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裙子飄擺
《欺瞞虛僞謊言,但是我愛你》 · 川田戱曲 · 2.3萬 字
「小空~小空喜歡什麼類型的女生呢?」
「您、您突然說些什麼啊?」
我不禁就用敬語對同齡的女孩子回問了。但是,對於我說的那些話,黑長髮的她只是臉上掛着微笑。不,我不要笑容,回答我啊……
當我感到困惑的時候,接着茶色短髮的女孩子開口道:
「……話說回來,我好像也沒怎麼向阿空問過這種事情呢。嘿嘿,答案是什麼啊?」
「等等、不要用手肘戳我啊……話說,就算你突然這麼問我,我要怎麼回答啊……」
「以前和現在,喜歡的類型也會稍微改變嗎?──那麼,我也有機會囉?雖然我的胸部沒有像她這麼大,但我也能看見曙光嗎!?」
「雖然我沒有自滿,但我有F罩杯喔。我真的沒有自滿。」
「重複自己不是自滿,就更是強調自滿,這最惹人厭了。」
白髮略長的少女跟在兩人之後也出了聲。黑長髮的女生抱胸強調她那豐滿的胸部,而白髮略長的少女也嘗試了一下──但根本沒有強調到什麼,於是砸了嘴……她繼續說下去,像是要轉換心情一樣。
「而且話題偏了。剛剛的議題是空同學喜歡什麼類型的女生,有沒有胸部的必要性是由他決定的──空同學,快點對這羣傢伙說,你喜歡貧乳如同喜歡世界和平!」
「在扯上世界和平的時候,不是就已經很奇怪了嗎?」
我說完,白髮略長的她不悅地鼓起臉頰瞪着我。因爲不敢繼續看她而別開視線後,茶色短髮的少女歪頭看着我。
「但是實際上是哪一個呢?阿空喜歡貧乳還是巨乳呢?」
「咦,幹什麼?我非得回答不可嗎?」
「快點回答吧~另外,如果兩種都不太對的話,那就說喜歡新的選擇──『中乳』,怎麼樣呢?對於支持中乳黨的我來說,這是非常具有魅力的勢力喔!」
「是這樣嗎?我覺得那只是沒有滿足任何一種需求嘛。」
「不大不小的異端給我閉嘴。」
「嗚哇~!阿空!巨乳和貧乳都在欺負中乳啊!」
「喔、喔。別難過?……雖然不是很重要,不過我還是第一次聽到『中乳』這個詞呢。」
「花、蓮!你看,很簡單喔!來跟我說一遍~!」
「真希望你不要想起來。」
我已經不記得事故本身了。就算我試圖想起,但腦中還是隻有一片空白。
接着站起來的她,有着雖然不是夏天,但卻隱約有些小麥色的肌膚,看起來十分活潑。身上鍛煉出一點點的肌肉,不會影響到女性般的身體線條。胸前的鼓起既不會太大也不會太小。明亮茶色的短髮與充滿活力的她十分相配,而且最重要的,她那圓潤的雙眼令人印象深刻,容貌十分可愛。
「啊……抱歉喔。阿空。我太親暱了吧?」
雪縫鬧起彆扭瞪我。想起來了就想起來了,我也無可奈何啊……
接着,爲了轉換心情而抬起頭的花屋敷也加進對話中了。
因此我用粗魯的口吻說出我剛剛就一直想問她們的事情。
三人無視我的吐槽,開始說起了悄悄話。說完之後,黑長髮的少女首先站了起來,面對我說道:
「然後,我是花屋敷花蓮。是阿空從小學到高中都在一起的青梅竹馬喔!再次請多指教囉!」
根據行車記錄器顯示,我的身體好像在黑暗的夜晚道路上,突然從公園旁的步道衝到車道上。車子則撞上了我,身體在半空中飛舞,落在距離衝撞點約三公尺遠的地方。
「然後呢?你們到底是誰啊?」
我回答自稱我父親的男人:「有什麼好道歉的」。我想,他大概是因爲看到我在生死之間徘徊的期間,自己卻什麼都做不到,而向我道歉吧──他唯有這麼做,才能保持內心堅強。
「…………花、花蓮。」
茶色短髮的少女用力地扇了我的右臉。啪!的一聲響亮巴掌聲。不,你幹什麼啊……我還是個病人喔。
「阿空啊~最喜歡甜食了喔!當我們放學一起回去的時候,經常會兩個人一起喫一個雪國大福喔。冬天也是這樣。」
我在此停頓一下,調整呼吸後宣言:
「空同學沒血沒淚。人渣。垃圾堆。」
「小空,你不需要感到羞恥唷。你並不特殊,男性追求乳房夠大的女人,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女人的身體之所以會隨着年齡變得圓潤,是因爲男方如此希望的──順帶一提,我的內褲裏面的屁股也很大很圓,我很推薦喔。」
雖然好像不是很和睦的父子,但從他的說話方式以及態度來看──我應該是有得到他的愛。我和笨拙不善表達情感的父親兩人住在一起。儘管我現在完全想不起來與這個人度過的日子,然而不知爲何,我內心還是隱約肯定他就是我的父親。
這段期間,雪縫爲了不讓空氣沉默而開口:
「抱歉,空助。抱歉……」
醒來之後,馬上就出現了一名自稱我父親的人。他叫做久利。我從他口中得知我的家庭狀況──我好像在八年前失去母親後,就和父親兩個人住在一起的樣子。
「那就再自我介紹一次囉──我叫色町紙織。和小空同班,經常一起喫午餐的朋友喔。」
花屋敷露出開朗的笑容的同時說着……這個要求難度還真高。對我來說,突然要對初次見面的女生直呼名字……對吧?
我臉上露出想不起來的表情,花屋敷發出掩飾的乾笑聲。接着我發現因爲我想不起來,而讓她內心受傷了。
接着數分鐘後。
「「…………」」
少女不知爲何有些支吾地自我介紹。而與她的名字一樣,她有着如雪一般純白的肌膚。身高不高,身體包含胸部都沒有什麼肉。但是,若說她給人的印象很瘦弱,卻又不是這樣……她擁有受到上天眷顧的容貌,以及嬌柔的身軀。她有着長度適中、接近銀色的白髮,外表十分惹人憐愛,讓人聯想到雪國的妖精。
「嗯……雖然習以爲常了……」
「小空你知道嗎。這世上有種東西叫集中託高型胸罩喔──」
我一邊聽着她的話一邊看着她──她是一個五官端正,有着如同成熟女性一般美色的美麗少女。宛如烏鴉的溼羽毛一般鮮豔黑髮長至大約腰際。身高雖然普通,但體型有着不像少女的煽情,胸部很大,腰部纖細、臀部很翹……其豔麗的姿色讓人難以認爲是同齡學生。
我勉強直呼她的名字後,她似乎很滿足地點點頭……我很難爲情啊。
『小空~小空喜歡什麼類型的女生呢?』
「不、不會,我無所謂啊?畢竟這對你來說應該習以爲常了吧。」

她輕輕握住無處可去的右手,藏在自己的背後──我的胃忽然些微刺痛。如果是以前的我,在這種時候,應該是不會拒絕她的吧。
「不……抱歉,雖然你這麼依靠我……但我,那個,我還是個男人喔?」
「……大奶淫亂婊子。」
接着聽完他說明所有狀況後,他對我說道:
「哼嗯,是嗎……」
但我也沒有失憶到會影響到日常生活的程度。讀寫文字、簡單的數學問題、對生活有必要的普通名詞等等的我還記得。不過由於最近的上課內容全都不記得了,所以和班上同學相比,確實稍微變笨了……然而,我的知識沒有消失。
「呵呵。嗯嗯,這樣很好!」
然後,花屋敷用力地坐回椅子上,最後一個人靜靜地站了起來。
雖然我在鬼門關前徘徊,然後在醫生盡力搶救下被拉回人間,但是說不上是完全康復──因爲我失去了至今爲止的所有記憶。
「……對了。一不小心就開始照常聊起來了,但小空已經忘記我們了呢。」
「不,那也說過頭了吧。」
……說實話,離我好近。雖然對她來說,我是已經有很長交情的青梅竹馬,但對我來說,她只是今天剛認識的女孩子。儘管她的關心讓我很高興,但先湧上心頭的是困惑。
「那、那個帶有歉意的笑容是什麼意思……好可怕……好可怕的表情!具體來說,就是爆出醜聞的公司的承包商,是父親的服勤崗位一樣可怕!」
「大概不記得多少?」
「真的很抱歉,花屋敷……同學……」
不幸的是,是從我的頭開始落地。
「不,幾乎想不起來……只想起了剛纔說喜歡巨乳這件事。」
消失的只有與他人的記憶。以及與肉親的回憶。
「花、花蓮?」
「痛……嗯啊……唔,不要直接攻擊啊!」
「是嗎──沒關係,這也沒辦法。不用勉強自己想起來也可以喔。」
「胸部越大我越高興!」
三個女孩子跑了進來,爲這間只有白色的我的病房增添色彩,然後她們便很主動地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其中黑長髮的女孩子突然說出:
升上高中二年級,在第二學期期中考試結束的十月半──我遭遇了事故。
但是,在此我注意到了。
然而幸運的是,我沒有死。事故之後,駕駛似乎馬上就叫了救護車,而我也好不容易因此保住了一命。
「喂──住手,請不要遮住我的眼睛!這反而是我最好的復健!住手!」
我不知所措地望着兩人別有含意的表情──接着三人又從擺放在我的病牀旁的圓椅子上靜靜地凝視着我。
「阿空不是吧?比起貧乳和巨乳,中乳最棒了對吧!?」
也許我把這種感情寫在臉上了,雪縫對她低語。
「……」
黑長髮的少女話還沒說完,白髮略長的少女就朝她撲了上去。如同她剛剛說的,她緊緊抓住黑長髮少女的胸部,嘴上帶着怨氣說着「可恨、真可恨!」將她的胸部揉得亂七八糟。黑長髮的少女似乎很痛地嬌喘着:
然後,看起來洋洋得意的黑長髮少女挺起豐滿的胸部說道:
當我看呆的時候,她──色町坐回椅子上,下一個少女站了起來。
「你說了什麼啊,砧板少女?」
「盯──」
「花屋敷同學。空同學看起來很困惑。不應該這麼直接地接觸。」
「我是雪縫霙。和空同學是……那個……總之就是很要好。再請你多指教了。」
「怎麼樣?聽到我們的名字,能想起些什麼嗎?」
「剛纔的比喻還真是生動啊……總之,我就說說結論吧。」
「該死的──!」
「「「哈啊、哈啊……」」」
話說我還被人稱呼爲小空嗎。
「還有,也最喜歡牛奶糖了喔。每次我們吵架氣氛不好的時候,下次見面時就要互相給對方牛奶糖唷~然後就和好啦──」
一個人因爲揉累了而喘氣、另一個人因爲被揉到累了而喘氣、最後一人則對這個狀況結束而鬆了一口氣……然後三人就近坐在椅子上。雖然現在才問也太晚了,不過我還是很疑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欸嘿嘿。」
或許是察覺到空氣很凝重,色町忽然說「我拿花來了,放進花瓶裏喔」,然後離席,身影消失在病房身處後,傳來了水流的聲音。
說完露出微笑,拍拍我的被褥的好像是……花屋敷。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盯着他人時會發出聲音啊……」
「嘿欸,甜食……話說回來,好像真的喜歡……」
色町用有些冷淡的目光,花屋敷則露出有點苦笑的表情看着略顯緊張地在自我介紹的雪縫。
「……不,完全、沒有。我很抱歉……」
總而言之,我之後該怎麼做呢……總之爲了找回記憶,應該要試着在各方面努力吧──當我正這麼想的時候,就發生了剛纔的騷動。
「我纔不是砧板。我還穿着C罩杯的胸罩。我不是砧板。」
「等等,阿空!?你爲什麼要不說話,看着兩人的纏鬥呢!?你不可以看!這對手術後的身體不好!」
另外,在我說出問題發言的下一秒,黑長髮的少女比了個勝利姿勢,輕呼「贏啦!」而白髮略長的少女則鄙視了我一眼。
「說實話,事故之前的事情完全不記得了。不過,我還知道這裏是醫院,是治療生病者的設施──這點程度的知識與記憶沒有消失。」
「可惡,就算隔着胸罩還是很柔軟,給我的怒火火上加油……至少一部份也好,看我把它扯下來……!」
「嗯。直呼我的名字花蓮──再這樣叫我吧。」
「過去一直都叫我花蓮唷?」
於是在眼前一片黑暗之中,我聽到了「啊嗯、哈嗯」的嬌豔叫聲,以及「可惡、可惡……!」的鳴泣聲。因此我雖然很想盡快把遮住我的女孩子的雙手移開……但我對於握住她的手腕,把它揮開這種行爲就有抗拒,結果我還是任憑茶色短髮的女孩子擺佈。
「與自己有關的事情呢?像是討厭的東西,還有喜歡的東西……」
「看我把你那對像牛一樣的大奶扯下來!」
「我以爲阿空看到我的臉,應該就會想起來的……嗚嗚……」
逆行性失憶症。這是我所罹患的疾病。
當我竊笑看着兩個女生突然開始的爭吵後,剩下的一個人──茶色短髮的女生用雙手蓋住我的雙眼……說實話,當女孩子這麼做對我說『猜猜我是誰』的時候,我也並非不會慌張,但我比起這種事,我更想把貧乳少女揉巨乳女孩胸部的稀有情景看個遍。讓我看看!
話又說回來──現在突然被包含她在內的可愛女孩子們包圍,我還很困惑啊……什麼?喪失記憶前的我,難道是個超受歡迎的男生嗎?不過剛纔用鏡子看了我的臉,也不是特別帥啊……
當我想着這些事的時候,色町拿着裝了水的花瓶與花過來了。花瓶上插着紅、白、紫色的美麗花束。看來是探病的花。
我心想這些花真是漂亮,而注意到我看得出神的色町微笑着說道:
「銀蓮花喔。很漂亮吧?」
「啊、啊啊。謝謝。」
「銀蓮花……?銀蓮花好像是……」
雪縫因色町的話而開始沉思。我因此不禁感到在意而看着雪縫的樣子後,我的肩膀被色町拍了一下……就連這點小事都可以怦然心動,雖然我沒有記憶,不過我大概是個童貞吧。可惡。
「大概什麼時候可以出院呢?什麼時候可以回學校。」
「嗯──我也不確定……我雖然腦袋撞裂了,但除了記憶之外都還算沒事。而且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失去記憶了──所以快的話下週應該就能回學校了吧。」
「是嗎,那真是個好消息。小空很快就能來學校的話,之後的午休,我就不用獨自一人閒得發慌了呢。」
「……和我以外的人一起喫不就好了嗎?」
「因爲我除了你以外沒有朋友了嘛。」
「……該怎麼說,那個……對不起。」
「呵呵,根本不需要道歉呀──順帶一提,小空也是除了我以外,在教室裏沒有其他朋友喔?」
「真的嗎!?這是我今天最喫驚的一次,沒騙我吧!?」
「我沒有騙你──不過,你之後就會體會到了吧。明明受了這麼重的傷,卻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其他人來探病,這也是事實喔。」
「……我不想知道。我、是嗎……是這樣嗎……」
「啊哈哈~但是相對的,有三個這麼可愛的女孩子來探病了,有什麼關係嘛。阿空超有女人緣的欸。」
「沒錯。空同學的煩惱太奢侈了。像這樣旁邊都是女孩子的時候,沒有噗……男性友人這點小事噗哈……應該要忍耐啊哈哈哈哈!」
「那個,雪縫同學?不要發出就算我失憶了也知道不像你性格的大笑啦。」
然而,就算看到她的笑容,我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雖然她的可愛讓我有些心跳加速,但這也沒有讓我的記憶復甦。
呼吸稍微有點亂。這個時候,雪縫突然輕拉我的制服袖子。
她別開通紅的臉,鼓起臉頰喃喃自語。嗚哇,這什麼理由。太可愛了──不對!這確實是該警戒的狀況。
「嗯,怎麼了嗎?怎麼突然停下來了。」
「實際被這麼叫過後,心臟就猛跳個不停……」
「……沒關係。我不介意。不如說,你願意依靠我,我很開心──既不是選那個淫亂大奶女,也不是那個吵得要命的噪音青梅竹馬,而是選了我,空同學很有眼光。」
「霙。你都這樣直呼我的名字。所以,以後也這樣叫吧。」
她的表情看起來高興得不得了。輕笑了一聲,用自然的動作將秀髮撥到耳朵後面,坐到──我的隔壁座位上。我有聽說我們在同班,但沒想到座位也這麼近啊。
「──」
「不是,沒有這回事──這是我以前與小空相遇時聽到的事情……看來小空在入學的那段時間,好像得了流感的樣子呢。於是就錯失了交朋友的時機,然後就一直拖到現在都沒有朋友喔。小空經常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對我找藉口說:『我不是交不到朋友。只是沒有得到交朋友的機會而已。我還有潛力……』」
雪縫放開我的制服袖子,小跑步離開。但是,她突然轉過身來,用強而有力的聲音對我說:
於是,對話到一個段落──我們再度朝目的地,也就是私立九之裏高中前進。
「是嗎,太好了──來,這裏就是你的座位喔。」
「……叫我霙也可以啊。」
「我想那不是麪包店的問題,不要放棄那間店。」
「不,爲什麼啊。我露出那種表情了嗎?我露出那麼厭惡的表情了嗎?」
對了,雖然至今都沒怎麼注意到,有記憶的她們,可以對沒有記憶的我做這種事情……今後要稍微思考纔行了呢。
「因爲空同學看起來很緊張……我想這傢伙現在有弱點可鑽,應該可以牽到手吧。」
我將身體靠在牀上,不禁發了牢騷。三個女孩看了我的樣子,彼此目光交會之後,一起輕輕地笑了……看着她們,我莫名感到了強烈的孤獨感。
「但是,爲什麼會選我陪你早上上學呢?對你來說,我和那兩個人一樣,應該都只是剛認識沒多久的陌生人吧。」
「……」
她的那句話才讓我心臟小鹿亂跳的。真是惹人憐愛的女孩啊……
「喔、喔,是嗎。謝謝……謝謝?」
……?既然我以前都這麼叫她,這個反應有點奇怪呢……
「……一、霙……這樣可以嗎?」
心裏一邊這麼想,我一邊吞了一口口水,做好覺悟……既然可愛的女孩子這樣請求了,我不能無視她。我從乾涸的口中努力擠出聲音:
「如果你希望的話,在她的書桌裏放個香蕉皮這點壞事我還是能幫忙的喔?」
「具體舉例來說,我每到午休時間,就窩在女廁邊哭邊喫着炒麪麪包。」
「……空同學,沒事嗎?臉色好像不太好……」
「啊……以前的我不是這樣叫的嗎?」
「果、果然還是不行,空同學……直呼名字,距離感太近了……我受不了……」
「啊、啊啊……早安,色町同學。」
我不小心就全力吐槽了。但是,色町對我的吐槽也是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反而露出了很久沒有這樣聊天而喜色溢於言表的表情。
於是,當我因爲被孤立的狀況而不安時──我的肩膀被某人拍了幾下。我本以爲「我這不是還有朋友嘛」,而轉頭過去後,看到了她。
「「「……………」」」
「要牽手嗎?」
「是嗎……那以前的我是怎麼叫的?」
「早安,空助君。已經可以來上學了嗎?」
「嗚嗚嗚,色町同學……那算是在安慰人嗎……」
其中,有一個綁着麻花辮、戴着眼鏡的女生來到我面前,對我說了:
但是,當我說完的瞬間,雪縫的臉頰就紅得像是蘋果一樣。接着她便害臊地紅着臉低下頭。
我感到無語之後,她便聳聳肩,一點都不害羞地繼續說下去:
「你剛纔不是說『距離感太近了,我受不了』嗎。」
朝我傾瀉而來的無數目光。雖然感受不到敵意,但是,教室裏大多數的目光中,都帶有提心吊膽、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的困惑。
前往我應該已經就讀了一年半左右,但現在卻沒有任何感想的學校──
小霙──不對,是雪縫馬上且無表情地撒了個大謊。假如我真的對雪縫用這麼難爲情的稱呼,她會開心嗎……?
「話說一個很根本的問題……爲什麼我會除了色町以外都沒有朋友啊?交際能力死了嗎?」
「總、總之。不要再做這種事情了好嗎,雪縫。」
「你在把我當笨蛋嗎?就算我沒辦法自己走到就讀的高中,別把我當笨蛋。」
「具體舉例,每當我們在英語課兩人一組的時候──也一起忍耐『那兩個人是不是在交往啊?』的寒冷視線吧。」
「我說你,我以前根本沒有直呼你的名字對吧!?」
「……那果然我……」
「喜翻喜翻最喜翻小霙了。」
「那麼就轉換心情──工具女一號,重新開始幫空同學上學。我是工具女。」
又是直呼名字嗎……失憶前的我還真厲害呢?雖然說不定是因爲我不記得,纔會這麼覺得,不過我對以前的我有點不爽了喔。這現充也太過份了吧。雖然貌似沒有朋友,但卻有雪縫、花蓮以及色町──關係親密的女孩子也太多了吧。
「──我是你的同伴。」
「小明右手有一顆蘋果,左手還有一顆蘋果。請問,小明手上有幾顆蘋果?」
「我等你回到學校等得很着急喔。」
時間流逝──出院數日後的星期二。
「啥?距離感太近了……但是我不是從以前就是──啊!」
「嗯。」
「什麼鬼,也太悲傷了。原來小明只是被使來喚去而已嗎。」
「不要一臉坦然地說謊啊……」
我和雪縫聊着這些沒營養的話題,並肩走着──雪縫忽然很開心地笑了。她的輕笑、白皙的肌膚與白髮,看起來十分美麗。
「幹嘛這麼誠實地說出內心話啊你。」
「不用慌張唷,小空。還有我在呢。我們兩個人一起互舔傷口吧,好嗎?」
現在的我並不明白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雛山萌繪。她是這個班的班長,最近很在意你的事情喔。明明發生事故之前,都只是偶爾閒聊的關係而已呢──所以,簡單來說就是同情唷。至今都不放在眼裏的男生,遭遇到很大的不幸了,於是身爲班長必須做點什麼……她就是這種僞善的人,或者可以說是義工精神吧。」
「順帶一提,這個叫做天橋。踏上這個階梯,再踏一次,重複幾次後,就能穿越馬路了。」
「不,並沒有特別的理由……只是因爲,當我發覺需要有人帶我到我就讀的學校的時候,雪縫同學剛好來探病了。」
「…………」
當我說出沒有理由之後,雪縫明顯很不滿地噘起嘴,隔着制服捏了我的手臂。好痛……
「這個班上,除了我以外沒有朋友喔(笑容可掬)。」
所以,我稍微思考了一下,那句話到底有何含意……然而,就算我想要思考,但我發現我根本沒有可以參考的過去,於是無可奈何放棄思考後──深呼吸一口氣,打開教室的門。
雪縫帶我來到自己的班級前面後,我站在原地不動。
「味道有點太重了。那間麪包店也已經不值得買了呢。」
「不管有沒有喪失記憶,我都不想去學校了啊──」
「抱歉,雪縫同學。」
「啊啊,沒事。謝謝你擔心我,雪縫同學。」
到這裏我才終於注意到了。她這副害羞的樣子……難道說!
「總之,我也沒問題。雪縫也可以回去自己的教室了──謝謝你帶我來這裏。」
「…………」
我說完色町又笑了一聲,手肘撐在桌上。接着,輕輕指着剛纔對我說話的眼鏡女孩,繼續說下去:
「呃、嗯。可以……」
「嗯……」
「不要滿臉笑容說這種話啊,可惡!」
「不需要舉例啦……」
「爲、爲什麼啊……我不懂你的意思。」
而且認真說起來,就算我現在和雪縫牽手,我也不會因此不會緊張啊……不如說和女孩子牽着手,反而會心跳加速,緊張感只會倍增而已。
「喂,霙?你怎麼了霙?」
總之,我們走在國道旁邊的步道……明明車子從我旁邊呼嘯而過,但我心中卻沒有萌生一點恐懼,這點本身讓我很害怕。因爲忘了事故本身,所以也不會對車子產生警戒心啊……
「正確答案是零顆。因爲小明手上的兩顆蘋果都只是幫朋友拿着而已,都不是他的。」
「話說從你來探病的時候就發現了,你真的嘴巴很毒呢。」
綁着麻花辮且戴着眼鏡的女生帶我到我的座位上。我對她說了句「謝謝」後,她便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了一眼,當我進來時一片寂靜的教室,現在又恢復喧鬧的聲音。
「所以說別把我當笨蛋。我除了記憶以外都好好的。數學題目也不會再看到小明瞭。」
「呵呵,開玩笑的。不過──也就是說,她只是可憐小空你的境遇才和你說話罷了。很可惜,她不是你的朋友喔。」
「…………」
「……我懂啊。我懂啊,想說這種話的心情!」
「早安,小空。」
「……雖說那真的是我的錯,但那種說法就……」
「……因爲,我一直想要被這樣叫一次嘛……」
「之前就很在意了。你好像都叫我雪縫『同學』……」
「…………」
「不過多虧這點,我才能像這樣子在班上獨佔小空,正合我意呢。」
「什麼正合我意。我沒有朋友有什麼好開心的。你真的是朋友?」
我說完,色町開心地笑了。不要露出這種笑容,我會喜歡上的。
接着色町告訴我關於班上每個人的事情──有着閃耀發光的男女小團體、在角落看起來很開心的宅男團體、光芒比較沒有這麼耀眼的女生小團體……但是,雖然她口中說出很多名字,但與我有關係的人則完全沒有增加。呼欸欸……(哭聲)。
總之她就像這樣爲我說明了不少──但此時,我忽然注意到其他事情。當她輕輕指着其他人的時候,制服的袖子都會往後縮,露出她的手腕……那裏卻被白色繃帶包裹着。
手腕上包繃帶。腦中浮現不好的印象。雖然與自己無關,但還是不禁擔心起來。
「──大概就是這樣了。以上就是這個班上的人的大致說明了,這樣夠了嗎?」
「啊啊,嗯。夠了。」
「嗯?你在看哪裏,怎麼了嗎……──啊。」
由於一不小心看得太過頭,色町好像發現我剛剛在看哪裏了。接着她有些害羞地拉好袖子──將繃帶藏起來,接着說:
「雖然在手腕上包繃帶,可能會有很深的意涵吧……但關於這個並沒有什麼很沉重的理由。之後會告訴你,小空不要露出那個表情。」
「是、是這樣嗎?那就好了……」
「呵呵,還是一樣很溫柔呢──如果能讓你這麼擔心的話,製造這點程度的傷說不定就有價值了呢。」
「…………」
我從色町的這番話中感受到某種病態感覺,不禁將目光從露出笑容的她身上移開……過去的我在這種時候,是怎麼回應她的呢。我雖然開不了口,但相對的思考了這件事情。
午休時間到了。
我伸了一個懶腰,將數學課本收進書桌裏──結果,對於失去記憶的我來說,只有在第一、二節課時,還對高中的課程感到新鮮。所以這是我翹首以盼的午休。
因此我立刻將手伸進放有面包的書包中──這個瞬間。
「來,小空。」
眼前出現一個用粉色的包巾包裹的大便當。
「啊、啊嗯……」
「如此一來,我以前到底有沒有和色町同學一起喫午餐都很可疑呢……」
「咕、好痛……但、但、但是我有花蓮在啦!我時常會和花蓮一起喫飯!所以纔不是沒有和別人一起喫過飯喔!」
我雖然姑且點了頭,但說實話,同班的美女餵我喫飯的狀況讓我腦袋被煮熟,根本喫不出什麼味道。真丟臉。
「如果小空說不要的話,我現在就把裏面的飯菜全都丟進教室角落的垃圾桶。」
但是,那股痛楚只有一瞬間。忍過痛苦之後,我沒有看過的景色出現在眼前。本應失去的記憶熠熠生輝──
「你說謊了吧。」
該怎麼說呢,感情十分複雜……漂亮的女孩子做的便當。那種東西,高中男生不可能不高興。不過,因爲我沒有『與色町紙織所構築的關係』,所以不論是多麼漂亮的女孩子的手作便當,都是前幾天剛認識的女孩子做的便當,因此纔會留有一絲不安──
我瞬間紅了臉,從她身上跳起來。然後馬上對色町低頭。
當我思考這些事情的期間,煎蛋燒遞到我的眼前──我沒有那個膽量說:「對失憶的我來說,你幾乎是剛認識的女生,我不能喫你的手作便當」,因此我……戰戰兢兢地張開嘴巴。
「雖然我有點不太懂。不過……好吧,明天也一起喫午餐吧。」
色町無奈地放下拳頭,再咬了一口麪包。那張不滿的表情彷彿在說「味道根本沒有差啊」。
不過我想起來了。
「啊……比起一個人,兩個人一起喫比較美味吧?」
「啊啊,那是今天第一次喔。」
「不、沒有、沒這回事喔?雖然你想起我讓我很高興,但是剛纔小空看起來實在太痛苦了……」
那大概是我第一次邀請色町喫午餐的那天──是由我邀請的。當時的色町面有難色。但最後還是接受了我的邀請。因此這份關係才持續到了現在……
就算我這樣吐槽,她也當耳邊風。色町只是擺着看起來十分高興的表情,喫着自己的便當。可惡。明明才被雪縫算計一次,正要當心一點的時候馬上又……
「是、是嗎……那個,沒關係喔?如果這個身體你很滿意的話,隨時都可以來抱緊。難眠之夜只要叫我,我隨時都能成爲你的抱枕唷。」
「……爲什麼?」
「我的手作便當。」
「因爲小空失去記憶了,所以應該只認爲我是『最近剛認識的女人』吧,雖然我也覺得這種時候還帶手作便當是不是不太對──不過還是作了。」
「那接着換我,小空能餵我喫嗎?」
「這樣啊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色町!」
「誤會?」
「好、好粗(喫)……」
「嗯。兩個人喫比一個人喫還好喫,這我沒騙你。但是我們的關係還不是那麼要好對吧?所以,應該之後纔會開始好喫啦──我之所以邀請你一起喫午餐,就是因爲總有一天一定會變好喫,以後我們也一起喫午餐吧……這樣,你聽懂了嗎?」

「這是我一直想嘗試看看的事情呢。因爲小空總是羞到不行,所以至今都沒做到……呵呵,長年的夢想實現了。我現在超級幸福喔。謝謝小空。」
色町面露詫異的神情,對露出僵硬笑容的他回問。他的表情雖然有一點戰戰兢兢,不過仍保持笑容繼續說:
「哼。這話可真有趣。」
「……」
「哼嗯……和別人一起喫,有這麼不一樣嗎?」
「那要不要試試看?」
色町輕輕笑了出來。那是因爲他最後用非常不安,彷彿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的表情看着色町。
曾覺得自己一無所有,但還是有與我構築關係的人。我體會到這點,感到非常高興,於是用力站了起來。接着來到色町身邊,不禁──
「……噗。」
「你給我稍微反省一下吧!?」
「呵呵,對不起。不過……雖然小空你忘記了,但你願意像這樣和我一起喫午餐──說實話,我被你拯救了呢。因爲像你這樣純粹的人,在我過去的人生中都沒有遇過。是小空教會我兩人一起喫飯會更好喫的道理唷。」
「喂!這是怎麼回事啊喂!」
「啊啊,是這樣啊。抱歉讓你擔心了。」
「咦──呀!?小、小空!?你、你突然怎麼了啊!居然忽然從後面抱,像隨處可見的少女漫劃一樣這當然很高興但太強的刺激同時也是一種毒但是高興得要死了啊嗚嗚嗚嗚……!」
「好喫!」
那是色町第一次對他央求的小小約定──
「每天午餐都是這樣嗎?」
「姆……你那種冷淡的態度,讓人有點討厭呢。難道說色町沒有和其他人一起喫過飯嗎?」
「…………」
「咕、唔……!」
「順帶一提,我剛纔含糊其詞的那件事,也就是我手上包繃帶的理由就是這個喔。今天早上做料理時,不小心割到了一點──紙織,失敗啦,欸嘿。」
「嗯,對喔。我們經常在教室並桌喫飯。一開始是各自去買東西喫。之後,我們有時會去學生餐廳,有時爲了換換心情而去屋頂喫呢。至於最近,每天做便當是我的例行公事。」
內心充滿了喜悅之情。太好了,我能想起來!我能找回記憶!
「謝你個頭……欺騙失憶的我,還餵我喫東西,居然沒有一點愧疚,反而該說厲害了……」
「……啊啊!對了,平常不是這樣的對吧?對不起,我太不貼心了。那個,能稍微等我一下嗎──來,啊~嗯。」
「我、我喫!我會喫,但等我一下……」
「然、然後呢──想起了什麼?」
我想,我們就是這種關係吧。我認爲……這幾乎可以說是距離戀人只有一步之遙,只要其中一方踏出一步就能交往的關係了吧──手作便當啊──對我來說剛認識的女孩的手作便當啊──
──劇烈的頭痛。彷彿用鑽孔機在頭蓋骨上開洞的感覺。我的腦骨發出哀嚎。
另外,味道很好喫。看來色町很擅長做料理。
於是,我緊抱着色町好一會兒……然後與緊抱而逐漸變燙的身體成正比,我的腦袋冷靜了下來。接着,我發覺教室裏的學生們都對我們投以冰冷的視線──嗚、嗚哇!我幹了什麼!?
「哼嗯……其中,有時也會喂、餵我喫東西是嗎?」
色町只用美麗的微笑回應我的問題。不會吧……這已經跳進黃河洗不清了。難道色町是我的女朋友嗎?
色町聽完,緩緩地從自己的書包裏拿出波蘿麪包。她打開包裝,輕輕咬了一口。接着對他露出不滿的神情。
「……呃,這個是?」
「明知如此還做,我好像隱約看到色町同學的性格了。」
「……那個,色町同學?我們一直都做這檔事嗎?」
「……你好像,不是很開心啊?」
當我不知所措的時候,色町擅自打開了包巾。然後打開便當的盒蓋──該怎麼說呢,就是很普通的便當。只不過右下角有用肉鬆小小地寫了『LOVE』。接着她用熟練的動作掰開筷子遞給我……不,掰開筷子這點小事我還是做得到的喔?
「對,幾乎沒有。但如果說我,空助君不也是這樣嗎?」
「是嗎……那是好事呢。雖然我不想看到小空痛苦,但找回記憶了的話就算僥倖了呢。」
色町一問,我開始說明剛纔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雖然還只是一個碎片,但我恢復一點記憶了。我說給色町聽之後,她不知爲何露出了很虛幻的表情。
「我沒有說謊。只不過,你好像有點誤會了。」
他說完,便坐在她的對面椅子上,雙手合十說了「我開動了」之後,打開事先買來的炒麪麪包的包裝,開始咬起來。
「……哪裏有不一樣?」
我和她在病房相遇是在上週三,所以還沒過一週。
「……那個。色町同學有時候會突然變得超級病嬌呢……」
「──原來啊。」
「小、小空你怎麼了!?沒事吧!?」
「…………」
「來,啊~嗯──呵呵,好喫嗎?」
「來,請用。」
然後,她輕咬了一口麪包。味道好像稍微有一點點改變了。
「住手住手不要動粗!快放下你的拳頭。你不是那種會隨便揮拳的人吧。」
「咦?」
任憑感情從後方抱住了色町。
「色町也一起來喫嘛。」
「你傻嗎。哪會這麼快就改變啊。」
我本來想說這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但我說不出來。
「……我、我開動了。」
「(微笑)」
看得出來她想裝冒失女孩。太可愛了住手。
「我、想起來了……」
色町看到我一直沒有動她的手作便當,突然用自己的筷子從我的便當裏夾煎蛋燒,往我嘴邊送來。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色町同學有時會一臉平靜地說些可怕的話呢……」
「抱、抱歉色町同學!因爲自從失去記憶之後,我就一直覺得我一無所有而自暴自棄……剛剛想起了和你的過去,所以太開心了……」
「……………」
我眨了數次眼睛,用手擦了臉。接着,在腦中再次細細咀嚼剛纔看見的光景……但失去了細節。我忘了那時所抱持的感情、當時的心情。
「不喫嗎?」
「嗨……要、要不要一起喫午餐呢?」
我接着將煎蛋燒吞下去。總之,喫了便當的其中一樣菜的我感到放心,再度說了「我開動了」後,開始喫起色町的手作便當。
我不但有花蓮這個青梅竹馬,和雪縫也是朋友,還和這麼漂亮的女孩交往嗎?我太猛了吧?
我說完,色町露出一副好像在深思的表情……雖然對此感到有些不可思議,我仍對她說出我的疑問。
「但是我明明之前都沒有朋友的,爲什麼會這麼積極地找色町說話呢?」
「誰知道呢?那是隻有小空自己才知道的事情,我給不出什麼合理的回答……我想大概是因爲我也是孤身一人吧?」
「啊──所以才比較容易攀談嗎?」
「不過若是多虧我孤身一人,小空纔來找我說話的話,我也覺得不在班上交朋友是件好事──放心吧小空。我今後的朋友也只有你一個喔。」
「……那個,你的話越來越沉重了啊。」
我不禁露出了嚴肅的表情。色町對我笑了一下,再次拿起筷子。準備要喫下一口時──她停了一下,接着將筷子放好。輕輕深呼吸一口氣……我察覺到色町給人的感覺有一點怪怪的而看着她,接着她凝視着我說:
「那個,非常抱歉……雖然這麼說很像是在給小空的喜悅潑冷水……但是,不需要這麼執着於找回記憶也沒關係吧?」
我對她的話感到些許驚訝。因爲我本來還以爲,色町她希望我早點想起記憶──想要恢復她和我的關係。
色町勉強露出有些脆弱的苦笑,繼續說下去:
「而且想起來時也會頭痛,對吧?過去發生了些什麼,我會告訴你的。你不需要這麼拚命……」
「嗯……嗯。說不定是吧。」
「──那麼,喫飯吧。」
色町說完,再度伸手拿起喫到一半的便當……乍聽之下,她是擔心我會頭痛,纔想要制止我的──但是當然,我並沒有遲鈍到,感覺不出她別有深意。
雖然還只有一個,但我找回了記憶的碎片了。
這個事實令我的心情輕鬆許多,然後同時──我也希望既然找回了一片,那還想要找回第二片、第三片的記憶。
於是我在放學之後。放棄找不知爲何慌慌張張地先回去的色町,在學校徘徊尋找着來探病的三人中的剩下兩人。
然後我找到了花屋敷花蓮。自稱是我的青梅竹馬的少女。
她在操場上精神飽滿地努力進行社團活動。女子足球社。她與同伴們一起在場地上奔跑的樣子充滿了躍動感,看着讓人很開心。
於是,我在操場角落看着她的身影時,社團活動似乎結束了。女子足球社的成員們都回去社團教室一趟,換上制服走出來。花蓮也在其中,她和社團的同伴們聊得很開心,往這邊走來。
「……呃……該說不客氣、嗎?」
「……嗚、嗯!衣服的尺寸是M!」
「我剛剛想說的就是呢……我想要在足球社做更多的嚴厲的訓練,想要把很M的自己逼到極限啦。因爲我的社團並不是目標全國的強豪隊伍呢。就我來說,S度不足啊──」
花蓮先說了這一句後,對社團同學們小聲地說了些什麼。接着,她們都一起吵鬧了起來:「喂!這傢伙,見色忘友啊!」、「啊哈哈。我會幫你加油的。上吧!」、「那種沒有男性朋友的男人,到底哪裏好啊。」話說,有一個人好像說了很過份的話吧?是我聽錯了對吧?
「啊哈哈。」
「啊哈哈哈哈。」
接着,站在旁邊的她對我微笑說着:
「不、確實是很溫暖──唔!」
「……抱歉讓你沮喪到吐不了槽。乖乖,好孩子好孩子。」
「啊啊……不過真的只找回了一點點而已,我只想起了和她邂逅時的事情而已呢。」
那就是兩人的交流。互開玩笑、一起歡笑,令人感到舒適。
「的、的確,我爲了滿足M的慾望,而成爲足球社的領隊,在自主練習時準備了很困難的訓練菜單,甚至讓社員都抱怨了……但那也是爲了大家着想,並不只是爲了我的性癖喔!」
「嗚──好冷喔~」
「什──阿空把我當作什麼人了!?我怎麼可能這樣想!?我確實是個M,但我只有在弄痛身體、逼死身體的時候纔會高興喔!請不要誤會喔!」
「教科書般的裝傻啊。」
並不只有色町,好像我周圍的女孩子都不是很積極地希望我找回記憶啊……我一邊這麼心想,一邊繼續說下去:
「好。那我們走吧。」
花蓮朝他揍了過去,但是他並沒有抵抗,而是任憑她打鬧。
我聽她辯解的當下,本來以爲她有什麼不純粹的動機……但確實,花蓮並沒有給其他人帶來困擾,就算是想要滿足M的慾望而參加社團,那也不是什麼壞事──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她說了:
因爲的花蓮的語調實在太過平坦,差點就要漏聽了……她剛剛是不是很若無其事地透露癖好了?這麼想的我不禁往走在旁邊的她看。接着花蓮露出很明顯是「啊,搞砸了」的表情。
「實在轉得太硬了吧。」
「咦~我沒關係啦~之前大家在小鈴家過夜時,也一口氣看過いちみー的電視劇了,已經不想看了呢。」
「……這、這樣啊……」
「我沒有裝傻!我說真的喔!……我、我並不是因爲是個M而踢足球。我當然是喜歡才加入足球社的喔……我只是想順便滿足性癖也不行嗎!?」
接着兩人雙手合在一起。這種肢體接觸對兩人來說是很稀鬆平常的,這時的她應該沒有蘊含任何感情纔對──還是說他對此有什麼想法呢。
「喂,不要摸我頭……」
「阿、阿空等我一下!不要誤會喔!我雖然真的腦袋有點不好,也有點傻傻的部分!但那不是我的……呃……性質……不對,是什麼來着。類似意思的……什麼質?」
「那是連衣裙啊…………」
「咦──真的嗎?太好了呢!」
「其實今天和色町聊天的時候,稍微找回記憶了。」
「好像叫做色町同學是嗎?……不好說吧?說不定只是阿空認爲她是朋友,但對她來說阿空根本不是朋友喔?」
「……你想說本質嗎?」
「話說花蓮?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說M的事情,那個……我姑且是有事要和花蓮說,纔等你社團活動結束的……我可以換個話題了嗎?」
「其、其實我好像是個、被虐狂吧?好像有這種詞彙呢……我在跑馬拉松會跑到身體快散架……最後在脫水的狀態下抵達終點,我很喜歡這種事情呢,啊哈哈──!」
──剎那間,一陣頓痛從後頸傳來。
「會冷的話,就牽手吧。」
我不知該如何回應她的那句話。但是,花蓮似乎不在意我的這種想法,腳步輕快地走出校門。「和阿空回家!和阿空回家!」──感覺她的情緒莫名地高。對此感到疑問的我不禁對她提問:
「太有道理,聽起來很像一句名言,真不可思議……」
「該怎麼說呢,我們也沒有變呢……我們以後就一直保持着孽緣的關係就行了吧?」
「S度不足……難道你一直都流着爽朗的汗水練習,心裏卻想着這種事嗎?」
「真暖和呢。」
「所以,我希望花蓮說點能在我的記憶中泛起漣漪的事,讓我找回記憶……」
我不禁無言以對,花蓮噙着淚說着……不、不是,我並沒有害怕喔?只不過很困惑也是事實。
「吵死了,不要一直叫……話說,我聽說肌肉很容易受寒,你應該是因爲明明是女生卻長太多肌肉纔會冷吧?」
總之,因爲得到花蓮的許可,所以我要換話題了……我將本來想說的事情對她說出來:
「…………」
「啥?電視劇和演唱會不一樣啊?電視劇能享受いちみー的演技,而演唱會能享受いちみー的舞蹈,這兩個是不一樣的喔?啥?」
「嗯、嗯,當然!可以換喔!」
「明明除了我以外都沒有朋友!」
「……」
「沒關係喔,阿空。我會永遠是你的青梅竹馬喔。」
「才、纔沒有總是這麼想喔?偶爾而已喔!」
花蓮似乎並不是很明白我的意思,不過她說的也沒錯,於是我點了一次頭。接着,她露出調皮的笑容後,忽然將自己的右手纏上我的左手。
接着,我和花蓮開始並肩走在路旁……我現在才注意到,花蓮她搶先走在靠車道的那一側。彷彿在警戒我可能又晃到車道上去了的樣子。
花蓮一邊說着,對我露出惹人憐愛的笑容……心跳微微加速。明明我還完全想不起來和她的過去,但我好像隱約知道她和自己是什麼樣的關係了。
「啊哈哈……話說大家能稍微等一下嗎?那個──」
簡直就是公私不分。居然因爲想逼死自己,而讓社員也跟着你做嚴厲訓練,到底有多M。我已經不懂到底是S還是M了……
兩人一邊說着這些話,走在積雪的路上。確實牽在一起不放開的左手與右手,維持着微小的溫暖。
「就算和你不是青梅竹馬?我也沒差啊?也沒有什麼大問題吧?」
「所、所以我纔不想說啊~」
「大賽快到了嗎?」
「…………」
「大家~這週日要不要來我家看山風的演唱會?大家也想看我最愛的いちみー的華麗舞蹈對吧?花蓮呢?」 【譯註:いちみー/應該是指演員菅田將暉,但我無法肯定。】
「什……喂!?」
「啊啊,嗯。雖然只看到一點──你們還真努力啊。」
「不要說些讓人害臊的話啊……」
「欸嘿嘿──我想要快一點到阿空身邊啊。」
「是嗎……不過沒關係啦!就算想不起和大家的記憶,只要繼續累積回憶就好了喔!並不需要焦急喔!」

「就只是一起回家而已,爲什麼這麼興奮?」
「……話說,我下次把手套送你吧?我用不到。」
我被她的動作嚇到,不由自主地叫了一聲。雖然我不知道以前的我是如何,但現在的我完全沒有與女孩子牽手的記憶。因此我在焦急之下,想要將她的手揮開──但她依然用力地握着我的左手。
「連衣?那是什麼?一種衣服嗎?」
「不是我的本質啦!」
「小鈴一提到山風,性格也變太多了吧?」
於是,花蓮在她們推來推去之下,脫離了她們的圈子。接着,她朝我舉起手說「嗨、阿空!一起回去吧!」……我有點不知該怎麼應對她那不拘小節的態度,不過還是回了「好喔──」後,她微笑了一下,跑到我的身邊。她帶着笑容說:
「對了……阿空失去記憶了對吧?並不知道我是個M啊。嗚哇啊,失敗了~!」
「因爲對花蓮來說,可能想要我責備你這個M,而不希望我轉換話題……」
「今天和色町同學聊天時,似乎出現了關鍵字……有什麼刺激我的大腦的話語。我以此爲契機,找回了與色町同學的記憶。所以……我希望花蓮也能說一些讓我想起與你的過去的話語……或者是重現我們以前常做的事情……」
「什、什麼?花蓮是個M嗎?」
「姆,那種話是什麼意思!感覺像是在嫌棄和我當青梅竹馬!明明實際上很高興!」
世界忽然變黑。我自己並沒有察覺到我眼睛閉上了。接着我在一片黑暗之中看到一絲光明。那就是我所失去的記憶碎片──
「重現?也就是說,只要我們一如往常就行了是嗎?」
「你每次都這麼說,但你只是因爲討厭學習,喜歡運動吧。不要把我過去說的話,當作變笨蛋的藉口。」
「嗯。」
「對,本質!那不是我的本質喔!」
我不禁以看着傻孩子的目光望着花蓮,她便仰天大叫。因爲她的個性很好聊,所以在一起很開心,不過也覺得她傻傻的──總之,我將話題帶回正軌,繼續說:
「誰快來把這領隊給炒魷魚!」
「那當然是因爲和阿空一起回家啊~!因爲我聽說阿空可能永遠不會醒來的時候,嚎啕大哭了一陣子!所以,能像現在這樣一起放學回家,我真的很開心喔──謝謝你還活着。」
「咦──是這樣嗎?我還想要再更加更加努力練習呢。不過現在這個時期,必須得在日落時解散纔行啊~」
「喔喔……不用這麼着急也沒關係吧?」
「姆──阿空好過份!我可是因爲阿空說『我喜歡會運動的女生』,才努力運動的說!」
「話說阿空。你剛剛來看我們的社團了嗎?」
「你……應該沒有……這回事……」
「喂,就算我們關係很親密還是要有禮貌啊──而且還有啊。我雖然剛入學的時候真的沒朋友,但我現在在班上有一個朋友喔?」
「啊啊,這樣啊。花蓮只是因爲抖……啊?」
「囉唆囉唆!是阿空把我變笨的!負起責任啊~!」
「啊哈哈。嗯,這樣就行了吧。」
原來如此,花蓮雖然是個M,但是個喜歡肉體折磨的M,而不會因爲精神折磨而感到快樂啊──我幹嘛這麼認真思考啊。
我這麼吐槽後,花蓮一臉沮喪的樣子,嘴上念着「嗚嗚嗚……我爲什麼自己說出來了呢……」接着一會兒後,她露出像是死心了的表情繼續說下去:
「嗯?不是,並不是。只是因爲──我是抖M。」
「沒關係。我也不需要吧。」
「──記憶,回來了嗎?」
沉重的頭痛與奪回記憶後,我睜開眼睛──花蓮以非常嚴肅的神情出現在我正前面。我叫了一聲「嗚喔!?」,往後退了一步。
「啊。阿空對不起。我的臉太近了吧?」
「不、那沒關係……」
「然後呢?記憶有回來嗎?」
我的肩膀被用力抓住。即便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力道之強……我努力不去在意這件事,同時簡潔地說出剛纔想起來的事情。
「啊啊……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情,我和花蓮兩個人一起走在積雪的路上。然後很親密地牽手……」
「──是嗎。」
花蓮輕輕吐了口氣。接着她忽然抱緊我。這是溫柔地、且委身於我的擁抱。我當然感到不知所措,不習慣與女孩子接觸的我的心臟也不停騷動着,但她卻彷彿不在意我的反應的樣子(看起來也像是刻意無視的樣子),在我耳邊低語:
「阿空,你想起來了呢。」
「啊、啊啊……我們,以前很要好呢。」
「對啊。我和阿空從小就是青梅竹馬,雖然並不是無時無刻都在一起,但我認爲阿空是我的半身。」
「…………」
「無關喜歡或討厭。而是最重要的人喔。」
我聽着她的話,打算將垂下的雙手抬起來──打算也抱緊她。我總覺得現在應該能做到。因爲我已經知道我和她有關聯了。
但是,我沒有這麼做。
那是因爲我知道,我現在的思念並配不上她累積至今的思念。我對她的理解,還沒多到可以將她摟在懷裏。
所以我只簡單回應:
「花蓮,謝謝你。」
「態度模棱兩可嗎?」
她欲言又止,我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爲什麼過去和我一起做的事情,我現在失去記憶,卻不能對我說啊。
「不要露出那種像是舉白旗之前的將軍一樣的表情啦……」
心想着這些的我趁着這個機會詢問了忽然注意到的事情。
「那,雪縫過去都和我做些什麼啊?色町的話,她經常和我一起喫午餐;而花蓮則是經常和我一起放學回家──那你呢?」
雪縫霙。到我的病房探病的三個女孩子之一。
「不,要毒舌的話內心就堅強一點吧。」
「你突然說些什麼啊。」
雪縫聽到我拉回正軌的提問歪着頭。彷彿在腦中搜尋與我有關的記憶的樣子,接着──
正因爲我這麼想,所以我自然而然地給出了回答:
「但是,我在班上有同性的朋友。沒有空同學這麼嚴重。」
「那個,呃……畫……」
「是、是嗎……那,我想現在就先約好。」
「嗯──是嗎?」
「──」
「我知道現在的空同學討厭我……但是。」
我無語地吐了個槽後,她嘆了一口氣後繼續說:
兩人同時嘆氣。我有點想問爲什麼雪縫也跟着嘆氣。
色町是我在班上很親密的女生;花蓮則是從小的青梅竹馬──這些我已經算知道了。所以,這次我爲了找回與那個純白少女有關的記憶,而在找着她。
「嗨、午安,你在這裏幹什麼?」
「???怎麼可能沒事。你來這層樓有事吧?」
「哪個?」
雪縫再度抬起頭,凝視着我。這次不只有臉頰,連額頭都紅紅的。她接着深呼吸很大一口氣,從剛纔那句話開始重來。
「不要一瞬間睡着啊。你是○雄嗎。」
「做些什麼、聊些什麼嗎……嗯~」
「啊,抱歉扯遠了──所以說,爲了找回我的記憶,我和你平常都做些什麼、都聊些什麼,能告訴我嗎?」
或許是我把這種想法寫在臉上了吧。雪縫露出不安的表情,目光四處遊移。
「這、這周的週日……能、能和我我我、約約約約──」
「──對。就是那樣。」
「空同學,看啊。夕陽真美。」
「舉個例子就好。有什麼嗎?」
「那個帝○帝大王,如果給在明星大○鬥使用的人使用的話,就很強。你不覺得嗎?」 【譯註:デデデ大王/星之卡比的登場人物,有在任天堂明星大亂鬥中登場。】
以前玩過的約會行程。說不定照着那個行程走,我能找回與雪縫的記憶吧。而那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這個星期天……請、請和我約──」
就算我這樣吐槽,她也還是心不在焉的樣子。低下染紅的臉龐,輕聲喃喃自語着:「剛纔反而說得太多了……」
明明剛剛很爽快地答應要幫我找回記憶啊。
「……這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事情。簡單地說,我們不是朋友。就只是這樣。」
「空、空同學。空同學現在有手機嗎?」
花蓮輕輕放開抱着我的手,轉身踏出一步。我追了上去,兩人並肩走着……那是與我剛纔看到的記憶相似的情景──我不知爲何心情平靜得令我驚訝,與她一起踏上歸途。
當我思考着這些事情時,雪縫突然抬起頭,凝視着我。臉頰依然通紅,露出認真的表情。
「咕……」
「……咦,呃,那個,我說過頭了嗎?希、希望你不要討厭我……」
不過,當我找回與色町和花蓮的記憶時,也沒有聊什麼很有營養的事情啊……雖然不太能接受她的回答,不過,既然雪縫並不想說的話,那我也只能換種方式了。
話說,令人在意的字眼又出現了呢。『同伴』──她之前好像也說過一樣的話……這麼說來,我有『敵人』嗎。
「畫?」
「……………」
現在的我彷彿就是透明人。沒有腳、沒有臉、沒有手──沒有心臟。喪失了所有記憶,整個人都是全新的狀態下被丟到人類社會,不過……還算有能過活的知識──然而不夠。我和誰有什麼關係、我曾經擁有什麼記憶,我想要想起來。我想要變回一個活着的人類。
「總之,我平常和空同學聊的,都是這種沒有一點營養的事情。所以我覺得應該不會是找回記憶的契機。」
感覺她好像有點嫌麻煩的樣子,於是我確認了一下。接着對她說:「那找個地方坐下吧」,打開附近的我的教室的門──沒有人在。大家似乎都回家或者是去社團了,所以不在教室。
隔天放學後。色町向我提議「要不要一起回家?」但我對她道歉後婉拒,一個人在校舍裏晃來晃去──爲了尋找她。
我本來以爲雪縫會願意幫我恢復記憶,但她並沒有認真看待沒有幹勁,於是我放棄而從座位上站起來。然後雪縫一邊說着「等、等等」,拉着我的制服袖子制止我。
「這、這樣的話!我、我、我帶空同學玩一次以前約會的行程!在週日!所以、那個……不行嗎?」
「咦?不是朋友嗎?那你們三人爲什麼一開始要一起來探病?」
「算了,你沒事的話剛剛好……能稍微聊一下嗎?」
就雪縫所說,她們三人的關係似乎並沒有特別要好。自從我回到學校後,我就隱約察覺到這件事了──但爲什麼那時,那三人之間的氣氛,讓人感覺不到她們其實不是很要好呢。
「爲什麼要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住手,我的心會痛。」
雪縫戰戰兢兢地跟在我後面進到教室。她靜靜地,但帶着確實的步伐走在教室裏,然後毫不猶豫地坐在我的座位上……爲何是我的座位。
我說完的同時,雪縫用額頭撞我的桌子。喂喂,不要自殘啊!爲什麼突然要撞桌子!?
於是走了十幾分鍾。因爲一直找不到,我已經一半放棄,認爲她可能早已離開學校了,但並沒有。我在我的班級所在的那層樓走廊上,找到了她。
「……你說過最喜歡貧乳了。」
「你不擅長敷衍嗎。」
「……你爽快得讓我有點害怕呢。」
「那只是碰巧的而已。因爲空同學在生死之間徘徊,然後可以去探望之後,我們就一起衝進去了……想一下就知道了。稍微動動腦吧。」
「其他兩人沒有協助你嗎?」
「空同學,抱歉。我果然對於和失去記憶的你對話還覺得有一點怪怪的,或者說是感覺有點困難。沒辦法好好說出口。」
「……欸嘿嘿。那回家吧。」
「……只有一件事我必須要說。我真的是空同學的同伴。雖然我不知道其他兩人是如何,但我是純粹地對空同學──沒事,當我沒說。」
然而,稍微冷靜思考之後──困惑的心情也出現了。
「這是OK的意思嗎?」
「……並沒有什麼事。」
「我、我的話、那個……」
「沒有。你很囉唆。」
「……………」
「你從剛剛開始話都只說到一半啊……」
「──沒事當我沒說。」
「約約約約約、會嗎?」
「早知道就先問她在那個班級了……」
「啊……空同學。」
──如果可以的話,不用想起來也沒關係。
「好。我要回去囉?」
「別看我這樣,我有點不擅長與人交流。」
那兩人都這麼對我說過。然而相對的,雪縫完全沒有這種感覺不希望我想起來的樣子,甚至還毫不遲疑、爽快地答應了我。
心臟劇烈跳動。和雪縫約會。她主動提出的邀請,讓我不禁內心雀躍。雖然我喪失了記憶,不過雪縫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所以喜悅先湧了上來。
「沒有,好像在那場事故中摔壞了……所以我沒有。」
「不論怎麼看都是這樣吧……」
雖然她可能是無心說出這種話的,不過對我來說是很有魅力的事情。
接着她結巴了好幾次後,這次真的說了出來:
「「唉……」」
「是嗎……」
「就算空同學問我平常都聊些什麼……也只有像現在這樣,隨便閒聊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而已……」
雪縫說完,臉撇向一邊。雖然她別開的目光,所以看不到,不過她的白皙耳朵微微染上硃紅。……?有什麼事情好害羞的啊。
「是嗎。那我幫你。」
從窗外照射進來的夕陽,將她的白髮與剔透的肌膚染上薄薄一層橙色。我僵硬地舉起手,走到她身邊。
「約好?約什麼?」
我對此感到不可思議,同時坐在她旁邊的座位──色町的座位。接着,開門見山地進入正題。具體來說,我將昨天對花蓮說的話,也對雪縫說了──『我想找回記憶請幫個忙』。
「不,我沒有討厭……只是我對你太不熟悉了。」
現在我對幫我取回了記憶的色町和花蓮都還有點警戒心。雖然以前好像很要好,然而──對現在的我來說,她們都是關係淺薄的他人。所以,明明會對那兩人的邀請感到困惑,卻要和幾乎是陌生人的雪縫去約會嗎……
「我知道了。那就約會吧。」
接着她結巴了好幾次後,說了出來:
「……空同學想和我聊的話,就聊啊?我沒差。」
「我剛剛確實說了謊。空同學是……咕……喜……喜歡……巨乳……」
「話說回來,我和你們的關係我已經隱約知道了……但你們三個人的關係又是如何呢?」
「不,她們是有協助我。但是……」
「──」
我這麼說完的瞬間,雪縫綻放了美麗的笑容。我對她居然也會露出這種表情而感到訝異,不過她之後用雙手輕輕拍了自己的臉頰幾次──她的笑容轉變成微笑,眼角泛出一絲淚光,輕輕細語道:
「空同學,謝謝你……」
「不,那個……」
說實話,她的微笑讓我感到有些暈眩……過去的我究竟是如何將這個女孩帶去約會的啊。我看着聽到能和我再次去約會,而高興不已的少女露出的微笑,不禁如此思考了。
那天夜晚。我獨自一個人來到了事發現場。
「……呼。」
我輕輕吐了口氣,白煙出現在空無一物的夜空,隨後消逝於夜色當中。
今晚很冷。
──在我住院的期間,警察曾來找過我。
關於這次的事件,警方似乎認爲應該是意外事故。然而他們也說這件事不排除不是意外,所以纔來找我問話。
然而,喪失記憶的我沒有能說的事情,所以我爲了多少找回當時的記憶,而拜託警察帶我到車禍的現場。
而我抵達的地方就是這裏。已經沒落的公園,以及面向國道的路邊。
我似乎從這座公園的出入口──從步道突然衝到車道上,被車撞了。影像紀錄只有這些。當時周圍有沒有人這部分,並沒有留在行車記錄器上。
實際上狀況如何無從得知。
究竟是我不小心、駕駛沒有注意到。還是說,有第三者把我推到車道上了──說不定,過去我有什麼理由讓我自暴自棄,甚至主動選擇自殺……也說不定出乎預料,是因爲車道對面有些什麼,而我爲了追上去而被撞了。
不過說實在的,對現在的我來說,最重要的願望不是知道真相。
而是找回失去的記憶,就只有這樣。
「……但是,就算我來到現場了,也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啊。」
我再度看了一下週遭──公園裏只有一盞小小的路燈亮着。遊樂器材只有溜滑梯、盪鞦韆還有沙子區。這座公園蕭條到讓人懷疑附近的孩子真的會來玩嗎。
匆忙離開的背影。飄動着的短裙……那確實是──
「……………麻煩了啊。」
結果,那根本與找犯人沒有什麼區別──
不過這裏應該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即便真的只是一場事故,但也不代表完全沒有來這裏的理由啊。而我來到這裏後,失去了一切──失去了十七年來的記憶、累積而來的一切。這裏就是記憶的終點。
只不過,我很在意發生這種事的原因──過去的我究竟做了什麼、沒有做什麼;當時發生了什麼、以及沒有發生什麼……因此導致了我差點被某人所殺害。我想要取回那段記憶。
然而即使如此,我──
「……我到底有什麼樣的過去啊。」
所以應該──我說不定已經隱約知道了。
我發出來的第一道聲音悠哉得連我自己都覺得無語。
當察覺到時已經爲時已晚。尖銳的煞車聲響起,意識一片空白。
接着,我注意到了:
他用最後的力氣強行睜開眼睛。模糊的目光看見了:
他的背後被人溫柔地推了一下。那個動作十分慈祥。雖然蘊含在其中的感情可能很強烈,然而動作本身很柔和,只是讓他踉蹌了一下。
但是,那樣就足夠了。
炫目的光芒閃現在眼前。光芒。白色的光芒。那是車子的頭燈。
──腦中一陣劇痛。嗶嗶嗶。腦中的警鈴對着不應想起的記憶發出警報。然而我還是伸出手,抓住前方的光芒──
雖然我現在認爲失去記憶是不幸,但說不定實際上是幸福。說不定我像現在這樣挖掘過去的記憶……也只會導致我更加不幸。
我如此喃喃自語,再次吐了口氣。隔了一小段時間後,白煙靜靜地消失了。
有可能,這不是我應該想起來的記憶。
──他就讀的學校,『私立九之裏高中』的指定製服──
──說實話,我不想做找犯人這種無聊事。
──我大概,是差點被那三個人中的其中一人殺死的。
也許可能是喜歡女裝的男同學,也並非不可能是委員長之類的人下的手……但是說實話,我覺得不太可能。因爲我可是差點被殺死了喔?要發生這種事,首先必須要確實建立一層關係,然後再來扭曲這份關係──如此一來,我只能認爲是現在也和我有關連的那三人中的其中一人。
此時。我看到一個穿着短裙的女性經過公園前的步道。
雖然失去記憶了,但我是那場事故……不,是事件的當事者。我早就想過也許是這樣了。但我沒想過居然會如此肯定。
「……嗯?」
下個瞬間,他的身體飛到半空中。接着在不知不覺間頭撞上地面。頭蓋裂開。他雖然發出了痛苦的呻吟,但沒有傳達給任何人。
「──。──────」
明明天氣這麼冷,居然還能穿着短裙啊。當我這麼想的時候,下個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