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卡諾塔斯子爵家的悲劇 其二

「你就是子爵吧。看你那一臉什麼都不懂的蠢樣,我就好心解釋一下吧。我好不容易幫你們消滅並抓來了在你們這裡作亂的盜賊團,結果你們的騎士不但不給我們賞金,還把我們趕出城市,甚至還用弩箭射我們,你打算怎麼賠償?嗯?」

子爵被扔來了一個人頭,是死掉的騎士格羅斯的。接過來一看,格羅斯臉上凝固著驚愕的表情。這個騎士大概到死前一刻都沒意識到自己會死吧。

子爵開始慢慢消化剛才聽到的話。

站在這個化身為少年的怪物面前,一開口就聽到這樣的話。

雖然還有些混亂,但他仔細地將對方的主張烙印在腦海中。

少年身後的女僕們對少年的話頻頻點頭。

少年沉默地觀察著子爵的反應。

——他正在給予寬容。

僱傭兵被僱主拖欠報酬而倒戈敵人,這種失敗案例在僱傭兵界很常見。

因此,子爵理解到眼前這個少年對於如此強者來說,未免太過仁慈了。

如果他說的是事實,那麼子爵家犯下這種失態本該被毫不留情地滅亡。

所以如果在這裡應對失誤,少年的仁慈就會消失,我們將為無禮付出代價。

「...請稍等片刻。我需要確認事實。」

少年聽後不耐煩地哼了一聲,示意快點。

當然,即使不確認子爵也明白這是真的。

十分鐘就殲滅了子爵家引以為傲的騎士團的怪物...

這種等級的怪物根本不需要用謊言迷惑子爵來得到希拉,直接襲擊搶走就行了。

但通過確認他說的是事實,可以表示...誠意。子爵明白這個少年要的是什麼。就是誠意。

為了不惹惱他,需要按順序解決問題。

「好吧,我會等著。去把城裡最好的食品店老闆和奴隷商人叫來。我來這裡是想購物的。」

領賞金的人是誰並不重要。

盜賊們被隨意地扔在衛兵隊的訓練場上,甚至沒有被綁起來。

這只是做了應該做的普通反應而已。

子爵計算了金額,把清單交給財務主管。命令姍姍來遲的家令準備好錢。

◇◆◇◆◇

從衛兵那裡得知,騎士格羅斯不斷辱罵那個魔法師,還用弩箭射他。這就是問題所在。

而且,如果是這種情況,卡諾塔斯子爵家也不會太受到文官首領宰相的注目,雖然會讓希拉受些委屈,但順從強權正是弱者在政治中生存的處世之道,子爵是這麼想的...但這件事讓一切都泡湯了。

子爵由此推測,雖然沒有證據,但派遣盜賊的很可能是第二王子。

向完成討伐的人支付設定的賞金是理所當然的。

「已經證實那些盜賊就是通緝令上的人物。」

子爵這邊需要表示誠意來回應。如果失敗的話,那個魔法師雖然麻煩,但為了維護自己的名譽可能會滅掉子爵家。

而且,即使是罪犯打倒了其他通緝犯,也沒有禁止向該罪犯支付賞金。

這樣,終於有時間思考了。

子爵本來並不打算拒絕王子的要求。

如果那個罪犯強到能活著領取賞金,在這個世界這是很普通的事。

軍閥貴族們的領袖第二王子不太可能特意插手子爵家這種小事。

軍閥系貴族中有很多「被輕視就要殺人」的類型,子爵作為貴族也能理解這種感覺。

「那個,是的。畢竟沒有連財務主管都被收買,賞金還在。」

稱讚消滅大盜賊團的英雄,為其功績支付報酬。這是世間常理。把騎士格羅斯模糊處理的事,由子爵正確執行而已。

再者,還有些人雖然在其他國家被通緝,但在另一個與該國敵對的國家卻無關緊要。

雖然自己在軍事方面疏忽了,但還是太寵溺他了嗎,子爵咬緊嘴脣。

雖然他消滅了盜賊團,但那是能操縱騎士團規模魔像的魔法師。

接著又叫來另一個衛兵。衛兵隊長似乎因為城市防禦在牆上,已經死了。不過應該還有副隊長或主計之類的高級人員在。

子爵接過遞來的證明書查看。死去的衛兵隊長似乎列了份清單,那個魔法師帶來的盜賊中被抓獲的生還者名單也一併遞了上來。

回頭一看,似乎對子爵失去興趣的少年正一邊喝茶一邊把臉埋在女僕的胸部。

格羅斯已經死了,這很麻煩。在他被淨化之前,應該找個死靈術士來捕獲格羅斯的亡靈。需要重新確認他的不當行為。

0;明明那個盜賊團可能是第二王子派來的...1;

通過短暫的對話,子爵理解到那個魔法師以他自己的方式在努力遵守現世的規則。

是否屬於冒險者公會等組織也無關緊要。

也許他覺得先摧毀子爵家這個城市機能的中樞再去找食品店和奴隸商太麻煩了,但無論如何現在還能對話。

支付賞金是理所當然的。

子爵從希拉身邊的女僕萊拉的報告中得知,第二王子曾與希拉接觸。

——該怎麼...辦...

從衛兵那裡聽完各種信息後,子爵再次開始行動。

這是因為如果禁止強到能突破城市防禦牆領取賞金的強者領賞,會造成比賞金更大的損失。

「當然了!!那麼冒險者公會和傭兵公會的鑑定人報告呢?」

一旦發布通緝令,他可能會再次攻打子爵家。

——現在,子爵唯一的生路就是獻出希拉。

聽到少年嘆著氣提出的要求,子爵命令旁邊的衛兵:「去叫人來。趕緊的。」

給予謝禮也是理所當然的。

子爵隨後審問衛兵們,騎士格羅斯的各種暗中操作一一被揭露。太...粗糙了。

這一切做完後,子爵才開始責罵衛兵隊。

不過他們似乎被某種來歷不明的強力麻痺藥麻痺了,而且每個人都少了一條腿,所以沒有逃跑的跡象。子爵重新下令,用繩子把他們捆綁起來。

當然,因為是罪犯會被擋在城市防禦牆外。如果強行突破防禦牆,會被另外定罪,但不會因為是罪犯就禁止領取賞金。

另外,因為其中有魔法師,所以也準備了封魔項圈給他們戴上。

完全沒有剿滅盜賊啊,騎士格羅斯從不明人士那裡收錢啊,威脅衛兵不讓各種報告傳到子爵耳中啊,等等,雖然現在不是最重要的,但之後還需要仔細調查的事情也聽說了不少。

這些都是必須先結清的東西。賠償是另一回事。

0;要把那個魔法師列為殺害騎士的通緝犯恐怕很困難。我可能會被殺掉1;

而且,考慮到他可能會乾脆變成強盜,只能不追究了。

如果盜賊被抓了應該會向自己報告,子爵壓抑著想對衛兵們發牢騷的情緒,迅速開始行動。

子爵呆住了。

如果出現王子這樣的大人物來求婚希拉,無緣無故拒絕就等同於大不敬,可能會被剝奪封地。

即使不認真也能摧毀子爵領騎士團的強者。如果在這種情況下拒絕支付,子爵家被滅也不奇怪。

現在還能對話。即使將來有人懸賞他,子爵也必須避免把他變成無法對話的怪物。

「準備好支付給那個魔法師的錢了嗎?」

由於不信任衛兵們,子爵只能親自監督重新捕獲的過程。

既然知道了幕後黑手,雖然麻煩但本打算與第二王子談判,讓他撤走盜賊或者幫忙打倒盜賊就結束了。

子爵胃痛加劇,感到痛苦,不由得呻吟起來。

第二王子之所以沒有直接提出要納希拉為側室,是因為他被蔑視文官派系的軍閥系貴族所擁戴。王子想要的是「應子爵家的請求才勉強接受側室」這樣的背景。

但這些並不足以賠償那個魔法師。

如果忽視這一點強加自己的情緒,他可能會覺得沒意思而做出過分的事。

啊,該死。為什麼這樣的魔法師會來到子爵領。盜賊也是,為什麼會遇到這種事。

對方沒有闖入防禦牆而是提出談判,就已經相當善良了。

不能忘記拒絕支付賞金的騎士格羅斯連同整個騎士團都被殺掉的事實。子爵家的戰力根本無法抵抗那樣的對手。

對方雖然犯下殲滅子爵家騎士團的大罪,但這次錯在子爵這邊。

這是最糟糕的敵對宣言。等同於宣戰。對那種等級的強者做出這種行為,本應該會導致領都被攻陷,子爵的頭顱被掛在府邸前。

「你們...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這是背叛我子爵家的行為。就算判處極刑也不為過。」

一羣大男人跪在地上,把頭磕在地面上說「非常抱歉」。

那個魔像使被子爵家宣戰了。然後他贏了。

不可能用便宜的賠償就被原諒。既然贏了,就必須把對方剝得連尾巴毛都不剩,讓他們深刻認識到實力差距,否則不僅打敗的對手,其他敵對者也會輕視你。

需要賠償才能獲得原諒。當然,被殲滅的騎士團不算賠償。那只是蠢貨們的死亡而已。

子爵這邊需要表現出願意向魔法師獻上一切的...誠意。

儘管如此,作為人父,子爵還是試圖尋找不用獻出希拉的辦法。

0;代付食品和奴隸的費用是不行的吧1;

這與企圖殺人的行為不成比例,效果看起來也很微弱。

那個魔法師給人的印象並不缺錢。那套衣服的材質,按子爵的判斷,與王族的服裝是同一水平。而且那個魔法師還把這種衣服給了他的女僕。再加上女僕手指上閃耀的大顆魔石。從顏色的深度和感受到的魔力來看,那是強大魔物的魔石。

子爵並不認為給女僕戴戒指很俗氣。

一眼就能看出來。那些女僕是那個魔法師的情婦。戒指是禮物,也是為了避免其他男人接近吧。

0;不是希拉的話...其他女奴隸也不行嗎1;

用金錢能買到的女奴隸是不行的。如果被說"奴隸我自己會買"就完了...會被懷疑誠意。而且即使不考慮父親的偏愛,子爵領的奴隸商人那裡也不太可能有能與希拉匹敵的美人。

金錢也不行。如果被說"你以為付錢就能被原諒嗎"就完了。會被滅掉。

要獻出的話,只有獻出在子爵眼中無法用金錢衡量的親人,才能算是道歉。

0;如果領內有礦山或資源地下城就好了。為什麼我們的領地什麼都沒有呢1;

回想起前幾天和妻子一起哭泣度過的時光,當時至少還想著「如果是王族的側室的話...」

結果現在卻要把女兒獻給一個來歷不明的魔法師。很可能再也見不到她了。

希拉是他的愛女。回想起她還小的時候握著自己的手指說"最喜歡爸爸了"的記憶,子爵的心痛苦地收緊了。

子爵領只是一片普通的農業領地。

而且土地是陛下賜予的。與礦山開採權或地下城探索權不同。不能隨意切割出售給一個來歷不明的人。

說到子爵家的寶物,除了希拉別無他物可以獻出。

但是,子爵已經別無選擇了。

——已經輸了。

子爵並不是為了彌補無禮而獻出女兒。

0;唉,該怎麼向希拉解釋呢1;

而是因為子爵的下屬騎士格羅斯向一個身份不明的魔法師發起了卑劣的宣戰,結果慘敗。

所以為了讓對方接受全面投降,必須獻出最有價值的寶物。

妻子一定會責備子爵吧。希拉的哥哥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