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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章 傳達不到耳中的 I love you

《欺瞞虛僞謊言,但是我愛你》 · 川田戱曲 · 3.6萬 字

身體的欠缺一點一點回到身上了。

由於與雪縫展開了一份新的關係,找回了自己──而雖然與此有點不同,不過關於與花蓮發生過的各種事情,也讓我覺得不少失去的事物回到身體裏了。

雖然過去的我與現在的我以那場事故──不對,是以那起事件爲界線分開了,不過我現在甚至有兩者的聯繫開始慢慢恢復的錯覺。

但是,還不足夠。

雖然與在病牀上清醒時相比,已經越來越像個人了,然而若往自己的身體上一看……就必定會發現胸口附近還有一個大空洞。

──我所欠缺的,那一天的記憶。讓我瀕臨死亡的,那起事件的紀錄。

再次重申一次,我並不想找犯人。因爲我害怕知道究竟是誰,所以有時會不想找回那份記憶……然而,我還是想取回那道缺損。

每當我意識到還不完全的自己,就會不禁這麼想──

「啊、阿空!嗨!一起回家吧~!」

放學後,我走在操場旁時,一道聲音傳進耳裏。回頭後看見花蓮往我這裏跑來。看到露出笑容的她,我也開心了起來。

「喔喔。回家吧。」

於是我和花蓮並肩走着──總覺得有種莫名的安心感。明明我還沒有完全取回與她有關的記憶,不過或許因爲想起感覺很重要的大部分記憶了,光是待在花蓮身邊就覺得很輕鬆愉快。

「欸嘿嘿~好開心~好開心~沒想到還能和阿空以青梅竹馬的身份一起回家。好幸福啊~」

「是、是嗎……」

「嗯,很幸福喔~雖然很平凡,但這也就是所謂的幸福吧。」

花蓮輕輕地邊跳邊走着,同時羞澀地說着。我還不習慣有人輕描淡寫地對我說這種話……不過嘛,如果因爲那場事故,我和花蓮恢復原本的關係的話──那場事故雖然是非常糟糕的事情,不過或許其結果並沒有這麼糟吧。

當我沉浸在感傷時,花蓮突然從裙子的口袋裏拿出某個東西。

「來,阿空。收下牛奶糖吧!」

「牛奶糖?……是那個嗎?吵架之後互相給對方,然後就和好的牛奶糖嗎。抱歉,我現在手上沒有牛奶糖喔?」

「啊啊,不是的。雖然我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和好的,但今天這個不是喔──因爲我想給,所以纔給的。我不需要阿空給我喔。因爲想請你喫,纔給的而已。」

色町裝作開玩笑般地笑着……但是即使相處時間很短,失去記憶的我也看得出來:她並不是真的想去廁所,而是因爲她現在抱有的感情讓她不得不撒謊說要去廁所──

我說明原因後,花蓮從學生書包裏拿出自己的手機,說了:

「只是本性太過正經而已。而且既然說出來了,從那個時候開始就是叛徒了,根本不必特地向我道歉啊。」

「幹得可真漂亮呢……居然用最低程度的謊言,得到最佳的結果了,那孩子……可恨。」

『胸部越大我越高興!』

「哼哼。總之──先不管同盟的事情了,現在在說雪縫同學的事情喔。小空,和她成爲朋友了嗎?」

「你幹嘛翻學生書包,可以不要找繃針了嗎?」

「我拿出QRCODE給你掃,還是來搖一搖?」

「嗚嗚……可以喔阿空。如果我可以的話,就傳一堆過來吧……!」

接着,熟練使用手機的花蓮出乎意料地,花了不少時間才交換完聯絡方式。我馬上確認一下LINE,好友欄裏出現了『花屋敷花蓮』的名字。太好了!交到朋友了0;TOMODACHI GET DAZE1;! 【譯註:梗來自小智的名臺詞「ポケモン、ゲットだぜ!」(抓到寶可夢了)。】

「呵呵。小空想摸的話,現在給你摸也沒關係喔?」

她用力咬着下脣,彷彿會咬出血來,眼神瞪着空無一物的天空。我彷彿聽見奔騰的感情在色町的體內翻滾沸騰的聲音。從她口中微微傳出斷斷續續的話:「那個女人──還對我和小空──爲什麼那傢伙總是妨礙我──」然而其意義完全深入我心中。

色町用很假的聲音笑着。她真的超級不會打馬虎眼的。

「嗯。反正小空已經知道了,那就沒問題──而且說起來,小空應該也隱約知道我有事瞞着你了吧?你應該沒有遲鈍到不知道這種事吧。」

「……喔、喔喔。對喔。」

「雖然知道答案會是什麼了,不過小空還是遲疑了一下,好可愛喔。」

色町停下假笑後,露出有些沉悶的表情。

「呵呵。那我先失陪了……」

「你、你有時候真的會說些我不知道如何回應的話啊……」

「啊,色町早啊。」

接着隔天早上。班會前的教室突然發生了異變。

「…………不,花蓮你等一下。我來掃QRCODE,你拿出來。」

「借我一下。那個最新機種的手機,讓阿空這種原始人來用太浪費了,快點借給我吧?」

「啊啊,原諒了……咦?你沒聽說嗎?」

「────咦?」

「具體來說,再來多聊一點無關緊要的話題吧──像是我的胸部罩杯數又上升了喔。」

接着數日後,一如往常的午休──當我在屋頂上喫完色町手作的便當,發着呆的時候,她突然開口了……距離好近,視線好燙。我不禁驚慌失措。

「爲什麼文雅地說完之後,又要破壞形象啊。」

「該說很深奧嗎,還是該說這四個角落很有品味呢,嗯……真是厲害……」

「話說阿空,你的手機怎麼了?」

我這麼說着,颯爽地拿出還全新的手機。然後在原地沉默。

「……色町,你──」

「啊啊……我、我拿出QRCODE,你掃吧。」

「小空,聽說你好像和雪縫同學成爲朋友了是嗎。」

「……嗯……算是吧。」

花蓮說完,將顯示出某種像是條碼一樣的黑色四角形玩意的手機畫面面向我。我靜靜地凝視着它,喃喃自語道:

之前也和雪縫說過了,我的手機因爲事故的關係摔爛了──所以不久前的星期六,和爸爸一起去買了新手機,原因大概是這個吧。因爲以前和花蓮聯絡用的手機壞了,而聯絡不上我現在的手機。

看來,花蓮貌似發現我不會交換那個叫做……LINEID?的東西。爲什麼會知道,你是超能力者嗎?

我不由自主地把話題拉回原本的軌道上。讓它回去。

「嘿欸。還真是守規矩的人呢……」

「我這個笨蛋!幹嘛這麼誠實啊我!但是我懂啊!」

「話說,你自己說出同盟的事情,沒問題嗎?我與其說是小心謹慎,不如說是因爲知道了也不明白該怎麼辦纔好,纔沒有對花蓮或色町提起……」

「喂~自言自語太大聲了喔~」

糟糕,說漏嘴了嗎。

聽到她這樣一說,我的身體更僵硬了。

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將手機遞給花蓮,她苦笑着繼續說下去:

我不禁呆住了。色町居然希望我讓她靜一靜?明明平常都是色町主動靠過來的……我不由自主地感到些許動搖,向她詢問。

「?知道了~那拿出來吧?」

「…………誰、誰要摸啊!」

「色、色町?你怎麼了……」

另一方面花蓮則邊哼着歌,一邊操作着手機畫面。

「嗚嗯……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QRCODE啊……啊啊,好藝術啊……」

花蓮似乎不太習慣吐槽別人。有點可愛。

「那個,小空……?非常抱歉,可以……稍微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嗎?」

「謝啦!好,來傳一堆貼圖囉!」

「要是滑太久,可能會爆炸吧。」

「這點程度的事情,不要一臉得意地說好嗎!上網這點小事,連最近的小學生都會……嗚哇,這手機好厲害。完全全新,像是剛出廠一樣啊。反正都買了,稍微滑一下也行吧。」

這段對話有點危險。彷彿在兩棟建築物間搭一條繩子,在沒有救生索的狀態下走在繩子上一樣。只要我或她有心踩空的話,一切就結束了。

「……小空,早安。」

色町一邊說着,一邊用手指戳着我的臉頰。希望她不要做出這麼輕率的言行……咦?問我爲什麼?那當然是因爲我會喜歡上她啊!對女生沒有免疫的男生,光是聽到女生說喜歡你,戳個臉頰就會瞬間淪陷啦!

「具體來說,我要去女廁小便一下喔。」

「色、色町的罩杯先不管了──說實話,無論你有什麼祕密瞞着我,我覺得我都可以原諒……雪縫的謊言不是很嚴重,不過我也原諒了花蓮的謊言──」

「但是,我是真的很羨慕呢。把自己的底細都說出來,然而還是得到了接納……當然會有些嫉妒,不過只有那部分我是純粹感到羨慕的。」

「……對不起,小空。我稍微去摘個花喔?」

「……是嗎,謝謝。」

感覺花蓮眼眶泛着淚,對我投來同情的目光,但我纔不管。比起這個,我現在因爲終於有機會使用衝動買下來的LINE貼圖,超級興奮的。看我來場貼圖大戰吧!

色町對我露出嫵媚的笑容,如此說着。對此我只能紅着臉低下頭而已。明明剛纔還在聊嚴肅的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呃,嗯,真的。雖然我們過去沒有交集,但她是個很有魅力的女生。好好談談之後,就當朋友了。」

我一邊從花蓮手中接下牛奶糖,同時從她的話中聯想到『快樂王子』。花蓮也和雪縫一樣,正視我的死亡,在內心發起一場小革命了嗎。

「嗯……因爲我只有從雪縫同學那裏聽說而已……是嗎……這樣啊……」

我在心中如此心想,我別開臉從色町的戳戳攻擊中逃開,並低語着:

「還是說,這對小空來說,並不是無關緊要的話題嗎?」

「啊啊,是這樣啊……」

「理、理由是什麼……?」

「…………」

「我必須要好好當這孩子的朋友纔行……!」

我這麼想着,確認色町的臉色──我感到很喫驚。

「嗯?什麼意思……?」

「啊、啊啊。請去吧……」

「啊──我、我纔沒有要做那種事呢。喔豁豁豁。」

「……無、無關緊要喔?我對色町的胸圍纔沒什麼興趣喔?」

「…………」

「哎,你知道現在便利店新發售的起司蛋糕嗎?就是比普通的起司蛋糕還要濃的濃厚起司蛋糕,那個真的很好──」

「…………」

「喔豁豁豁豁。」

「我猜中了吧……」

「話題落差太大了。」

色町抱怨着,露出像是在鬧彆扭的表情……她有時會露出的孩子氣的表情,由於與她臉蛋造型不合,所以看起來才很有魅力。

「那現在來回顧一下小空以前說過的話吧。錄音機的播放鈕,嘿咻。」

「???那,掃吧?」

「然而小空還是願意一如往常地對待我。我喜歡這樣的你喔。」

「這可是攸關我的死活問題,可以不要一笑置之嗎──話說,我並不是不會用手機喔?我還會上網呢!」

「我是說,阿空現在手上不是有手機嗎?我之前和阿空一起回家的時候,看到阿空拿手機出來用,所以知道……但是卻完全不讀我的LINE。我纔在想怎麼了。」

當我思考這些事情時,花蓮忽然提出截然不同的話題。

「……花蓮?難道說小空……你也原諒了花屋敷同學?」

「算了,阿空從以前就是這樣呢~沒有男性友人→所以不用手機→不管過了多久還是不會用。每次都是這樣循環的呢。啊哈哈~」

「我的事情先別管了──反正某一天,你會知道自己看錯人了。至少到那天之前,繼續維持這段關係吧?」

「是嗎。那再交換一次ID吧!」

「……你、你聽誰說的?」

「花、花蓮,等一下可以傳LINE訊息給你嗎?我自從失憶之後,就只會和爸爸用LINE聯絡而已啊。可以嗎?」

「那當然是她本人囉──她來向我道歉了。因爲她把我們三個人締結同盟的事情告訴小空了。真是的,居然做這麼多餘的事情。」

「你是老爺爺啊。你是對手機帶有奇怪恐懼的老爺爺嗎!」

「身體有一點不舒服……所以可以先別管我嗎?」

「身體不舒服的話,去保健室比較好吧?」

「沒有到需要去保健室的程度喔?……抱歉。」

「是嗎。我知道了。」

雖然我瞭解了,但我沒有接受。畢竟現在的色町氣色看起來很好,但相對的露出好像很抱歉的……很痛苦的表情。

接着過了一段時間,到了午休時間。我一如往常地朝色町──隔壁的方向轉過去。儘可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對她說:

「那一起喫午──」

「對不起,小空。我等等有點事情要處理……今天不能一起喫午餐。」

「……呃……有什麼事情嗎?」

「我非得向你說那麼多嗎。」

那段話使我喫驚──不如說,感覺不對勁。

至今色町都對我說過各種類型的話了。病嬌發言、爆炸性發言、跳脫常軌的發言──然而,即便那些話有多麼奇怪,但幾乎沒有對我做出攻擊性的言行。雖然在記憶中……我好像被她攻擊了不少次。

但是,現在卻對我完全拒絕。來自色町的『不要再繼續靠過來』的反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讓她變得如此攻擊性……?

「…………」

我沉思着,色町則露出明顯很鬱悶的表情,靜靜地低下頭。好像對自己說的話感到後悔一樣,讓我有點如坐鍼氈。

「總之,今天不行對吧?」

「對不起……不過,我做了便當。可以的話請用。」

「嗯……抱歉平常都麻煩你。」

「沒關係,畢竟這是我期望的事情。」

色町如此說着,將粉色包巾包裹的便當放在我桌上。接着,拿着自己的便當離開教室了──彷彿要躲避在這裏的什麼似的。

「小空……」

於是,直到那個時間到來爲止,他悄悄地離開色町了。

「……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那或許並不是重視你這個人本身。說得難聽一點,我也覺得我很自私。但是色町──我不想就這樣結束啊。因爲根本還完全不瞭解你。所以,我想知道。」

「請老實對我說──我想取回與你的記憶。」

只有這種預感悄悄地出現在這副紙糊的身體裏。

「……理由我不能說。我也無法說明自己的行爲……我能對小空說的,只有我不能說明而已。」

「色町、你……太奇怪了……」

她轉過身來。表情彷彿寫着沒有預料到我會叫住她。

「是嗎。那你一定要來啊。」

我的雙腳有些顫抖。色町見此,悲傷地笑了。

然而,她不慌不忙地說着,甚至微微一笑。

另一方面,我帶着各種各樣的感慨,輕輕吐了一口氣……我自己也搞不懂自己了。我想找回記憶。那是大前提,因此這個行動是很自然的……但爲什麼我還想和她繼續扯上關係呢。

「我就是這種人,所以纔想這次絕對不要壞掉──呵呵,我真的很傻呢。明明早就知道這是辦不到的呢。」

「嗯唔!?」

「地點在我發生事故的現場。放學後,我在那裏等你。」

「……居然尾隨我,那可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興趣喔。」

「放、放開我……對女生可以這麼粗暴嗎……?」

「對不起。」

在那之後,色町很明顯一直在躲我。

「不是!我、我沒有這種想法……」

於是放學後,當我爲了前往與色町碰頭的公園,而走出教室時,剛好遇到了她。趁勢聊了兩三句後,她突然說:

結果,我本來很擔心花蓮會不會出事情,然而色町似乎完全沒對她做任何事,所以問題只有我和她之前沒有聯繫而已。

「…………」

色町凝視着我。雖然沒有流出眼淚,然而她那溼潤的眼神貫穿了我。

爲什麼是英文啊。

結果如此。連理由都不說,我持續被色町疏遠着。

「色町,來談談吧。」

「……談談?要談什麼有趣的事情嗎。」

「…………」

「……小空。抱歉,我今天也有事。便當的位置和昨天一樣,在你的置物櫃裏。所以,你能讓開嗎……」

「不是現在。因爲我也需要時間整理。地點在……這樣吧。剛好在我家和你家中間附近有一座公園吧?好像叫做月吉公園吧。放學後,先回家一趟後,在那裏見面。可以嗎?」

只不過,他似乎做好了覺悟。因此他平靜地對她說:

「如果我有哪裏不對的話,我道歉──但是,我到底哪裏不對,你爲什麼要做這種事,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不要都悶在心裏啊。把理由吐出來啊。」

「今天、等一下可以……約、約約約約約約會嗎?」

「唉……」

「但是,我不再是個無趣的女人。而這就是其結果喔。」

「…………」

──突然間,一陣刺痛衝向腦髓。小小的一根針在血管、頭蓋內部流竄。好痛、好痛、好痛。在這陣痛苦之中,那道記憶被挖起來了──

「嗯、嗯……嗯、嗯……」

而我終於忍不住了,因此在那天中午,攔下想要離開教室的色町。

「色町……」

「說出來本身就有點……」

《欺瞞虛僞謊言,但是我愛你》1 最終章 傳達不到耳中的 I love you插圖(1)
《欺瞞虛僞謊言,但是我愛你》 · 1 · 最終章 傳達不到耳中的 I love you · 第1張插圖

「你總是說有事情,但都只是去女廁喫飯而已吧。」

我在走廊上發現了長髮少女的背影。我朝着色町背後喊着:

色町握住他的手,拉到身邊。

於是關係中斷的十天後。

她就此停下來了。即便我等了多久,她都不開口。

「我會黏着你。所以,快點吐出來對彼此都好。」

「讓其他人知道我無所謂。因爲我的本性十分醜惡,即便遭到厭惡也無所謂。但是小空。我最害怕遭到你拒絕──因爲你是我曾經以爲失去過的光芒。要是再度失去,那比死還要可怕啊。」

「我鼓起勇氣邀請約會,卻因此遭到拒絕。所以,我覺得這點程度應該說明一下比較好。不如說,給我說出來。」

她的手腕十分纖細。感覺十分脆弱──上面用白色繃帶包着,看起來很痛。她之前說做料理時不小心受的傷好像還沒有痊癒的樣子。

我如此自言自語着,同時悄悄望着色町已經不在的走廊。

「都是因爲小空一直不留下痕跡啊。」

「是嗎……那就結束了呢。雖然我避開小空,並不是爲了不讓你想起記憶……但既然碰觸到核心部分了,就結束了。」

「先等到放學後吧……」

然而,色町還沒有就此停下。她貪婪地吸着他的脣,然後試圖將舌頭伸入他的口中。但是他終於開始反擊,他伸出雙手推開她。色町屁股跌在地上,發出可愛的「呀!」叫聲。

「──來談談吧,色町!」

──欠缺的空洞很快就會補上了。

「你看到了吧,醜陋的我。」

「……在躲着我嗎?不過好像沒有被討厭吧……」

至今一直擦肩而過的感情正面互相沖撞了。雖然沒有明確的說明,但是她所抱持的感情,我現在覺得好像摸到了。

色町只留下這句話,真的離開教室了──咚。傳來了關門的聲音。回過神來時,我追着她跑出教室。

「痕、痕跡……」

如果真的討厭的話,應該也不會做便當給我了。我一邊如此心想,一邊解開包巾。然後打開蓋子,準備拿筷子喫便當的時候──我停下手了。因爲,白飯的右下角,用肉鬆寫了一段小小的話:

「說實話,和你談過之後,我也不知道什麼會結束,又有什麼會開始……但是,我想再次和你談談──把你的一切告訴我吧。我會在聽過之後,再好好考慮。不要放棄,來談談吧。」

他張望四周。由於時間還很早,所以沒有人目擊。然而就算沒有人看到,在應該學習團體行動的教室中這麼亂來,實在不容漠視。

聽到我的話,色町一臉快哭出來樣子。然而她沒有繼續看着我,而是筆直地走在走廊上。

今天的便當感覺味道比平常還淡。

「──」

色町露出印象與過去變了很多的鬱悶表情,讓我有點難過。或許因爲這樣,我的嘴擅自把堆積已久的感情全吐了出來。

「……我不想讓你知道啊。」

色町勾起嘴角。彷彿馬戲團的小丑一般。

我不禁在心裏吐槽了,該怎麼說呢,今天的便當裏出現這個,感覺意外有種很深的意涵。『不要討厭我』──看來對她來說,躲我也並非她的本意。然而她還是這麼做了,是有什麼理由嗎。

我思考着,然而找不到答案。因此總之,我對於確實抓住了那個機會──知道我和色町的關係的機會,而感到高興。

「──是小空造成的喔?」

「…………」

「什麼都行喔。交往也好、接吻也好、做愛也好。我想要能超越花屋敷同學的痕跡。然而小空卻不給我。所以我就主動來了──那是錯的嗎。」

原因大概出在我之前和她的對話中吧。我只隱約知道這點,其他都不知道。總之我有一點不安,所以聯絡花蓮要「小心色町」,接着打算如往常一樣和色町聊聊──

「抱歉,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

他靜靜地別開目光。重複着自問自答……疑問永無止盡。然而,他找不到任何一個問題的解答,只能皺起眉頭。

「直到和小空相遇爲止,我是個平凡無奇的女人。說不定我會一直過着平凡無趣的人生,結一場平凡無奇的婚姻。無趣──雖然一般來說,這就是幸福的日子也說不定呢。」

該說的話有很多。他希望那一切都能傳達給她,開始在心中整理感情──

腳搖動着,他朝向她的方向。兩個臉龐急速靠近,接着──脣瓣交疊。那對他、以及她來說都是初吻。

手在不知不覺間放開了。看來色町好像察覺到我想起什麼核心記憶的樣子。當然,雖然我無法保持冷靜,然而還是與她相望。

「色町纔是,爲什麼不願意和我喫午餐啊……我說了什麼話讓你不開心了嗎?因爲記憶不足夠的關係,傷到你了嗎?」

「你、你在做什麼啊!居、居然……在教室……!」

然而雖然如此心想,但手還是緊緊握着。

我在心中思考着,開始喫起色町做的便當。當然很好喫。和花蓮不一樣,她真的很擅長做料理,所以很好喫──然而。

『Don9;t hate me.』

「咦……?」

色町穿過我身邊,打算離開教室。因此我迅速轉頭……不由自主地抓住她的手腕。色町露出驚訝的表情。我自己也很驚訝。我突然做些什麼啊。

「嗯,沒問題。」

「……對不起,小空。今天也有事情,所以……失禮了。」

「…………」

「所以我已經不想再失控了。爲此,你能放開我嗎。」

注意到那道傷口的瞬間,我的心中發生了某種改變──我想更瞭解色町。那股感情自然而然從心中湧出。

「這種說服方法還真有你的風格啊……」

接着十幾分鍾後,我比不過真的黏着我的她,因此我含糊地說明等一下要去事故現場──也就是那座公園做些什麼。然後,她──

「我也要去。」

用炯炯有神的聲音說完這一句……看到她靜靜地,且帶着強烈意志地說出來,我完全無法反駁了──

總之,雖然中途稍微繞了路,我現在踏入月吉公園了。

先到這裏的人是色町。

她佇立在公園的正中間。抱着自己的肩膀,感覺很坐立不安的樣子──然而,她還是照我所說的等我了。

我儘可能用開朗的聲音對她開口。

「抱歉,色町。等很久了嗎?」

「……不會。我也纔剛到。」

「是嗎,那就好──不要站在那裏,坐下吧?」

我把她叫到有些老舊的長椅上。色町坐在那裏,看起來很沒精神的樣子。我也坐在她的旁邊,不過沒有刻意離得太遠……雖然坐在她身邊還是很害臊,但我不想要拉開距離傷害她。

接着,短暫的沉默到來。色町不說話,而我也還沒有事情能說。這樣的狀況持續了一會兒,然後……我明白她沒有打算先開口,於是我輕輕地打破沉默。

「我看見與你的過去了。」

「……………」

「一開始沒什麼問題。我和色町只是普通的朋友,或者該說隨處可見的男女──而這份關係隨着你的感情,開始偏離了軌道。我只是和花蓮或班長說話,你就嫉妒了。還突然被親吻了。而其結果,我把你叫到這個地方。我發生事故的這座公園。」

「…………」

「色町。在你能說的範圍就好,能告訴我嗎?我和你到底有什麼關係。然後──我們在這裏發生了什麼事。」

「……假如我都來到這裏了,還鬧脾氣說我不想說的話,會怎麼樣……?」

「我想……我也不能拿你怎樣吧?不過我當然不可能就此接受,今後我還是打算待在你身邊吧……但是,我認爲你還會像至今一樣躲着我,持續這種尷尬的關係喔。」

「說得太難聽了吧……」

「你在這裏說了,我們保持距離──結束這份關係吧。」

「…………」

「爲什麼不說話啊!」

她臉上已經沒有笑容了。只是靜靜地凝視着地面,不讓話語中斷而已,一字一句絲毫沒有開心的樣子。

「咦,唉呀?我有點說過頭了嗎……喔豁豁豁。」

「比起你被甩了,你喜歡花屋敷同學這件事,更讓我感到劇烈心痛……所以,我思考着爲何會痛。想通之後──我察覺到了。那沉睡在自己心中的龐大熱量。」

但是,剛纔想起來的記憶,確實是斷在我被她推了身體的場面。

色町的笑聲中帶着放棄一切的念頭。然而,我是這麼認爲的──確實以前的她和現在的她有很大的不同。記憶中的她給人一種不打算隱藏自己愛得病入膏肓的感覺,但現在的她正在努力。她對自己有所自覺,也有想壓抑自己的意志。

「咦……?」

「再問一下,我們從那時開始就是同班對吧?」

「……是嗎。」

「小、小空你說點什麼啊!快說這是騙人的!因爲最近我給你添了麻煩,所以纔想報復一下,而說這種謊──快點說啊!爲什麼要說那種話啊!我、我、我要是被小空拒絕的話──!」

「暖色系。溫和的橘色──呵呵,像個小女孩一樣,很難爲情呢。不過你身上開始有這種漂亮的顏色了。在這個灰色的世界中,只有你有溫柔的顏色。我也是在那時候,才願意和你一起喫午餐呢。」

──大腦一陣刺痛。血管被燒斷,一根、接着一根。我難以忍受那股劇痛,閉上了雙眼,隨後過去某天的情景浮現於腦海──

「我只是把當時的心情說出來而已喔?……然而,爲什麼當時的小空都不肯放棄,一直纏着我呢。我覺得當時應該沒有給你好臉色看過,但你還是想和我作朋友。慢慢地,你開始有顏色了。」

「……你、真的……?」

然而,在他說完自己的感情之前,色町激動起來了。都還沒說到爲何要保持距離,女方就已經歇斯底里了起來。

「我沒辦法抑制對小空的感情,所以有時會吐露出愛意,雖然也會嫉妒,但我應該壓在小空的容許範圍內了喔。」

「像這樣,因爲戀愛而失控的我開始傷害小空後,過了幾天。小空突然把我叫到這座公園了……要說的事情很簡單。」

「呵呵,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嘛。那並不是小空考慮不周的錯喔。因爲那時的我們真的只是普通的好朋友啊。我當時也還沒察覺自己對你的好感叫做『戀心』,然而只有嫉妒心開始慢慢萌芽。」

「這樣啊……」

「……人是我殺的,所以雖然說起來很不要臉,但我真的很開心──小空並沒有離開這世界。在這個充斥着灰色的世界中,爲我帶來溫柔的顏色……我想不只有小空,就連那兩人也不知道,你還活着讓我有多麼開心……你給我了這麼大的希望啊。」

「啊、嗯……你、你很努力了呢……?」

「…………」

有意志、想要改變。那雖然很單純,但對於像沒有男性友人的我、以及愛得太過深沉的她這種人來說,這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嗎?

隨着怒氣,用力地推了他的胸口──

「那之後的事情,小空應該也想起來了吧。我失控之後,就幹了很多荒唐事……像是不要和我以外的女生說話、突然強硬深吻、便當裏悄悄摻了點媚藥等等──真的做了很多。」

「你說要改變,具體來說呢?」

那個行爲也許等同於將她自己的心切成兩半,展露其剖面讓我看一樣。然而,色町沒有停下。

「當你剛開始來找我說話的時候,我只覺得厭惡。」

「別開玩笑了啊!?」

「色町你先聽我說!我知道你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了!所以──」

色町左右搖了幾次頭。她的舉止彷彿像是將自己心中的躊躇扔掉一樣,隨後說着:

「色町……」

「聽到小空失去了記憶……雖然知道這樣很卑鄙,但是也覺得是好機會。因爲,要是和至今一樣與小空在一起,只可能重蹈覆轍。由於小空而失控,被你討厭,最後失去──我已經不想再次體會了。所以我纔想改變啊。」

「並沒有發生過什麼具體的事件。要是有發生過──我差點遭到惡徒襲擊時,小空帥氣地救了我,所以愛上了你──這種戲劇般的事情就好了呢。但是沒有,我只是很重視給我的世界帶來色彩的你,然而那份心情卻膨脹了,僅此而已──一開始只是微小的好感。小小的,然而對我來說很重要、惹人憐愛的心情。而它在不知不覺間……爲什麼呢……居然會產生出可能會遭到小空厭惡的醜陋心情。」

「呵呵。所以一開始,我以爲小空也是那種人喔──因爲我的世界沒有顏色啊。其他人看起來都是灰色的,你一開始對我來說也是灰色的。」

「半年前。小空你親口告訴我,你和花屋敷同學發生了什麼事。」

「…………」

他靜靜地說着。那雙眼神並沒有憐憫她的感情。只是彷彿看着愛女一般,憐愛地凝視着她。那毫無疑問,是由於愛她纔會有的眼神。

「…………」

「其實在病房給花瓶倒水的時候,本來想把映入眼中的小空的牙刷帶回家,但我自重了──本來想用肉鬆在便當裏寫個大大的『我愛你』,但也忍住了。我也很努力忍着不在小空的房間裏放隱藏攝影機,也控制自己不對睡着的小空做色色的事情了。」

「那是約一年半前吧。雖然小空開始找我說話的時期,應該還要再早一點,不過對我來說,那是我與你的記憶的起點。」

當我想質問過去的自己時,色町終於平靜下來。因此我爲了不刺激到她,小心翼翼地搭話。

色町露出柔和的笑容看着我……她那張不太看得到的溫和表情,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氣。那副微笑美麗得一個不留神就會被奪去心神。

「什……那樣──」

「……不,對不起。剛纔只是我隨口說說的任性話而已。忘了吧──我今天姑且是做好了覺悟纔來的呢。居然事到如今才因爲不想被討厭而不想說……我真的很膚淺呢。已經沒關係了,不用在意。」

「你聽誰說的?不過,你說得沒錯。我和小空從一年級時就在同班了……那時真的只是單純的朋友而已喔。只是待在一起就覺得很舒服,沒有更多奢求了。而這股感情緩緩地變化,最後變了個樣──」

「在那之後……知道我還活着後怎麼樣了?」

「…………」

「小空那天想和我絕交。但是我不想要這樣,對你說了過份的話……然後我就逃走了……嗚嗚……!」

「…………」

「我曾經想改變啊。因爲我是曾經傷害過小空,想要尋死的女人。所以我不想重蹈覆轍,我想成爲不會傷害小空的女人。我已經不期望愛。也決定不再說『希望你能只對我灌注感情』這種任性的話──我曾如此決定。然而,那也只是有那個念頭而已啊……」

色町雙手捂着臉啜泣着。對她來說,那當然不是她打算做出來的行爲吧。但是,就結果來說還是變成那樣了。所以她責備着自己,不停地流着淚水。

「明明這股感情不是虛假的……我真的喜歡你啊。但是,我失控了──我毀了一切。」

「但是,我的愛慕開始走上歪路,也是以此爲契機。」

色町放開了一直抓着的他的前襟,然後……然後。

接着她的表情變得鬱悶起來,望向即將西沉的夕陽。說話的聲音也變小了。

當我甩開暈眩,從記憶中回過神來後,她如此說道。

「…………咦?」

「騙、騙人的吧,小空……你、你這麼溫柔。就算討厭我,也不會像這樣斷絕關係……啊、啊哈哈。就算像你這種人,也會說這麼無聊的話呢?真不像小空。真的,這玩笑很不像你會說的啊……」

「保持距離是爲了我……?如果真的是爲了我,那爲什麼還要離開啊!──不對啊,小空!你只是高舉『爲了我』這種言不由衷的免罪符,想要拋棄我而已啊!少把拋棄我講得這麼冠冕堂皇的啊!」

「所以,我才覺得我一定要做出改變──」

「即使如此也不放棄,真的很像你呢……呵呵。」

「……要我說實話的話,我已經不想繼續說下去了呢……」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說謊?當我看到你倒在路上時,我就心想如果這一切是騙人的就好了。所以,我……我!」

她數次摸着包在手腕上的白色繃帶。說不出口的傷痕。無法痊癒的瑕疵。色町彷彿將手上的傷痕當作寄託一樣,不停地摸着手腕。

色町微微一笑之後,輕吐了一口氣。那並不是嘆氣。看起來像是將殘留在自己體內的依戀吐出來。

爲何過去的我明知她如此悲傷,卻還想要離開她呢。這個疑問出現在腦中……我想,過去的我應該不是真的討厭色町。但是,做這種事──傷害她究竟有何意義?那次訣別中真的有值得傷害她的意義嗎?

色町一開始露出喫驚的表情,像是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一樣。相對的他露出苦澀的表情。看起來也像是在煩惱着「這樣的用詞沒問題嗎」。

那算是有壓抑過了嗎。雖然如此心想,但實在不能說出口。

「不,聽起來就是自滿啊。」

「…………」

「世間一般會用『病嬌』這個詞形容我吧?我有查過,我心中的這股感情究竟是何物。但是,雖然有找到相近的詞彙,然而結果那個詞仍無法完整形容──這份感情纔不是這麼簡單就能形容的。這份感情纔沒有輕到可以用那種詞彙概括啊。」

色町如此說着,想要插科打諢,但是笑不出來。

接着色町哭了十分鐘以上。

「……好、好過份。厭惡是真的嗎……」

此時,色町終於看着我。淚流滿面的臉上露出微笑。那雖然看起來像是強顏歡笑,但正因如此才這麼美麗。

「創造出這個我的人是你啊!只要沒有你在,我也不會變得病入膏肓!因爲小空拯救了我,疼愛了我,我纔會變成這樣的啊!你創造出了我,然後就把我拋棄掉嗎!?那種行爲可以原諒嗎!?毀了一個女人,你──」

「──是我殺的。」

色町大吼着,揪住他的衣服前襟。然後用輕微的力道捶着他的胸口,一次、兩次、三次……然而他沒有反應,也不反擊。只是任隨她打着。

「……呵呵,對。結果我就是這種女人啊。」

接着下個瞬間,那件事發生了。

「因爲我覺得有必要……也許你可能不會相信,但我完全不是因爲你添麻煩纔想遠離你。並非如此,而是覺得那對你有必要──」

「這是爲了你啊,色町。」

色町將身體打橫,凝視着我……然後臉上浮現出虛幻脆弱的笑容。那幅表情宛如對心愛的男人宣告永別的女人一樣。

心裏已經大致明白了,然而,內心某處卻吶喊着不能接受。即便色町崩潰過,應該也不會做那種事。我試圖尋找模糊記憶中的矛盾點。

「…………」

「色町,我們保持距離吧。」

「…………」

「嗯。而且說起來,像你這種會來找我說話的人有時也會出現呢。雖然不是自滿,但我還算受人歡迎的喔。雖然不是自滿。」

接着她或許是死心了,開始靜靜地說起來:

這段期間,我什麼做不到……因爲光是我想要做點什麼,就可能只會傷害到她而已。因此當色町哭着向我低語「對不起……對不起,小空……」時,我也只是默默地聽着而已。

太輕率了。我居然將我對花蓮的思念,吐露給對我抱有這種想法的色町,完全沒有考慮到她的心情。過去的我──不對,我在做什麼啊。而我的想法似乎表現在臉上了,色町對我微笑後繼續說着: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小空給我去死吧!」

「灰色、灰色、灰色。我本來就不擅長交朋友啊。再加上,我也堅強到可以一個人過日子。幸好我沒有遇到霸凌呢。因此我在班上、學校中孤立了──就在此時,小空出現了,明明也是灰色的,卻一直纏着我不休。」

「自從我發覺愛慕之情後,真的做了很多過份的事情。我給小空造成很多傷害。因爲你很溫柔,所以即使如此也還是願意待在我身邊……但我真的很後悔。明明喜歡小空……卻沒能珍惜重要的事物……」

「便、便當裏摻媚藥!?你、你連這種事……!?」

「如果無論如何不想說的話……那今天就……」

那明明應該是我的錯,但她的聲音中卻完全沒有責備我的意思──有的只有自責。她露出沉悶的表情心想着「爲何會變成這樣」,視線落在地面上。

「之前,我聽說小空和花屋敷同學和好後,我就感覺快要失控了。」

那是坦白罪行。色町的目光再度朝向地面,靜靜地繼續說下去。

「而且說起來,從要組成同盟的時候我就很不爽啊……居然想利用小空喪失記憶,變回青梅竹馬──當然,我也沒資格說她吧。遭到你拒絕,甚至還殺了你,然而還想裝作若無其事地讓一切重來。若要論誰的罪比較重,是我罄竹難書呢。只不過……我無法原諒得到你原諒的她。」

「…………」

「到頭來,人類的本性根本不是這麼輕易就能改變的……由於小空和花屋敷同學和好,我又快要崩潰了──最近和小空保持距離也是爲此喔。要是我現在和小空在一起,我可能又要追問你和花屋敷同學的狀況了。因爲有可能會傷害到你,所以我才逃走了。」

說到這裏,色町輕吐了長長一口氣。望向天空,夕陽早已落下,已經到了該稱之爲晚上的時間了。看來我們聊了很久。

公園裏只有一盞的路燈亮起。柔和的燈光溫和地照耀着我們。

「以上,就是我能說的話了……這就是關於有多麼異常、有多麼渴望得到你的,我的一切。」

「啊啊……謝謝你,色町。」

「爲什麼要道謝呢──至今由於我的目的,以及機會不好的關係,我沒有像這樣協助小空找回記憶呢。不過我在最後起到作用了吧。」

「……最後……什……」

色町的話讓我語塞。看來她也和雪縫一樣,打算放棄了。

的確,這次和雪縫還有花蓮那次都不同……要問哪裏不同的話,就是事情的嚴重性。她所說的謊一點也不可愛,也不能輕描淡寫帶過。

──她曾差點殺了我。她是造成我失憶的本人。

既然如此,就不可能原諒她。即便她打算洗心革面,那也只是心裏想想,說不定只是嘴上說說的謊言。

因爲是曾經撒過謊的人,很可能會再度若無其事地說謊。

但是。然而,爲什麼呢……我只能認爲,我真的太天真了。

那也許並非只是溫柔而已──要以言語形容的話,那類似於責任感。找回記憶、認識色町這個人的同時,也確實對看着她失控卻無能爲力的自己感到自責。

『創造出這個我的人是你啊!』──她曾這麼說。由於當時十分激動,所以或許無法一口咬定這很有道理。但是,我認爲不是假的。若使得色町做出那種事的原因在我──因爲我這個男人,導致色町做出了無可挽回的事情。我果然有必要負起傷害她的責任吧……

當我如此思索時,色町再次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

我終於知道,當放學後在教室的走廊上撞見雪縫的時候──她遲遲不肯退讓,堅持要跟我來的企圖了。這樣啊,雪縫來到這裏並不是自私,而是爲了保護我啊……糟糕,我現在好感動。

也就是說,造成我差點喪命、失去記憶的最初最大的騙子──是她。

如果我猜得沒錯,恐怕花蓮現在臉上沒有一絲感情吧。

雪縫看着我微笑,對我豎起拇指。我打從心底感到開心,因此也對她豎起拇指。有她在真是太好了!雪縫真的是我的同伴啊!

「…………咦?」

「不過嘛……我都說沒關係了,就算了吧?」

因爲我沒有叫她來。只有我想好好談談的她,以及堅持要跟過來的她而已。因此這件事應該與她毫無關係纔對。

「爲什麼呢。光是你能像這樣相信我,就覺得連我也能改變──」

色町露出陶醉的樣子低語着:「對。啊啊,是這樣的……」爲了讓自己接受,不停說着沒有任何意義的話。隨後靜靜地望着我笑了。

定睛一看,她緩緩地且確實地往色町那裏走去──腦中閃過無法言喻的不安。然而,卻無法得出我會不安的理由。我不希望她靠近色町。雖然這麼想,但爲何會這麼想呢。

「色町!快跑到我這裏!離開那裏!」

「差不多該回家了呢。今天該怎麼說呢──」

「嗯,因爲我擔心你和小空談判的時候,會歇斯底里起來,拿刃器刺空同學,所以爲了阻止你纔來的──所以直到剛纔爲止,都爲了隨時可以上前壓住色町同學,而躲在草叢後面。」

當我想到這點的下個瞬間,腦袋閃過一陣劇烈的刺痛。大腦的記憶之門被粗魯地敲打着。

「咦?她來了……什麼意思啊?」

色町沒有發出聲音,只有嘴脣動着而已。若我沒有看着她的嘴脣的話,就傳達不到的話語。也許她本來就不打算傳達給我。如同我剛纔的選擇一樣,只是自我滿足罷了。

「小、小空你在說什麼……沒有明天了喔?我和你的關係已經沒有明──」

──那彷彿一種警告。

接着,一瞬不自然的寂靜後──色町環視周圍,看到雪縫、我還有花蓮在場。看見過去曾一起聚在病房的人全都在,因此瞪圓了雙眼,用顫抖着腳勉強站了起來。

「嗯,是嗎……」

但我沒有記憶。

我爲何逞強了呢。我用手製止擔心着我,準備跑過來的色町,表現出自己沒問題。色町因此停下腳步。然而這陣頭痛比以往明顯差很多,完全不在一個等級,深深刺着我的腦髓。

「這點小事不算什麼。雖然手腕有點扭到了,但不算什麼。」

「這種事怎麼可能開玩笑啊。不明白嗎?」

「啊、啊啊,我沒事。沒──咕啊!」

但對我們兩人來說,大概沒有比這更好的快樂結局了。

既然如此,認爲足以相信反而才奇怪吧。

我對一無所知的色町說着。隨後,她呆愣在原地,眼中流下了一絲淚水──淚水滑過臉頰形成一條線。淚水在路燈燈光反射下,彷彿流星一般閃爍了一下。

「不行……你明知我拒絕不了吧?如果你期望的話,就能得到手……所以請不要期望吧?和我這種人的關係,就斷在這裏吧……求你了,小空……我求你了……」

──咚。

想起這道聲音的瞬間,我發出了不成聲的慘叫。

因此我對她這麼說了。責任感還有溫柔頂多只是表面話。我只是因爲如此期望──理由僅此,而將自己的願望說出來而已。

「不對,先別談有沒有改變了──你不是還正在改變嗎?」

「爲、爲什麼,這麼──」

花蓮溫和地將色町的身體推向車道──

「咦……跟過來……?」

那究竟是誰的聲音呢。是我還是色町的。

「──」

我有被色町推一下的記憶。然而我不記得因爲那一下而被車碾。也就是說,我不記得被她殺了。現在有的,只有她自己說「我殺了人」的供詞而已。那只是騙子且歇斯底里的女生所說的,難以辨認真假的證言。

「──咦?」

色町拚命搖着頭,她那美麗的長髮隨之擺動。

「謝謝你,小空──」

「雪縫你居然想着這種事啊……」

「我、我不明白……爲、爲什麼?爲什麼你能說明天見──是我殺的喔?我沒有騙人。我不是說過我一直傷害着你嗎?我不是說過想改變但改不了嗎……!」

「大概以常識來說,我這是絕對不可能做出的選擇吧。但我並不是正常有常識的人啊。所以纔會想這麼做。」

當我聽到一聲愣住的聲音後──車子奔馳而來。或許是算好時機了。刺耳的汽車喇叭聲大作。這次不是自己,而是色町被捲入並非事故的事件中了。

──我最喜歡你了。

色町帶着孩子般的笑容,再度流下淚水。

「…………」

突然現身的雪縫抓住發愣的色町,用力將她拉回步道上。不知道她的纖細手臂是如何做到的,色町被那雙手拉回來,從車道往步道倒過去──瞬間,車頭燈從雪縫與色町身邊穿過。如果沒有拉住色町,她可能就死了。然而,只有一人。可以客觀觀察這種狀況的她,出面救了色町。

我坐在長椅上,目送往公園出入口走去的色町。望着在色町背後搖擺的黑髮,雖然真的太晚了,我想起有一件非得向她坦白的事情……完蛋。和色町談得太忘我,忘到現在了。

啊啊,我懂了──我並不是因爲事故才失憶的。而是爲了不再想起這麼痛苦的事情,才封鎖了所有記憶!因爲我想忘記這件事,我才喪失記憶了。忘記其他事情充其量只是次要的結果。

「色町同學!」

「不,那個……沒問題喔。我已經得到這麼多了……居然要小空再對我做更多,我會無法原諒自己。」

「花、花屋敷同學……?」

「小、小空沒事吧!?你的臉色有點……!」

想不起任何畫面。也想不起原因。何時、何人、何地、對誰說──缺少所有資訊,然而即使如此,唯有聲音清晰地在腦中響起──

「小空怎麼想的?你對我有什麼怨恨嗎?」

「……呃、嗯,可以喔。隨你喜歡吧。」

「咦……小空?怎麼了啊,你──」

「喂~色町,等我一下!其實,今天她瞞着你來了!」

「……不,沒有。」

想起來、想起來、快點想起來啊!大腦如此大吼着。或許因爲如此,我再度將目光追向眼熟的她。

色町仍有些困惑地說着。她的口吻彷彿仍迷惘自己是否能說這種話。不過她帶着微笑說完後,對我輕輕揮手。

「咕──啊──!」

「啊……啊啊啊,太好了!謝謝你雪縫!真的很謝謝你!」

那宛如得到想要的玩具的孩子一般,留有稚氣的笑容。

與殺了自己的人和好──如果我沒有喪失記憶,絕不會做出這種選擇。

「可以稍微讓我任性一下嗎……明天我就會變回相信你的朋友。只有現在,讓我依靠一下……」

然而,比起色町注意到我的大吼、踏出腳步更早──花蓮出現在色町面前。

「明天見吧。」

就在此時,對我說最大的英雄伸出了援手──

爲什麼她會在這裏?

「啊──」

色町聽到我呼喚,在公園出入口──面向車道的路旁步道上,她停下腳步。偶爾有幾輛車奔馳過她旁邊。我爲了到她的身邊,從長椅上站起來,然而與此同時……視線角落出現了眼熟的女孩子。

「我單純只是因爲今天放學後邀請空同學去玩時,他說有重要的事情而拒絕了。所以,我就追問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得知他要和色町同學好好談談,纔跟過來了而已。」

「這、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花屋敷同學和雪縫同學會在這裏──」

「咕、啊──」

《欺瞞虛僞謊言,但是我愛你》1 最終章 傳達不到耳中的 I love you插圖(2)
《欺瞞虛僞謊言,但是我愛你》 · 1 · 最終章 傳達不到耳中的 I love you · 第2張插圖

在我差點死亡的此地,今晚應該唯獨沒有她的身影啊──

此時,類似落雷的衝擊擊中腦蓋。

「呃……都這麼晚了,送你回家吧?」

「BYEBYE。我的心上人。」

「抱歉了,色町。我不聽。」

「對……所以……明天見囉。」

「…………啊啊。」

色町以訝異的表情看着我。聲音應該確實傳過去了,然而正因爲如此,她才用不知道我在說什麼的表情回頭看我。

「是嗎,那──」

我從這裏看不見她的表情。因爲與花蓮現在的表情面對面的是色町,所以我不知道花連帶着什麼樣的表情,不過我知道了。

「我想在近一點的地方看着你改變啊──那一定不是辦不到的事情。」

她注意到我的視線,對我露出輕笑。

「……你、你在說什麼啊……不要開玩笑了……」

然而,互相自我滿足就夠了。做了自己期望的事情後,兩人回到過去期望的關係,唯有這樣的現在毫無疑問是幸福的一刻……因此。

接着她輕輕道歉了一句:「對不起……」,將自己的頭靠在我的肩膀上。她的長髮碰到我的手。柔軟的身體確實靠在我的身上。

──雖然這一定不是任何人能接受的結局。

那道笑容並不適合她,但正因如此我才喜歡。

總之──當色町快被花蓮殺了的時候,只有她能動也是必然的。即便場面混亂,只有她沒有迷失『從色町手上保護我』的目的,注意着色町的一言一行,才能及時救了本來沒有打算保護的色町,真是出乎預料的幸運。

「不過有雪縫在真的太好了……你有來真的太好了……」

「……只不過,空同學直到剛纔都和色町聊到忘我,把我的存在忘得一乾二淨,關於這點我沒有原諒──因爲很不爽本來想回去了。」

「那、那個真的很對不起……」

「下次能請我喫牛丼嗎?」

「啊、啊啊。只有這點程度,完全沒問題喔!」

「那就原諒你。朕寬宏大量。」

廉價的女生──不如說是很好打發的女孩子。超棒的。謝謝你。

總之。雪縫在場的理由說明完了,接下來……我們的視線自然投向下個不對勁之處──佇立在步道上的她。

「嗯?怎麼啦?爲什麼大家都看着我呀?」

「……花蓮。」

「別這樣啦~阿空你怎麼了,表情這麼可怕──我做了什麼嗎?我對阿空做了什麼過份的事情了嗎?」

「少裝蒜了,假惺惺的。」

我說完,花蓮皺起眉頭看着我。另一方面,除了花蓮以外的我們三人,都露出與她截然不同的險峻表情。當然,大家都心知肚明。此時此刻誰該被譴責,一目瞭然了。

花蓮明白自己無路可逃,瞬間變得面無表情,坦承了──

「都是阿空不好啊。」

「我、我嗎……?」

「這也是阿空的錯喔……說起來,都是阿空太溫柔的錯嘛。我早就隱約知道你會原諒雪縫還有我啊~因爲你是阿空嘛。是我最喜歡的青梅竹馬嘛。是個笨蛋爛好人嘛!我早就知道你會原諒我啊。」

「…………」

「但我沒想到你會笨到這種程度呢~啊哈哈~──因爲我啊,以爲這次小空終於要和色町訣別了,超級興奮難耐喔?那一天沒能見到的訣別,我終於能看到了,我超級開心喔!?……然而,簡直奇葩啊~居然連口口聲聲說殺了你的女人也能原諒,還卿卿我我灑起狗糧了──去你的啊。」

「總之就是這樣吧?我和阿空完全沒有進展,然而只有感情不停成長,而當它開花的時候──你把它摘掉了。」

「不,還沒結束。我沒有和她訣別。」

「只要阿空不對我告白的話;只要阿空繼續和我當青梅竹馬的話;只要阿空不要愛上色町的話;只要阿空當時不要在這個地方對我說那種話的話!──爲什麼阿空總是如此過份不知反省啊!我只是想和阿空在一起就滿足了啊!但是你卻害我心中產生了愛意,還不去努力注意到我的感情,最後還在糟糕透頂的時機補了我一刀!──所以,都是阿空的錯。我一點錯也沒有啊!」

「爲什麼人的心情無法如人所願呢。」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樣啊。是這樣啊。那也就是說,阿空現在──已經不喜歡我了啊?」

花蓮不認爲自己不對。色町她把我的死當作自己的責任,承擔下來並想要改變,然而花蓮得出的結論與色町完全相反。

「BYEBYE。我的心上人。」

砰。

追問方的她,並沒有做好聽到那句話的覺悟──

臉色蒼白的司機跑了過來,打一一九叫了救護車。接着,在他的意識即將消失之時,新的人影跑了過來。

色町的哭喊消失在夜色當中。他聽着她撕心裂肺的叫聲,不久便陷入昏迷。

「那個答案本身很單純啊……該怎麼說呢,我最近一直在想啊。爲什麼我沒有多瞭解色町一點呢。我認爲在她變成那樣之前,絕對有我做得到的事情。在色町因爲我而失控之前……」

「對阿空來說或許是這樣吧。因爲沒有惡意,所以是無可奈何的呢。但是呢──這可不是一句無可奈何就能解決的啊……我的感情纔沒有廉價到可以這樣結束。」

「…………」

「半年前,將阿空甩了的時候,我是真的不把阿空當作異性喜歡喔。因爲就像兄妹、姐弟一樣。我無法想像和阿空變成那樣……但是,你卻跨越那條線了……用那廉價的告白。」

溫柔地推了他一把。

「結果全都是阿空的錯啊。」

「色、色町你等等!聽我說完──可惡。」

「因爲想從她那裏逃走了?」

「花蓮?你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啊哈哈,這樣啊!阿空你認錯了呢。那你還會原諒我吧?如同我們坦承祕密時,你對我們做的一樣──你會溫柔地原諒女人的謊言對吧?謝謝你,阿空!」

他害羞地搔着臉頰。另一方面,花蓮緊緊握着制服的胸口位置,同時微微一笑。而那個動作連她自己也沒有注意到。

花蓮用冷淡的聲音說着。接着我不禁閉上眼睛──我當然已經知道,她就是殺了我的人。但是,明明心裏知道,但我不想從花蓮口中聽到這個事實……下個瞬間。

「……你在說什麼啊,阿空。」

「都是因爲要追上我……所以小空才……對不起!是、是我的錯啊!都是因爲我揮開你的手,所以才……啊啊啊啊啊!」

「聽到她這樣說的時候,我超級感動的……因爲一般來說會對我說吧?但是色町她爲了我而努力學會做料理,卻在我問之前,都不說出來啊。當她第一次做便當給我時,也露出好像從以前就很擅長的表情……像這樣,知道她堅強的一面的我──啊,抱歉。我說太多了對吧?」

「……沒錯,錯的人是我。」

兩人往我這裏靠過來。色町借我肩膀靠着,雪縫則輕撫我的背。雖然那應該只是杯水車薪而已,但光是這樣我的身體就好了很多。我對兩人說「沒、沒事了。謝謝……」,然後望向花蓮。

「那時也是這樣喔。我纔沒有想殺人。這都是阿空不好啊。都怪阿空說了那種話,我也只能殺了啊。」

他的屁股用力撞在公園的泥土地上。他呻吟了一聲「好痛!」,色町臉上滲出罪惡感,然而她依然繼續激動地說着:

「小、小空?──小空!爲、爲什麼……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真是麻煩呢……」

他無法回應。色町跪在他的身體旁,唯有開始蒼白的意識察覺到,她眼中立刻開始流下大顆大顆的淚珠。

「其實我今天打算對色町說『和我交往』的。」

「…………」

「是我殺的……話說回來啊,能不要擅自扭曲事實嗎?那是我親手乾的,所以你擅自誤會,擅自負起責任也是礙眼呢──不要把殺害阿空的事實,從我這裏偷走啊,你個偷腥貓。」

「你終於和色町同學訣別了呢?」

說不定她也──

「不,這是兩碼子事。」

「花蓮……」

「咦?怎麼回事?因爲剛剛的──」

「說實話……如果我說想保持距離,色町一定會激動起來,這我當然知道。被我拋棄了、饒不了你、殺了你──實際上,也確實是這樣了對吧?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我想先做出保證。好好向她傳達我的感情,成爲男女朋友──然後再保持距離的話,也許色町就會明白了。」

她緩緩靠近語帶悔恨的他身後。還沒有伸出手。那雙手還沒有碰上去。然而那只是還沒有伸出去而已。

色町無視他的制止,跑離公園……於是,他打算說的話以失敗告終。他緩緩站了起來,深深嘆了口氣。

「嗯?沒有,我本來就沒有要和她訣別啊……」

她的表情宛如事不關己一般。然而,她的口吻十分深刻。所以我在連明確理由都不知道的狀態下,胸中感到強烈的疼痛。

然而,如此自言自語的他,表情不知爲何彷彿朝日一般。

對此,我輕輕點頭回應。告訴她沒有問題。

「怎麼可能!不是這樣的──我想要先保持一下距離,讓我和色町的關係暫時切斷,好讓色町冷靜下來啊……或許還有其他更好的辦法吧。但我只想得到這個。」

「我、我、我是不會被拋棄!就算你想拋棄我,我也不會輕易被你捨棄!因爲我,對小空……對你……嗚嗚!」

「社團剛結束喔。話說阿空,剛纔那是──」

「想吐嗎?要吐的話,這裏有袋子。」

花蓮隨着那句話,微微一笑。回過頭來看一眼的他暫時安心後,又轉向車道,然而他沒有注意到她那笑容背後的感情。

「我喜歡她啊。」

「所以我的心才變了──都是阿空的錯呢。」

花蓮如此質問,彷彿在譴責他「不要管她不就好了」──也許她是不由自主地質問的吧。因爲在這半年間,她的心發生了很大的變貌。

「想見你、想和你說話、想和你在一起。我想一直在你身邊……我很羨慕色町呢──雖然我也並非和阿空絕交,所以偶爾還是會聊一下……但沒有回到青梅竹馬的關係呢~所以,我才羨慕色町。羨慕到想殺了她。」

「不久之前啊,我問了她一件事:『爲什麼你明明並沒有很喜歡喫,卻擅長做料理啊?』然後她回答,因爲遇到我的時候,我曾說過『我喜歡會做料理的女孩子』,而她記得很清楚……所以才爲了我學做料理,然後變得很熟練。」

花蓮說着,腳踢了地面,微小的塵埃飛舞着。包含我在內,誰都無法回應。只能靜靜聽着花蓮的獨白。

所以我……我對過去自己的行爲是這麼想的。

「我本來想說出來的……但說的順序可能不太好吧。或許該先說『和我交往』,再說『暫時保持距離』會比較好吧……」

那是他所愛的她的身影。

花蓮依然毫無表情,用壓抑的聲音說着──另一方面,我咬着下脣思考着。關於我想起來的記憶,以及關於花蓮的問題。

花蓮說的話很激進,語調也很激烈。然而,她臉上卻沒有表情。那是最爲可怕的。爲什麼明明內心如此波瀾,卻不會表現在臉上呢。

「…………」

接着,他朝着色町跑過的公園出入口靜靜地走去。看起來正打算追她,但他並沒有焦急。彷彿知道她會在哪裏停下腳步,等着自己追過去一樣。

「…………」

「我本來也沒有打算殺人喔?殺了色町,對我一點好處也沒有嘛。所以本來沒有打算殺了──但不這麼做我就忍不住嘛。無可奈何嘛。」

「空同學!」

「原來如此呢,這樣啊……」

「摘、摘掉了,那種事……」

「怎麼可能……騙、騙人的!難道說那並非事故──」

「……咦?爲什麼?剛纔阿空說了『錯的人是我』對吧?那爲什麼不原諒我啊?」

「啊啊,你看到了啊……」

「──」

哐啷。迴響着某物碎裂的聲音

「什──花、花屋敷同學!?你……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我確實對花蓮很過份……如果,我能再多瞭解她的感情的話。如果我不在那個場合下那麼輕率,說出那種話的話,花蓮也一定不會推我的背……而且根本的問題在於,半年間我都把花蓮放在一邊不管。我必須在喜歡上色町的時候──能和花蓮說上話的時候,馬上和好纔行。

「啊啊,我現在愛着色町。」

「哈啊、哈啊、哈啊……!」

他沒有回頭。只不過,他下定決心了。他已經下定決心,要對半年前確實喜歡過的青梅竹馬說出那句話──然而,他並不知道。

雪縫拉着我的衣服袖子。彷彿在責備我『不可以認錯』。即便在這種場合下,她也冷靜地試圖制止我。

她如此誤解了。由於眼前的不幸太過沉重,如果不將悲劇的原因歸咎在自己身上,可能連保持正常心都做不到。明明下手的是別人,色町卻自己揹負起造成悲劇的責任,隨後哀嘆着。

之後,已經看過的記憶接了下去。車頭燈的光芒。飛在半空中的身體。躺在地上的自己。逃離時飄動的裙子。然而,那還有後續──

然而那是隻在她內心的聲音。因此,他沒有注意到。就連不知不覺間,眼前車道右手邊有車輛行駛而來也沒有注意到,她──

同時在內心祈禱着。只希望未來,她不需要哭泣的夜晚能夠到來──

「…………」

「小空……!?剛纔身體一瞬間痙攣了一下……肩膀借你喔?」

抵達公園出入口後,他臉上一陣驚訝。

「──什麼、啊……」

「……爲什麼要去追她啊。」

「啊哈哈,還想不透嗎?色町你也真笨呢──因爲你一直以爲是自己殺的,我才閉口不提而已。不過阿空的記憶,是我殺的喔。」

「…………」

「半年間,我滿腦子只想着阿空。明明阿空已經不在我身邊了……但是呢,你知道嗎阿空?戀心這種東西啊,沒有見面反而比見面還要強烈呢。那和生病是一樣的。沒有藥就會惡化,因爲見不到阿空,我的感情就膨脹了。」

「也對,從旁人來看,我們剛剛的對談只能認爲是訣別吧……但不是喔。我現在正打算去追她呢。」

「是、我……是我的……錯吧?」

──終於回來了。伴隨着宛如全身粉身碎骨的劇痛、苦痛、頓痛。那股痛楚不僅止於腦中,甚至還有體內的神經被撕裂的錯覺。然而我還是在五里霧中,朝那道微小的光芒伸手。即便那是多麼醜惡的記憶──

「……沒關係喔。」

花蓮臉上沒了表情。那是危險的信號。然而,他沒有察覺到,背對着她──站在車道前開始說起來。

「呃,總之……雖然我也喜歡色町,但最近的她有點危險──好像因爲我,開始有點反常的樣子。然而用『病嬌』這個詞好像也無法形容……所以我纔想稍微保持一下距離。」

「阿空,你沒有回答到我喔。爲什麼想去追她呢?阿空剛纔和色町同學訣別了對吧?那就沒有必要──」

「啊啊,當然,我有錯──不只有花蓮,包含色町會變成那樣,我也認爲是我的錯……但我不會道歉。即便我現在知道我有錯,我也完全不打算向你道歉。」

「……那是、爲什麼啊。」

「確實……我因爲喪失記憶而變得天真,如果我想原諒曾想殺了我的你,或許也會原諒你──實際上,我也原諒色町了。我也原諒向我自供的她了。」

「小空……」

不過,現在回頭想想,我原諒色町的最大原因──或許是曾喜歡她的我的內心在吶喊『她不會做這種事』吧。因爲我相信色町,才原諒了她。而且她實際上也沒有殺人。

整理完思緒後,我望着花蓮。並用儘可能冷淡的目光──

「但是,你是不能原諒的啊,花蓮──連色町都想殺了的你,不能原諒。」

「……那,我們已經不能在一起了嗎?」

「對。沒有心想改變的你,還會重蹈覆轍。我不能原諒這樣的你。」

「──」

我這麼一說的瞬間,花蓮露出快哭出來的小嬰兒一般的表情。

她露出非常痛苦、悲傷的表情。那張表情看起來像是承載了她那純粹的感情……那是我多慮了嗎。只是憐憫罷了嗎。

接着,花蓮又面無表情,凝視着我,靜靜地說道:

「你就現在嘴硬吧。」

「…………」

「阿空你很不瞭解自己呢──反正某一天,用不着多久,你就會想原諒我嘛。就連想殺了你還有色町的我,你也會原諒的。阿空就是這種人。我早就知道了喔……因爲我是阿空的青梅竹馬嘛。」

「…………」

「要是能一直當個純粹的青梅竹馬就好了呢……」

花蓮最後只留下這一句,打算獨自離開這裏。離去的背影、微微顫抖的肩膀。我想要向她……說點什麼溫柔的話,但是──

「空同學。」

「命令形!?終於變成命令形了嗎!?」

尾聲

「我、我想得到獎勵……不行嗎?」

「啊啊──有你在真的是萬幸。」

「…………」

雖然我對她這麼說,然而紅着臉的她用撒嬌的眼神看着我,小聲地說:

「雖然我不清楚實際狀況。」

──所以我知道我放棄不了。

我對將手上的味噌湯遞給我的雪縫苦笑。不過話說,那句話我真的完全無法反駁啊……何止沒有說錯,不如說太過真實很想哭,而且也對花蓮和色町感到很抱歉……

「……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或許是這樣沒錯啦……」

「你以爲救了色町的人是誰啊,真是的……」

「BYEBYE。我的心上人。」

「那是由女孩子說的嗎?」

「牽手嗎?」

「女孩子不要把手放在那種地方啊……」

「喂。不要打斷別人感動啊。」

「那、那個,雪縫同學?認真的?這種事情不是情侶的話──」

只不過,我無法原諒花蓮。

「我開動了。」

『如果讓阿空抱一下就好了。』

「啊、嗚……這、這個、不妙……」

那當然不是戀愛感情。然而,先不談其他部分,我是真的喜歡她的。在這麼短的期間就能這麼開心,如果之後也能在一起,絕對會很開心。但是,即使如此,我……

其實,我知道錯的人是我。

於是,我胸口的大洞被填上了。

「我知道了。我會道歉的,可以不要用筷子戳我的臉頰嗎?」

這我都知道,即使如此……即使如此。

「──」

「這樣你知道你的同伴是誰了嗎?」

「……你又來了~反正那也是騙人的啊。」

然而即使如此,我現在也只能得出這種結論。若是原諒了不只想殺了我,連色町也想殺害的花蓮,那對色町來說太過殘忍。所以我不能原諒。

接着,雪縫忽然不滿地噘起嘴脣。很明顯地在生氣。

差點就要哭出來了。但是,如果我在這裏哭出來了,那我剛纔說的話就會是騙人的,因此我把眼淚硬擠回去……接着,下個瞬間,與花蓮度過的短暫日子閃過腦中──

「第三者是什麼意思。」

「……你一直看着我,我很難喫飯。」

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纔好。我不禁苦笑,接着將想到的話說出來:

這是被花蓮騙得團團轉的我,送給她的最後的謊言。如果「謊言」這個詞不適合的話,那說是決心也行。

仍對她說了『像你這種女人,我已經完全不在乎了』這種謊言。

雪縫說完,將手上的筷子放下,從我對面的座位上離開,來到我坐的沙發左邊坐下。

明明是自己所期望的事情,但雪縫卻完全不看我這裏,只是別開通紅的臉頰。然後,她接着自言自語着。

「給我牽手。」

明明那是我最不期望的。

「可、可愛……!?笨蛋!」

雪縫或許是注意到我的目光,臉頰上染上一抹硃紅,停下筷子。

「咕──」

並不討厭、也不喜歡──而是沒興趣,那是最高級的拒絕。如果這個沉重的拒絕,能傳達給她就好了……我們的人生道路已經不會有交集了。青梅竹馬這種話聽起來很響亮,但我和她之間已經不會再用那個詞彙了──這就是我語中的意涵。

「所、所以說,不要這樣道謝啊……嗚嗚嗚……但我好開心,也無可反駁……感覺腹部下面開始燙起來了……不甘心,但是有感覺了……」

『如果我說「請還給我」的話,會很任性嗎?』

於是我的左手與雪縫的右手十指交扣──也就是戀人牽。糟糕,心臟在狂跳……不過,雖然我很慌張,但由於有比我更慌張的人在旁邊,我總算是保持平靜了。

「嗯,請用。」

花屋敷花蓮因爲我的錯而做出的行爲,我想我並非不原諒。

『纔不是喜歡或討厭,而是最重要的人啊。』

接着輕輕地「唉……」了一聲,用溫柔的聲音繼續說着:

時間流逝,從那之後過了數天的星期六,下午一點多。

──那一定是我重視的一半。

「呃……總而言之,我是真的很謝謝你喔?──實際上,如果我身邊只有花蓮和色町的話,一定會有難熬的部分。所以,我因爲喪失記憶,而認識了雪縫,真的很幸運啊。」

說出了以往說過的話。

「又、又來了嗎……我們不是那種關係,所以……」

……我並沒有猶豫。我認爲當時我確實接收了失去的記憶與感情,然後做出了力所能及的選擇。然而,過了那一晚後,我還是不禁會感到戀戀不捨,回顧那一夜。

「──」

「嘰嘰喳喳的吵死了,閉上嘴用行動證明吧。」

「吵死了。你這個風流的花花公子。就是因爲你總是拈花惹草的,纔會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順帶一提,花蓮離開公園後,我對雪縫和色町說出所有事情了。唯獨沒有說的,只有過去的我喜歡色町紙織這一點而已。雖然那部分是搪塞過去的,不過色町和雪縫已經大致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這次,對於空同學來說,我的存在應該幫了莫大的忙。所以,我要求相對的報酬──另外,我不要像是握手的牽手。若非戀人牽,以報酬來說不夠充分。懂了嗎你個混蛋。」

雪縫又拉了我的袖子……時機太過完美了,我對她苦笑。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很好懂吧。我對雪縫說「抱歉抱歉,沒問題的。」

我道歉就好了?原諒她就好了?但是,那是不行的……既然她做了同樣的行爲,那就不應該原諒她。不可以原諒不改變、也沒心想改變的她。不能因爲我個人的感情,原諒傷害了色町的她。

『嗚嗚嗚,阿空……胡蘿蔔哪裏是皮,哪裏是肉啊……』

「對、對不起,我說得太過份了……要、要喝豬肉味噌湯嗎?好喝喔?」

然後我做好覺悟。將最後的一句話丟給花蓮。

她那水汪汪的雙眼射穿了我。可愛的她露出不安表情,讓我不由自主縮了一下。

「好痛!?住、住手,不要在桌子下踢我的小腿!你幹嘛啊!?」

「又不會少一塊肉,給我牽。」

我撒了謊。

「嗚嗚……世上的情侶們好厲害……居然能理所當然地做這種事情。這種事情,要是當作理所當然的話,心臟會壞掉啊……」

──啊啊,我果然喜歡她。

填上我心中的大洞後,這次轉而失去了自己的半身。

「空同學沒有錯。」

「不,這絕對不會是騙人的喔──因爲像你這種女人,我已經完全不在乎了呢。」

「你個混蛋……不、但是雪縫啊?牽手那麼……」

我這麼心想着,雪縫咬完嘴裏的牛丼後,突然說出:

「……空同學好狡猾。因爲沒有說錯話,想生氣也氣不起來。狡猾的男人。」

「既然馬上就道歉,那還不如不要說啊。」

當我不小心大意的瞬間。她趁着我呆掉的時候,她把自己的右手纏上我的左手了……如此一來,我就無法反抗。我不希望她因爲我揮開手而受傷,所以默默地讓她的手指伸過來。

「確實我與空同學的過去無關。但是,現在的空同學和我有關。所以我認爲我不是第三者──你覺得呢?」

「但是,我是真的這麼認爲的。空同學現在因爲花屋敷同學的那一席話,覺得自己有責任吧,可是想太多也不好──因爲,那個人有錯是無庸置疑的。不論什麼原因,花屋敷同學都是不能原諒的人。所以,空同學沒有錯,也沒說錯。不應該把責任都扛在自己身上。」

「雪縫……」

「關於那件事真的很謝謝你啊。」

雪縫靜靜地雙手合掌後,開始專注在喫眼前的牛丼。一口、兩口、第三口……不知道那張櫻桃小嘴是怎麼把它吞下去的,大碗的牛丼很快就進到她的胃袋裏了。感覺像是在看大胃王影片,真舒服呢。

我認真地低下頭,雪縫依然還在鬧彆扭的樣子。

『上完廁所後都用制服擦手吧』

「嗯?啊啊,抱歉。該怎麼說呢,拚命喫着牛丼的你很可愛……」

於是,花蓮靜靜地回頭──並不是面無表情。她現在也快哭出來了。然而,雖然花蓮一副要哭的樣子,實際上卻沒有流淚。她帶着這種表情忍住淚水,然後靜靜地微笑……接着她──

「──」

「我不會原諒你的。」

剛剛還在摸股間附近的雪縫突然滿臉通紅。接着僵了好幾秒。宛如加上速度限制的影片一般僵硬了一會兒後,她左右搖了幾次頭,甩開臉上的紅暈──然後用認真的目光看着我。

「…………」

「咦……啊,對了。抱歉……」

我沒有考慮到花蓮的感情。在那種場合下,聽到這種話是多麼過份的事情……因爲是現在的我,才理解我的過錯。

我想向她道歉。我偶爾會不禁這麼想──

只不過,明明終於找回了欠缺的事物,我的心情卻不怎麼好……原因我明白。原本的洞被填上後,又缺少了某個部分。

我按照約定,和雪縫來到牛丼店請她喫牛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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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縫這麼說着,將空着的左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位置,確認心跳聲。「──」……說實話,她有時真的會一個不注意就抓住我的心啊……

我們兩人牽着手、沉默不語了好一會兒……她一直不放開,我也快要害羞得喘不過氣了,因此問了雪縫:「那個……牛丼,不會冷掉嗎?」

然後她回過神來:「啊!對了!」之後,放開我的手,回到對面的位子上……那是我的左手徹底輸給她的牛丼愛的瞬間。

過了一段時間後,桌上的食物都一掃而空,雪縫再度合掌。

「多謝招待。」

「不用客氣。」

「食慾滿足了,性慾也滿足了。今天真是太棒了。」

「……那個啊,雪縫可以稍微控制一下不要這麼率直嗎?你有時會這樣喔。連不需要說的部分都說出來的壞習慣。」

「那我再率直一點囉,要是每天都能發生之前那種事就好了。這樣一來,我每天都能得到空同學的獎勵。」

「我的精神撐不住啦。」

牽手就算了,如果只是請喫牛丼的話,平常也完全沒問題,希望她不要有這麼邪惡的願望。

我們稍微歇一會兒。飯後休息的時候,雪縫突然開口:

「真的,不去問罪嗎?」

「……啊啊。雖然我知道那並非好事。」

「是嗎。」

那是關於我所揹負的十字架。我想放過兩次殺人未遂的她這種壞事──這件事不只是雪縫,我也對色町說過了。我表示『我不想讓花蓮送交法辦,希望你們能不要說出去。』

色町因此露出複雜的表情,不過還是答應我了。她答應我,不會對任何人說出曾想殺了自己的女人是誰──她應該也知道那只是我的自我堅持吧。

雪縫臉上浮現嚴肅的神情,接着謹慎地繼續說着:

「我尊重空同學的意見。若只看結果的話,受害者也只有空同學一個。如果空同學原諒的話,那也無話可說。但是──我覺得空同學太溫柔了。」

「…………」

「嗯,我已經不再這麼做了。因爲我覺得小空不喜歡。」

我察覺到這點,不禁笑了出來,同時溫柔地對雪縫說:

獨自慢了其他人半拍的花蓮還站在原地凝視着我。

唯有永別,是我和她所抵達的結局──

她也知道那種事情不能做──她還沒有失去理智。只是有時會失常一下。有時會無法壓抑,變成面無表情的怪物。

但是,又如何?她現在真的只是純粹的加害者嗎?

社團成員再次催促花蓮,她動起停下來的腳步。回到圈子當中,和大家重新開始快樂地聊天。因此我也回到回家路上,往她的反方向踏出步伐。

「…………」

「但是啊,假設團體活動中止──」

……內心再度劇痛。回過神來,我仍在反省。如果我不要那麼輕率、如果我注意到因爲我告白,導致她的心發生變化的話──明明知道早就於事無補,然而悔恨的心情仍苛責着我。

「咦,花蓮!?你怎麼突然哭了!?怎麼了!?」

色町與我並桌,坐在對面。我雙手合十說着。

「嗯,當然啊!超好看的呢~」

──花蓮已經不會再對我面無表情了。

「我、我……我纔沒有做到什麼事,頂多幫了色町一把而已。」

──要是我能再更理智一點地愛他就好了。

她只是誠實地表達自己的心情而已。

順帶一提,這裏提到的『以前』,是與花蓮決裂那晚之前。接着,色町微微苦笑着回答。

那一晚,想起事發當時的我是喪失記憶的受害者。

「因爲你都相信我能改變嘛。既然你都爲我加油了,我就不打算怠於努力喔──我要在不久的將來,擺脫愛得太沉重的自己啊!」

「哼嗯……這樣啊。」

「我絕對會讓你娶我的。做好覺悟啦!」

「啊,有一點道理呢!──話說,いちみー不會很矮嗎?我比起電視劇,更在意那部分呢~啊哈哈~」

世人常說戀愛是一種病,那麼如此一來,她……她說不定只是病得比誰都還深而已──

我吐槽了一口,色町輕笑一下後,繼續說着:

──我本來不打算做那種事。我明明沒有打算殺了她的……

明明不久前才終於變回青梅竹馬了……彷彿疊積木一樣,就算堆得再高,只要有一次失敗就會倒下。說真的,和他人相處真的很難。這點就連喪失記憶的我也明白。

「色町啊,最近你做的便當,外表好像變得很普通了呢?以前好像到處都藏有愛心或『LOVE』的字啊。」

「但是啊~結果那團體中最帥的不是相馬嗎?因爲いちみー演技高超,在電視劇裏看起來很帥。花蓮認爲呢?」

「雪縫……」

「纔不是頂多啦。那是很厲害的事,纔不是什麼小事──今後也多多指教喔。」

明明並不打算產生這種感情的。

「好痛好痛好痛!」

毫無關係。徹底的陌生人。

「嗯,花蓮?去練習囉?」

……我和她的關係會變得如何,我不知道,只不過──今後不論變得怎麼樣。我和她以後也一定會在一起吧。我心中產生這種沒有根據的希望,心情愉快了許多。

雪縫剛剛不小心說太多真心話了。所以纔想在最後插科打諢。但是……當她看起來很害羞的時候,就已經暴露出那並非昨天想的,而只是不由自主說出口的真心話。

「來戰啊花蓮。敢侮辱我家いちみー就要這樣懲罰!」

她如此想着、不停想着──最後,得出了一如既往的答案。

「…………」

因此,她不停思考着──爲何人的心情無法如己所願。

我什麼都說不出來。她也一言不發。我們僅有目光交會。

──她思考着,爲何人的心情無法如己所願呢。

「……嗯。抱歉每次都麻煩你。」

我不禁詞窮。我確實喜歡雪縫,但那並不是戀愛情感──當我如此心想時,雪縫似乎注意到了什麼,再次踢了我在桌子下的小腿。

「等、住手啦小鈴!嗚哈哈哈!不要搔我癢!」

「過了一段時間了呢……所以終於沉住氣來,做好準備往目標努力了。昨天我做了大事喔?我把過去借由違法手段得來、保存在家裏的與小空有關的東西全扔了呢。偷拍的照片、偷偷錄下來的音檔、還有擅自拔來的頭髮都丟了喔?我很努力吧?」

她帶着不滿對哀嚎的我說:

「嗚……嗚嗚、嗚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要開動了。」

「那、那個今後有包含結婚嗎?」

請雪縫喫牛丼數日後。放學後由於今天沒有特別要做的事情,因此我爲了快點回家,走在沒有人的走廊上……不由自主地胡思亂想,往鞋櫃走去。接着,看到女子足球社的成員來到眼前。

但我無法和她好好相處。

「那會走上不同的歪路,住手。」

「花蓮呀?你有在聽嗎?」

與朋友歡笑的她、說謊成性的她、說出可愛的話的她、想殺了色町的她、料理手藝超爛的她、認真踢足球的她──曾殺了我的她。

說不定,那全部都是真實的她。

因爲只會變成找藉口,而沒有說出口的感情在腦中迴盪着。

「喔喔,看好你喔。」

花蓮的朋友呼喚着她。但是,她沒有反應。

只不過,我有一件在意的事。因此我暫時放下筷子,開口提問──

「我明明最喜歡阿空的……!」

因爲被告白了,所以拒絕。即使如此,她還是想和他繼續當個青梅竹馬。然而,進展不順利,所以只能訣別,結果──不知不覺間,她內心產生出連自己都承受不了的感情。

「呵呵。請用。」

「準確來說是天真……然而多虧天真,我才能和空同學變成朋友,所以也不好多說。只不過,我覺得空同學可以更生氣一點、多罵一點。應該嫌惡名爲花屋敷花蓮的女人。」

我靜靜地從那羣人旁邊穿過。注意到我的其中一人告訴了花蓮,但花蓮無視了……因爲她也知道事到如今纔來找我,也不能亡羊補牢了。那正是我們現在的關係。

如果能看開一點,覺得單相思也無所謂就好了。要是能擁有如此美麗的戀心,也不用像那天一樣訣別了吧。

「花蓮啊!你有在聽嗎?」

「即使如此,我──」

「來,小空。這是今天的便當。」

想說的話有很多。然而不論哪一個,都是不該說的話,要是說了就會傷了其他人──我不能原諒。我發自內心想和花蓮在一起,然而這是不能允許的……我其實很想大吼說都是我的錯。我很想對她說你沒有錯。可是,我不能說那種話,這我最清楚。

那一天,在公園所說的話,全是她的真心話。

爲什麼總是要加些多餘的話啊……就算那是思考之後想出來的話,也沒有必要承認吧!我這麼心想着,看向雪縫──她紅着臉低下頭,雙手在桌子下扭扭捏捏。什麼啊,原來是這樣啊……

「喔、喔喔……你很努力呢?」

……我在其中看見她的身影,反射性地別開目光。內心深處劇烈疼痛。

「…………」

隔天午休時間。我從色町那裏收下粉色包巾包裹的便當。從自己的包包裏拿出筷子,打開包裝──出現一個紺色的大便當盒。打開蓋子後,裏面有一如往常的芝麻鹽飯與常見的菜色。

「──剛剛那句話怎麼樣?我昨晚想到的,好感度上升了嗎?」

於是我將筷子伸進便當裏──無可挑剔的美味。雖然我已經喫很多次她的手做料理了,但總是能感覺到新鮮感,她現在應該也仍在學習做菜吧。

「……再見了,花蓮。」

是他的錯,自己沒有錯。色町死了就好了、雪縫也去死一死。當然,也不時會想殺了他。

「啊啊,有。今天也努力踢足球囉~喔~!」

「相對的,我想成爲輕佻的女人呢。」

然而,自己似乎是個有時會失常的人。心中的情感宛如熔岩一般沸騰,最後爆發的瞬間──發生了兩次。差點親手與最愛的他永別的時候、以及對讓人火大的女人動手,被他拋棄的那一晚。

「對了,上次いちみー演的電影不是很有趣嗎?花蓮也去了吧?」

不能道歉的我在走廊上,用誰也聽不見的聲音道別,代替我的謝罪。

「咦……花蓮?怎麼啦?」

她的神情非常悲傷……我看不到殺人犯的表情。而是宛如向曾愛得轟轟烈烈的丈夫道永別的妻子,露出非常虛幻飄渺的表情。

然而,她並沒有打算做那種事。

她的話不禁讓我發笑,雪縫也跟着笑了起來。我們像是貓嬉鬧一樣,在桌子下打來打去。

「…………」

而且,我根本就不知道花蓮的本質是什麼……是想殺了色町,面無表情的她嗎。還是和我一起做料理,樂此不疲的她嗎。又抑或是記憶中,對我沒有戀愛情感,純粹只是青梅竹馬的她呢──即便思考也沒有結論。

「雪縫啊……」

「嗯,我知道……沒關係。我不是責備。只是想說而已──因爲我喜歡空同學。我只是對傷害了重要的人的那傢伙滿肚子火而已。只是對不生氣的空同學有些不滿而已,不生氣也沒關係。我只是覺得溫柔的你真的很帥。」

其實就只是這樣而已。她的所做所言,就只是這樣而已。

嘈雜的聲音接近過來。那是否是擬態,我也不知道。

明明不打算做出這種事的。

「……真的很謝謝你啊,雪縫。」

我忽然覺得感傷,不由自主地往後面一看。本來以爲她已經遠去才轉頭的──

「喔……花蓮呀,空助君來了喔。不聊聊嗎?」

「──」

雖然我被騙了,但也許她根本沒有說謊。她沒有對自己的個性說謊,一直保持着真實的自己。以「花屋敷花蓮」這個人與我相處着。

「當然,哭得要死不活的。」

「哭得要死不活啊……」

「但是我想,不這麼做的話就改變不了啊。如果家裏還有小空的頭髮,根本談不上改變對吧?所以我不斷告訴自己:『首先必須要從這裏開始』,流着滂沱的眼淚,帶着悲慟扔掉了。」

「好深沉的形容詞啊……」

「總之,這樣我終於站上起跑線了呢。今後也會加油喔。」

色町說完,對我莞爾一笑……看到她微笑的我,心想這或許就是色町和花蓮的差別──改變的意志、承認自己的過錯。雖然自己失控了,但是沒有原諒這樣的自己,而是選擇爲了改變而努力的色町,就我所知──是最有魅力的。

……看着這樣的她,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不小心說漏了多餘的事情。那明明是應該留在我心裏的感情,但我不由自主地說出來了。

「該怎麼說呢,各方面都很抱歉啊……」

「???突然說什麼呢?」

「不,那個,關於你差點被花蓮殺了這件事……還有我失去記憶前的事情。結果,色町對我……那個……我認爲會變成這樣都是我的錯。」

「咦……難道說小空,你是爲了我愛得病入膏肓時的事情道歉嗎?如果是的話,那就真的搞錯人了……太溫柔太天真,那纔不行喔。我反而會更喜歡這樣對我說的你。」

「我、我該怎麼回應啊……」

「呵呵。你真的是個擅長讓女性迷失自我的天才呢。堪比冬天的暖桌。」

「是嗎?冬天的暖桌真的會讓人無法自拔,但我有那種程度嗎?」

我如此吐槽,色町笑得很開心。然而,已經說出第一句話的我停不下來,繼續說着不應該說出口的感情。

「我的話……就如你所說吧……不只是花蓮,我也沒有顧慮到色町你的感情,因此纔將兩人捲入那種事件中──就結果來說,原因全都在我身上啊。所以說……」

「難道小空最近都一直想這種事嗎?」

「嗯,有時間的話……」

「……小空。你不應該這麼責備自己喔。」

色町以認真的表情凝視着我。我驚慌了一下,她依然以真摯的目光,毫不猶豫地告訴我:

「──」

「『當妾也不行的話,那當炮友也行。我對身體很有自信。』」

「對不起,小空。說出這種話。你也很困擾吧?明明喜歡卻談論殺或不殺……如果我能再普通一點就好。如果我是你喜好的女人,那該有多幸福呢……」

她說完,我吐了一口氣──得到了無法言喻的滿足感。那或許可以說是安心感吧。我所相信的事物終於得到手的感覺。

這麼心想的我不由自主地向她詢問那一晚沒問到的事情。

真是的,居然誤解了這麼嚴重的事情……雖然站在當時的她的立場,確實有可能會誤會殺人犯是自己,但那就只是傷害自己的行爲。爲了讓精神安定下來,而傷害自己的心──我很希望她不要誤會是自己殺了我,太令人心疼了。

接着色町放下手中的筷子,開始說了起來。她的口吻有些柔和,似乎她已經整理好自己的感情了。

「那個女人真的很狡猾呢……居然趁着和小空和好後,小空戒心最鬆懈的時候,搞這種花樣。若是青梅竹馬的她,應該知道小空是個不會用手機的老爺爺……所以才提議要交換LINE的ID--可惡!居然把小空那超不會用電器的可愛性格,用在這種地方……不可原諒!」

「不是根據種類而定嗎?是關於戀愛的嫉妒,還是關於憧憬的嫉妒呢--你所說嫉妒是哪一種?」

「對了,那時爲什麼花蓮會在公園呢?色町是因爲和我約好要談話,而雪縫則是堅持要跟來的,這我能理解……」

「謝謝你,色町……」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真的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對不起……」

當然,我不能全部照單全收。這我知道。

「我是很認真的!搞懂事情輕重緩急啊!」

色町說到這裏,輕輕撫摸我的臉頰。我的心臟瞬間猛然跳了一下,但由於色町的動作沒有一絲下流,我很快就冷靜下來了──那是充滿慈愛的動作。不過總覺得有點癢癢的,因此想別開目光逃走,但色町的微笑抓着我不放。

她無視我的吐槽,嘴裏說着「那個女人……」皺起眉頭。雖然看起來像是認真地在生氣,但看起來也像是在逃避我的追問。

「嗯,可以啊──嘿。」

「…………」

「『不行的話,當妾也問題。請讓我當你的妾。』」

「──」

色町說完,我回答「啊啊,我期待着你」後點頭。然後,她也回以點頭……平穩的心情、平靜的時間。雖然內心深處還有一點疙瘩,不過我和色町還是彼此露出微笑了。

「唉呀,真是簡單的說明呢。」

「小空,我問你--嫉妒是什麼呢。」

「……小空。我去摘個花--」

「當然是戀愛的嫉妒。」

「咦……我人在哪裏,花蓮到剛纔都瞭如指掌嗎!?」

「也就是說,這是看到我瀕死而驚惶失措的色町,爲了讓精神安定下來的誤會對吧?」

「只要我稍微走歪了。那麼推你背後的那個人可能就會是我了……雖然小空相信我也能改變,所以我才能相信自己,但如果--如果小空不是現在這個小空、如果你有點沒有這麼溫柔的話……殺了你的人可能就是我了……」

「稍微換個話題……爲什麼要說謊說你殺了我。」

「……因爲我以前曾對你怒吼過,我會失控都是你的錯,所以你可能無法相信吧。但那並不是代表你不好。雖然我在那時對小空說了過份的話……那時的我是真的這麼想的,但現在我才能這麼說──小空一點錯也沒有。」

「……小空,手機可以借我一下嗎?」

色町接下我的手機後,用超快的速度操作起來……那樣滑手機不會爆炸嗎?我如此心想着,色町約一分後就弄完,吐了一口氣。把手機還給我,說出結論:

「你只說對了『我』一個字而已啊。你耳朵有問題嗎。」

「……?那是沒關係,但那有什麼意義呢?」

喫完便當後,她靜靜地說着……這種話題可能很嚴肅,不太適合在午休的閒聊時間聊。然而,她也沒有停下。

「咦,奇怪?對不起,我本來打算成爲輕佻的女人的……我會加把勁的,希望你能期待我。」

「呵呵。但是呢,小空。假如你真的就是病嬌製造機,那也不代表是你的錯──因爲錯的是失控的那一方嘛。只要小空沒有打算毀了對方,那就是擅自喜歡上你、擅自受傷、擅自壞掉的女方有錯喔。不只是我,她也是。」

「……我並沒有打算說謊呢。」

「不用道歉啦。那並非全是你的錯,所以沒有必要道歉,只不過──你可以不要再傷害自己了嗎?」

「小空沒有對她說,我們那天要聚集在那裏嗎?」

「我沒有殺了你。」

--剎那間,微弱的暈眩到來。宛如被針刺的麻痺感。雖然是個無關緊要的一個記憶,然而它仍在內心深處散發着光芒,彷彿在告訴我這個記憶很重要一般--

她這麼對我說,我覺得好像被她拯救了。

我說完後,色町認命嘆了口氣,不甘不願地繼續說着:

色町也有自覺,她本來就是對我有好感的人。因此她所說的『我沒有錯』,能否成爲『我沒有錯』的根據,我覺得應該不能。只不過,即使如此──

「抱歉,用詞不太好吧。如果你不想說的話──」

「那麼,嗯嗯──『請讓我成爲你的新娘。』」

「我才該道謝。謝謝你出生在這世上,小空。」

「關於GPS的APP,我也曾經查過……」

「我、我實際上沒有下手喔?雖然有稍微想過,但也沒有那種機會,所以就沒有實行--雖然這點程度的事情我是有可能做出來的。」

得到她的安慰,感覺自己心中的不安與煩惱被抹去了。

「色町啊,你剛剛在嘲諷我嗎?拐個彎說我笨蛋嗎?」

「當然,因爲當時精神十分不安定,所以可能就此誤解了──小空由於我的錯而被車撞了。結果,雖然十分自戀,但那種狀況下我也只能這麼認爲。被誰殺了、天命已盡……當我看到小空滿頭是血倒在地上的時候,我無法思考這麼單純的原因。什麼理由都好,我想得到小空被車撞的原因。所以那時我只能認爲是自己了。」

「我想也是。」

「纔沒有那種事,老--小空!」

「你剛剛想說老爺爺吧。」

最近這幾天,有點自覺的感情變成了確信。我果然一定──

「那是能讓其他手機知道該手機的持有者在哪裏的APP喔。她擅自把它裝上去,然後還擅自承認可追蹤──也就是說,花屋敷同學可以在她的手機看到你在哪。我剛剛刪除掉了,已經不用擔心所在地會暴露了。」

「嗯,對。既然事發當時的真正記憶在小空身上,那就是我誤解了。」

我馬上就想起來了。因爲我不會交換LINE的ID,所以把手機整個借給她的時候。看來就是那個時候,她幹了這種好事。

「你是暴走機關槍嗎!住手、不要再說了!」

接着場面一度沉默下來,色町望着我的眼睛說:

「這、這麼輕易就……謝謝你,小空。」

「你這話還真可怕啊。」

「小空完全沒有錯。」

「那我有一事相求──你能對我說『我沒有殺了你』嗎?」

「總之,就是這樣了--她透過GPS確認小空的手機往那座公園走去,擔心小空會不會想起事發當時的記憶,所以才追着你到現場。真的很可惡呢……」

「色町啊?你爲什麼對那個GPS的APP這麼熟悉呢?」

「…………」

「色町真的很不會打馬虎眼呢。」

或許是終於對我的吐槽感到滿足了,色町開心地笑了之後,不再胡鬧了……話說,就算只是開玩笑,她好像說了很可怕的事情。

色町說完後,對我輕輕微笑。那是十分惹人憐憫的寂寥微笑。

「出現了很不得了的稱號了呢……」

他一邊說着,再喫了一口便當。看見他如往常一樣喫得津津有味,色町也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話說今天色町陪我聊了很多比較沉重的話題啊……最近和色町喫午餐時,都爲了不去碰到那亂如麻的一天,刻意只挑無關緊要的話題──說不定已經沒問題了。

「總之,你會認爲是你殺了我,就只是個誤解對吧?」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色町……」

「……在那之後我想了很多喔。比如我和花屋敷同學有哪裏不一樣。」

「……嗯,我答應你。」

「那個──啊!」

「啊啊,嗯。我知道的,色町。」

一如往常沒有變化的午後,色町忽然問他這個問題。因此他放下伸向便當的筷子,隨意地回答:

「GPS的APP?那是啥?」

「沒有。那傢伙,好像是看準時機跑出來的……只是偶然嗎?」

這段對話後,我和她彼此笑了一下。真的……真的發生了很多事情,不過在經歷那些事情後,終於能像這樣與她喫頓安穩的午餐,我內心感到無比開心。

「嗯沒錯──小空,你之前有沒有像剛纔給我一樣,把手機交給她過?」

「不,等等。我已經吐過一次槽了喔。不要再繼續鬧了。」

我把這件事告訴色町後,她眯起眼睛,生氣地說出感想。

「……你的話又沉重了。」

「『我的胸部很大。但是,我自認最柔軟的部分是屁股。』」

色町說完,她露出柔和的笑容……看着這樣的她,心跳激烈得連自己都驚訝。沒辦法正視她的目光。

「如果要說得壞心眼一點,我認爲你確實是能讓女人對你着迷的男人。我不知道這樣形容適不適合,『病嬌製造機』?小空可能就是這種男孩子吧。」

我心想着最近雪縫也說了同樣的話呢,將她的話收在心裏。我煩惱着要把她的話當真到什麼程度,隨後色町對我露出苦笑。

解開了一個疑問,我感嘆了一聲。然後我接着問下去:

「不,沒關係的,小空。我早就知道那之後,小空會問我這個問題了。不過還是等到今天才問吧?呵呵,真是溫柔。」

「看來花屋敷同學似乎在小空的手機裏裝了GPS的APP了呢。」

「嗯,那當然……所以小空,可以不要太過自責、討厭自己嗎。我也知道花屋敷同學還有我的事情,對你造成了陰影……一想到你因爲我愛得病入膏肓而煩惱着,我就覺得胸悶啊。所以,拜託你──你不要討厭我喜歡的你。」

「別問了。我希望你說。」

「……雖然說起來太直接,但沒錯。」

色町疑惑地歪着頭……關於我爲何要她這麼說,其他的人應該不明白我的心情吧。這就只是我那廉價的堅持罷了──不過色町仍然聽了我的要求,輕咳了一聲後,用甜甜的聲音說着:

「我沒有打算說謊的。我是真的這麼以爲的──完全沒想到有其他真犯人。」

「前陣子,我上網查過『病嬌』?這個詞了。上面寫說,因爲嫉妒而失控,並殺了所愛男人的女人,就是所謂的病嬌。」

「……我覺得那好像病嬌過頭了。不過病嬌一般來說就是這種印象也說不定吧。」

「但是那不是有點奇怪嗎。」

「爲什麼?」

「因爲,病嬌的女人愛那個男人愛得無可自拔對吧?想要獨佔他、不希望自己以外的女人碰他。就連與自己以外的女人說話都不能忍。甚至一不做二不休,想把最愛的他關進誰也看不見的地下。如此一來,就能在真正意義上,讓他成爲我獨有的人──嗯嗯原來如此,我能明白那種心情。」

「能、能明白啊……」

「嗯,非常能理解。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他聽了之後,不禁往窗外望去。也就是所謂的逃避現實。

「但是,有一件事我不能接受……我確實能明白那種心情,但是,如果其結果讓最喜歡的人受傷了,不是很奇怪嗎?」

「怎麼說?」

「不會因爲喜歡他,就去殺了喜歡的他喔。」

「──」

理所當然的事情。她雖然只是說了理所當然的話,然而他──

被她所露出的美麗笑容,悄悄地奪去了心神。

「我也有將他關進地下的想法。要是他跑去找其他女人,也可能會被憎恨壓得喘不過氣──但是呢,絕對不會將殺意對着所愛的他。雖然我想,說出來的話可能都非常不好聽吧……像是去死啦、殺了你之類的醜惡的話。即使如此,也下不了手殺人。」

「原來如此。那是……」

「我的想法喔。」

色町說完自己的主張後,帶着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喫起便當。另一方面,他全身依然僵硬着。接着,她用若無其事的聲音對他說:

「不快點喫的話,午休要結束了喔?小空。」

「啊、啊啊。對……」

關於花蓮的問題還沒結束。我也覺得不能就這樣結束……我也不清楚與色町還有雪縫的未來、以及現在手上的幸福還能不能維持下去。

「今後也請多指教囉,色町。」

「你真的……真的拯救了我呢──爲什麼要這樣救我呢?我當然覺得很開心,光是這樣我就很幸福了……但我沒辦法給你與此相應的回報喔……」

但是,我不說出來。而且,要是我現在說出來,她可能又會因爲愛情而失控……所以還不能說。

說實話,我沒辦法創造一個圓滿的結局。

等到未來某天,她變成熟、堅強了,不會因爲一點小事就失控的那一天──我再向她表明我的心意吧。

至今,她們將過去告訴了失去記憶的我。雖然我只是聽着她們說,我和她們是什麼關係而已……不過,這樣啊。

那是接下棒子的時候,現在的我也想珍惜的感情。

「誰知道呢?你猜猜看吧。」

──我一定是喜歡色町紙織。

「──咦?」

所以現在就來談現在的事情吧。

「『不會因爲喜歡他,就去殺了喜歡的他喔。』」

比起哭泣的表情,那勉強展露出來的微笑,更深入我的心。

「小、小空?怎麼突然笑出來了,沒事吧?」

我被她與她與她的謊言耍得團團轉──即使如此還是向前走一步算一步,其結果,我總算找回了大半的記憶,但這次卻失去了半身。在接受了所有悲傷與喜悅後,並不是細數失去的事物而憂鬱,而是要用這雙手,緊緊擁抱在這路上得到的新事物、以及取回的各種事物。

「好的。請你在我身邊望着我成長喔,小空。」

一如往常,兩人的午餐時間。他祈求着,這樣的時光能一直持續下去──

雖然被她用炙熱的目光看着,然而他依然微笑了一下,繼續喫飯。

那是我從失去記憶前的我手中接下來的接力棒。

像這樣找回記憶後,相反的──也有能告訴對方的事情嘛。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小空……」

唯有這點,是在這充滿謊言的故事中,唯一一個絕非虛假的真實。

色町輕輕地低語着,語帶憐愛,泫然欲泣──但只是看起來要哭出來而已,實際上沒有流淚。不過,她的表情中承載了深深的感情……因此。

「我想起來了啊,色町。你確實這麼說過。由於前幾天發生那種事,所以我明白你會擔心,但你不需要那麼苦惱……雖然我知道至今你幹了不少事情。即使如此,正因爲你想要改變自己,我才能相信你──我覺得,色町一定只是稍微有點個性的普通女孩子。」

《欺瞞虛僞謊言,但是我愛你》1 最終章 傳達不到耳中的 I love you插圖(3)
《欺瞞虛僞謊言,但是我愛你》 · 1 · 最終章 傳達不到耳中的 I love you · 第3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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