘛?」
「空同學你自我意識過剩了。你認爲之前那件事傷了我很深嗎?」
「你好厲害……」
「就是之前的那件事……空同學對我說『我喜歡色町』的那件事。」
「呵呵……對不起,空同學。說是醜男有點過火了。我只是覺得這樣說氣氛會開心一點。對不起。」
「對、對啊。啊哈哈哈哈哈!」
「還在裝傻嗎?色町、花屋敷以及我都是空助後宮團的一員。聚集了三個非常可愛且最喜歡空同學的女孩子的一團和氣後宮團喔。」
「重新迷上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