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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真相

《異世界忠臣藏 ~復仇的雷迪亞四十七武士~》 · 伊達康 · 2.3萬 字

1

前情提要,庫羅斯圖羅和薩索爾加王子在波特舊宅開始了戰鬥。

雖然一開始庫羅斯圖羅佔優,但由於她身上掛着一個冒失詞條,打到後頭局勢逐漸傾向薩索爾加。

雪上加霜的是,米斯特利姆騎士團長瓦馬納布和貝塔庫騎士團長瑪塔斯洛也即將進入戰場,眼看就要走投無路。

然而事實證明,喜一今天的運氣不是一般的好。

庫拉諾絲、安絲薇和米奈希及時現身,拯救了他們於水火之中。

「哈啊,全身上下都溼透了,這麼大的雨、打傘一點意義都沒有」

「你不錯了,像我這麼長的頭髮,溼了之後很不好乾的」

「要不要考慮剪掉?你非得留這麼長有什麼意義?」

⋯⋯記得她們三個今天的行程應該是去坦巴克王國的大使館收集署名來着。

喜一來這邊的事情雷迪亞公館是知道的,因此應該是瑪玖派出伊斯肯通知她們前來會合、恰好趕上了吧。

薩索爾加不耐煩地看向她們。

「什麼玩意?你們也是雷迪亞的紅級嗎?」

回答他的並非三位女孩子中的任何一位,而是他身邊的瓦馬納布。

「唔,還以爲是誰,這不是我的歐P⋯⋯我的妻子庫拉諾絲嗎」

「神經病,是個女的就是你老婆嗎!還有我的歐派是什麼鬼啦!」

庫拉諾絲哪怕面對敵人也依舊敬業地吐了每一個槽,沒這耐性可約束不了團裏那幫奇行種。

「哦,庫拉諾絲?是那個雷迪亞騎士團長庫拉諾絲·奧斯頓對吧!? 」

下一瞬間,薩索爾加衝了上來。

只見他高高躍起,雙手持劍,一記諾克薩斯斷頭臺朝庫拉諾絲砸了下來,喜一甚至反應不及。

「這是見面禮!腦漿子都給你幹出來!」

⋯⋯好像赤穗四十七武士復仇的時候也用到過類似的東西,不過根據吉右衛門的描述、好像是叫了一個很奇怪的名字,中文沒法翻。

「署名的事情只能後面再向那幾位國王低頭,請他們重新給我們籤一份了。不過比起那個,我們從使館區一路趕來這裏,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能否說明一下?」

看到喜一驚愕的樣子,薩索爾加冷哼一聲。

「殿下,瑪塔斯洛閣下說得對,今日就到此爲止吧」

帝國宰相齊恰斯?那不是在帝國城收下庫拉諾絲遞交的署名請願書的那傢伙嗎?

「我的妻子庫拉諾絲之前說了這裏是她們的會合地,再拖下去我們有可能遭遇更多的紅級。一旦變成那樣,事情會變得有些麻煩」

衆人沉浸在追悔莫及的情緒之中,只有庫羅斯圖羅還在詢問。

庫拉諾絲後發先至,連劍帶劍鞘自下而上捅向瓦馬納布面門,和第二卷的情形一樣。

喜一詳細問了問,得知那是紅級騎士專門用來傳遞信息用的特殊道具。

就像三百年前諾維奇穿越過去那樣,吉拉王和薩索爾加要帶着一大羣眷屬和魔獸殺到那邊!?

「我們剛從坦巴克公館出來、想去扎瑪亭喫午飯的時候,聽到了伊斯肯吹的哨」

她在眼中看不出感情這一點上和瓦馬納布差不多,然而不知爲何,米奈希明明是自己人、給人的感覺卻比瓦馬納布可怕百倍。

然而,他的動作早已被庫拉諾絲看穿。

——他的同位體應該是忠臣藏裏的米澤藩家老、色部又四郎。

貝塔庫騎士團長輕撫自己的長髯,聳了聳肩。

「瓦馬納布!你去幹掉庫拉諾絲!」

這次輪到喜一啞口無言。

仔細一看,她右臂的繃帶和夾板已經拆掉了。她骨折之後過了兩個月,也差不多該徹底痊癒了。

「父親大人還是人類的時候讀過那本書很多次,我是聽他說的」

薩索爾加撂下最後的狠話,和兩名騎士團長一同離開了。

「你說發動靈術⋯⋯但你們魔族和眷屬不是受不了鹽嗎?誰給你的自信用靈術強化自身?」

「⋯⋯⋯⋯」

「你們要那本書究竟想做什麼?」

然而這一次,她的攻擊並沒有得手。

「什麼?」

「誰告訴你要用那些無聊的玩意了,我們要發動的是能擊碎次元壁的那個」

「當然是爲了前往對面,征服對面的世界啊」

「這次算你們撿回一條命,但沒有下次了!諾維奇回憶錄本大爺早晚拿下!」

「很快雨就要停了,一旦事情鬧得更大,事後處理會很麻煩。就算您貴爲吾等之主,能掩蓋的範圍也是有極限的」

瓦馬納布一邊將庫拉諾絲「誰是你老婆!」的吐槽給憋回去,一邊走向薩索爾加。

「今天這筆賬我日後一定會討回來。赤穗浪人、不、雷迪亞浪人們啊⋯⋯你們所有人都將成爲我的腹中之食!」

哪怕在這精挑細選出的六個人裏,瑪塔斯洛也是頭牌。

擊碎次元壁,也就是導致諾維奇穿越了一個來回的那個爆炸?

「父親大人在本大爺小的時候經常給我講,說諾維奇穿越到異世界之後如何和同伴們一起爲主君復仇,是那個吧?」

如果齊恰斯真的投了,請願書的結局想都不用想,現在多半已經給燒成灰灰了。

「⋯⋯⋯⋯」

「我們已經丟了那麼多魔獸,一點收穫都沒有就要回去嗎!」

「恕屬下失禮,薩索爾加殿下,某提議今日就此撤退」

「哎呀~真是嚇了一跳,連那樣的大人物都跑出來了」

「我們聽到的內容是【聽到了就馬上集合」,然後是「地點是五十一區的波特宅邸,喜一和庫羅斯已經在那裏了」】

「請、請等一下,你們引發那個爆炸究竟想做什麼?這有什麼意義⋯⋯」

「說話的時候要看着對方的臉,不要看歐派!」

安絲薇鎮定自若,以最少的動作閃過了敵人的每一次攻擊。

庫拉諾絲和瓦馬納布就這樣對砍起來。

「這可真是令人頭疼⋯⋯某雖然很樂意執行命令,但某早就被那邊的女僕小姐牽制住了」

薩索爾加暴怒,丟下庫拉諾絲不管、朝安絲薇砍了過去。他明明身份那麼高,對挑釁的抗性卻低得離譜。

安絲薇將自己的長劍以一個絕妙的角度傾斜,將薩索爾加的劍偏到一旁,刮出了一大串火星子。

(他說,要侵略異世界?)

聽到薩索爾加這句話,喜一背後一冷。

「呃,這死娘們!」

「哨?」

喜一不由得心驚膽戰。

薩索爾加浮誇地披風一翻,扭頭就走。他走到門口時突然轉過身,惡狠狠地看向這邊。

「後面還有,說是【不許有人嫌麻煩就假裝沒聽見。卡斯凱德,福金,法隆,說的就是你們」這樣】

「開什麼玩笑⋯⋯!」

瓦馬納布在千鈞一髮之際將雙劍在面前交叉,勉強防住。

聽到王子粗野的喊聲,瓦馬納布衝向庫拉諾絲,以目力不能及的速度揮舞雙劍砍向庫拉諾絲。

這不是很奇怪嗎。

聽到這裏,庫羅斯圖羅單刀直入地發問。

「某隻要稍微有所動作,細劍的突刺就要打過來吧,最近的女僕可真是不簡單」

薩索爾加等人離去之後,寬敞的大廳裏只剩下喜一、庫羅斯圖羅、以及緊要關頭出現的庫拉諾絲、安絲薇、米奈希等,合計五人。

薩索爾加面帶怒色。

「呼,強大的迫力還是一如既往⋯⋯但我瓦馬納布不會吧相同的手段擊倒兩次」

「帝國宰相齊恰斯·琉斯威普向我等表達了恭順之意並獻上了貢品,希望我們動手的時候能稍微溫柔一些」

「慶幸吧,要不是我救你一命,你現在已經被庫拉諾絲拆碎了」

當薩索爾加的體積膨脹到原先的兩倍時,瓦馬納布也向他進諫。

瑪塔斯洛也向他走去,薩索爾加終於放棄一般縮回了原狀,看來這傢伙不論上頭還是下頭都很麻利。

波特家族你們怎麼辦的事情!他要你就給啊!

薩索爾加彩虹色的頭髮沖天而起,全身各處不斷髮出令人牙酸的骨頭摩擦聲,整個人變得越來越大。

「父、父親大人?是說吉拉王嗎?」

瑪塔斯洛瞥向一旁,看到了細劍出鞘的銀髮女僕靜靜地站在那裏。

這麼一說,自己離開雷迪亞公館的時候,瑪玖的確命令伊斯肯吹哨來着。

「那我們的署名⋯⋯」

「誒,你們沒回過雷迪亞公館嗎?那你們是怎麼找到這裏來的?」

這個異世界指的自然是喜一應該回去的現代日本。

薩索爾加見狀,一邊和安絲薇對砍一邊朝己方的橙色中年人大喊。

「所以你們二話不說就趕過來了嗎⋯⋯話說居然能吹得這麼詳細哦」

看到喜一愣住,安絲薇代替庫拉諾絲向他做了說明。

「要到了⋯⋯?」

它的原理和犬笛類似,其頻率只有受過專業訓練的人才能聽到。它發出的高頻短波最遠可以傳到兩公里以外,通過各種排列組合能傳遞的信息多達好幾十種。

「⋯⋯算了,製造魔獸這一塊本來就歸我管,損失的魔獸後頭慢慢補吧」

(這麼一個本就厲害的人,如今甚至得到了魔族眷屬的力量,還有這樣的哦)

(什麼啊這是⋯⋯難道他要顯露魔族的真身!? )

喜一偷眼一瞧,庫拉諾絲果然絕句了。

2

他最大的貢獻其實是在赤穗浪人們展開復仇的時候,勸住了打算親自上陣救父的上衫綱憲⋯⋯然而在這邊的世界,他也是有戰鬥力的。

「那還用說,當然是要發動上頭的靈術了。我們已經得到了帝國藏起來的最後一點靈鹽」

這個人哪怕扛下了米奈希的全部殺氣也依然能笑得出來,不愧是豪強貝塔庫王國的騎士團長,真是好膽識。

剛剛打的火花四濺的地方如今恢復了寂靜,變得有些陰森。

色部先生雖然沒有和四十七武士直接交手,但由於吉良上野介是他主君上山綱憲的親生父親,他暗地裏給大石內蔵助他們下了不少絆子,是個很麻煩的傢伙。

「瑪塔斯洛你也去幹庫拉諾絲!兩個打一個總能贏吧!」

「前任皇帝諾利巴四世比如今的諾利巴五世更寵信父親大人,他稍微拜託一下就要到了,不過上頭的靈印不讓臨摹」

「開、開什麼玩笑!話說你們怎麼知道回憶錄的內容的!」

貝塔庫騎士團人數破千,幹部卻僅有六人,含金量乍一聽比兩百五十人裏頭有四十六個幹部的雷迪亞要高很多。

喜一腦海中稍微想象了一下那副光景,隨後不假思索叫喊出聲。

諾維奇回憶錄由波特家族自帝國皇帝諾利巴一世的時代開始傳承守護至今,他一個外人沒理由看過啊?

「哈、哈啊!? 這怎麼可能⋯⋯」

然而這沉重的一擊被站在庫拉諾絲身前的黑騎士小姐輕而易舉地防住了。

「——我等米斯特利姆和貝塔庫聯合軍,將要對異世界的領土展開徵服」

瓦馬納布明明上次被庫拉諾絲一招秒,這次反而打得有模有樣,一國的騎士團長到底不是白當的。

「這幾十種信息該不會是日文的五十音字母吧?」

看到喜一這副模樣,庫拉諾絲、安絲薇和庫羅斯圖羅都笑了。

安絲薇起頭開玩笑真是少見的光景。不過仔細想想,這五個人都是十七歲,或許相處的時候本來就沒那麼死板。

「那麼接下來輪到喜一你們了。你們這邊的情況是怎麼變成這樣的?那二貨王子提到的【諾維奇回憶錄」又是什麼?】

接下來,喜一和庫羅斯圖羅詳細地講述了這一卷前三章的劇情概要。

——扎瑪亭的常客、原帝國重臣瓊森·波特被米斯特利姆騎士團盯上了。

——敵人的目的是得到瓊森本人,以及他持有的靈術書「諾維奇回憶錄」。

——喜一等人在危急關頭將瓊森救下,在帝都各處的紅級騎士們的幫助下,冒着暴雨東奔西走。

——瓊森不知爲何非要回自己家,衆人無奈只得滿足他的要求。

——瓊森到家之後不知消失到哪裏了,喜一和庫羅斯圖羅在客廳等他回來的時候正好撞見薩索爾加等人闖進屋內,就這樣打了起來。

喜一和庫羅斯圖羅的發言結束,銀髮的女僕姐姐第一個歪過了頭,看上去有些驚訝。

「那位常客先生,他自稱瓊森·波特沒錯吧?」

「誒?對,他是這樣說的」

「然後他自稱十多年前隱退的帝國重臣?」

看到米奈希如此執着地確認這部分信息,喜一和庫羅斯圖羅相視一眼,看來她知道些什麼。

「就像安進來之前所說的那樣,波特家族很多年前就搬走了,從那之後這裏一直沒聽說有人搬進來過」

「⋯⋯⋯⋯」

這間宅邸看上去確實不像有人在住的樣子。

地上積滿了灰塵,牆角掛着蜘蛛網,還有這彷彿停滯般沉悶的空氣⋯⋯這裏沒有一絲人類生活的氣息,瓊森平時一定不住這裏。

「還有一點,距今約十年前、的確有過帝國重臣瓊森·波特這樣一位人物,但是——」

「也就是說,如果庫羅斯一開始就認真起來使鞭的話⋯⋯」

「什麼啊!安你不是也害怕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嗎!」

他的頭上戴着一個寶石多到密恐都快犯了的王冠,手裏拄着一根形狀跟牙籤差不太多的巨大權杖。

喜一保險起見確認了最關鍵的問題,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黑騎士面露苦笑,回答了喜一。

「庫羅斯最擅長的其實是皮革軟鞭,她變幻自在的高超技法哪怕面對紅級都能維持不俗的命中和爆擊」

「帝國、皇帝⋯⋯?」

「您過譽了,這些人荒謬絕倫且空前絕後的失禮行爲還請您寬恕⋯⋯」

「啊啊啊啊啊啊——!」

在角落裏是因爲她在和薩索爾加戰鬥途中手一滑甩飛了。雖然這玩意她熟練度一點沒有,但總比空着手強。

不久之後,庫拉諾絲放棄了糾結,雙手一拍。

兩人一人給瓊森腦袋上來了一下。

(怎麼可能⋯⋯瓊森先生都在說些什麼?哦對了,他其實並不是真正的瓊森·波特來着)

「並不是國王——而是帝國皇帝」

「那邊還有一隻鮮血淋漓的草莓小蛋糕⋯⋯」

「瓊、瓊森先生你怎麼了,咋穿的跟個國王似的⋯⋯」

瞧他在扎瑪亭那一大通連喫帶喝的,應該不會是。

也就是說,敵人明知瓊森是假的還要抓他?

「開玩笑要有限度,您不覺得自己過線了嗎?無謂的幻想只會帶來內心的空虛,您這麼大年紀,也該走出來了」

「此時此刻,我看到了一隻渾身是血的蟾蜍⋯⋯就在兩位身後⋯⋯」

這裏的帝國皇帝,毫無疑問是指艾德庫夫帝國的皇帝諾利巴五世。

還在想她身上咋啥都有,原來都是她的收藏⋯⋯這與其說是間十次郎,不如說是武藏坊弁慶更加恰當。

「這小道具做的真不錯~」庫羅斯圖羅一巴掌從假瓊森腦袋頂上削過,順手奪過了他的王冠和權杖。

「武器愛好者?」

「哎呀瓊森先生您真是的,您看現在像是開玩笑的時候嗎?話說這哪買的衣服?」

庫拉諾絲、安絲薇和庫羅斯圖羅也呆若木雞。

⋯⋯原來她不是最弱小的冒失娘擔當,而是類似楓糖總帥那種負責發福利的女王角色啊。

「那麼薩索爾加那三個人大概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剩不下,已經被打成一灘無法描述的東西灑在那裏了吧。【紫電庫羅斯圖羅」的稱號可不是白來的】

單馬尾少女單方面關閉了這個話題。緊接着——

「不不,就算這樣,你的對手可是魔族還有兩個強化版騎士團長啊」

看到雙節棍,庫拉諾絲等人不知爲何,看上去有些無語。

「還不快退下!那位大人毫無疑問,正是諾利巴五世皇帝陛下本人!」

「簡單來說,庫羅斯的壞毛病又犯了」

「啊,瓊森先生你跑哪去了⋯⋯嗯?」

「這事本來不想告訴喜一君的⋯⋯其實我是一個武器愛好者」

然而騎士團解散之後大家都很忙,再也沒工夫當她的陪練,她只得噙着淚水自己一個人玩。

庫羅斯圖羅哪怕被薩索爾加等三個人包圍的時候都沒使出鞭子。如果連那都不算「萬不得已的時候」的話,那她打算什麼時候才使出來?

「哎呀,我的事情就到此爲止,趕緊出發去找瓊森先生了」

她的主武器該不會就是這個裝飾品腿環吧?還有拿這個當武器的嗎?

眼看衆人分散開來,喜一慌忙將庫羅斯圖羅叫住,指了指大廳角落裏的雙節棍。

⋯⋯就這樣,衆人決定從宅邸裏把瓊森給找出來。

「呶哈哈,許久未見了,米奈希·哈弗希爾。虧你還記得朕的長相」

「我的夢想是收集世上所有的武器,然後將它們的熟練度全都刷滿。現在還只有匕首、雙節棍、鎖鐮、Puukko刀這些小東西⋯⋯」

「米奈小姐,瓊森·波特確定已經死掉了嗎?」

米奈希指着吵鬧起來的兩人背後,陰惻惻地低語道。

「無妨。和你們雷迪亞至今爲止經受的苦難相比,一點點失禮不算什麼」

「綜上所述,喜一先生和庫羅斯保護的那位瓊森·波特氏有很大概率是一個冒名頂替的騙子,前提是如果不是幽靈的話」

「開開開開開什麼玩笑!我行得正坐得直無所畏懼!」

「——他已經去世了」

喜一叨咕到一半突然停下了,有一瞬間甚至懷疑自己認錯了人。

安絲薇和庫羅斯圖羅表示同意。

聽到這裏,庫拉諾絲「吖!」地一聲抱住了身旁的安絲薇。

「啊啊啊啊啊啊——!」庫拉諾絲和安絲薇抱在一起嚇得直哆嗦。話說沾血蛤蟆是什麼鬼,哪裏可怕了?

「啊哈哈哈」庫羅斯圖羅撓着頭、發出了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聲,老老實實地道了歉。

「就是這樣,今天我久違地找到了以前的感覺,能有殺不死的敵人當木樁真是太棒了」

「刺殺⋯⋯」

「放開我!我衣服溼透了已經很不舒服了!」

「啊啊啊啊啊啊——!」

「還有一隻渾身各處都在噴血的西瓜蟲⋯⋯」

突然有個人號稱自己是帝國皇帝,一般人是不會跪的,因爲他沒有拿出證據。

「真到不得已的時候我會好好使用主武器的,但這不是庫拉諾絲她們來了嗎」

(就算身份是假的,但他知道魔族弱鹽和帝國還剩着點靈鹽這兩件事,大概也和帝國有關吧⋯⋯)

她從來沒有一次如現在這般狼狽,也就是說該不會⋯⋯?

「庫羅斯等一下,你武器還沒撿回來呢」

「你們差不多得了」庫羅斯圖羅終於看不下去了,終結了這場鬧劇。話說她們這一級都是這調調的嗎。

看到喜一不解的模樣,庫拉諾絲、安絲薇和米奈希代爲解釋。

「米、米奈你不要再說了!人家很不擅長應對這個的!」

誒?什麼?啥情況?

她在談論這些的時候,雖然語氣比較剋制,但眼中的光芒前所未有地閃耀。

就這個每天在扎瑪亭買醉、喫個培根都能上癮、從早到晚不是喵庫拉諾絲胸就是摸庫羅斯圖羅屁股的傢伙,能是皇帝?

「那是雙節棍?庫羅斯,你該不會又⋯⋯」

接着,他對在場所有人高聲宣言道:

「並且在我看來,這件事米斯特利姆陣營也是知道的。吉拉王身爲皇帝顧問,對瓊森氏的死訊不可能一無所知」

衆人面面相覷,沉思了一段時間。

「正因如此,她時至今日也還在尋找新的主武器作爲替代。不過在我看來,庫羅斯在其它武器上的才能沒有一個能和她的鞭術相提並論」

「什麼啊,只是Cosplay而已嗎」庫拉諾絲和安絲薇也走了過去。

⋯⋯瓊森的衣着打扮和之前截然不同。

「這位大叔,冒充帝國皇帝可要不得。如果我們還是現役騎士,您是要被抓去蹲大牢的」

衆人尋找的那個人氣定神閒,從宅邸深處自己走了出來。

3

米奈希身爲夏洛諾王的近侍,熟知帝國官場上的大事小情,她提供的這方面的情報可信度很高。

聽到他的問題發言,喜一陷入了混亂。

「誒?」喜一等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見米奈希毫不猶豫地跪了下來,還對其它人發出了「頭抬得太高了!」的怒斥。

她堅信刷熟練度最好的方法莫過於實戰,還是騎士的時候每天都拉着家人和同事們打生打死。

「這些問題我們直接問他本人不就得了嗎,那個冒牌貨還在宅邸裏吧?」

「這麼一說,她直到剛剛爲止都拿着一把小刀」

「明明鞭子也是很不錯的武器,但她非說這個和騎士的形象不符,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絕不掏出來」

「他看上去不像什麼壞人,一定是有什麼原因,說清楚就好了」

「無話可說⋯⋯話說你的主武器是什麼?」

就在喜一準備自己也來兩巴掌的時候,米奈希突然發出了尖銳爆鳴聲。

庫羅斯圖羅第一個回過神,大大咧咧地走了過去。

「確實,這樣最快」

還說他爲啥年紀輕輕的就不幹了,原來是再也幹不了了,和忠臣藏裏的堀田正俊一個結局。

瓊森·波特突然出現在宅邸大廳裏,不僅裝束煥然一新,甚至還自稱帝國皇帝。

並且最令喜一在意的是,他鼻子下面的八字鬍沒了。

歸根結底,如果瓊森是假貨,那他爲什麼會拿着波特家族代代相傳的「諾維奇回憶錄」呢?這是他身上最大的謎題。

他換上了一身黃金刺繡看上去非常昂貴的綢衣,還有一件極盡奢華的深綠色袍子。

瓊森昂首挺胸,邪魅一笑。

庫羅斯圖羅有些羞澀地指向了自己右腿的皮製腿環。

米奈希在這裏停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依然很驚訝。

「——汝等的實力朕已經親眼見識到了。哪怕面對魔族都一步不退,不愧是被稱爲列島最強的雷迪亞騎士團」

「嗯,我聽說他被立場相悖的大臣刺殺致死,因此【隱退」這個說法也是有問題的】

⋯⋯說起來好像之前聽說過。

原則上只有各國的國王有資格謁見帝國皇帝,但有些時候國王可以攜帶一名近侍。

這種情況發生在夏洛諾王身上的時候,他帶在身邊的一定會是米奈希,她實在走不開了纔會輪到玖羅。

也就是說,女僕小姐妹是知道諾利巴五世的長相的。

正因如此,玖羅在雷迪亞公館的時候纔會看瓊森覺得眼熟。

「誒,這是真的嗎米奈?這個人⋯⋯真是皇帝?」

在得到米奈希肯定答案的瞬間,庫拉諾絲等人幾乎是一個閃現排排跪到了米奈希旁邊。

「非、非常抱歉皇帝陛下!我們家安絲薇實在太不像話了⋯⋯」

「原騎士團長對此深刻反省!請您原諒她吧!」

「安你等一下!怎麼推給我了!」

「你好意思說!」

這倆人哪怕跪了也不安分的樣子給喜一整懵了,他姑且也找了個地方跪下。

⋯⋯瓊森先生居然是帝國皇帝諾利巴五世,這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諾利巴五世在忠臣藏裏等同於第五代將軍德川綱吉,是全列島最偉大的大人物,不怪得遣詞用句很有品味。

(早知如此,之前應該對他好點的⋯⋯)

喜一揹他背累了直接往地上撂,法隆逼問他且沒用敬語,薩萬甚至管他叫老妖怪。

(喵的藥丸,得趕緊把好感度給拉回來!至少不能讓他氣到當場廢了雷迪亞!)

喜一戰戰兢兢地朝諾利巴五世瞄了一眼,發現他居然在笑。他明明剛被狠狠地鄙視,看上去卻絲毫沒有在生氣的樣子。

「呶哈哈,你們奔放不羈的樣子和老因口中描述的一模一樣。朕早就有所察覺,九重姑娘果然就是庫拉諾絲團長啊」

「老因?」紅級騎士們不明所以。

「⋯⋯⋯⋯誒?」

當時假瓊森見到喜一時大驚失色,雖然當時被他以「因爲你是一位很有男子氣概的帥氣小哥」這樣的藉口糊弄過去,但喜一敢摸着自己的良心說,他並沒有被騙到0;笑1;。

然而若是魯莽地揭露他的真身,有可能引發一場席捲列島全土的大規模戰爭;但若是置之不理,他會不停地增加眷屬和魔獸的數量。

⋯⋯喜一想起了在扎瑪亭第一次見到他時發生的事。

「喜一少年,你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而是來自次元之壁的另一側、另一個列島吧?」

就這樣,朕和朕最信賴的夏洛諾王兩個人,祕密地開始了研究——

(他一定掌握着什麼與我有關但我不知道的祕密情報!)

「那個,皇帝陛下⋯⋯」

「但自從吉拉的魔族嫌疑出現,朕就將這本書祕藏起來,每時每刻都貼身保管」

「朕出行沒有打皇帝的儀仗,一旦遇到不幸的事故、後果也只能自己擔。對它們來說,這是一個通過不可抗因素將皇帝除掉的絕好機會」

也就是說,他希望親眼看一看託付的對象是否值得信任、又是否有足夠的能力。

扭頭一看果不其然,用頭巾和圍脖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伊斯肯突然跪到了自己旁邊。

在諾利巴五世停頓的這段時間,喜一和庫拉諾絲等人共享了一些回憶錄中的基本設定。

經過片刻的沉默,庫拉諾絲猶猶豫豫地舉起了手。

因此就算有其它人察覺到了,他們也選擇沉默。無他,沒有這樣做的人全都遭遇了魔獸的襲擊,死於非命了。

「除了隱瞞真實身份外,朕還有一件事更應該向你道歉,就在這裏說了吧」

伊斯肯從頭巾縫隙露出的雙眼看上去很愉悅。

「喜一少年啊,在此之前,朕和你是見過的」

「諾維奇回憶錄」一開始的設定是初代皇帝諾利巴一世令波特家族代代相傳的家寶,此乃謊言。

諾利巴五世清了清嗓子,換上了毅然決然的表情。

喜一穿越的地點是雷迪亞的鹽田,也就是現代日本的兵庫縣赤穗市。

「朕在變裝的時候除了小鬍子之外什麼都沒戴,目的就在這裏。結果雖然被發現的時機比預想中更早,但也因此見識到了你們的實力」

喜一愣住了足足三秒鐘。

——回憶錄裏並沒有記載用來施展強化的靈印。

「啊,不好意思,初次見面失禮了,我是雷迪亞騎士團長庫拉諾絲·奧斯頓」

這麼一說,庫羅斯圖羅的粉絲俱樂部是皇帝親手拉起來的,這牌面也是沒誰了。

假瓊森看到他腳上的靈印的時候反應更大,這都是有原因的。

喜一激動得都快站起來了,諾利巴五世點了點頭。

就像現在,這廝被四位美少女說教反而有點開心,色眯眯的樣子都快藏不住了。

朕決心使用書中記載的人體強化靈術式,讓書中描述的「諾維騎士」們復活。

「本以爲隨時都能喫到的煙燻培根突然飛了,吉拉一定會很慌張。而在這時,朕帶着他的目標孤身一人、祕密地離開了城堡⋯⋯如果他真的是魔族,知道這個之後一定會動手」

按照忠臣藏的說法,就是德川綱吉和淺野內匠頭結盟、準備共同討伐吉良上野介了。鬧了半天,這個異世界忠臣藏的劇本從一開始就在另闢蹊徑。

是朕和夏洛諾王將喜一少年你帶到這邊的世界的——其中的前因後果,朕一定要說給你聽。

那可得跟他好好掰扯掰扯。不過仔細想想,估計都不用問,諾利巴五世就會藉着道歉的時候自己全說出來。

根據她的發言可以得知,皇帝和夏洛諾王的「諾維騎士復活計劃」甚至連她們都沒有告訴。

「沒想到你竟然成爲了雷迪亞騎士團的一員⋯⋯這或許也是諾維奇·托拉斯卡的指引」

他拋出了今天的第二個重磅炸彈。

米斯特利姆王國的吉拉王有可能是魔族,朕第一次得知這個傳聞是在距今三年前。

微服私訪這種事情比起五代將軍德川綱吉,還是更適合活潑好動的八代將軍德川吉宗。

(總感覺他和我想象中的帝國皇帝差了很遠啊⋯⋯)

注意到喜一的視線,三個人同時朝他豎起大拇指,完全不在意前頭的帝國皇帝。

「皇帝陛下,您剛剛、說了什麼⋯⋯?」

「朕希望用這雙眼睛看一看雷迪亞騎士團的品德和實力。雖然夏洛諾王多次對朕提起你們,但終歸是百聞不如一見」

「喜一少年和庫羅斯姑娘已經知道了,朕希望將這本手記託付給雷迪亞騎士團」

「皇帝陛下您請知無不言!我能堅持住!」

很英明,不如說在此之前的管理都太粗放了。

「其實【諾維奇回憶錄」並不是波特家的傳家之寶,而是由歷代皇帝精心保管的不傳之祕。並且——】

「⋯⋯⋯⋯」

庫拉諾絲、安絲薇、米奈希和庫羅斯圖羅的吐槽聲重合了。

「首先是喜一少年和庫羅斯姑娘,朕爲隱瞞真身、假稱瓊森·波特一事向你們道歉」

「伊、伊斯肯小姐!何時在的!」

諾利巴五世突然感慨萬千地看向了喜一。

喜一在另一種不同的意義上變得有些緊張。

隨後,諾利巴五世端正了姿勢,用目光詢問喜一能否繼續。

「您不必在意!只要把廢國處分撤銷就好!」庫拉諾絲剛說出這句話就被安、米奈、庫羅斯一同踹了屁股,何等厚顏無恥。

「朕已經知道了。庫拉諾絲姑娘,你有什麼事」

說起來諾維奇在書裏也寫着這本手記將捐贈給帝國圖書館,吉拉王提前看過並不稀奇。

——諾維騎士代指經由人體強化靈術強化過的騎士,喜一的「神腳」應用了第二代的部分強化技術。

「您見過我⋯⋯?」

聽到安絲薇難以置信的聲音,諾利巴五世笑了。

(連她們都到了嗎⋯⋯)

(再加上他之前還說瑪玖大姐和玖羅醬都是他喜歡的類型⋯⋯或許讓雷迪亞的女孩子們穿上桑加舞服裝求他會有奇效)

「您爲何要採取如此拐彎抹角的行動呢?只要您一句話,我們隨時都能前往帝國城接收這本書啊」

這裏既沒有飛機也沒有火車,身處現代日本東京皇居的帝國皇帝是怎麼見到自己的?

看到帝國皇帝低頭,喜一等人慌忙探出身子勸阻。

「朕又一次見到了喜一少年你」

事情的發展變得有些捉摸不透了。

4

(被帝國皇帝視作最親的親信,夏洛諾王原來是這麼厲害的人嗎?)

「不過從結果來看,朕的冒險行爲收穫頗豐,其中最大的成果在於,朕知道了雷迪亞騎士團擁有足以和魔族以及眷屬對抗的強大實力」

講到這裏,諾利巴五世停下了。

「難、難道說皇帝陛下您將自己當成了誘餌?」

——炸穿次元壁的靈印書裏是有的,敵人奪取此書是打算侵略次元壁對面的世界。

「您、您怎麼會知道!」

「⋯⋯原來是這樣,難怪對面這麼拼。講道理,不管怎麼說、直接攻擊雷迪亞公館都太下頭了」

吉拉王突然重煥青春,魔獸再度出現,和吉拉王有過沖突的軍政要人接二連三死在魔獸手下⋯⋯

「這本諾維奇回憶錄,原先是一本所有人都能輕鬆借閱的書籍」

她們應該也是被伊斯肯的哨子給招呼過來的。

喜一被突然在自己耳邊響起的說話聲嚇得一哆嗦。

「想不到我等的主君居然和皇帝陛下如此親近⋯⋯」米奈希低語道。

喜一回頭一看,等人在他身後跪了一排。

艾德庫夫帝國的皇帝陛下怎麼會認識我的?並且還要向我道歉?他到底在說什麼?

「您也太拼了!」

「品德自然也沒有問題,你們爲朕這個來路不明的可疑大叔做得太多了。更不用說,吉拉的兒子薩索爾加也是魔族,這都是朕僅僅坐在王位上絕對無法得知的重要情報。並且——」

喜一倒吸了一大口冷氣。

真是無顏面對先祖啊。望着自嘲的皇帝,喜一愣住了。

「不過那時你在睡覺,應該不會記得吧」

「就在皇帝陛下開始講話之前。哎呀~沒想到瓊森先生的真實身份竟然是皇帝陛下,就算是我也沒發現呢」

——作者諾維奇在三百年前由於實驗出了事故,被送到喜一原本的世界,在那裏渡過了四年的時光。

「呶哈哈,對它們而言歸根結底,比起朕這種早晚要被正面擊潰的帝國的一介皇帝,還是回憶錄更重要一些」

「⋯⋯⋯⋯」

包括喜一在內,跪在地上的衆人也小小地從屏氣凝神的狀態恢復了一些。

很遺憾,如今的艾德庫夫帝國不具備和他對抗的實力。

「您是故意讓敵人襲擊自己的⋯⋯?」

證據有很多,隨着朕的調查逐漸深入,朕的疑惑轉變成了確信。

⋯⋯這時,朕將目光投向了皇帝家族代代相傳的「諾維奇回憶錄」。

無法理解,他到底想表達什麼?

「就是你們的主君,雷迪亞王國的因修斯·夏洛諾。朕早在年輕時便和他相遇相知,哪怕身份不同,也依舊是至交好友」

「將喜一少年你帶到這邊的世界的人是朕,以及夏洛諾王」

這很合理。就算靈鹽沒了,人體強化靈術也是人類和魔族對抗的唯一的手段,是該謹慎挑選。

——在嘗試人體強化靈術的時候,朕遇到了一個問題,那就是觸媒的靈鹽沒有了。

如此一來,人體強化變成了空中樓閣,好不容易得到的寶物就此蒙塵。

諾維奇雖然在三百年前留下了一些靈鹽,但那一點量只夠強化一兩個人,完全是杯水車薪。

因此,朕的當務之急變成了獲取足量的靈鹽儲備。

話雖如此,最關鍵的「純化靈印」諾維奇那價格居然忘了寫進書裏,生產靈鹽的手段就此斷絕。

那要怎麼辦?靈鹽要上哪找?

朕和夏洛諾王思來想去,最後決定將關注點放到回憶錄的故事本身上面。

也就是說,我們重新梳理了諾維奇那四年裏的那段不可思議的經歷。

根據書中的記載,諾維奇迴歸時使用了從對面世界得到的名爲「御神鹽」的靈鹽,也就是說對面的世界是有靈鹽的。

這邊找不到的話,從對面獲取不就行了嗎?

幸運的是,炸穿次元壁的靈印書中是有的,前往對面的世界並不困難。

用這邊僅剩的靈鹽穿越到對面,然後帶着大量對面的靈鹽返回⋯⋯朕打算賭一手。

就在這時,老因⋯⋯夏洛諾王這樣說。「既然如此,就讓我因修斯·夏洛諾來走這一遭吧」

朕當然是極力反對。

他再怎麼說也是一國之主,一旦有個什麼萬一,朕無顏面對雷迪亞子民。

「老因你等一下,這件事急不得,如果一定要去的話應該挑選更加適合的人⋯⋯」

「哪還有那閒工夫啊。就在我們說話的時候,吉拉那混賬製造眷屬和魔獸的手可是一刻不停」

「但是⋯⋯」

「知道這個計劃的人只有我和陛下您,人選只能從我們兩個裏挑。還是說您打算親自過去?」

「朕、朕?朕嗎?」

看到薩索爾加陰暗的邪笑,吉拉再三叮囑。

「⋯⋯老因,真的可以嗎」

「恕我失禮⋯⋯您剛剛說什麼?」

他在動手之前甚至都沒向朕知會一聲,太讓人頭疼了。

「是說炸穿次元壁、侵略異世界的事吧?本王可以讓你來做,我父子二人各自擁有一個世界也是一種樂趣」

換句話說,魔族在帝國城裏會被削弱,帝國從舊城遷到這裏也是考慮到了這方面的原因。

「朕並沒有將你送回去⋯⋯而是將你丟到了雷迪亞王國」

「哈⋯⋯?」

在這種地方拼命是鬧哪樣,喜一甚至都沒心思往吐槽的方向上想。

雖然次元壁破碎了,但夏洛諾王還沒來得及過去,裂縫就自動合攏了。

這場史無前例的大暴雨終於落下了帷幕。

「您、您真的要將侵略異世界的任務交給本大⋯⋯交給我嗎!? 」

他就這樣昏迷不醒,直到今天——

「你摻雜的私怨是不是有點多了?」

「我之所以穿越過來,是你們兩個實驗事故的鍋嗎⋯⋯?」

「⋯⋯薩索爾加,奪取【諾維奇回憶錄」的行動看來是失敗了】

諾利巴五世長嘆一聲。

夏洛諾王或許是覺得在這裏有勝算,所以才動手的吧。

她平日裏將夏洛諾王當成親生父親一般仰慕,這個消息對她而言無異於晴天霹靂。仔細一看,負責照看她的玖羅也是一副丟了魂的模樣。

「就這樣,我們的實驗最終以失敗告終。我們不敢再起爆了,萬一召喚更多的異世界人過來,那還怎麼整」

就這樣,事情敲定了,我們引發了擊穿次元壁的大爆炸。

更有甚者,那場爆炸將一個對面的人帶到了這邊。

喜一變得有些悶悶不樂。

跪在薩萬身後的福金和卡斯凱德也探出腦袋,開始數落喜一。

米奈希展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動搖。

「⋯⋯吶,喜一,你忍不住想抱怨兩句的心情我理解,但對方可是皇帝陛下;爲了雷迪亞,忍忍吧」

諾利巴五世說到這裏,所有紅級騎士都愣住了。

「事已至此,通過人體強化來對抗魔族的策略只能放棄了。我們不得不放棄靈術,依靠人類脆弱的肉身和那羣怪物戰鬥」

記得那時候喜一感到自己的身體受到了兩次強烈的衝擊,本以爲是地震。現在看來,那其實是諾利巴五世和夏洛諾王引發的兩場爆炸的衝擊。

「是!」薩索爾加拼命按捺住激動的內心,再度行了大禮。

稍微一不注意人又變多了,瑪玖大姐、女僕妹妹玖羅、熱血大哥坎達斯赫然在列⋯⋯所以說你們來都來了,就不能搞出點聲音提示一下嗎。

因修斯·夏洛諾,也就是淺野內匠頭,他還活着。

雖然無法確認,但多半就是這樣了。

這樣說或許你們不愛聽,但這種腦袋裏裏除了肌肉什麼都沒有的傢伙是怎麼當國王當了這麼久的啊。早在他幾天前跟朕吹牛說「那種傢伙我一根手指就能放倒」的時候,朕就感覺要出事了⋯⋯

回頭一看,是他的好朋友薩萬。

米奈希昏了過去。

⋯⋯他不是沒有嘗試過狡辯,但上次這麼做的時候腦袋都給打飛出去,字面意思那種。

對——甚至連父親大人和部下們都無法理解的「喫人」的樂趣,也能盡情享受了。

「⋯⋯⋯⋯」

他的腦海中一片混亂,只能得出自己穿越過來屬於無端被害這一結論。

「他甚至還調戲我媳婦,這色胚魔族它該死啊!」

「那、那個,皇帝陛下」

「那時朕的心臟都差點被嚇停了,一開始朕拼命說服自己不是這樣、只是遇到了一個長相相似的不同的人而已」

「這、這樣嗎」

雖然他在吉拉的額頭上留下了傷,但當衛兵們趕到的時候,他已經失去了意識。

「就是啊喜一,在皇帝陛下面前,我等的存在如同草芥。只要陛下願意,哪怕獻上性命也在所不辭,咳咳咳咳」

「陛下、陛下他⋯⋯還活着⋯⋯!」

「你小子知道不敬之罪這四個字怎麼寫嗎?」

薩索爾加竭盡全力表達着自己的尊敬與服從。

「是、是!非常抱歉!」

「是,我對派不上用場的部下們深感失望」

聽到喜一干澀的聲音,諾利巴五世老老實實地低下了頭。

「沒問題。只要能讓吉拉死,這點程度的風險就和出去野餐了一趟差不多。那老逼登每次見到我都死乞白賴地找我茬,我看他不爽很久了」

喜一少年,那個人就是你——

⋯⋯從結論來說,我們的實驗失敗了。

「因此朕爲了保護他,就對外聲稱夏洛諾王犯了失心瘋,已經被處死了」

——聽到夏洛諾王做出如此行徑,朕不由得眼前一黑。

「⋯⋯⋯⋯」

吉拉王對敢於違逆自己的人絕不手下留情,恐怕那時候就算薩索爾加還是人類,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動手吧。

突然有個人從背後跟他搭話。

喜一的CPU被幹燒了。

如此一來,一切擋在我面前的限制都沒有了,我終於可以不顧一切地盡情取樂了。

「您不必擔心。多虧這本回憶錄,我們對對面的世界有了一個最基本的瞭解,可比一無所知就穿越過去的諾維奇強多了」

帝國皇帝倒是沒啥特殊反應,繼續說了下去。

「然後就在這時,夏洛諾王在帝國城裏,持刀攻擊了吉拉王」

「行動的總指揮是你,部下派不上用場你也有責任。不要讓本王失望太多次了」

「完全同意。倒不如說捲入皇帝陛下引發的爆炸是你的榮幸,小子你轉運了」

這裏是剛剛纔完工的四樓頂層王座之間,只有少部分幹部有權進入,地位類似於古代日本的天守閣。

「當朕看到喜一少年腳上的【部分強化」靈印的時候,朕終於徹底確定了,因爲那正是回憶錄封底畫着的那個】

「算了,諾維奇的異世界故事本王早已爛熟於心,對那本回憶錄並沒有太多執着」

就連那個劍術一流的夏洛諾王,都毫無還手之力地敗北。

「諾、諾維奇的異世界故事?那本書最大的價值不應該是上頭的靈印嗎?尤其是那個用來引爆的⋯⋯」

她旁邊的庫拉諾絲和安絲薇慌忙將她扶住,交給女僕妹妹玖羅照看。

薩索爾加疑惑不解,吉拉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

(年輕女人的腿肉是所有世界當中至高無上的美味。在我登基的那一天,我要抓來幾百幾千個人、一口氣喫到爽)

5

聽到庫拉諾絲的話語,諾利巴五世面露苦澀,點了點頭。

⋯⋯父親大人終於認可我了,我終於可以擁有隻屬於自己一個人的軍團、支配一個世界了。

忠臣藏這個劇本的大前提不存在了。

這時才注意到,外面的雨聲已經沒有了。

(難道說⋯⋯我腳上被刻上了「神腳」靈印,也是他們實驗的影響?)

仔細一看,莫特菲芙、梓香、尤娜、法隆等人也都到了;喜一一點氣息都沒察覺到,真是恐怖。

然而就算受到聖域的影響,魔族的力量也是非同小可。

「原來不是天災而是人禍啊⋯⋯」

結果你們也看到了,他慘遭反殺。

「那要看你接下來的表現。你要先在這個世界奪取國家的過程中立下功勞,事成之後本王允許你擁有自己的眷屬」

絕對不能違逆維諾斯·吉拉——那一天,薩索爾加一邊控制自己的身體將自己的頭撿回來接上,一邊在心中發下重誓。

一定是「忠臣吉」封底的靈印被實驗用的靈鹽誤觸發,然後順手給他強化了。

「結果您之前和我們拼桌的時候,居然發現本該被送回去的喜一居然還在這邊對吧?」

吉拉城堡的一個房間裏,彩虹腦袋的薩索爾加王子單膝跪地,王座上的維諾斯·吉拉興致缺缺。

「⋯⋯⋯⋯」

那天晚上,喜一抱着偶然發現的「忠臣吉」進入了夢鄉。

「很抱歉一直沒有通知你們,但如果夏洛諾王還活着,吉拉一定會不擇手段、想方設法地殺死他」

⋯⋯事情大條了。

朕悄悄地和你們說,帝國城裏佈設了強大的守護靈陣,是一片消滅一切邪祟之物的聖域。

「對,反正您閒着也是閒着」

「夏洛諾王沒有死,只是被吉拉強大的瘴氣侵蝕而陷入昏睡狀態。他如今被安置在城堡的隱藏房間之一,正由朕信得過的醫師們全力救治之中」

「是的,在那之後我們立即引發了第二場爆炸將你丟了回去,本以爲這樣就結束了⋯⋯」

「只將目光放在遠處,是會被腳下的石子絆倒的。你要是再敢給本王丟人,本王就將侵略異世界的事情交給洛浦肯去做」

聽到這個名字,薩索爾加的笑容消失了。

貝塔庫王國的國王洛浦肯·瓊森是維諾斯·吉拉的親兒子,也是薩索爾加的親生父親。

雖然洛浦肯也已經是魔族了,但從這廝將下屬所有一級騎士派給父親、自己縮在領地裏一動不動來看,他就是個膽小如鼠的慫包。

(一旦放他不管,他甚至有可能繼承父親大人的世界,絕對不行)

終究只是個被過繼出去的養子,要論繼承維諾斯·吉拉的遺產,他首先得有這個資格。

除了我薩索爾加·吉拉這個正統繼承人之外,父親的遺產無論誰都別想分得一絲一毫。

「請放心交給我薩索爾加·吉拉處理吧!我這就率領眷屬們向以艾德庫夫爲首的列島諸國宣戰——」

然而,吉拉王再度往薩索爾加頭上潑了一桶冷水。

「蠢貨,你以爲本王爲什麼要收下這座帝國舊城。和人類的決戰有這一座城就夠了」

「是、是」

「那些憑藉人類之身以武入道、戴着紅色袖章的刺客們,總有一天會攻進這裏的」

「您是說,雷迪亞的紅級騎士嗎」

「除她們之外再也沒有人有能力和魔族、眷屬交手。只要打敗她們,我軍的勝利將會不可動搖」

如今世上僅存的最後一點靈鹽在己方手中,人類曾經戰勝魔族所使用的底牌「人體強化」已經沒有了。

不過父親大人說得有道理,所有人類裏頭只有雷迪亞騎士團的紅級騎士算得上像樣的威脅。但就算這樣⋯⋯也沒必要非得被動地等她們來吧?

「父親大人請容我僭越,我們爲何不先下手爲強呢?」

「嗯?」

「我們只要將她們擊潰就好,沒有必要讓出先手優勢。我們如今擁有五十名眷屬和五千多頭魔獸,不管怎麼想都沒得輸」

薩索爾加變成魔族這幾年裏啥都沒幹光顧着爆兵,五千多頭魔獸大半出自他手。

雷迪亞國王因修斯·夏洛諾還活着——

諾維奇的異世界故事——講的是諾維奇·托拉斯卡穿越到擁有不同文化的另一個列島、和四十六名同伴一起爲主君復仇的事情。

那條密道直通這個隱藏房間,入口竟然設置在波特宅邸的酒窖裏。

——吉良上野介和維諾斯·吉拉。

喜一從本應親手將他處死的艾德庫夫帝國皇帝諾利巴五世那裏,得知了驚人的真相。

原來父親大人不僅精通地理學,演技也很優秀。

米奈希自從進了這屋就一直握着夏洛諾王的手安靜地抽泣,聽到庫拉諾絲的話語,她像小孩子一樣點了點頭。

「不,這代表了朕的誠意,沒關係的」

因果?修正力?父親到底在說什麼?

⋯⋯父親的話語簡直是天方夜譚,或許不過是一個老頭子惹人一笑的無聊幻想罷了。

「再現出來的故事一定要導向相同的結果,否則因果不會被修正。還沒開打就註定會輸,這樣的結局我無法接受!」

所謂的陪臣指的是臣子的臣子。

回頭一看,甚至連法隆、福金、伊斯肯都是眼眶含淚。他們在帝都隨侍夏洛諾王多年,感情深厚很正常。

「對我們來說,陛下還活着就已經足夠了⋯⋯對吧米奈」

「修正力的作用方式很簡單,那就是從對面的世界拉一個人過來,讓同樣的事情在這邊也發生一遍」

諾利巴五世溜出帝國城也是走的這邊,這條路或許已經不再安全了。

薩索爾加突然慌張地打斷了吉拉王的話。

諾維奇的故事和如今的形勢的確有很多共通之處,其中最明顯的便是那個叫喜一右衛門的小孩。

「對朕而言,你們雷迪亞騎士只是陪臣,朕不能像命令臣下那樣命令你們」

「⋯⋯⋯⋯」

「米奈,你的心情我理解,大家都是一樣的」

(雖然對庫拉諾絲她們而言是個好消息,但她們討伐吉拉王的理由也因此被嚴重削弱了啊)

包括最後的最後才趕來的茨塔斯在內,共二十人。

「如果可以的話,其實最好能再往北一些。但這座城堡已經很不錯了,還是不要太過貪心的好」

(沒想到這房間還挺大,得有便利店的兩倍了吧?)

⋯⋯聽皇帝說,這個房間正是他和夏洛諾王拿靈鹽做爆炸實驗的地方。

然而,這個大前提已經不復存在了。

按照原本的設定,夏洛諾王的命運和淺野內匠頭一樣、在帝國城裏攻擊吉拉王未遂而死,然後引出雷迪亞四十七武士爲他復仇的主線。

⋯⋯參差不齊的頭髮,不修邊幅的鬍鬚,銅澆鐵鑄的身體,肌肉發達的四肢,

「遵旨!」

但薩索爾加決定相信自己的父親。

「因此朕一定要低下頭來,誠心誠意地懇求你們。請你們將魔族、眷屬、魔獸們討伐,守護這座列島吧」

「沒錯,但還不僅如此。這座帝國舊城是我等的聖域,在這裏我們的勝利無可動搖」

「如你們所見,他身上沒有外傷,但已經昏迷不醒兩個多月了⋯⋯或許這已經超出了醫術能解決的範疇,達到了咒術的領域了吧」

「居然還有這種講究⋯⋯」

「哦哦,那真是太棒了!」

當然,薩索爾加是不會知道的。

喜一不由得擔心起了同伴們的戰意,將目光轉向牀上躺着的中年人。

「父、父親大人,請不要開玩笑」

「薩索爾加啊,被破壞到無法修正回來的世界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你不想看一看嗎?」

「更加嚴重⋯⋯哦哦,也就是說!」

「請請請請您不要這樣!竟然讓皇帝陛下朝我們下跪,陛下醒來之後會罵我們的!」

薩索爾加頭一次接觸到「風水」這個概念。

吉拉掰着自己的手指頭,點出了一組又一組的人名。

「本王是這樣想的——我們的世界和對面的世界原本是完全平行的兩個不相干的世界,一旦有人干涉就會擾動因果,從而令世界產生相應的修正力將影響消除」

「不可以!請您快快起身!」

「父、父親大人請等一下」

這個故事薩索爾加打小就很喜歡,父親大人(當時還是祖父)對那個故事更加熱衷。

然而薩索爾加都好幾年了卻一個眷屬都沒有,寶貴的魔力全都浪費在量產怪物上面。

諾利巴五世望着自己的好友,黯然神傷。

「很不錯,薩索爾加,你終於開始理解本王想表達的意思了」

「薩索爾加,你還是一如既往地不懂得享受樂趣啊」

「距今三百年前,我們世界的一個名叫諾維奇的男人和對面世界的歷史事件產生了關聯。而現在,這份因果就要還回來了」

「聖域?」

「如果準備到這種地步都能輸,那就說明我們不過如此、配不上兩個世界頂點的位置。一定不要大意」

——大石內蔵助和庫拉諾絲·奧斯頓。

「諾維奇的異世界故事本王和你講了那麼多次,你都忘了嗎?」

「同樣的事情⋯⋯」

薩索爾加並沒有理解吉拉想要表達什麼。

也就是說,喜一穿越到雷迪亞之前其實先到了這裏,他當時睡得跟死豬似的、自然一點印象都沒有。

6

就在這時,吉拉的臉上突然堆滿了笑容。

聽原雷迪亞騎士團員柯利貝說,他是來自對面世界的人,這話柯利貝根本不信。

庫拉諾絲等人大驚失色,慌忙制止。

「是!」薩索爾加再度低下了頭,振奮地回答道。

「經過了三百年的時光,這邊的世界終於將故事的舞臺、背景和登場人物全都準備好了」

「哈哈哈,本王曾在庫拉諾絲她們面前扮演過一個名叫基奧的角色,回想起來甚是開心啊」

「哈⋯⋯?」

「這座舊城在帝國城的東北方向,這個方位在大陸那邊被稱爲鬼門,是邪氣聚集的地方」

父親對大陸的一些學問很是精通,據說甚至連將人類轉變爲魔族的靈術都是從那邊得到的。

米奈希身旁的玖羅和瑪玖大姐同樣也是泫然欲泣。

如果這是真的,能騎在名爲「世界的意志」的神明的臉上、將它所編撰的劇本狠狠地撕爛,光是想一想就令人心潮澎湃啊。

看到皇帝又要低頭,庫拉諾絲搖了搖頭。

「也就是說您的意思是⋯⋯諾維奇的異世界故事將要在我們的世界重演一遍?」

「哦?」

——順帶一提,吉良上野介據說是一個懂得欣賞茶湯的風流人物。

「不論身爲臣下、還是身爲朋友,夏洛諾王都爲朕付出了許多」

衆人此刻正位於帝國城最深處、皇帝私室附近的一個隱藏房間。除了皇帝本人和他最信賴的極少數臣下之外,沒有人知道這裏。

諾利巴五世以皇帝般威嚴的姿態,將視線從每一位紅級騎士身上掃過。

喜一終於見到了一切的開端、淺野內匠頭在這邊世界的同位體。

——以及,寺坂吉右衛門和喜一右衛門·吉斯羅普。

「姐姐大人,真是太好了⋯⋯」

——帝國皇帝情至深處膝蓋彎曲,眼看就要跪在地上。

「現在或許還沒什麼感覺,但只要在這裏待上一個月,強大的邪氣就會完全浸入自身,從而獲得更加強大的力量」

聽到這裏,吉拉頭一次露出了滿意的神情。

「原來是這樣,所以父親大人才要將這出戏演下去,然後在最後的最後顛覆原本的結局」

只是玩玩沒什麼,但在敵方總大將庫拉諾絲面前整這手,不得不說很給人添麻煩。

「正是如此,但這邊的故事不會迎來和諾維奇那時相同的結局。如果復仇失敗、人類滅亡的話——因果不要說修正,反而會被破壞地更加嚴重」

「好好努力吧,薩索爾加君,我很看好你哦」

雖然夏洛諾王是帝國皇帝的臣子,但庫拉諾絲她們是夏洛諾王的臣子,和帝國皇帝其實沒有從屬關係。

之前在波特宅邸露過臉的所有紅級騎士如今全聚集在這裏。

「⋯⋯⋯⋯」

——德川綱吉和諾利巴五世。

看到平日裏不苟言笑的米奈希旁若無人地流淚,喜一不由得心中有些發悶。

(難怪那件宅邸空了這麼多年都沒被推掉,原來是爲了這個)

「恕我失禮,不管怎麼說這都太離奇了,這不就意味着我們必定失敗嗎」

⋯⋯順帶一提,喜一等人是通過直通城內的一條緊急逃生密道來到這裏的。

「實在抱歉,朕只能將夏洛諾王藏在這種地方」

父親突然這一下子給薩索爾加整懵了。

魔族的力量一般情況下是用來製造眷屬的。用一個月的時間抽出一個酒杯的魔力,將活着的人類轉變爲忠實的奴僕。

這個野性十足、感覺和國王相去甚遠的傢伙,正是雷迪亞國王因修斯·夏洛諾本人。

——淺野內匠頭和因修斯·夏洛諾。

「不要攔朕!朕今天不一跪到底就不舒服!」

「求您了快別這樣!我們很困擾的!您⋯⋯您不管怎麼說就是不聽是吧!」

眼看諾利巴五世的膝蓋就快着地了,庫拉諾絲見狀、一巴掌給他抽了起來。

「喂!」這一下所有紅級騎士都沒繃住,甚至連平日裏言行離譜的尤娜和坎達斯都在訓斥她。

「蠢蠢蠢蠢貨!你都做了什麼!」

安絲薇一邊喊一邊一腳踹在屁股上將庫拉諾絲踹飛,緊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拜倒在諾利巴五世面前。

「皇帝陛下請饒恕我們!庫拉諾絲要燒要煮隨您喜歡——」

「就是這樣,雷迪亞諸君,請務必幫幫朕——」

「你今天就非得跪這一下是吧!」

安絲薇也不假思索地一巴掌抽在諾利巴五世腦門上。哦吼,完球。

所有人都被這一套梅開二度整懵的時候,只見茨塔斯緩緩地走上前來。

「好了好了,庫拉諾絲和安都往後稍一稍。皇帝陛下非常抱歉,和身份更高的大人物嬉戲吵鬧是我雷迪亞一貫的風氣⋯⋯」

茨塔斯一邊謝罪,一邊向後方使眼色。

莫特菲芙和梓香收到了她的暗示,一同走上前來。

「皇帝陛下請您放心,我們本就有討伐吉拉王的打算,眷屬和魔獸也一頭都不會放過,請您靜候佳音」

「唔呵呵,您或許還不知道,雷迪亞騎士團已經解散了⋯⋯我們從一開始就懷抱着志願活動的心情和吉拉王戰鬥」

「好了,請您抬起頭來」莫特菲芙和梓香一人拉着帝國皇帝一隻手,將他拉了起來。

然後,茨塔斯順勢貼到了帝國皇帝的胸口。

不愧是在收集署名的過程中大放異彩的三個人,諾利巴五世剛還一臉沉痛,現在興奮地直喘、跟個猴似的。

「皇帝陛下我順帶問一句,我們的國王陛下是皇帝陛下的親密戰友,被定罪只是情勢所迫的權宜之計,是這樣吧?」

「⋯⋯朕引發的實驗事故讓你承受了太多,真的是萬分抱歉」

所以,自己的事情可以往後排。

我在這裏使用的文字、是我諾維奇·托拉斯卡曾經穿越的、那個不一樣的列島所使用的文字。

⋯⋯諾維奇·托拉斯卡用喜一世界的文字寫下的最後一段真正的後記如果是真的,那靈鹽可以說要多少有多少。

「這、這樣就可以了?」

我故意沒有將製造靈鹽的「清淨靈印」記錄在書中,原因大體上有兩個。

(自從確定了一定可以回去之後,我在精神層面上的壓力少了許多)

茨塔斯雙手抱拳,楚楚可憐地仰視皇帝,像極了求老男人撒嬌要包包的敗家娘們。

「皇帝老兄!我想喫烤肉,請一頓唄!」(注:尤娜)

望着因國家存續下去而歡欣鼓舞的衆人,庫拉諾絲和安絲薇對視一眼,彼此點了點頭。

「皇帝陛下,都說到這份上了不如干脆給我們發筆獎金吧,我們砍起魔獸會更有勁」

簡單來說就是,在我的規劃中,哪怕不用這麼麻煩的東西也能得到取之不盡的靈鹽。

一旦事情發展到那一步,我如何對得起另一個世界的大石先生他們。

「吶?您就答應嘛?這是人家一生的請求」

因此從根本上來講,我寫下這些其實沒有意義。

喜一想起了第二章在公園裏發生的事。

於是我回到故鄉雷迪亞,將餘下的全部人生和經歷投入到新的研究之中。

這是喜一回到原本世界唯一的希望。

「什、什麼事啊,茨塔斯姑娘」

茨塔斯伸出食指,輕輕地點在諾利巴五世的鼻頭。

然而,喜一反而露出了若無其事的笑容。

「好—。皇帝陛下,自我介紹有些晚了,我叫做梓香·真崎」

諾利巴五世說着說着又想下跪,這次還沒開始就被誘惑三人娘攔下了。這人這毛病還挺特殊。

人體強化不會遺傳,強化人的後代不會還是強化人。只要沒有觸媒靈鹽,就無法生產新的諾維騎士。

「嗯、嗯,那是自然。夏洛諾王沒有罪,朕自然沒有理由廢除雷迪亞這個國家」

「關於雷迪亞公館損壞一事,朕馬上派人處理。對了,不如干脆將波特宅邸作爲新的雷迪亞公館贈予你們,你們意下如何?」

復仇行動已經不僅是這邊這一個世界的問題了。爲了守護喜一的世界,吉拉王必須要死在這裏。

一定要追隨自己的內心,讓這邊的列島恢復和平,然後滿懷着大願成就的滿足與喜悅,大搖大擺、堂堂正正地回到那邊。

「你們也知道,那間宅邸裏有一條直通帝國城的密道。密道的事情吉拉陣營或許已經知道了,如果你們能守在那裏自然再好不過。其它的例如扎瑪亭的修繕、請客喫烤肉這些,朕也會用私房錢一併負擔!」

首先我要明確一件事。

「尤娜大人,坎達斯大人,請你們自重。姐姐大人您也是,別哭了⋯⋯」(注:玖羅)

我的研究是爲了守護人類,而非對人類造成威脅。

如果能被拍成劇那就更好。

喜一下定決心,在異世界忠臣藏完美收官之前,自己一定不會半途而廢。

我身爲人體強化靈術式的開發者,有義務防止自己的技術遭到惡用。

然而事情發展到現在,已經沒有必要了。靈鹽的入手方法就完完整整地寫在「諾維奇回憶錄」的最後一段日語後記裏。

不對,回去之前還有一件一定不能忘記的事,那就是像寺坂吉右衛門在那邊留下「忠臣吉」那樣、在這邊的世界留下自己的故事。

——正文到此爲止。

「這都不算啥」聽到塞西達利艾和庫羅斯圖羅的訓斥,諾利巴五世高興地笑了。

「就是!你們對待皇帝陛下太隨意了!要更加尊敬一些!」

據說那是聲名遠揚的靈術大石、天海大師的手筆,我在開發「清淨靈印」的時候也參照了這位前輩的傑作。

「按理來說,朕對喜一少年最應該擔負起的責任、其實是將你送回你原本的世界」

哦吼!隨着皇帝一聲怪叫,紅級騎士們也一同歡呼。

「——在此之前,我們有一個請求希望皇帝陛下一定要考慮一下⋯⋯如果您願意聽上一聽,我會很開心的」

喜一是雷迪亞四十七武士的一員,擔任寺坂吉右衛門的角色。

「若能喫到特級牛排,我將無人能擋——!」(注:坎達斯)

「我們服從庫拉諾絲的命令,我想庫拉諾絲一定不會拒絕陛下您的請求的。不過呢——」

「然後因爲帝國已經沒有任何可以和吉拉王對抗的手段了,所以纔要委託我雷迪亞騎士團的紅級騎士進行討伐,對吧?」

不愧是帝國皇帝,氣量真大。當然了,也有可能是茨塔斯、莫特菲芙、梓香這三個小妖精太勾人。

夏洛諾王還活着,雷迪亞王國沒有了後顧之憂。接下來只要將吉拉王一夥殲滅,所有的一切就都能完美收場。

順帶一提,雖說茨塔斯號稱男裝女裝混着穿,但包括這次在內,喜一每次見到她、她都穿着短裙。

這或許和我前面的描述有矛盾,但我仔細想了想,誰都無法保證往後不會再有魔族。

說到這裏,諾利巴五世再度轉向喜一。

現在回想起來,大概是因爲上頭記載了那個能炸穿次元壁的靈印吧。

然而,僅僅這樣還不夠。

茨塔斯這個人還真是各種意義上的二刀流、雙持的同時魅力也是男女通喫。

「哇,皇帝陛下,人家最喜歡您啦」

「希望您免除雷迪亞的廢除處分。如果能辦到的話,我們的幹勁會更足,打起仗來也就能更有氣勢了~」

因此,爲了從根上斷絕這種可能,我將製造靈鹽的「清淨靈印」從記錄中抹掉了。

「然而很遺憾,帝國爲了以防萬一而保存的最後一點靈鹽、已經被送到吉拉一夥的手中了」

「哎呀伊斯肯,竟然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嗎?這筆費用果然還是由皇帝陛下來出最合適。梓香,再給陛下發點福利」(注:莫特菲芙)

這樣做的靈感取自覆蓋帝國城的巨大靈印,那裏變成了能封印魔族力量的聖域。

「您、您要將那間大宅賜予我們嗎?」(注:塞西達利艾)

茨塔斯抱住了皇帝的頭,在他的臉頰上輕啄一口。

「沒關係的。對我來說,只要雷迪亞沒有被廢除就足夠了」

記得她的主武器好像是雙釘頭錘來着,她揮舞鈍器的樣子就像藝術體操那般優美。

「誒?」

——我認爲這本「諾維奇回憶錄」應該交到你們手上——

雖然諾利老哥、也就是帝國皇帝諾利巴一世值得信任,但後面的二三四五世可不好說。

7

聽到這裏,紅級騎士們爆發出了排山倒海的歡呼聲。雖然仔細想想他們這樣很失禮,但諾利巴五世只是向他們揮了揮手。

接下來我將對這兩個原因進行說明,就算明知沒有意義、也無所謂了。

「啊哈哈哈,但說實在的,雷迪亞公館剛剛差點被米斯特利姆騎士和魔獸羣給拆了,修繕費用最好還是給報銷一下」(注:伊斯肯)

只不過,強化buff想都別想。

⋯⋯喜一最初的目標的確是帝國保管的靈鹽。

然後是第二個原因。

按理說我都寫了「最末尾還剩了幾頁,我就拿來寫了些亂七八糟的個人筆記」這樣的話了,應該不會有人讀到這裏吧。

「扎瑪亭在和魔獸戰鬥的時候牆壁被開了個洞,不知修繕費用您能否照顧一下⋯⋯」(注:格拉赫)

一旦我的計劃成功,雷迪亞不僅能搖身一變爲唯一的靈鹽產出地,還能成爲像帝國城一樣的破邪聖地。

我之所以沒有記下「清淨靈印」,其實主要是因爲這個。

人類是很愚蠢的,一旦沒有了外敵,很快就會開始內鬥。

那個研究就是——用巨大的靈印覆蓋雷迪亞全土,讓雷迪亞產出的鹽自動被轉化爲靈鹽。

這位假瓊森當時執意要將回憶錄交給喜一,他的眼神太過真摯,喜一不得不接。

⋯⋯時至今日,她們纔算是真正意義上團結在了一起。

「但是朕思來想去,朕最應該竭盡全力做出補償的、果然還是喜一少年你」

「對,後面的事情總會有辦法的」

「諸位,差不多了就快點回來跪好!我們可是在皇帝陛下御前!」

說起來薩索爾加王子之前也說過,帝國宰相投了的同時帶走了帝國僅存的最後一點靈鹽。

如今人類和魔族對抗的手段就只有「人體強化」這一種,一旦後面出現了新的魔族而人類沒有靈鹽,會很糟糕。

如果有些人無論如何都要對同胞下手,那就自己打個夠吧。

到了那時,喜一自己的完美結局也會隨之到來。

「哥你在說什麼啊!你這話傳出去我都嫌丟人!」

第一,魔族已經沒有了,我不希望看到諾維騎士們被用於人類內戰。

在這邊的世界,能看懂那些的只有我一個人。

諾利巴五世被莫特菲芙和梓香一左一右夾在中間,已經徹底上頭了。這什麼新型詐騙現場。

就算真的有人無聊到去看這個,應該也看不懂我在這裏寫了什麼。正因如此,我纔會在這裏寫下這一段「真正的後記」。

但萬一呢——萬一這本手記兜兜轉轉、被一個「來自對面的人」看到的話⋯⋯那還是應該寫一下的。

萬念俱灰,諾利巴五世沮喪地垂下了肩。

「嗯,茨塔斯姑娘,就是這樣。你們的王沒有犯下任何罪」

希望自己的手記也能一直流傳到三百年後。

「卡斯先生!您可要點臉吧!」(注:瑪玖)

我的目標不僅是靈鹽自動生產,還希望拔高它的效用。

我在離開那個世界之前,除了大石先生的「御神鹽」之外,將製造「御神鹽」的護符也一併帶了回來。

如果將護符上的靈印和這邊的「清淨靈印」結合在一起,一定能製造出遠超現有品種、更加優質的新型靈鹽。

我將這一款究極的靈鹽命名爲「御神靈鹽」。

只要在雷迪亞這片神聖的土地上服用御神靈鹽兩三年,體內就會積攢相當程度的靈力。

這樣一來,人的體質會自然而然地變強,再也不用發動什麼術式了!

當然了,由於不是正經的靈術,強化幅度微乎其微,應該只有更有營養、讓身體稍微強壯一點點的程度而已。

但如果讓戰鬥才能本就很高、例如紅級騎士這種強度的人來這麼一趟,會發生什麼呢?

人體強化歸根結底也算是武器的一種。一個生手哪怕給他一把絕世名劍都打不出像樣的傷害,反之如果是一個天下無雙的強者,哪怕拿一根樹枝都能傷害爆炸。

哪怕只有一點點強化,在這些天才手中也能煥發出舉世矚目的光彩。

也就是說,一個人原本的戰鬥力越高、御神靈鹽的效果就越明顯。就算沒有靈術、不變成魔族,也能獲得超越人類的力量。

就算沒有靈術式這樣的人爲因素,也能自然形成諾維騎士。

我的研究終將抵達這樣的結果,我對此深信不疑。

在未來的某一天,當魔族再度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時候。

就算我這個天才諾維奇·托拉斯卡不在了,我留下的自然形成的諾維騎士也一定能將自己的力量使用在正確的地方,守護好這個列島。

我想說——我能穿越到對面的「另一個列島」真是太好了。這一切都是有意義的,我對此沒有一絲後悔。

我之所以寫下這一段話,或許是希望這份思念能夠以某種方式留存下來。。

⋯⋯那麼,就到此爲止吧。

追記 我真的好想再去一次後頸酒吧啊,悔死老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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