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父親
《終結的熾天使 一瀨紅蓮、十九歲的世界再誕》 · 鏡貴也 · 1.1萬 字
腦海中傳來聲音。
——真是的,紅蓮在想什麼呢。這個時候還產生了性慾,好色情哦。
扣人心絃的,女人的聲音。
真晝的聲音。
她的聲音說着『性慾』。
性慾。
這種東西就是自己現在的感受嗎。
不明白。
在這種狀況下,在這個世界已經滅亡的狀況下,自己還感受到了性慾嗎。
他在奔跑。
在急速地跑下大樓的樓梯。
八層、七層、六層。
「……性慾。性慾」
六層、五層、四層。
說到底,性慾是什麼呢。
好比說,有個赤裸的女人就在眼前,對此感到興奮的時候這麼說,那倒可以理解。
那個應該就是性慾。
然而眼下,自己正置身於如此狀況之中。
只是在噠噠地下樓梯而已。
穿過大樓的入口,越過人行道,在進入行車道的時候,發現了吸血鬼的身影。吸血鬼沒有在意這邊,大概是覺得只不過是什麼弱小的東西,不值得回頭。
在剎那間,大約幾毫秒的時間,紅蓮劈下刀,向吸血鬼的頭斬去。
「那個吸血鬼是誰」
自己應該是能夠做到的。
不對,應該說很有可能會死。
吸血鬼很強。
——那個吸血鬼是必須要搭上線的對象呢,還是來給別的吸血鬼傳話的呢,這點我也不知道哦。搞不好那個吸血鬼只是碰巧路過,不能隨便跟他搭話呢。
怎麼想都不是性慾吧。
——又來了,好強的性慾。
那個吸血鬼有着壓倒性的力量。
「哈——」
將空氣吐了出來。
大樓上的窗戶中,深夜用銃劍瞄準了吸血鬼。
紅蓮緩緩地抽出腰間的刀,說道「真晝,我們上了」
然而,
將慾望給這個武器吞下,放棄做人,就能得到強大的力量。
「那你就叫我去跟沒見過的吸血鬼說話?」
——這纔對嘛。
「不行」
紅蓮皺起了眉頭。他當然一直都想做得聰明一些,正因爲做不到,世界才毀滅了。
大概,是被吸血鬼全部消滅了吧。
「我弄不清現在的情況。要跟那個吸血鬼接觸嗎」
就算不值一提的卑微的人類就在這邊,於他而言也不過是抬腳就會一不小心才死的螻蟻。
不,或者說,是有真晝憑依其中的武器。
總是沒有足夠的能力。
那個傢伙的感覺很敏銳。本打算殺了他就趕緊跑,但恐怕他已經注意到了這邊吧。
確實有這種感覺。
紅蓮再次說道,腦海中的真晝便開口道。
他再次做了個深呼吸,做好了覺悟。
「……性慾?」
與吸血鬼的距離瞬間縮短了。
——誰曉得。沒見過呢。
敵人很強。
雖然應該已經注意到了這邊,也還是沒有回頭。
他一語不發,一瞬間暴起向地面上縱身躍下。
紅蓮將手放在腰間的刀上。
「……!」
——深夜會狙擊呢。
紅蓮再次低聲說道「真晝」
想要將那個吸血鬼殺死。
殺死。
所以自己絕對不能在這裏死去。絕對不能失手。
就在真晝一個勁兒裝傻的時候,紅蓮到達了大樓的一層。
然而就在此時,
「那我要死了嗎?」
地點在京都的目黑區。
發電所能夠工作的話,人類的生活就能翻天覆地吧。
在那裏的大樓地下有備用發電所。
「……」
——那麼,就做得聰明些。
也就是說自己要與吸血鬼戰鬥了。
狀況非常糟糕。
從服裝上可以看出來是貴族。
——用不着戰鬥。你是爲了救深夜。救你的同伴們。所以要去跟那個吸血鬼接觸。
深夜他們是自己強行復活的,如果不採取行動,他們的命就只剩十年了。
因爲吸血鬼出現了。
全身都繃得緊緊的。
究竟哪一方更強呢。
深夜他們死了。
內含了鬼之力的日本刀。
他走出大樓,吸血鬼就在街上。
另外,從衣裝上就能看出來,這傢伙就算在吸血鬼中也是貴族。
殺死。
「呼——哈——」
是那種絕不想碰到的人類的對手,就是如此程度的強大。
——我不會讓你死的。
「呼——」
——據說人在臨死前,生存的慾望會變得很強。
他深吸了一口氣。
自己除了哭泣以外什麼都做不了。
總是沒有足夠的力量。
「大概可不行啊。大樓那邊」
只要有片刻放鬆警惕,就會死。

——或者說,是好強的破壞慾。
讓他看見是無所謂,但是這種要配合你對深夜隱瞞下他被複活了的事實的纖細感情,吸血鬼大概是理解不了的吧。不過,如果你覺得深夜死了也沒關係的話……
跟他商量的是,在紅蓮把吸血鬼牽制住的時候,深夜就開槍。
「那麼讓深夜看見我跟吸血鬼接觸的樣子——」
然後自己的死,也就意味着深夜他們的死。
紅蓮抬起頭,看了看天空。
「……」
在大樓上看到的吸血鬼,正在優哉遊哉地向發電所的位置走過來。
紅蓮飛奔而出。
「我明白了。那就做得聰明些」
——什麼事呀。
「那我是在害怕嗎」
非常地強。
——大概吧。
但是,即便如此,
同伴們正在讓發電所恢復工作,給城市內供電。
他將手按在腰間的刀上。
進入駒澤大街後的,學芸大學站附近。
然後從現在開始,要與那個吸血鬼戰鬥。
可能會死。
從表面來說,鬼和吸血鬼的鬼字都是一個寫法,但現在已經把力量提高到了比吸血鬼還強的程度。
——嗯。
然而,發電所故障了,無論派出多少部隊都沒有回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哦。
鬼和吸血鬼。
「那殺了吸血鬼也可以嗎」
「嗯——」
吸血鬼似乎發出了少許拉長了的聲音。
然後悠閒地轉過頭來,看到了紅蓮。
揮刀的速度實在已經是自己的極限了,然而,吸血鬼溫吞地回過頭來,拔出刀與紅蓮對峙。
就算如此,也完全來得及應付紅蓮。
鏘地一聲,金屬與金屬相碰,發出了刺耳欲聾的聲音。
看到那張面孔就能明白。
拳曲的茶色頭髮,赤色的眼瞳。雪白的面頰,血色的脣。那雙脣張開,說「哎呀,人類」
聲音中充滿餘裕,卻讓紅蓮全身都感到震悚。
很強。這傢伙很強。恐怕在貴族中也是非常強的對手。
同時,傳來了砰的槍聲。
深夜讓白虎丸射擊了。
然而吸血鬼仍然看着這邊,說道「好可愛啊。是打算埋伏我嗎」
說着,伸出了手。
「嗚」
就在紅蓮想要避開的時候,他的脖子被扼住了,逃不開。就這樣被吸血鬼掐着脖子拎了起來。
「嗚呃」
發出聲音的時候,深夜擊發的白虎丸的子彈已經來到眼前。
「紅蓮!?」
深夜悲聲驚呼道。
夠了,閉嘴吧。
這個他知道。穿西裝的男人。
「裏格·斯塔福德」
第二位始祖裏格·斯塔福德的聲音。
他報出了這邊的名字。
男人答道。
「你的名字是?」
「主人。是誰?」
所有的一切都是幻覺,就像暮人說的那樣,自己真的暴走了,然後把深夜、五士、美十、時雨和小百合全部殺死了。爲了不面對那樣的現實,自己營造出了真晝變爲自己體內的鬼的幻覺。
紅蓮蹙起了眉。裏格·斯塔福德究竟是——
也就是說,他正是真晝所言的必須見面的對象。
傷非常重。《鬼咒》開始修復傷勢,但還是不能馬上動彈。脊柱斷了,大概站不起來吧。
「糟啦——世界滅亡了呢——」
「……」
——沒有讀哦。是你的心在說話,全都聽得到哦。
「嗚、咕呃……」
此外,這也意味着憑依在自己體內的真晝所說的話,並不是什麼幻想或者幻覺。真晝並不是鬼讓自己看到的幻覺。
並非吸血鬼特有的紅色眼睛。
「……你是什麼東西」
眼前果然就是身着考究的西裝,黑髮而皮膚蒼白的男人。
他直接擊穿了牆壁,摔到大樓裏。
紅蓮怒吼道「深夜!別過來!這傢伙是第五位始祖!」
——別的怎麼樣都好啦,但是你的期望沒有變吧?想要延長深夜他們的生命。想要我的復活。想要人類的復活。這就是你所期望的結果。
「真晝是誰」
「呃」
眼睛的顏色是黑色的。
後背受到了巨大的衝擊,撞上大樓的牆壁,脊椎折斷,內臟也破裂了。
「……快沒時間了。有話就趕緊說」
深夜向這邊看過來。因爲看到紅蓮並未被殺,而且脫離了戰線,所以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向着這個怪物而來。他的同伴們。
但是,只要與同伴們會合,就會馬上向這邊攻過來吧。
真晝現在保持着獨立意識,在自己體內存在着,操縱着所有事情的發展。
只要薩諾里繆注意到了的話,輕而易舉就能將深夜殺死。
別讀我的心。
那我之後就要把心給關上了。
是齊藤的聲音。
呻吟着,他勉強站了起來。
同時,在薩諾里繆的前面,看到了會合了的五位同伴。
此時,脊柱的修復完成了。神經重新連接的瞬間,他抬起頭,站了起來。
從男人的眼中讀不出任何信息。
第五位是相當高的級別了。在那個之前讓自己全無還手之力的費裏德·巴特利之上。
確實聽說過在吸血鬼貴族中也有階級之分。
深夜明白自己一個人無法救出紅蓮,於是迅速撤退了。
「別裝傻」
「啊?那你是來幹什麼的」
「深夜。我這邊已經不行了。去發電所——」
周邊的大樓中,都彷彿有什麼巨大的動靜一般發出鏗鏗的聲音。
吸血鬼以慣常的慵懶又有些開心的聲音說,然後向邊上跨出一步。白虎丸打空了,貫穿了地面。
彷彿是要把絕望好好傳達一般,男人開口說道
輕而易舉就能殺死自己很多次。
行車道的信號燈忽明忽滅。
忽然,城市中響起了奇妙的嗡嗡的聲音。
「都說了是吸血鬼。第五位始祖」
向真晝伸出援手的第二位始祖。
熟悉的聲音。
——無論到底是怎麼樣的,要做的事情也沒變吧?
說着,薩諾里繆抓着紅蓮的脖頸大幅地揮了揮手臂,全力將紅蓮投了出去。
「逗你玩的」
這時,薩諾里繆繼續道「對你似乎化用了齊藤這個名字」
男人依舊掐着他的脖頸,以惺忪的眼神看向這邊。年齡看上去只有二十三、二十四歲左右,實際上是數百年——不,活了千年以上也有可能。
薩諾里繆說「怎麼回事」
換言之如果這傢伙是必須打倒的敵人的話,是絕對沒有希望的。
——想要從罪惡感中解放。這就是你的願望。活着的方向。你的慾望。你感到渴求的對象。來吧,跟吸血鬼說說話吧。他會說些什麼呢?
「凱格·薩諾里繆」
然後,從上方,傳來了聲音。
傳來了呼喚的聲音。是深夜的聲音。
就算是五個人合力,也不可能取勝吧。對於薩諾里繆只是一場遊戲。就是這種程度的力量差距。
「……」
「沒見過。也沒聽說過。找我有什麼事」
或者說。
「因爲你是主人的最愛嘛」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紅蓮明白過來。五士他們成功修復了發電所,電力供應恢復了。
換言之,五士他們也在向這邊合流。
「紅蓮!」
將真晝轉化爲吸血鬼的男人。
「既然不明白,來這裏做什麼」
既然如此,
以令人難以置信的氣勢將自己丟了出去。
而且這傢伙一定沒有接到要讓深夜活着的命令,只有要與紅蓮接觸的命令。
紅蓮抓住那個男人的肩膀問道「你的目的是真晝?」
「不是很清楚呢。只是聽說要把你扔出去,免得你的同伴以爲你背叛了他們。啊,另外不會殺你的同伴的安心吧。收到了這樣的命令。只是可能要吸點血」
一共存在着二十個等級。
「但是我在貴族中,也是地位相當高吶。然後身體也改造過了」
「我沒什麼話要說哦」
在那之前,必須把該說的都說完。
「沒有裝傻。我也不能完全理解主人的想法,他的思路總是亂七八糟呢」
真晝打斷了他的思考,說
「……」
此時,
在確認電力恢復了的瞬間,深夜停住了腳步。隨後向後退了一步,進入了大樓深處。

即便是以真晝憑依着的鬼咒的如此強大的力量,與吸血鬼貴族仍然有着這樣的差距。
地位越高,實力也就飛躍性地更強。
對於他而言如此簡單。
紅蓮說「……你到底是誰」
「你是在問我的名字嗎,一瀨紅蓮」
是要殺了自己嗎,還是說其實並沒有在考慮什麼呢。
但是,頭部動彈不得。身體也動不了。就連向聲音的方向看過去都做不到——
「沒有啦,你很強哦。在人類中首屈一指」
完了。他想。
如果這樣一來能讓深夜別過來就好了。
他看到深夜從大樓上下來,向這邊飛奔而來,舉起了槍。
紅蓮看着那黑色的眼睛,說「有必要戴隱形眼鏡嗎?」
「這樣看上去比較像人類嘛」
「你不是人類吧」
「不過也不是吸血鬼了呢」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誰知道呢。你知道自己是什麼東西嗎?」
聞言,紅蓮稍作思考,答道「是人類」
「確實。不是狗也不是貓呢」
「……」
「但是,吸血鬼原本也是人類哦。柊真晝,也原本是人類」
「是你把她變成了吸血鬼」
「沒有,她現在也不是吸血鬼了哦」
紅蓮緊緊地握住了刀柄。真晝吞噬了鬼,進入了自己體內。她現在到底是什麼東西呢。完全不明白。
是活着,還是已經死去了呢。
紅蓮說「你對她做了什麼」
「做了她所希望的事情」
「她吞噬了鬼然後進入了我體內」
「嗯嗯。我知道喲」
這傢伙說他知道。
也就是說,他知道真晝身上發生了什麼。
「所以我,追逐着這樣的他」
「那你爲什麼要給我——」
「那是……」
「現在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活得比我更長的男人的故事哦」
數千年前的故事。
然而,齊藤打斷了他「因爲你可不是他的故事中的孩子,你是我的孩子。」
「他,就這麼姑且這麼稱呼吧。那個時候我十六歲。也可能是十七歲吧。啊咧,也說不定是二十多歲。過去太久了,記不太清了」
「……」
「我要、殺了你」
神話時代的故事。
齊藤輕輕揚起手,啪咔一聲,向下拍去,碰到了紅蓮的面頰,頭部立即感到了彷彿要被穿透般的重擊,猛地栽倒了地面上。
不明白他在說些什麼。
「所以果然要改變戰術。我沒有做什麼,只是在他製作的東西上動了些手腳。在他做出來的東西上,植入了我的種子」
「也不是——怎麼說呢。我也確實是幫了些忙。誰曉得呢」
「你到底對真晝做了什麼」
但是沒關係。
齊藤笑着看向這邊說「變得這麼強了。爸爸很高興哦」
「什麼啊。你到底在說什麼」
然而齊藤又開口了「就比如說誰應該在哪裏生存呀,要給什麼地方賦予什麼樣的力量呀,在什麼地區創建什麼樣的宗教呀,什麼國家要怎樣發展呀,又有誰應該掌握怎樣的咒術呀魔術之類的事情,全部都是由他影響的——在哪裏怎樣發生了什麼事,都是由他進行如此程度的管理」
「死吧」
「死吧!」
「所以,你做了什麼手腳?」
「你不是我父親!」
齊藤繼續道「於是就用上了女人。是個很有魅力的孩子。只施了一點咒術,馬上就掀起了風波。一瀨家被分離,驅逐了出去。但是還不止如此。故事可不是像電影一樣,悲戀之後就會迎來幸福結局。女主角被柊家侵犯,懷上了孩子。在那個孩子的體內,我植入了少部分我身上的《組織》。所以說大概,你的體內也流着我的血呢」
他嘟囔道。齊藤繼續道「但是,我也有過同樣的想法哦。大概是發生在,跟你差不多年紀的時候吧」
「——要是活得久才能看見真相的話,你問我就找錯人了。我現在才十六歲」
齊藤笑着回答道「簡直就是神呢。但是他不是神。是吸血鬼。」
紅蓮將刀抽出,再次揮起,大概齊藤只是輕輕扭頭就能躲開吧。
「啊……?那是什麼意思」
齊藤繼續道「這不就是不死之身了嘛。現在已經變得很強了啊」
用盡全力,帶着殺意揮起了刀。
如同神一般。
齊藤伸出一根手指,繼續說道「現在這個世界的大半的故事,都是由他所設計的」
他說了造物。
「不是這種意思啦」
因爲那是改變了整個一瀨家的命運的事情。一瀨家,一直被那樣的事實折磨着。曾經是享盡尊榮的名家,如今卻是人人輕賤的背叛者的家族。
紅蓮說「誰知道。你去看哲學書啊」
於是紅蓮說「是神嗎」
實際上頸骨斷了。無法呼吸。暫時什麼都無法思考。
「哈哈哈」
「讓我……?」
「你幫了她嗎」
「去死!!」
能聽到的只有笑聲。勝不了。絕對勝不了。
紅蓮舉起了刀。
是在問對這個已經破滅的世界是怎麼想的嗎。還是對這個事事都不可能如意,卻不得不繼續生存下去的世界是怎麼想的呢。
齊藤伸出第二根手指說「這就是,我在咒術界做的第二件大事。在幾百年前——讓擁有着僅次於柊家的強權的一瀨家與柊家產生了爭端」
就算聽他這麼說,也不明白。但是大概也沒有理解的必要。今天的齊藤是在亂扯,根本沒有信用可言。
這傢伙說的究竟是真是假,已經無所謂了。
「告訴了你也理解不了。要理解你還活得太短了」
「確實呢。應該是你的曾曾曾曾曾曾祖父呢。還是說那個其實也是別人呢」
齊藤黑色的眼珠向下看了看刀身。
「她期望的是什麼」
「哈哈」
同時,紅蓮感到,自己的心臟跳得稍快了一些。
不明白他的意思。
說着,他悠哉地撥開紅蓮的刀,繼續說道「吶紅蓮。你對這個世界是怎麼想的?」
然而,紅蓮向刀中注入了力量,注入了全身的力量。如果這樣還不夠,就借用鬼的力量,將《鬼咒》之力也用到極限。
看來,齊藤指的是後者。
紅蓮問道「然後?」
「那你在說什麼」
紅蓮舉起刀,指向齊藤的頭顱。那把依附着真晝的刀。
「……」
「哈哈哈哈,確實。才十六歲就遇到了這麼糟糕的事情呢」
「不告訴你」
爲什麼必須要活在這樣的世界呢。
「……所以呢?」
從那件事以後,一瀨家比任何人都卑賤,被人踩在頭上生存。
只要誕生在一瀨家,出生的瞬間就會背上這樣的詛咒。
「你知道嗎,一瀨紅蓮。真祖他啊,對人的心靈一點興趣都沒有呢。人類在關心些什麼,怎樣活着,愛上誰,恨着誰之類的,全部都沒有任何興趣」
他嘶吼着,刀身卻一動不動。
齊藤說。
「爲了什麼」
「將我變爲吸血鬼的男人的故事。最初的吸血鬼。第一位始祖。真祖的故事」
「哈?」
流着下賤的血的老鼠。
父親被侮辱,被當作傻瓜玩弄,卻還是被施以斬首之刑。
聞言,紅蓮問道「換言之,帝之鬼是你所追逐着的那個真祖建立的對吧」
我的孩子?
然而,紅蓮一語不發地聽着。
那個比孫悟空的故事還要更早誕生的男人如此說道。
手臂、肩膀、脖頸、額頭上全部浮現出了詛咒。
齊藤說「但是這樣一來真讓人困擾呢。雖說《百夜教》是我創建的,卻不知何故沒有按照我設想的那樣發展。擅自開始了我並不知道的研究,完全是真祖所希望的研究。這樣一來,創立了《百夜教》的我的行動,就好像全部都按照真祖的意思進行一樣——很難堪呢。就算不斷地追不斷地追也追不上,就像佛祖掌中的孫悟空」
「我的父親已經死了。是一瀨榮」
齊藤輕輕鬆鬆地僅用兩根手指將刀刃夾住了。
齊藤繼續道。
「想要在你身體中,成爲你的力量」
因爲這傢伙在把他當成傻瓜耍弄。這數百年裏,一瀨家的人們究竟是帶着怎樣的心情活着,在怎樣的境況下活着,全部被這傢伙用戲耍的輕浮態度說了出來。
紅蓮揮起了刀。
「嗯——。怎麼講比較好呢。嘛、對了——我對日本的咒術界歷史產生過兩次很大的影響。其中一次你應該已經知道了」
紅蓮隨即盯着齊藤。他到底想要說些什麼呢,完全看不透。
無法理解這個問題。
「一個是,建立了《百夜教》。爲了對抗帝之鬼」
背叛者、人渣。
「都說了,做了她希望做的事情」
「究竟,這個世界是誰的手筆呢。是誰把它變成了這副模樣呢」
「嗯哼」
紅蓮向自己的身後看去。從自己貫穿出的大洞的方向望出去。看着這個大人們全部死去的,破滅的世界。
「……真是」
齊藤笑着說。
「哈哈哈哈哈」
「讓你生存下去」
說話的方式果然沾染了宗教的意味,而那個真祖也似乎持有巨大的力量。
「哈哈,哲學書?那些比我活得更短的人們寫的,全是傻話的東西?」
齊藤微笑着說「很敏銳呢。的確如此。話雖如此,這個世界基本上都是他的造物」
「……」
「大概,這些他都已經體驗過了吧。或者說因爲活得太久了,對他已經不值一提」
「……」
「畢竟一瀨家是因爲戀情才被放逐的。他卻放着沒管,覺得無所謂。因爲戀愛呀、嫉妒呀、憤怒之後能夠生出多大的力量,他根本不會去考慮。然而結果就是一瀨家被放逐後,最大的勢力產生分裂,《百夜教》的勢力便得以擴大」
「……」
「啊不過,即便如此,這些也全部都在他的算計之中。我只是弱小的孫悟空,什麼都做不到來着」
此時,頸骨接合了,他抬起頭來,說「究竟,你想讓我做些什麼」
齊藤帶着憐愛的表情向下看,說「你是我的孩子。是爲了與他對抗才被製造出來的孩子。爲了把他故事中的少女拐跑」
少女——他是這麼說的。
他立即就明白了所指爲何。
是本不該相遇的兩人的故事。
爲什麼,會與那個流着柊家的血的少女,在河邊相遇呢。
真晝與紅蓮兩個人,究竟爲什麼,如此簡單地就墜入愛河了呢——?
「我的……我們兩個人的愛——」
然而,齊藤打斷了他,說「不,我可什麼都沒幹。只是讓你們相遇了。之後就輕而易舉地轉動了命運的齒輪。你們相愛了。彷彿最開始就本應如此」
「……」
「我很希望這是神的安排。並不是真祖,而是神的安排。或者說——」
說着,他卻停住了。
「什麼?」
聞言,齊藤只是笑而不語,只是從懷裏取出了什麼東西。
「誒」
在她向下看的地方,落下了一個信封一樣的東西。裏面是信還是什麼別的呢。
還是說,已經變成了什麼別的東西呢。
給真晝吞下了很多的慾望。
「給我等下。好好說明——」
「那怎麼樣了」
紅蓮將刀收回腰間,然後蹲下,如同壓緊的彈簧那般收縮全身。
「開什麼……」
直到極限。
或者說,是真晝與齊藤的對話結束。
「就算不說,你們也會趕上我的。畢竟你是爲了給我派上用場而製造出來的,我的孩子呢」
真晝說。
「嗯……啊——不行啊。脖子斷了」
「好的喲。三」
深夜並沒有注意到這邊。
真晝看向這邊說
「你遲早會明白的。我們一直在收集這些罪。爲了實現願望。如果在這裏大鬧一番的話,真祖也能察覺到吧」
「但是一會兒就會修復了。外面情況如何?」
真晝嫌惡地說,紅蓮無視了她。
「那個短刀是什麼」

總而言之,只要現在努力活下去,就還有着未來。
在回答之前,紅蓮再次看向齊藤的方向。
「一」
然後她蹲了下來。短裙微微卷起,能看到纖細精緻的膝蓋。
但是這種事情怎麼樣都好了。
「誰的罪」
真晝出聲道。
「誰讓你在那數了」
「要逃跑了吶」
消失了。
「深夜」紅蓮說。
「真是的」
然而,此時,大樓的牆壁被穿透了,深夜重重砸了進來。
插入了沒有實體,也看不見的真晝的脖子。
紅蓮說「在你邊上」
——走了呢。不過肯定還會再見到的。
「二」
——紅蓮的慾望,幾乎全都是想要從罪惡感中解脫呢。
「就算再變得更強,我們也還是人類呀」
跟着深夜的信號,紅蓮眯起眼,讓詛咒在全身循環。
深夜說出口的同時。
更不用說深夜他們是被禁忌的詛咒由死復生的。
——嗯。
更大的力量。
紅蓮摸了摸脖子,演出彷彿在擔心折斷的部分的模樣,同時看向外面,後退了幾步。
「這作戰的策略含量爲零呢」
深夜發問的時候,他把手移到了用腳踩着的信封上,將信封拾起來揣進懷裏。裏面寫了什麼呢,完全沒有頭緒。但是,這個故事似乎還有着希望。
只要自己能夠掌握,就還有未來。
或者說是短刀。
——我確實在,但是似乎他聽不到呢。
就算這麼問了,果然也沒有回答。
更大的咒術之力彙集在一起推動的齒輪。
「你被吸血了嗎?」
「不告訴你」
「定不了的話怎麼辦?」
此時,齊藤將那把短刀豎起,就這樣擲了出去。
然而,已經不在了。
理由很簡單。他在等着紅蓮與齊藤對話結束。
不知道那是什麼。小小的,看上去像十字架一樣。
深夜便看向牆上那個自己砸出的大洞,說「很糟糕哦。那傢伙強過頭了。完全比不過」
真晝彷彿被人扼住脖子一般,向地面栽下去。
利用這份力量,說不定就能將深夜、五士、美十、時雨與小百合他們完全復活。
然後,那把短刀徑直刺向了真晝的脖頸。
——別向這邊看。深夜會注意到的。
「……」
「數三下就飛出去,可以吧」
「我要暴走到極限,你也是。一擊定勝負」
即便如此,折斷頸骨,脊椎斷裂也仍能恢復如初的身體,也不知究竟能否還能被稱作人類呢。
深夜咳着血呻吟道。看樣子,外面正在與那個叫薩諾里繆的貴族進行戰鬥。
——這是齊藤留下的。在深夜不會發現的情況下回收,然後去跟貴族戰鬥吧。
「咳、咳」
這時,深夜說「紅蓮,你不要緊嗎」
只要存在着比那份毀滅了世界的力量更加強大的什麼東西的話,現在這份絕望也能少許緩解吧。
所以還在,希望還在。
「誰曉得呢。多半是要吸血吧?」
「不過應該不會被殺。那傢伙真令人火大,手下留情了。明明要是想殺我們肯定能殺死的」
復活的還是人類嗎。
然而並不是。真要是想那樣做的話可不會用這種姿勢。
「是吧。結果人類還是太弱了。必須要變得更加更加地強」
「你是要飛出去嗎?」深夜問道。
並非如此。
「這個作戰難道不是非常清楚地考慮了戰力差別嗎?」
「你知道嗎」
「我猜也是」
「既然對方不是認真的,應該跑得掉。全力跑的話,大概不會追上來」
「那就帶着全員逃跑」
用腳踩住了齊藤留下來的信封。
深夜看向這邊,說「紅蓮,身體如何?」
「真晝」
紅蓮說「吸血鬼的目的是什麼」
「嗯」
然而,真晝在齊藤的身旁出現了,齊藤雖然似乎看不見,還是說道「感到有氣息呢。她在嗎?」
——不知道。
「那個是什麼」
「把什麼藏起來了」
「罪」
「你做了什麼!」紅蓮怒吼道,但齊藤仍舊以完全不在意的樣子說「沒什麼。只是,藏起來了」
直到極限。
真晝說道。果然,齊藤似乎並沒有聽見。
擊敗也無所謂呢,還是不可以呢,這也不知道。
——啊。
「還沒有。但是,只是時間問題。有擊敗他的方法嗎?」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紅蓮鬆開全身的肌肉,彈了出去。
從大樓的牆壁中間飛馳了出去。
越過人行道,向着行車道,同伴們正在與吸血鬼戰鬥的場所,飛奔而去。
然而,
「……」
已經沒有戰鬥在進行了。
同伴們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
五士、美十、時雨與小百合都倒在地上。
但是他知道他們沒有死。因爲詛咒在全身巡迴,所以感覺變得十分敏銳。能感覺到同伴們的呼吸與心跳。
美十注意到了這邊。
「唔、紅蓮」
然後兩位侍從,小百合與時雨也看向這邊。
「啊、啊」
「紅蓮大人,沒事吧」
但是同伴們看上去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最後五士也向這邊看過來了,紅蓮問「敵人呢」
五十回答道「回去了」
「你爲什麼在睡覺啊」
「因爲很困嘛——」
美十給他臉上來了一拳。
「回哪去了」
在這個完全毀滅了的世界裏,他們幫上忙了嗎。
——真是的,不能在這裏看吧?
「誰知道」
至少供電是暫時恢復了。
——我喫到了你想要知道祕密的慾望。
他無視了真晝的聲音,打開了信封。
他將信封內的資料取出。
嘛、也是意料之中。
聞言,紅蓮蹙起眉。
小百合說道,時雨果然也滿足地點點頭。
胸口內側的口袋裏放着那個信封。
他讀着資料。
紅蓮看着這一切,不動聲色地將手伸進懷中。
他以同伴們難以察覺的動作取出了信封。
紅蓮低頭看着同伴們。美十、時雨與小百合疲倦的面容上都有些發紅。
深夜從身後趕來了,果然也說了一樣的話。
美十捂住自己的臉,說「等等,請不要往這邊看」
「吸血鬼呢?」
隨後,紅蓮答道「嘛,既然還活着,大概吧。這就算幫大忙了。而且還修復了供電,你們做得很好」
然後五士也擺出了認真的表情,看着同伴說「至少這樣一來,我們終於可以在晚上一起看黃片……嗚哇哇哇哇哇」
紅蓮環視一週。
「那麼,我們幫上忙了嗎?」

紅蓮無視了他們,將刀收回腰間,輕輕地「嗯——」了一聲,伸了個懶腰。
說着,他看向同伴們的方向,大家都各自站了起來,聽到自己被誇獎了的時雨與小百合,露出了開心的表情、
「……」
氣氛放鬆了些,大家便說起俏皮話,笑了起來。
沒有人。幾輛車側翻在路上。飛機墜落下來破壞了幾棟大樓。
天音優一郎。
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被一點點吸取的同時,也感到了異常的快樂。那是通過死亡得到解脫的感覺,又殘忍又屈辱。
在資料上寫着的,自己應當予以救助的孩子的名字是。
同伴們也都準備踏上回程。
小百合與時雨點頭道「好的」
「誒嘿嘿,被誇獎了呢,小雪」
「喫飽喝足回去了」
他還記得那種感覺。
美十抬頭看向忽明忽滅的信號燈,說「電力恢復了的話,狀況也能稍微改善一些吧」
這個任務就這樣結束了。
「不是,因爲被吸了血,所以變得很累。所有人都被吸血了」
「……」
「啥?」
——紅蓮,我喜歡你喲。在你的身體裏活着,我很幸福。
因此他移開了視線。
近藤米迦爾。
上面寫了兩個實驗體的情報。以及那兩人現在在何處,什麼時候要去施以援手,以及怎樣施以援手之類的事情。
不久前自己也被吸過血,被那個叫做費裏德·巴特勒的男人強行吸了血。
看着這兩人的名字,紅蓮嘟囔着「誰啊」
他明白這種感覺。被費裏德吸血的時候,他也有過這種感受。
「肚子餓了。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