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知道忠臣藏嗎
《異世界忠臣藏 ~復仇的雷迪亞四十七武士~》 · 伊達康 · 2.8萬 字
1
這天是週日,在期末考試之後、離正式放假還有幾天。
「你要實在閒的沒事幹就去把倉庫打掃一下」在老媽的唸叨聲中,寺坂喜一不情不願地走向屋外。
烈日當空,驕陽似火,人眼中的景物甚至都出現了扭曲;他剛一打開房門就被蒸得渾身冒汗。
(……雖然我很想拒絕,但這次期末考試的成績太過慘不忍睹,再不靠這些賺點印象分我怕是要涼)
想到這裏,喜一提着水桶、毛巾等掃除用具走進倉庫開始打掃。
他將堆在倉庫裏的園藝用品、洗車工具、信樂燒狸貓等大小物件逐一收拾整齊,不知不覺中,一小時過去了。
……突然,喜一在倉庫的角落裏發現了一個可疑的桐箱。
箱子大約有雜誌大小;做工相當精緻。喜一將箱子拉過來一看,發現上面還纏着一圈繩子,看上去大有來頭。
解開繩子、打開箱蓋一看,一本線裝古書靜靜地躺在裏面。
不論是那古老的裝訂方式、還是那嚴重泛黃的封皮,無不表明這本書的年頭甚至在箱子之上;書的封底畫着一個複雜的符號,像是某種魔法陣,和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這難不成是一本不世出的魔導書?當我打開這本書的瞬間將會覺醒強大的力量,然後捲入人類和魔族激烈的戰爭之中?)
喜一今年高二,正是中二病最嚴重的時候;一想到這些他什麼都不顧了,將書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撒着歡衝回了自己的房間。
打開古書之前,他換上了學校的制服。
按照慣例,高中生覺醒力量的時候一定要穿校服。這身打扮再單手拿一本魔導書,一看就是一名老練的戰鬥故事男主角。
(準備好了,讓我們開始吧。封面上寫的這是啥?忠、臣……吉?)
——先從結論說起,這並不是什麼魔導書。
喜一打開書粗略地翻了翻,捕捉到了“赤穗”“復仇”“淺野”“吉良”“大石”等詞語……這些關鍵詞放在一起、代表了什麼顯而易見。
這上面講的是「忠臣藏」。
忠臣藏這個故事非常有名,它以江戶時代發生過的真實歷史事件爲藍本,多次被改編爲電影電視劇廣泛流傳。
概括來說,這是一個四十七名忠臣爲死去的主君復仇的故事。
那是一個在第五代將軍德川綱吉的治世之下、轟動朝野的重大事件。
我太累了,今天就這樣睡吧。待會說不定能夢到自己和四十六名同伴一起殺進吉良家……
這也是我爲大石內蔵助先生盡忠所得到的回報。
我是播州赤穗的武士吉田忠左衛門門下的一名足輕,說得直白一點,應該算是用完就扔的一次性雜魚。
在我剛穿越過來最迷茫的時候,赤穗藩的武士、吉田忠左衛門閣下保護了我。
(多半就是這麼回事了。他能夠如此一本正經地說出自己來自異世界這種丟人言論,中二的樣子和我如出一轍)
「哈哈哈,您處理公務的效率還是一如既往」
正因爲我和大石內蔵助相遇,正因爲我們的復仇行動成功,我才能繼續自己的旅程。
老逼登吉良算是朝廷和幕府交流的中間人,空有身份,除此之外一無是處,定位算是最終BOSS。
騎士團長又不是世襲的,副團長直接轉正不好嗎……少女曾不止一次這樣想過。
……就這樣過了不知多久。
帶領他們的不是別人,正是首席家老大石內蔵助先生。
儘管如此,以大石內蔵助先生爲首的復仇團依然被判處切腹。
然而對少女來說,團長的擔子過於的重了,她的性格也不適合擔任此職。
老實說我雖然對淺野先生沒啥感情,但對大石先生的評價很高。那個人雖然腦袋圓得跟個球似的、還被起了*晝行燈這樣的外號,但並不妨礙他真的很厲害0;注:雙關語,既表示他腦袋圓,又表示他是個呆子1;
更加令人震驚的是,這本「忠臣吉」——
喜一本想着隨便翻幾頁意思意思,但越看越上頭,回過神來自己已經坐到牀上、擺開了一副不讀到最後不罷休的架勢。
——希望這本「忠臣吉」能夠在寺坂家直到末代爲止一直流傳下去。
其實我在那時候已經找到了回去原本世界的方法;知道了這一點的大家在復仇完成之後,悄悄地把我放走了。
淺野先生氣急了,在江戶城裏對着吉良老頭拔刀就砍但沒砍死。有一說一,先手偷襲還連個老東西的金幣都爆不出來,這操作有點菜的。
誒?你問爲什麼只有我還活着?
……喫過晚飯後,喜一依然沉迷於「寺坂吉右衛門手記」不可自拔。他偶然抬起頭看了一眼時鐘,發現居然已經過了凌晨十二點。
一上來就這調調,好險沒給我整不會了。
「因爲很重嘛」
這位少女一頭金髮在肩頭附近修剪得整整齊齊,雙眼如藍寶石般璀璨。
我就再看一小會兒,等故事告一段落就去睡覺……喜一一開始是這樣打算的,但還是不由自主地把整本書全都讀完了,他還是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沉浸在讀書當中。
言歸正傳,我接下來要講的正是這起事件的始末。
而另一邊,吉良老頭被認定爲無辜的受害者,一點責任都不用負。雖然淺野先生多次主張自己被吉良多方刁難百般侮辱,但也架不住幕府壓根沒打算認真調查。
(不好,我還沒洗澡……校服也沒換……嗯?地震了?)
大石內蔵助先生,吉田忠左衛門殿下,過激派的堀部,陰搓搓的片岡,輕浮的武林,喜歡俳句的大高,大家全都上了天堂。
「赤穗事件」的真相,就由我來爲你們揭曉。
如今在市面上流傳的「忠臣藏」其實是這本「忠臣吉」的抄襲。當年的歌舞伎演員們對手記的內容進行了大量改編,把主角換成大石內蔵助,這纔有了「忠臣藏」。
(事到如今糾結忠臣藏是不是抄襲已經沒意義了……不過我以前聽說忠臣藏在赤穗事件的基礎上進行了大量潤色,但從這本書的記載來看,好像也沒有那麼假)
我寺坂吉右衛門也加入了他們。對恩人吉田忠左衛門殿下的忠義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們都是我的朋友,我們是同伴。
少女將自己有些發育過度的雙乳支在桌上,無奈地繼續自己的工作。
——是當年參與了復仇行動的成員之一留下的實錄。
我的同伴們、我的四十六位朋友……他們全都不在了。
話說你這穿越爲何如此缺乏悲壯感,還有就是前言部分夾帶的私貨有點多。
淺野內匠頭。
根據設定他一直活到了八十三歲,注意不要說漏嘴。
「沒辦法嘛,我當上騎士團長才半年」笑得雙肩發抖的老騎士被少女投以怨恨的目光。
消息傳回來之後,赤穗藩的家臣們羣情激奮,他們決定爲死去的主君淺野先生報仇,殺進狗東西吉良家中給他來一下狠的。
「當然在了……我還有三十份文件沒有處理完呢……吶,副團長,求求你了幫幫我」
「團長,請不要把自己的胸放在桌上,這樣很不檢點」
當寺坂喜一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人已經在異世界了。
此刻,你將看見時代的眼淚——0;注:君は刻のなみだをみる,Z高達宣傳語1;
且不說輿論本來就傾向於同情淺野先生,人們對幕府也積攢了許多不滿。說到底還是生類憐憫令的鍋,連蟑螂蚊子都不讓打還讓不讓人活了?
順帶一提,德川綱吉這廝就爲建個狗窩能花出去二十萬兩,還頒佈了一大堆意義不明的生類憐憫令,他就是個傻子。
「團長,您還在辦公室嗎」
老騎士搖了搖頭,開始幫少女處理公務。過了一會,少女想起了一件事。
我們的行動雖然和幕府的判決完全相反,但卻得到了江戶民衆們的一致好評。換句話說,我們某種意義上算是當了一把英雄。
事件的起因是淺野先生和吉良老頭吵了一架。
她年僅十七歲就坐上了雷迪亞王國騎士團長的位置。連帶她的父親和祖父在內,她們家已經出了三任騎士團長。
這個奇怪的列島除了說出來的話一樣,其它所有的一切都和我的故鄉截然不同。我穿越到這邊已經幾年了,但依然無法理解爲什麼會有月代頭這種髮型。什麼鬼東西。
雖然有些槽點不吐不快,但喜一依然被深深地吸引住了,連帶着對忠臣藏也產生了些許興趣。
淺野先生是我的恩人吉田忠左衛門殿下的主君,治理赤穗藩的藩主,可以理解爲這片土地的國王。在本次事件中的定位是一個麻煩製造者。
(這真是江戶時代寫下來的東西嗎?)
就這樣,淺野先生被判處當日切腹,家被抄了,藩國也被沒收了。
「說起來,副團長之前提過的『那個人』怎麼樣了?」
其實,我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令人驚訝的是,這本書讀起來一點困難都沒有。
我出生在名爲雷迪亞的國家,是艾德庫夫帝國的一名研究靈術的學者。
他不僅在生活上對我多有關照,還給了我「寺坂吉右衛門信行」這個名字。老實說這個名字我直到現在都覺得有點膈應,但恩人一片好心我也不好多說什麼,我哭。
我們成功地將老雜毛吉良變成了刀下亡魂。
共有四十七人蔘加了這個復仇行動。
大石內蔵助先生是赤穗藩的首席家老,淺野先生家臣團的領袖。有一說一我在這人手底下的時候也被折騰得挺慘,我哭。
連後續的餘震都沒有,應該沒啥大不了的。
喜一上初中的時候曾經在跨年特別節目上看過一次,當時播了五個多小時;由於本人興致缺缺,對故事內容也沒啥印象。
聽到敲門聲,趴在辦公桌上的少女抬起了頭,與推門進屋的老騎士四目相對。
取出來一看,這似乎是寺坂吉右衛門的後代寫下的便條,這位後代對於寺坂喜一而言依舊是祖先。
更有甚者,吉右衛門寫下這本書後沒多久就拋下懷孕的妻子人間蒸發了,這件事自然也是要保密的。我家是那位遺腹子的分家。
這是我應盡的責任,也是我給這個世界的臨別贈禮。
雖然很失望,但來都來了,還是讀一下吧。
「是,他這兩天終於從混亂中清醒過來。但他甚至連艾德庫夫帝國都不知道,更不要說我們雷迪亞王國……」
絕大多數古書上的字都寫得跟蠕動的蚯蚓一樣根本沒法看;而這本書不僅字體統一都是楷書,甚至連遣詞用句都非常口語,讀起來朗朗上口。
在我開始之前,首先要記住事件的三名關鍵人物。
雖然這並不是什麼不出世的魔導書,但從某種程度上講,這書確實不太拿得出手。
不久之後,我捲入了這個世界發生的某個事件之中。
喜一想着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的時候不知不覺睡着了,「忠臣吉」被他抱在胸前。
2
吉良上野介。
……那麼,從下一頁開始,我將會毫無保留、事無鉅細地敘述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
喜一感到自己的身體受到了兩次強烈的衝擊,但他的意識不斷沉入熟睡的泥沼,怎麼也醒不過來。
(切,鬧了半天就這……後頭畫了個那麼有那味的魔法陣一樣的圖案,害我白激動一場……話說標題爲啥叫「忠臣吉」呢……)
他或許真的回到了自己想象中的那個異世界,但拋妻棄子這種事即使是寺坂家內部的人也無法接受,所以我們就設定成他在爲赤穗浪士們的弔唁中度過了餘生。
要知道江戶城裏嚴禁拔刀,哪怕手往刀柄上搭一下都會被從嚴處置。
歸根結底,自己能當上騎士團長,全拜眼前這位副團長的強烈推薦所賜。
以及大石內蔵助。
寺坂吉右衛門參與了復仇行動,也就是說這個人是赤穗四十七武士的其中之一。他的姓和自己一樣,會不會是自己的祖先?
明天是週一,是要上學的。
(呼,真有意思。趕緊睡吧,我實在堅持不住了……嗯?最後一頁還夾着一張紙)
天色已經很晚了,往常這個時候、城堡裏除了守衛之外不會有任何人在。
爲了讓相同的情況不再發生,我們決定將原作嚴密地收藏起來。
此外,這本書的作者吉右衛門腦回路稍微有點不太正常。他姑且算是個英雄,維護他的社會形象也是我們決定不公開原作的原因之一。
所以,我想要將這件事情記錄下來。
如果後面哪位子孫能抽空調查一下書背面的那個魔法陣,我會很開心的——
——我名叫寺坂吉右衛門。
「我記得他好像說自己是從其他世界穿越過來的吧?」
「目前能想到的就只有大陸那邊,我們團裏的尤娜•布林就是從大陸遷移過來的移民」
「尤娜啊……那個冒失鬼,不要在帝都引發什麼問題就好」
——一週前,這位副團長向少女彙報了一件事情。
他保護了一名穿着從來沒見過的衣服的少年。
根據他的描述,那名少年是在城下町的小巷子裏被外國間諜襲擊的途中被自己救下。由於他沒有家人沒有財產甚至都不知道該做些什麼,自己就把他帶回家中保護起來。
「他的名字是喜一,外表看上去只有十四五歲,但他堅持說自己是一名十七歲的GaoZhongSheng」
「十七歲,和我一樣呢」
「他身上沒有攜帶任何武器,只有一本看上去很古老的書籍,裏面的內容我們無法解讀……現在我兒子薩萬正和他在一起,他們年齡一樣,一定有很多共同話題」
「薩萬……希望他以後不要再盯着我的胸部看個不停了」
「好說,我回去就揍他」
「啊哈哈」看着老騎士將雙手關節掰得劈啪作響的樣子,少女開心地笑了。
自己的團長工作之所以能稍微走上正軌,全都是託了這位很會照顧人的副團長的福。半年前兩人的上下級關係還是反過來的,那時候的她承受副團長暴風訓斥的次數多到數不清。
「副團長對我用敬語,我對副團長正常說話,我直到現在都沒適應」
「團有團規,請您理解」
「話是這樣說啦」
「手停下來了哦。就是因爲這樣工作纔會拖到這麼晚的,蠢貨」
「……說好的團規呢?」
在老騎士的幫助下,兩人花了一小時將殘留的工作處理乾淨。
老騎士向歡欣雀躍收拾東西準備走人的年輕團長輕施一禮,站起身準備離開。突然他想到了什麼,將身體轉了回來。
很巧的是,忠臣藏裏面赤穗藩的位置也在這裏。這樣看來,自己穿越到這個地方很有可能和「忠臣吉」的作者寺坂吉右衛門有些關係。
「這裏是什麼地方!我的牀呢!」
……實際上,喜一對這個名字是有印象的,包括艾德庫夫帝國也是。
「剛、剛剛那是啥?」「難以置信……這什麼速度啊」後面追我的那兩個人也愣了。
當晚,吉費爾德邸•喜一的房間。
「完全聽不懂……你說的是你那邊世界的制度吧?」
扭頭一看,發現一位比自己矮半個頭的少年騎士正盯着自己,臉上的表情不太開心。明明天氣不冷他卻套了一件大衣,腰上還掛着一把煞有其事的長劍。
一覺醒來,我發現自己躺在雷迪亞城郊外的鹽灘上,全身上下都是白的。
他又一次回想起了自己至今爲止所經歷的一切。
「我出生在名爲雷迪亞的國家,是艾德庫夫帝國的一名研究靈術的學者」寺坂吉右衛門在「忠臣吉」裏面留下過相關的記載,這是他故鄉的名字。
(啊,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到底要怎樣才能回去?穿越世界的方法吉右衛門一點都沒寫……)
走在他身旁的茶發少年從剛剛開始一直在爲他科普這個世界的常識。
(一定是這樣,把我折騰成這樣的原因肯定有這本「忠臣吉」一份,因爲……)
※ ※ ※
這正是完美契合喜一想象的世紀西幻風城鎮。
(讓我先從瞭解這個世界開始吧。吉右衛門在兩個世界走了一個來回,沒理由我做不到……只要找到方法就可以了)
那之後過了三天,喜一終於振作起來、接受了現實。
喜一發出了穿越之後不知第多少次的嘆息。
少女輕輕地皺起了柳葉彎眉。
(什、什、什麼?發生了什麼?)
最糟糕的是我身上只有一本「忠臣吉」,其它的手機錢包之類的東西什麼都沒帶。
時間來到第二天下午,陽光明媚,體感宜人。
那一天,我閱讀了從倉庫裏翻出來的「忠臣吉」,然後就睡下了。
——艾德庫夫帝國支配着整片列島,其治下的諸多王國之中,西國雷迪亞擁有最爲強大的騎士團。
雖然能聽懂對方在說啥是件好事,但這兩個人的對話內容明顯有問題。正當我打算悄悄從原路返回的時候,很不走運地和他們的視線對上了。
糟糕了!我意識到這兩個人要殺人滅口,條件反射一般轉身就跑。
這個世界的語言雖然讀起來和日語一樣,但寫下來的文字完全不同。喜一的聽說已經沒問題了,爲了適應這邊的生活,首先要過了讀寫這關。
緊接着就是磅的一聲,我整個人撞在了一堵突然出現在我眼前的石牆上。
街道左右開滿了各式各樣的店鋪,蔬菜水果、雞鴨魚肉、麪包主食、飲料酒水等商品一應俱全。
「這制度過於古老,在我們那邊已經被淘汰了。話說薩萬啊,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你說你來自其他世界?雖然我不是很能理解,但也不能放着你不管。你這段時間就住在我家吧」
他這副德行搞得喜一問他問題的時候連頭都不打算回了。
爲了儘量少引起別人的注意,我沿着小巷子走了一段,突然發現了兩個人背對着我正在竊竊私語。
「……怎麼樣,有把握潛入王城嗎?」
我站在街道正中觀察過往行人,發現他們的髮色除了金色和黑色之外還有赤色、銀色、和綠色,瞳色也是多種多樣。
他是收留了喜一的吉費爾德家的獨子。他的父親是騎士團的二號人物,他自己加入騎士團也是受了父親的影響。
喜一所在的雷迪亞王國按照日本地圖的位置,位於兵庫縣一帶。
「馬沒資格跟他比,他跑一百米只用了不到兩秒」
那個人正是裘沙•吉費爾德。
「你小子什麼時候開始在那的!」
四通八達的下水道,人聲鼎沸的酒館,還有遠處巨大的王城——
「那又怎麼了?人跑得再快也快不過馬吧?」
喜一正在努力學習讀寫的時候,躺在他牀上無所事事的薩萬突然抱怨了這麼一句。
「還用說嗎當然是搭訕了。你只有和雷迪亞的女孩子搞好關係,才能真正意義上理解這個國家」
「哈啊,怎麼這樣啊……我試了十三個人,沒一個成的……」
喜一下定決心,抬起了頭。
思想的轉變帶來了適應力的極大提升,喜一僅用了一週就熟悉了這邊的生活。
雖然難以置信,但事實擺在面前,喜一不得不信。寺坂吉右衛門並不是什麼大齡中二病,而是貨真價實的異世界人,很久以前他真的從這邊的世界穿越到日本的元祿時代一段時間。
這裏的情況和他手記中的「這個奇怪的列島除了說出來的話一樣,其它所有的一切都和我的故鄉截然不同」這句描述能對應上。喜一看過帝國的地圖,外形的確和日本列島一模一樣。
喜一一邊時不時發出「嘿誒」「嗯」之類的聲音表達應和,一邊伸長脖子在人來人往的街道正中四處亂瞟。
「對,一位天然系的大少爺,被稱爲雷迪亞的貴公子。我們那一屆只有我們兩個男的,經常玩在一起」
「讓你遭罪了。那兩個人是鄰國奧庫曼特的間諜,看來兩年前的那場事件還沒有結束啊」
——這個異世界的日本列島整體處於艾德庫夫帝國的支配之下
年齡一樣,都喜歡巨乳,兩人意氣相投。
「下次我得把格爾迪莫也叫上。他長得帥,異性緣老好了……可惡,世界真的如此殘酷、有趣的靈魂就算再努力也比不過英俊的外表嗎?」
我邁開腿的瞬間感受到雙腳一熱。
「嘁,被聽到了嗎……那就沒辦法了」
負責教他的人是薩萬,如各位所見,他的教學態度非常消極。雖然這人一直在抱怨爲啥小姐姐不理他,但從喜一的角度來看,他身上找不出半點能讓搭訕成功率大於零的要素。
「很難,騎士團的戒備非常森嚴。就算我潛入進去了,裏面還有以哪個團長爲首的一大堆『紅級』,那些傢伙的實力完全無法以常理度量」
「我在好好聽呢。概括來說就是艾德庫夫帝國類似於幕府,允許底下的各個王國地方自治,這些王國類似於藩國」
老騎士的名字是裘沙•吉費爾德。
這個國家很快將要面臨亡國危機,此刻的少女和老騎士還不知道。
「不同尋常的能力?」
少女的名字是庫拉諾絲•奧斯頓。
寺坂喜一對團長庫拉諾絲和副團長裘沙的談話內容一無所知,此刻他正優哉遊哉地在城下町的大街上散步。
(也就是說,我反向穿越到了吉右衛門所在的世界?他寫在書裏的中二言論原來都是真的?)
雷迪亞王國。這是寺坂喜一穿越過來之後踏上的第一片土地。
他的名字是薩萬•吉費爾德。
——視角回到現在。
「我想請團長抽出時間,和那名少年見上一面」
在他視線的前方,試圖搭訕的薩萬兩秒不到就被拒了。
在剛剛的一瞬間裏,我衝出了小巷,穿越了大街,又一頭扎進了對面的小巷,移動了近八十米的距離。
「住手,你們兩個老實點」
(這、這、這到底是什麼情況?爲什麼找不到派出所?便利店和自動販賣機也沒有?那傢伙腰上彆着的是劍嗎?)
「我這兩天稍微深入調查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名少年身上擁有某種不同尋常的能力」
喜一停下手邊的學習、脫下鞋,挽起了褲腿。
「是,他跑得特別快」
石鋪路面,石造建築,路上沒有汽車,路邊沒有電線杆,人們手裏也沒有智能手機。
那之後的事情我記不太清了,好像是裘沙先生將那兩個人擊退、把我帶回他家、給我喫了頓飽飯的樣子。
「……就這樣,艾德庫夫帝國在三百年前統一了列島,終結了亂世,現存的二十幾個國家都對帝國宣誓效忠」
「哈、哈啊……」
「國與國之間雖然還是會有些爭執。但由於帝國頒佈的『王家諸法度』勒令各國裁軍,就算吵得再厲害也不會發展到戰爭的地步……喜一你在聽嗎?」
我注意到自己的校服有些顯眼,隨即拐進路邊的一條小巷子暫避人羣。
「給您添麻煩了……」
3
「誒?爲什麼啊?他不就是個普通人嗎?」
我最終在我非同尋常的腳力的幫助下撿回了一條命。我像顆炮彈一樣飛出去的樣子被一位恰巧路過的老騎士看在眼中。
「是你說想要了解這個世界我纔講給你聽的,認真一點啊」
「那位格爾迪莫也是雷迪亞騎士團的團員嗎?」
肩膀上啪的一下,將喜一的注意力拽了回來。
兩人從懷裏抽出了刀子。
(往大路上跑!混進人羣裏就安全了——)
下一瞬間我才反應過來,這裏已經是對面那條巷子的盡頭了。
(能夠遇到裘沙先生和薩萬這兩位理解我的人真是不幸中的萬幸。抱怨和躺平都是沒有用的,我首先要做的是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
在接二連三發生的意外的衝擊下,我腿一軟倒在地上。
這下真的要糟,我的生命已如風中殘燭一般。
我的心中充滿了恐慌,不顧一切地衝向視線範圍內不遠處的一條街道;但到那裏之後我發現了更加令人震驚的事實,不論人還是建築,這裏的一切全都充滿了我聞所未聞的異國風情。
他是騎士團的副團長,薩萬的父親。
哈!?面對雙眼瞪得溜圓的少女,老騎士撓了撓頭。
他雙腳的腳背上烙印着魔法陣一樣的圖案。
這個魔法陣正是畫在「忠臣吉」背面的那個,也是留小紙條的那位祖先希望後代調查的那個。
這個法陣不知爲何像紋身一樣複製到了喜一的腳上,不僅洗不掉也擦不掉,甚至還無時無刻不在散發出詭異的光。
(我的跑步速度快得這麼離譜一定是這東西的原因。我每次發力衝刺的時候能感受到這個紋身燙得像要燒起來一樣)
不僅玩失蹤還搞紋身……喜一感覺自己越來越無顏面對家中父老。
「喜一,那玩意到底是個啥你搞清楚了沒?」
喜一這才發現,躺在自己牀上的薩萬不知何時探出了腦袋盯着自己的腳。這傢伙明明是個騎士,一手氣息遮斷玩得比刺客都溜。
「沒。薩萬,這個世界真的沒有魔法嗎?」
「唔嗯~我記得幾百年前靈術研究風靡一時……不過到現在已經全都廢止了」
「也就是說曾經有過對吧」
「我也只是聽過類似的傳說啦。據說當年存在過一批戰力驚人、能夠威脅到列島全土的『魔族』。艾德庫夫帝國爲了對抗他們,開發出了強化人體的靈術式,苦戰過後終於將魔族全殲」
魔族……這個世界走的果然是西幻的路子。
說起來寺坂吉右衛門也提到過,他自己就是研究靈術的。這樣看來,這個紋章說不定是他的研究成果呢?雖然只能作用在腳上就是了。
(吉右衛門回到這邊的時間點是在赤穗事件結束後、他剛寫完「忠臣吉」的時候……這都過去了幾百年,他再怎樣也活不到現在的)
歸根結底,「寺坂吉右衛門」這個名字是赤穗武士吉田忠左衛門給他起的,並不是他的本名,這根本成不了線索。
但我還不能放棄。我是吉右衛門的後代……什麼的,把自己搞得這麼苦大仇深完全沒必要。
(話說回來,沒想到沒有電和天然氣的生活居然這麼不方便)
從江戶時代到明智時代,日本的政治、經濟、文化等多個方面取得了長足的發展。
但這邊的世界或許是由於存在過靈術這種不上不下的東西,文明開化的進程大大落後,到現在還在用着燈籠、羽毛筆、水井這些老東西。
喜一沉浸在思考中的時候,薩萬翻了個身又躺回去了。要不是他放了個屁,喜一根本注意不到。
「沒有問題。兩個月前她在自己身邊放了只羊把重要文件全啃了,和那個相比你非常安全」
「請、請等一下!您突然這樣說我實在是……」
就在這時,一名少女像跳馬一樣從桌上後面翻了過來落在二人面前,徒勞地嘗試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亂成一團的桌面。
聽上去總感覺和赤穗藩的首席家老大石內蔵助的名字有些像,雖說兩個人的長相和年齡沒有半點相似之處就是了
「喜一,這位就是我們的團長庫拉諾絲•奧斯頓」
房間的左右兩側設置了巨大的書架,天花板上掛着巨大的枝形吊燈。正對着他們的是兩扇落地窗,窗戶外面還有一個小陽臺。
看到入迷的喜一已經完全聽不進去裘沙的話了。
事實證明,他當初的想法還真不能算錯。
據說這位騎士團長和薩萬同齡,是一位年僅十七就當上騎士團長的超級精英……更加令人震驚的是,她竟然是一位女性。
喜一和薩萬同事驚呼出聲。
雖然喜一明白自己這時候應該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我要成爲這孩子的侍從了嗎?每天都能和她在一起?
「把一個來歷不明的傢伙放在身邊,會不會太危險了……」
「…………」
覺醒了力量不假,不過不強,只能用來逃跑。
原來如此,薩萬說得沒錯,確實一搖一搖的。
「不好,我父親回來了。我今天晚上一直在很認真地教你讀書寫字,喜一你可千萬不要說漏嘴哦?不然我又要捱揍了」
就在裘沙先生推門進屋的時候,屋裏突然傳來「呀」的一聲女孩子的驚叫。
「你還不知道吧,我們團長可漂亮了!?而且還是巨乳,走起路來一搖一搖的哦!?啊,一次也好,我好想直接抓上去揉到手抽筋——」
喜一併不是每時每刻都和薩萬待在一起的。
「屬下的行爲和一貫的做法並無差別」
薩萬還沒說完就捱了一記暴扣,整個人翻着白眼砸在地上。
雷迪亞王城,一個自己遠方眺望過無數次的地方。
「真的假的啊!喜一你這混蛋也太令人羨慕了可惡!」喜一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薩萬不知爲何突然變得非常激動。
「簡單來說就是國王待在自己的領地不出來有可能是在準備造反,爲了證明你不是,你得時不時讓上頭看見。輪值期是兩年,明年就能回來了」
當我打開這本魔導書的瞬間將會覺醒強大的力量,然後捲入人類和魔族激烈的戰爭之中?
「你有機會留在她身邊做事,但最終還是取決於團長本人的意向」
「他就是我提到過的喜一」裘沙先生繼續向少女介紹喜一。
再有就是,這輩子打死不碰和「異世界」「轉生」有關的任何ACG作品。
「副、副團長!不要冷不丁就進來啊!偷襲很敗壞騎士的名譽的!」
團長,也就是雷迪亞騎士團的一號人物,國家的一大巨頭。
三層是一條長長的走廊,盡頭有一扇門。「這裏是團長辦公室」裘沙對喜一說完後,清了清嗓子,敲了敲門。
這騎士團長在搞些什麼啊。
「等你的正式任命下來之後,團長會親自教你的。據說她最開始其實想當小學老師,但考試沒考過」
如果是爲了向吉費爾德父子報恩,不論是誰我都會去見。
「是啊,說是不許我盯着女孩子的胸看,完全不知所謂。姑且算是上級,我下去迎他一下」
據說他的夫人生下薩萬之後,立刻就去世了。
這位老者的身材健壯得完全不像六十歲的人。雖然他滿頭白髮、皺紋就像用刀刻出來一樣深,炯炯有神的雙眼卻如鷹一般銳利,不愧是騎士團的副團長。
「我沒跟你說過嗎?艾德庫夫帝國頒佈的『王家諸法度』裏規定了輪流晉謁制,各小國的國王需要定期輪流到帝都供職一段時間」
喜一無奈之下只好硬着頭皮縮手縮腳地走進屋裏。他上一次如此緊張還是在高中入學考試面試的時候。
(穿越過來之後發生的事太多,腦子有點整理不過來……)
裘沙•吉費爾德是喜一的恩人。如果當初沒有遇到他,喜一完全無法想象自己會變成怎樣。喜一對他充滿了感謝。
看到喜一這副樣子,裘沙面露苦笑。
「我希望你明天和我們團長見一面。我和她談了你的腳力之後,她對你很感興趣」
二人穿過護城河上方的巨大吊橋,穿過凱旋門一般的城門,面前是一條不斷向前延伸的道路,割開了道路兩側的密林。
……這間屋子出人意料地寬敞,足有十五米見方,不愧是團長辦公的地方。
裘沙一邊和團長拌嘴,一邊催促喜一也趕緊進來。
「人家現在正在除毛!」
恩人都這樣低下頭拜託了,我哪裏說得出半個不來。
「但我甚至連讀書寫字都還沒學會……」
「裘沙先生對你那麼嚴哦,你好像昨晚也被揍了?」
她的容貌可以說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足之處,等級如此之高的美少女喜一哪怕在海外的電影裏都沒有見到過,他的內心不由得怦怦直跳。
「哈哈哈,穿上那麼重的東西還怎麼跑步?不用擔心,」
並不會,我覺得當個尼特挺好的。這些話當然不會說出口。
落地窗前是一張巨大的辦公桌,桌上亂七八糟地堆滿了文件、茶杯、小熊玩偶、鏡子、發刷、甚至角落裏還有除毛器。
屋裏除了她沒別人,之前發出驚叫聲以及和副團長拌嘴的只有可能是她。
喜一小小地嘆了口氣。
(這個人就是雷迪亞騎士團的團長……)
「喜一,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美少女騎士團長的名字是庫拉諾絲•奧斯頓。
「誒!?」
(根據吉右衛門的描述,江戶時代的參勤輪換制的任期只有一年。自己得到這部分知識的途徑並不是歷史教科書,而是「忠臣吉」……)
這和江戶時代的參勤輪換制如出一轍。
騎士團的職責是維持王國的治安,薩萬他們每天都要把城下町和周圍的村莊巡視一遍。說起來他明明是騎士卻沒有馬、只能徒步巡邏,也挺辛苦的。0;注:從描述上看這王國面積不算大,也就一個縣;日本人筆下的王國帝國之類的都很小家子氣1;
雖然兩個世界的文化截然不同,但在這種地方卻意外地相似,或許身居高位的大人物們想到的事情都差不太多吧。
4
突然,牀上的薩萬又放了個屁,然後咔吧一下直起了身。
「我知道這很突然,但你這一雙腳值得這些。對你來說,一直不工作喫白食也挺不甘心的吧?」
像我這樣不着四六的異世界人,佔用這般大人物的寶貴時間真的好嗎?
裘沙先生看到站在門口的喜一,對他這樣說道。
薩萬的家庭弟位一目瞭然。說起來裘沙先生那麼嚴格,教出來的兒子卻這般軟弱,實在很諷刺。
「我父親很中意你的腳力。他之前跟我說,這次搞不好撿到了一位不得了的人才」
「誒?國王陛下不在自己的國家嗎?」
齊肩的金髮,藍寶石一般的雙眸,膚若凝脂,腰身婀娜……一時間喜一的眼中除了她再也容不下別的。
(好厲害,看上去就像超級加倍的愛情酒店一樣……)
「通過這一週的觀察,我大致明白了你是一個怎樣的人。你的異能雖然很不同尋常,但只要沒有搞錯用法,就不是那麼危險的東西」
「嘿誒,跑步實驗我不當班的時候也在做哦」
但不知爲何,少女凝視着喜一,同樣也是一言不發
「喜一的能力太適合當信使了。如果你願意幫忙,我們和帝都的國王陛下之間的聯繫可以快上好幾倍」
「薩萬你等等,我也一起去」
「入職之後會給我也發一身鎧甲嗎?」
幾秒鐘後,樓下傳來了一陣乒鈴乓啷的動靜和傭人們的氣息。
二人穿過了一個大得能開舞會的大廳,從一個能讓寶冢歌劇團在上面演出的超大臺階上樓,在二層走廊走了一段,從一個拐角走上三樓。
(感覺我和他的關係有點像寺坂吉右衛門和吉田忠左衛門。這麼一說,裘沙這個名字讀起來和忠左衛門有點像)0;注:忠左衛門讀作ちゅうざえもん,裘沙讀作ちゅーざ1;
「如果實在不願意待在那邊,回到這裏也沒有任何問題。就當給我一個面子,一次也好,和團長見一面吧」
「裘沙•吉費爾德,覲見」
「我知道。這一個禮拜他每天都帶我出城,讓我跑兩步給他看看」
喜一戰戰兢兢地跟在裘沙身後進了主城,他看到門口的衛兵的時候哪怕對方什麼都沒說,也還是不由自主點頭哈腰試圖行禮。
因此,他僱傭了三名侍女操持家務。全都是大媽級的,非常可惜。
人類和魔族的激烈戰爭是有,但很早以前就結束了。
喜一一邊想一邊走出房間,跟在薩萬身後下到一樓。
剛剛拿到「忠臣吉」的時候,喜一的心情十分雀躍。
他是打開了一本書,不過不是魔導書而是寺坂吉右衛門的手記。
……如果這次能順利回家,我再也不犯中二病了。我要以考公上岸爲目標,腳踏實地認認真真地活下去。
「你都在辦公室裏做了什麼啊蠢貨」
那一天,喜一和騎士團副團長裘沙一起,踏入了這個本以爲一輩子和自己無緣的地方。
順着道路一直走,盡頭是一座巨大的城堡。城堡的面積是校舍的數倍,頂部無數的尖塔沖天而起……這裏正是雷迪亞城的核心地帶
裘沙先生微笑着將手搭在喜一肩膀上。話說你兒子真的不會徹底涼透嗎?
「不必緊張,你以後說不定就要在這裏工作了」
「輪流晉謁制……」

或許是命運的選擇吧,謎之沉默持續了大約五秒後,喜一和庫拉諾絲的口中發出了同樣的呢喃。
「好、好可愛……」
「誒?」第一個做出反應的是喜一。
(她說我,可愛?)
喜一胸口的悸動迅速熄滅了。可愛這句話女孩子聽了或許會很開心,但對於男孩子,尤其是喜一來說,實在是太膈應了。
略有缺憾的身高和幼態的面容一直是喜一的一塊心病。
他明明已經高二了,走在街上卻還是被所有人當成初中生。高一新生們以爲他和自己同齡,女孩子們更是不會將他當成戀愛對象考慮。
身爲一名以成熟的外表和講究的衣着爲美的男人,喜一對自己的幼態長相一直都很排斥。爲什麼我不能長得跟草刈正雄一樣呢……他發自內心這樣想。
(嘁,好感度暴減,白瞎了滿分的第一印象)
與此同時,庫拉諾絲露出了充滿母性的微笑。
「那個,你是喜一君吧?我是雷迪亞騎士團的團長庫拉諾絲•奧斯頓,請多指教哦」
明明年齡一樣,但她採用的明顯不是對待同齡人的態度。
「我叫喜一」喜一竭盡全力將自己的聲線壓低。
喂,快停手,不要摸我的頭,把你手裏的糖果放下我不喫。
「我從副團長那裏聽說過你的事情。你來自異世界,特別能跑,身無分文,拼命找女孩子搭訕卻被甩了對吧?」
最後那個說的可不是我,是你們團裏茶發的薩某。
「接下來的話我們到庭院裏去說。喜一君,來和姐姐賽跑吧,姐姐想看看你的速度究竟能有多快」
管誰叫姐姐呢。可惡,她壓根就沒把我當成男性嗎!
「話說在前,我對自己的速度很有自信。我以前可是人稱『飛毛腿庫拉醬』。不用擔心,用全力這種欺負人的事情姐姐是不會做的」
她甚至還懷疑我的看家本領,不如說她從一開始就沒有相信過。
「……啊咧?」
「團長,這是朱蒙等地方警備負責人提交的定期報告書,請您確認無誤後簽字」
(揹着團長……也就是說在路上的時候那對豐滿的果實會一直和我的後背親密接觸?)
就連裘沙都發出了「蠢貨……」的嘆息。攤上這麼一個團長,家裏還有那樣一個兒子,老爺子也挺不容易的。
喜一借用了城裏衛兵宿舍的其中一間。雖然房間面積只有五疊不到十平米,但只需徒步一分鐘就能走到單位是這裏最大的魅力所在。
隨着日子一天天過去,喜一再也不會在城裏迷路了,他在騎士團裏的熟人也越來越多,漸漸地他也被大家當成了騎士團的一份子。他由於隔三差五就被庫拉諾絲派去城下町跑腿,現在進出內城只要刷個臉就不會有人攔他。
「我知道了,裘沙先生對我有恩,您的請求我是不會拒絕的,絕對不會」
「再、再來一次!騎士怎麼能輸給普通人呢!我剛剛沒喫午飯狀態不好!等我喫點東西再來!」
這時的喜一對此尚不知情。
喜一搬去了衛兵宿舍,和執勤的騎士團員們的交流自然與日俱增。
「那樣我將他帶在身旁還有什麼意義!」庫拉諾絲不樂意了,但她的抗議被副團長用眼神生生地堵了回去。老爺子應對團長已經很熟練了。
接着艾琴轉過身,盯着喜一觀察了一會,然後抬起了手。喜一本來以爲她要給自己也敬個禮,但人家只是想扶一下眼鏡。
——喜一君早上好。我現在正要去喫早飯,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嗎?食堂的燉牛肉可是絕品。
順帶一提,「喜一」這個綽號是在他入職當天,庫拉諾絲給他起的。
「那個,也就是說……該不會要讓我揹着團長小姐在雷迪亞境內到處跑吧?」
「哈啊」
團員們對自己的態度都很友好,薩萬和裘沙先生功不可沒
一邊和美少女貼貼一邊在雷迪亞境內四處旅行,還能幫到裘沙先生的忙,簡直是一石二鳥。
據說這位艾琴小姐是一位不得了的才女。她雖然是騎士團員,但也和裘沙先生一樣兼管一部分政務。她的工作是管理國庫,應該是財政官一類的吧。
「不、不是吧……我居然輸得毫無還手之力……」
意見箱,這個郵筒一樣的東西設置在城下町的廣場上用來聽取國民們對王國的意見和建議,庫拉諾絲對此非常上心。
「看你腳下!誰讓你不收拾桌子的!」
(我只在心裏這麼想,這人居然這麼幹脆地說出來了哦……)
「他是暫住在我家的名爲喜一的少年,會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照料團長」
「真的誒。抱歉哦熊寶寶,摸摸頭」
「一、一點都不重!」團長的抗議再次被副團長給憋了回去。說着說着衆人已經回到了團長辦公室門前。
「嗚、嗚嗚嗚嗚~~~~」
從那天起,喜一成爲了雷迪亞騎士團長庫拉諾絲的打雜小弟。
「不可以。就是因爲這一點哦,團長」
喜一和庫拉諾絲在城裏的一片足球場大小的庭院裏賽跑了起來。
看起來上司和部下如果有一邊支棱不起來,另一邊就會非常支棱。拜她所賜,喜一入職僅僅一週就把城裏的差事全都熟悉得差不多了。
「喜一,熊寶寶玩偶桌子上找不到了」
在艾琴的規勸下,庫拉諾絲不情不願地工作了起來。
「停手吧,喜一的速度源自他雙腳靈印帶來的異能,普通的人類之軀比不過他是很正常的」
喜一被靈印強化後速度快並不是說他跑步倒腿快,而是腳部力量增強後他可以一跳一跳地前進。這種跑法在消耗上和慢跑差不太多,只要把握好休息的節奏就不會太過辛苦。
被庫拉諾絲叫做艾琴的女性端正地行了個禮,將手中的文件遞了過來。
她原來真的是一位職場女強人,和喜一對她的第一印象完全一致。她從見面開始到現在一直都是這副不苟言笑的樣子,似乎不太容易接近。
這也是因爲團長的廢物點心程度和使喚人的力度全都超出了預期。
庫拉諾絲嘟着小嘴,氣呼呼地將報告書塞回給艾琴。
裘沙先生明明有着一米九以上的身高,如今撓頭的樣子卻從中感受不到半點威壓。
「喜一,騎士團內部會議的會議紀要放在哪了來着?」
「OK,稍等一下哦。我可以先喫午飯再做嗎?」
連怎麼使喚都想好了。這團長給人的感覺怎麼說呢……超級精英的姿態是有,但爲啥總感覺她其實挺廢的呢?雷迪亞王國真的沒問題嗎?
「嗯。按照規定,騎士團長每個月都要到領地內所有的村莊巡視一圈,花費在路上的時間非同尋常。團長的工作效率本來就不高,一來一回工作就被拖得更靠後了」
喜一美好的一天從和薩萬的同僚格爾迪莫一起喫早飯開始。他長得既清爽又帥氣,談吐舉止又很溫柔,在女性間人氣第一也可以理解。
「如果是說『徵集相親對象』那件事的話,並沒有哦」
他們之所以將自己當成同伴對待,一定是是因爲吉費爾德父子以身作保,在背後花了大力氣。
最近甚至連薩萬和艾琴都開始這樣叫他了,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這暱稱喜一直到現在都覺得有點膈應,哭哭。
「感謝您抽出時間。團長請您不要再鬧彆扭了,我其實很高興能有您這樣一位平易近人的上司,副團長也這樣認爲吧?」
「還有,你剛踩一腳又拿起來那個是熊貝貝!熊寶寶一直在桌上沒下去過!」
她的左臂掛着一個紅色的袖章,樣式和庫拉諾絲、裘沙佩戴的一致。
「艾琴你來啦,有什麼事情嗎?」
「你平時只要做些雜事就好,需要你作爲使者前往帝都的情況一時半會還不會發生。至於跑腿買點心這種工作,直接拒絕也沒關係」
(本以爲只有薩萬比較特殊,但沒想到騎士團裏原來像他這樣接地氣的人佔多數)
「喜一,這邊這一摞發票是哪來的?」
這是一位身材高挑、戴一副銀框眼鏡、氣質如同職場女強人一般的藍髮美人,年齡大概在二十歲後半。
「看陽臺!你的靈魂昨天讓你拿去當晾衣杆用了!」
雖然喜一最開始的時候打算住在吉費爾德家,但一方面爲了儘早適應新的職場,另一方面也是覺得上下班跑來跑去太麻煩,他主動搬到城裏居住。
「是呢……有這孩子在、很多事情的確會方便許多。就比如說我什麼時候想喫點心了,他馬上就能從城下町買來送到這裏」
「誒嘿嘿,對吧?果然比起領導力這種東西,團長更應該被衆人所愛戴呢。對了艾琴,我熱愛的國民們今天有往意見箱裏投稿嗎?」
「如果有你的腳力,就可以大幅縮短在路上的時間,這個問題也就不再是問題了」
「完成!廢物團長的廢物名字全都簽好了!」
這麼一想,這活好像也沒那麼糟糕了。
「就是因爲這一點哦,團長」
團長終於在一頓死纏爛打後不情不願地承認了自己的失敗。在回團長辦公室的路上,她整個人氣哼哼的,臉頰鼓得跟個松鼠一樣。
在那之後。
「團長您意下如何,願意收下他嗎?」
得到庫拉諾絲的首肯後,裘沙轉過身來,和喜一四目相對。
衆人進了房間,發現辦公桌前站着一名女性。
「哦哦,這樣啊。工資當然也是有的,我們團長比較重,就拜託你了」
「實在抱歉,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老實說,我最希望你擔任的職務其實是團長的『搬運工』」
(這不是巧了嗎。通過這段時間的跑步實驗,我已經差不多掌握了發動能力的竅門。看我不把你贏得底褲都剩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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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注:原文キッチュ,既是喜一名字的變體,也能表示德語「刻奇」。現階段不確定這到底是個伏筆還是單純的日式弔詭暱稱,就先按喜一翻了1;
「這件事在全國的公告板上已經說了足足一個月了啊!?這幫愚民都在幹什麼!」
「喜一,你有看到我的劍嗎?武器可是騎士的靈魂……」
「請節哀。我是雷迪亞騎士團的艾琴•柯蘭德。雖然我們團長比較廢,但還是請您不要拋下她不管」
盡全力上吧——他的視線表達了這樣的意思。
——喜一早啊!一直坐辦公桌身體會變遲鈍的!偶爾也要和我過上兩招,不要忘了哦!
兩人的百米賽跑比試一共進行了三次,結果都是喜一完勝,他花費的時間甚至沒有一次超過兩秒的。嘛,也不排除對手胸前那兩團豐滿的果實搖來搖去影響速度的可能。
「搬運工?」
值得慶幸的是,喜一所經手的工作每一件都並不困難,哪怕他甚至連打工的經驗都沒有、也能毫無困難地將其解決。拜此所賜,交到他手上的工作越來越多。
「喜一啊,情況就是這樣,你願意以輔佐的身份支持這位尚不成熟的團長嗎?」
「方纔艾琴小姐送來的,今天是提交的日子吧」
從地圖上看,雷迪亞王國的領土大概是兵庫縣的南半邊。
「人家哪裏廢了!」庫拉諾絲的抗議被艾琴和裘沙雙倍噎了回去。
「那邊書架的第三排」
喜一偏頭一看,看到雙臂環抱的老騎士向他重重地點頭。
幾天後,來自帝都的使者將會帶來驚人的消息。以此爲契機,「那個事件」將會在這異世界的日本梅開二度。
說起來薩萬之前也提到過,副團長裘沙除了軍務之外還要負責王國的一部分政務。團長漏過去的工作太多,他就算再怎麼加班加點,能處理的工作量也是有極限的。
「誒,今天也是!?一封都沒有!?」
領地內的大小村莊足有三十多座,就算騎馬也不可能在四天之內轉完一圈回到城裏,裘沙很早之前就爲此深感頭疼。
「就當是這樣吧」裘沙也看出這位既單純又有點廢的團長情緒不對,從旁出言安撫。
什麼啊,這不是挺稱職的嗎……喜一剛剛想到這裏。
「是,一封都沒有」
……他這些天處理的工作基本都是這德行的。
這騎士團長沒救了。
——總而言之。
「副團長,請問這位是?」
喜一成爲庫拉諾絲的隨從已經一週了。
旁觀了比賽全程的裘沙對小孩子一樣鬧彆扭不服輸的團長出言相勸。
上午,喜一被薩萬的前輩騎士坎達斯纏上了。有他在邊上感覺周遭的氣溫都變高了,就是這麼燥的一個人。
——喜一先生您辛苦了。您來了之後團長的各項事務都變得越來越順利,今後也請繼續努力,不要丟下她不管。
喜一遞交處理好的發票的時候收到了艾琴小姐的感謝。通過這些天的接觸,感覺艾琴小姐其實並不像她給人的第一印象那般難以接近。
(穿越到這邊才半個月,我就過上了如此充實的生活……越發感覺自己的適應能力是真的強)
但回到原先的世界是自己的初心、也是最大的願望,絕對不能放棄
眼下還是忍耐爲先。寺坂吉右衛門之所以能在迴歸原世界這件事上獲得赤穗藩同伴們的幫助,全都是因爲他們的關係處得好。
既然短時間內找不到回去的方法,那不如學習吉右衛門。只要和這邊的人們搞好關係,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得到一些關鍵線索……這纔是喜一這個階段的打算。
(下週和庫拉諾絲一起的巡視旅行是一個重大任務。在那之前,不把雷迪亞王國的地圖多記下一些可不行啊)
哪怕現在沒有工作,喜一也沒有閒着、而是努力整理情報。
——雷迪亞王國擁有八萬人口,南部臨海,是全帝國有名的粗鹽產地。
國王的名字是因修斯•夏洛諾。他在位時廣受百姓愛戴,在輪流晉謁制度下、此刻正在帝都輪值。
(在輪流晉謁制也就是參勤輪換制的影響下背井離鄉,去往艾德庫夫帝國也就是幕府的小國國王……這簡直就是赤穗藩主淺野內匠頭的翻版啊)
還不僅如此,像這樣頗有既視感的人物除夏洛諾王之外還有好幾個。
例如艾德庫夫帝國的皇帝,他的名字是諾利巴五世。
這位諾利巴五世有一個顧問名叫維諾斯•吉拉。
這個叫吉拉的人雖然是米斯特利姆王國的國王,但由於他的政治、軍事水平很受先帝器重,可以免受輪流晉謁制的影響,一直留在帝都。
(米斯特利姆王國的位置在現代日本的愛知縣一帶,我記得那裏是……)
喜一想起了「忠臣吉」的記載。
對了,那裏在江戶時代被叫作三河,正是忠臣藏的最終BOSS吉良上野介的領地。
(這只是單純的偶然嗎?還是說有什麼特殊的含義?)
「這我已經知道了!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那樣!?」
但眼前這個庫拉諾絲如果讓她當領導,和大石內藏助完全是兩個極端,唯一略勝一籌的可能就只有巨乳美少女這一點了。
「那個……我可以先喝杯茶嗎?」
她的面容雖然還殘留着些許稚氣,但整體的美貌已經不在姐姐之下。她在腦袋後面扎着一個丸子頭,搖來搖去的樣子讓人看了完全抑制不住想要捏一把的罪惡想法。
「誒,福金?他一個人?爲什麼?」
到底是誰把她丟到團長的位置上的!還有熊貝貝玩偶又讓你給弄到腳底下了!
庫拉諾絲被秀澤從屋裏拽了出去,喜一也立即追了過去,他的心裏同樣是驚濤駭浪。
大石內藏助的參謀吉田忠左衛門,對應副團長裘沙•吉費爾德。
「夏洛諾王在帝國城裏把吉拉王給砍了!咳咳!」
庫拉諾絲有一個名叫秀澤•奧斯頓的妹妹。她加入騎士團剛四個月,是一名閃閃發光的新人。
「福金先生的身體生下來就比較弱」旁邊的秀澤小聲對喜一解釋道。他都這樣了爲啥還要當騎士啊。
就在這時,城外再次傳來了一陣騷亂。
這個人約有三十多歲,身材瘦弱,都快要把自己的肺給咳出來了,感覺隨時都有可能嘎地一下背過氣去。
……「忠臣吉」裏面有一個名叫早水藤左衛門的人物,他也是第一個向赤穗武士們報告「持刀傷人事件」的使者,這倆人能對應上。
「真是的,剛剛叫你叫了那麼多回!你怎麼能無視團長的!」
這位妹妹和姐姐相比可靠了不要太多,喜一的讀書寫字後續也是她在教……說起來裘沙先生之前不是說團長要親自教嗎?
淺野每天都活在無盡的霸凌之中,終於在接待即將結束的時候忍無可忍。
忠臣藏裏曾多次提到大石內藏助的能力超羣,「忠臣吉」裏也這樣說,看來他真的很優秀。
……像這樣隨便一翻就能翻出來這麼多共通之處。
站在人羣最中間的那人更加面無血色。
(根據忠臣藏的說法,吉良嫌淺野送他的東西太少,有事沒事就找淺野的茬,甚至還故意告訴他錯誤的信息,讓他在衆人面前醜態百出)
「兄長?」看到這位大叔騎士,艾琴倒吸了一口涼氣。
「哈誒?」庫拉諾絲愣住了。她瞪大雙眼,小嘴微張,發出了難以置信的聲音。
沒過多久,一名年紀比福金稍長、體型圓潤、大腦門鋥亮的中年騎士衝了進來。
回頭一看,發現庫拉諾絲的雙頰鼓成了一隻松鼠,正用一種非常不開心的眼神盯着自己。她的外貌明明那麼社保,內裏咋就……不要把胸部支在桌子上。
(如此偏袒一方的判決難怪大石內藏助他們不接受,吉右衛門也在書裏把德川綱吉和吉良上野介罵的夠嗆)
「信不信我把你的歐派揉爛!」
在庫拉諾絲的強烈要求下,今天的工作總算是在下班時間之前搞定了。就在喜一稍作喘息的時候,走廊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夏洛諾王、陛下他……他在帝國城裏把吉拉王給砍了!」
這個世界和忠臣藏的諸多相似之處果然不是偶然。話說這本書纔剛寫到第一章,劇情發展這麼迅猛的嗎?
「秀澤醬也找過我,讓我把你看好、完成所有工作之前絕對不要放你跑了」
(或許我真的應該仔細調查一番,該不會後面的帝都持刀傷人案也要還原歷史吧……)
「嗯,今天我一定要按時下班!我和妹妹秀澤約好了要一起喫晚餐的!」
「不用看了肯定沒有!我算是明白你徵集相親對象爲啥一個都找不到了!」
秀澤一邊被庫拉諾絲抱在懷裏強行貼貼,一邊臉色蒼白地大喊起來。
然而淺野的報復行爲並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雖然他砍中了吉良的額頭、後背等部位好幾刀,但最終還是被周圍的人們給摁住了,還衍生出了「殿中にござる!」這樣的名臺詞。
庫拉諾絲的妹妹秀澤幾乎是撞開辦公室的大門衝了進來。
然後經歷了種種波折,團隊中留到最後的四十七人殺進了吉良家中。
他的思考迴路完全停擺,茫然地朝着奧斯頓姐妹倆的臀部拼命追了過去。
江戶幕府的第五代將軍德川綱吉,對應艾德庫夫帝國皇帝諾利巴五世。
她今年纔剛十四歲,原本還只是見習騎士的年齡;但在教官的認可下,她現在已經轉正了,這纔是貨真價實的精英,和她姐姐完全不同。
不僅如此,他的家被抄了,領地也被沒收了,失去主君的家臣們全都變成了浪人。
夏洛諾王在帝國城裏砍了吉拉王……這和淺野內匠頭在江戶城裏對吉良上野介做的事情一模一樣。
「那、那是因爲……咳咳咳咳!」
「抱歉,我在思考問題,有什麼急事儘管吩咐——」
庫拉諾絲撥開人羣,衝過去抓着福金的衣服領子使勁搖。
今天也是給我家的廢柴團長拼命打輔助的一天。
他的名字好像是福金•法斯塔庫亞。
也就是說——「那個故事」裏的情節從今往後全都會在現實中上演?
「啊,對了,今天還沒有看意見箱——」
他一邊喊着「老子忍你很久了!」一邊在江戶城這種莊嚴肅穆的地方拔出了刀。
6
「那、那個,事情我也是四天前聽別人說的,然後就立刻趕回來了……除此之外什麼都……咳咳咳」
雖然姐妹關係和父子關係差得有點遠,但勉強也算對上了。主稅的讀音和秀澤也挺像的。0;注:雖然按照名字整體的讀法差很多,但主稅兩個字單拎出來的讀法和妹妹醬確實有些相似之處1;
「你這一禮拜只有三分之一的時間勉強算是在好好工作,我都給你記着呢!」
他們這段艱苦的旅程正是「忠臣藏」和「忠臣吉」的妙處所在。
庫拉諾絲敏捷地翻過辦公桌,撒着歡朝秀澤撲了過去。
所謂高家指的是專門負責各類儀式、典禮的家族,他們的工作除了被幕府委派到朝廷,也要負責接待朝廷派來的使者(好像是叫敕使來着)。
「哈!?你好歹多收集一些情報再回來啊!我們帶去帝都的戰馬一共只有五匹!現在只剩四匹了!」
就算死刑的判決結果不變,哪怕問一問淺野他到底爲什麼那麼恨吉良也算他們努力過了。如果吉良濫用職權霸凌的行爲屬實,那他也得承擔部分責任。
「姐姐!不好了!」
在庫拉諾絲的多次呼喊下,喜一終於回過了神。
——在江戶城的松至廊下,赤穗藩主淺野內匠頭持刀砍傷了高家的吉良上野介。
就在喜一的腦子像這樣稀裏糊塗亂轉的時候。
赤穗藩主淺野內匠頭,對應雷迪亞國王因修斯•夏洛諾。
他突然想起了「忠臣吉」第一幕「淺野先生大鬧一場」的劇情梗概。
某一年,吉良上野介被派去協助淺野內匠頭接待朝廷敕使。
「騎士團長責任重大,肩膀痠痛很正常的」
「給我泡杯茶,然後揉肩」
在那之後,爲了給主君報仇,貫徹忠義的赤穗浪士們集結在大石內藏助之下。
大廳裏不僅聚集了裘沙、艾琴、格爾迪莫等騎士團員,執政官們也都到齊了。所有人都是面色蒼白,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喜一整體回顧了一下,發現這個世界簡直就像是上演忠臣藏的舞臺。
「福金!到底是怎麼回事!?」
喜一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福金被折騰得都翻白眼了,但姑且憋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這真的只是單純的偶然嗎?
赤穗藩的首席家老大石內藏助,對應雷迪亞騎士團長庫拉諾絲•奧斯頓。
儘管他的姓氏和艾琴不同、年齡差距也挺大,但這兩個人居然是同父異母的兄妹。這人胖得跟一團肉嵌進盔甲裏一樣,一邊擦汗一邊氣喘吁吁地開了口。
三河的領主吉良上野介,對應米斯特利姆國王維諾斯•吉拉。0;注:吉拉日文讀音類似吉良1;
如此荒唐的舉動徹底觸碰了將軍德川綱吉的逆鱗,淺野被判處當天切腹。以淺野大名的身份而言,如此處分過於的無情了。
「那位是索恩•哈烏拉先生。他和福金先生一樣,也是這次被派到帝都的騎士團老前輩」秀澤再次提供了人物簡介。
然而這兩個人的關係極度惡劣,這也演變成了傷人事件的起因。
喜一的道心已經不知是第多少次被壓得粉碎了。
(按現代的說法應該類似於社長殺人未遂、連帶公司破產了吧……連累所有職工一同失業,淺野先生的麻煩惹得還真不小)
這樣的疑惑再次在喜一的心中掀起了波瀾。
三人衝下樓梯來到大廳,有不少人已經在這裏了。
還不僅是世界觀,甚至連這個世界的一些人物都能和忠臣藏裏的角色對應上。
「不要開玩笑了!」
「喜一。吶,喜一!」
「別想矇混過關!」
但即便如此,幕府都不仔細調查一下就判他切腹也挺那啥的。更有甚者,將軍德川綱吉甚至還派人對吉良表示慰問。
「啊,秀澤!你是來接姐姐的嗎!人家的妹妹怎麼能這麼可愛啊!」
「現在不是做這個的時候!福金先生從帝都回來了!你們兩個快去城裏的大廳集合!」
看到庫拉諾絲歪着小腦袋不明所以的樣子,秀澤說出了那件驚人的消息。
跟隨夏洛諾王一起前往帝都的騎士有二十幾人,他是其中之一,此刻被派回來報信。
「……陛下他對什麼人做了什麼?」
「是持刀傷人!他把米斯特利姆王國的吉拉王給砍了!具體情況要問福金先生!快,咱們快點過去!」
(說起來,大石內藏助也有個兒子、叫大石主稅來着)
(真、真的發生了!和忠臣藏一樣!)
喜一昨晚再次研讀了「忠臣吉」,發現赤穗四十七武士裏面有一個叫岡島八十右衛門的人。這個人擔任勘定奉行,和財政官艾琴•柯蘭德的定位一致。
「索恩•哈烏拉覲見!出大事了團長!」
「索恩不愧是你!這麼快就有後續了!」
庫拉諾絲把福金撥到一邊、衝到了他面前。然而……
「夏洛諾王在帝國城裏把吉拉王給砍了!」
「這我們已經知道了!有沒有別的!?」
「啊、那個,我想着這麼大的事一定要趕緊告訴你們,就沒管別的……」
「都在做些什麼啊你這廢物大叔!」
庫拉諾絲數落別人的時候絲毫不在意自己也是個廢物點心。雖然帝都騎士們混亂的心情可以理解,但還是希望他們慎重一些,不要把這麼大的事情搞得跟搞笑小段子一樣。
二人垂頭喪氣不提,大廳各處都響起了既嘈雜又慌亂的討論聲。
這可是兩個國王之間的持刀傷人事件,而且還是己方先動的手,搞不好甚至可能演變成戰爭。他們慌成這樣實屬正常。
然而就算他們很急,現階段的情報實在太少了,再急也討論不出什麼結果。
眼下唯一能做的事就只有從下一個人那裏多獲取些情報……就在庫拉諾絲等人無計可施的時候——
「福金先生!索恩先生!請你們下次不要再話聽一半就跑出去了!害我不得不多跑一趟!」
——第三名使者抵達現場。
這是一位看上去派頭挺大,給人的感覺好像貴族千金一樣的少女。她和奧斯頓姐妹一樣都是滿頭金髮,梳成螺旋捲髮型垂到胸口,隨着步伐左右搖擺。
「塞西達利艾!你知道的應該比前面那倆多吧!?」
望着撲上來的庫拉諾絲,被叫作塞西達利艾的女性點了點頭。
「她是塞西達利艾•奧斯頓,和我們是親戚,比姐姐可靠許多」秀澤第三次友情提供了人物簡介。
「庫拉諾絲,還有在場的諸位,請你們把耳朵全都豎起來集中注意力,我要說了哦?」
衆人不約而同嚥了口唾沫,塞西達利艾的表情嚴肅至極。
喜一剛剛想到這裏,就聽到他背後傳來沙沙作響的聲音。
「……誒?」
……雖然這聽上去很輕鬆,但其實不是這樣的。
「請躲到我身後。我的職責除了領路之外還有保護您的安全,這裏就交給我吧」
被比自己小的人依靠的感覺還挺不錯,更不用說對方還是美少女。
「瞭解!」
這條命令來得好。
「喜一先生!差不多一小時了休息一下吧!我們剛剛抵達了東邊的鄰國凱特王國!」
就算秀澤這樣說了,她終究只是一位新人騎士,喜一不是那種能夠心安理得地接受比自己年齡小的人的保護的那種人。
這麼遠的距離馬匹本就無法一直全力衝刺,一旦天黑速度還會變得更慢,對騎手的負擔也很大,一旦半道上馬腿斷了一點辦法都沒有……基於以上原因,還是肩輿更靠譜一些。
這個異世界日本的道路鋪設及整備情況和江戶時代的東海道、山陽道類似,喜一的腳力可以完全發揮出來。
喜一話音剛落,就聽到沙沙作響聲越來越大
這次的聲音不僅沒有停歇、反而還越來越近,樹叢裏的那個傢伙過來了。
他們每隔一小時休息一次,在日落之後昏暗的街道上一路狂奔。
秀澤的雙肩抖個不停,裘沙、艾琴、格爾迪莫等人也是目瞪口呆,驚訝地如石像一般一動不動。
(自從學校組織的馬拉松大會之後,我再也沒有這麼賣力地跑過了。當然,馬拉松的距離跟這可沒法比)
「我還是頭一次跑這麼遠的距離,照顧不周的地方一定還有很多……我後面會更加用心,盡最大努力把傳到你這邊的震動減少一些的」
「我完全沒有問題。喜一先生與其說在跑、不如說是用跳的更多一點,和普通的跑步相比已經好很多了」
古代的日式轎子震動非常激烈,甚至連覺都睡不着;這樣的東西連着坐好幾天能把內臟都嘔出來,所以古人坐這玩意的時候一般都會往嘴裏塞塊布、或者找個什麼東西咬着。
現在他們正身處凱特王國,這是一個自古以來和雷迪亞的關係一直挺友好的國家。
「!」
望着鬥志昂揚的喜一,同時發出了「這誰?」的疑惑。
終於明白爲什麼庫拉諾絲和裘沙這麼重視這個「神腳」能力了。
「我要你以最快的速度向留在帝都的騎士們傳達我的命令。『立刻返回雷迪亞王國,不要有任何奇怪的想法,這是團長命令』」
街道上每隔一段距離就設置了有長椅和水井的休息區,二人正在其中的一處小憩。
戰馬要跑四天的路程喜一隻要花六七個小時就能跑完,不重視他重視誰。
聽到喜一如此堅定的回答,庫拉諾絲低下了頭。
大廳裏明明有好幾十人,此刻卻安靜得哪怕一根針落到地上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庫拉諾絲•奧斯頓算是大石內藏助在這邊世界的同位體,如果我爲她盡忠,再讓復仇行動成功的話……或許就能得到些什麼,我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我們的速度已經很驚人了,後面就多增加一些休息吧」
她話音剛落,就有幾名執政官當場昏了過去。福金和索恩似乎也不知道這些情況,都驚訝得不知所措。
也就是說,自己要從兵庫縣西邊一路跑到東京的皇居。
順帶一提,「神腳0;God Leg1;」是庫拉諾絲給喜一的異能起的名字。和綽號不一樣,這個名字喜一很中意。
「那個指的是?」
衆人之中只有喜一對此有一定的心理準備。如果事情真的按照忠臣藏的劇本發展,「夏洛諾王死罪」和「雷迪亞王國廢除」是一道繞不開的坎。
「我在這個國家受到了許多照顧,如今到我回報的時候了。無論什麼忙我都會幫」
0;這副樣子就好像二宮金次郎一樣1;
「我覺得除了我們之外是不會有人走夜路的……前面的路還很長,請您注意不要勉強自己。啊,我給您揉揉腳吧」
7
(即便如此他們也還是隻花了四天就趕回來了,是真的拼啊)
「秀澤醬,坐在我後面的感覺如何?會不會很晃?」
當然了,這只是最理想的情況,但我依然決定放手一搏。
「喜一先生你沒事吧,我們已經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
秀澤雖然一開始不斷髮出「呀!」「呼啊!」之類的驚叫,但僅過了三十分鐘就完全適應了,不愧是備受期待的新人騎士。
「我們離開帝都之後的情況我不是很瞭解,但我很擔心安絲薇那邊……這些事情一旦被她知道,一定會狂性大發的」
「不。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來的應該是那個。如果不在這裏打倒,將來會有很多人被它害死的」
——那傢伙終於從黑暗中露出了自己的身形。
……休息之後,喜一揹着秀澤再度沿着街道跑了起來。
而另一方面,病弱的福金、胖大叔索恩、金鑽頭塞西達利艾等帝都騎士們。
喜一身下的長椅後面是一片茂密又陰森的樹叢。
「就這我還沒用全力呢。眼下天已經黑了,萬一撞到別人就不好了」
喜一的雙腿開始變重了。儘管他採用了跳躍式跑法減輕身體的負擔,但負擔終究還是積累了一些;更何況他背上還背了個人,身體不可避免地開始疲勞。
一件是一雙底部附帶蹄鐵的硬質短靴。爲了讓它有能力承受「神腳」,裘沙花了很長時間專門定製。
另一件是一個木製的L型柴火架,原本是用來揹着庫拉諾絲巡視領地用的,如今秀澤跪坐在上面。
庫拉諾絲威風凜凜的樣子和平日裏截然不同。雖然這也是狀況使然,但喜一還是第一次在庫拉諾絲身上見到騎士團長應有的樣貌。
下一瞬間,秀澤抓着喜一的手站了起來,一邊警惕地注視着發出聲音的方向一邊拉開距離。
(「忠臣吉」裏面並沒有寺坂吉右衛門出使江戶的情節……像這樣給自己加戲真的沒問題嗎)
爲了這次的旅行,他得到了兩件裝備。
直覺告訴他後面的是一個大傢伙。如果是野狗還好,萬一是熊……
——這也是我爲大石內蔵助先生盡忠所得到的回報。
「喜一先生,來這邊」
國王被殺,母國被廢……按理說她現在根本就不會有開這種玩笑的心情。但她依然表現出瞭如此活潑的樣子,一定是在照顧自己的心情吧。
——正因爲我們的復仇行動成功,我才能繼續自己的旅程。
這孩子是貨真價實的優等生,就好像她姐姐丟的分全都加到她身上了。
我要爲庫拉諾絲盡忠,成爲雷迪亞四十七武士的其中一人,讓這個「異世界忠臣藏」的故事照着劇本演下去!
塞西達利艾迴答了團長的問題。
不久之後,騎士團長庫拉諾絲的低語打破了沉默。
「並且,雷迪亞王國似乎還被帝國皇帝諾利巴五世下達了廢除命令」
「……安和米奈怎麼樣了?」
聽到這裏,庫拉諾絲眼中的迷茫消失了。她利落地轉過身和喜一四目相對,下達了命令。
喜一接受了騎士團長庫拉諾絲「前往帝都」的命令,僅一小時就將雷迪亞城甩出了視野範圍之外。
「抱歉了,喜一」裘沙先生也表達了感謝……說起來他之前是不是說過「需要你作爲使者前往帝都的情況一時半會還不會發生」來着?
寺坂吉右衛門這樣寫過,他說多虧自己爲大石內藏助盡忠才能平安回去。
「喜一發動『神腳』的話七個小時應該就能到了。秀澤你也一起去,負責傳令和給喜一領路」
「陛下持刀傷人的原因目前還不清楚,但他行兇時被吉拉王的反擊打成重傷,然後被衛兵們制服……」
「嗯?什麼東西?」
這邊的列島和日本列島的形狀是一樣的。
樹叢方向幾米外的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正蠢蠢欲動。
「喜、喜一先生您好厲害啊。雖然我聽說過傳言,但沒想到速度竟然可以這麼快……」
「之後陛下被判處爲特級罪人,當天就被處刑了」
看到它的瞬間,喜一懷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怎、怎麼會……陛下已經……」
「是」當即答應的秀澤周身也縈繞着騎士的氣場。
因此福金、索恩、塞西達利艾三人不得不騎馬回國。
「喜一,馬上去帝都」
……喜一想到這裏的時候,第二次休息時間到了。
(事情變得大條了啊……但如果這真的是赤穗事件的再現,那麼這同樣是我尋找回歸原世界線索的大好機會)
秀澤對雙手捧着井水大口噸噸噸的喜一投來了尊敬的目光。
「我、我沒事,只要補充一下水分就可以……」
「!」
(雖然騎馬也是一種方法,但花費的時間和坐轎也沒差太多)
(反正也沒有別的線索了!既然如此,就讓我把異世界人寺坂吉右衛門的角色演得盡善盡美!這是隻有我能完成的任務!)
「秀澤醬,我們還是逃跑吧?不論對方是什麼,憑我的腳力……」
喜一的腦海中浮現出了「忠臣吉」的記述。
不過坐久了屁股稍微有點疼。雖然秀澤說出這話的時候是笑着的,但喜一聽了這話簡直是如坐鍼氈。
爲了不讓如此堅毅又剛強的美少女被自己震出痔瘡,寺坂人力轎從今往後要更加註重安全性和舒適度纔行。
蹄鐵與石鋪路面碰撞的聲音不絕於耳。道路兩旁並沒有路燈,只有一輪明月高懸空中爲他們照明。
這個世界的各種細節設定已經和忠臣藏有不少差別了,不差這點……
(「忠臣吉」上面寫道來自江戶的使者抵達赤穗城僅用了四天半,通常來說哪怕不眠不休地強行軍也至少要花一週)
使者們採用的移動手段是肩輿,幾名轎伕抬着轎子吭哧吭哧地跑,時代劇裏經常出現。
雷迪亞王國的領土東西方向跨度很長,且王城的位置和赤穗城一樣都在西邊……拜此所賜,喜一一行光是離開國境就花了一小時。
然而很可惜,這個世界並沒有肩輿。
(事情果然變成這樣子了……)
「誒,這是什麼……」
這是一隻輕型卡車大小的蜘蛛,渾身是毛,還長着人臉。
蜘蛛怪物的八隻腳在樹叢中如履平地,沒一會就衝上了街道,一張皺巴巴的老人面龐堆滿了滲人的笑容。
「這、這、這都什麼鬼東西啊!是蜘蛛嗎!?還是人類!?」
秀澤平靜地對陷入恐慌的喜一解釋道。
「這是魔獸,是一種違背了自然法則、本不該存在的怪物……它們有許多種不同的形態,被我們統稱爲魔獸」
沒聽說會有這種東西啊!薩萬不是說這個世界只有魔族還在幾百年前就全滅了嗎!歸根結底這完全不在忠臣藏的劇本里面!
蜘蛛怪物逼近過來。
隨着距離逐漸拉近,怪物巨大體型帶來的壓迫感也越來越強,遇上它還不如遇上熊來得安全。
「魔獸只會捕食人類,其它東西什麼都不喫。因此——」
魔獸逼近到了眼前,喜一腰一軟差點倒下,秀澤的手搭上了劍柄。
「一旦發現立即斬殺,這是雷迪亞騎士團的團規」
斬殺?如此嬌小的十四歲少女?斬殺這麼大的怪物?
「不要亂來啊秀澤醬!這種怪物就算用火箭筒也殺不掉的!」
「火箭筒是什麼啊?」
更要命的是秀澤竟然將頭轉了過來。
見到獵物露出破綻,蜘蛛怪物撲了過來。它人臉上的大嘴一直咧到了耳根,兩排尖牙上掛着的黏液四散飛舞。
秀澤那小身板根本不夠這怪物一口咬的。現在哪裏還有工夫害怕!爲今之計只有發動「神腳」直接撞過去!拼了!
「唔哦哦哦哦哦——!給我離秀澤醬遠點——!」
正在喜一不管不顧準備衝出去的瞬間。
「不知爲什麼只在雷迪亞沒有,雖然原因還不清楚,但從這一層含義來說,我們國家是被特殊眷顧着的呢」
這個世界最多最多隻能算一個「異世界版的忠臣藏」。
歸根結底,吉右衛門至少在「忠臣吉」裏沒提過他有「神腳」這樣的異能。

被授予紅級稱號的騎士目前有四十六位。
秀澤微笑着將喜一摁回到長椅上。
「嘿誒……」
……雖然喜一還沒有完全接受剛剛發生的一切,但看她熟練的樣子,感覺魔獸也不是什麼稀有的東西。
安絲薇•霍爾布,對應的多半是堀部安兵衛了。
喜一維持着半蹲的起跑姿勢,瞠目結舌地望着眼前的光景。
「去帝都任職的前輩們之中,紅級有好幾位呢」
喜一已經目睹了她驚人的強度,如今看着她給自己揉腳,心裏實在是非常的誠惶誠恐。
「魔獸原本是過去威脅列島安全的『魔族』們的使魔,當初魔族全滅的時候魔獸也一起消失了……但不知爲何,從幾年前開始它們又出現了」
「魔獸出現的頻率每個國家都不一樣……雖然同樣不知道原因,但魔獸在雷迪亞王國境內幾乎沒有出現過。拜此所賜,有特別多的人都希望移民到雷迪亞這邊」
「…………」
她什麼時候拔的劍、什麼時候出的招、又在什麼時候收的招、完全沒注意到。
(也就是幹部一類的吧。秀澤醬好厲害,明明只是新人)
「秀澤醬,這個世界上那樣的怪物很多嗎?我在雷迪亞一隻都沒見過……」
「說起來,我完全沒想到秀澤醬居然這麼厲害,你該不會是雷迪亞騎士團最強的吧?」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我手裏的這本「忠臣吉」會派上大用場。只要從中獲得提示,就可以對一些將要發生的情節預先做出準備。
(嘛,還是僅供參考、不要盡信吧)
因爲,這裏沒有武士只有騎士,沒有赤穗藩但有雷迪亞王國,坐在大石內藏助位置上的是庫拉諾絲啊。
隨着一聲刀劍入鞘的輕響,喜一這才注意到她的劍已經被拔出來了。
「是的,畢竟是直接侍奉陛下左右的人物嘛。在他們之中,安絲薇•霍爾布小姐被稱爲『雷迪亞最強騎士』,在列島全土廣爲人知——」
喜一提問的語氣小心翼翼,丸子頭少女倒是滿不在乎。
若問爲何,這個世界走的是西幻風,魔獸也不是背景板。
難道說,「紅級」和忠臣藏的四十七武士是一一對應的嗎。
(越發感覺這個世界簡直就是爲忠臣藏準備的了。雖然還不好妄下判斷,但既視感真的越來越強)
根據秀澤所說,魔獸基本上都是夜行性的。
魔獸以捕食人類爲生,可謂是人類的天敵。
秀澤一邊給喜一揉腳,一邊像在科普常識一樣給喜一解說。
就在秀澤一臉淡定地說出這句話的瞬間——蜘蛛碎了。
「!」
那麼大一頭怪物彷彿被碎紙機碾過一樣碎成了渣。
「那個……秀澤小姐,請問您剛剛做了什麼……?」
「纔沒有!像我這種人在『紅級』裏面的排名都是倒數的」
從秀澤說的那句話來看,怪應該是被她打死的,但打怪的過程自己完全沒有看到。
如果是這樣,那麼這邊少的那一個應該就是寺坂吉右衛門……也就是我了吧。
「我把它切碎了。如您所見,魔獸死掉之後會像這樣消失,省了我們收拾的工夫,只有這點還挺好」
「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拉吉菲斯王國和雷迪亞完全相反,魔獸出現的頻率特別高,導致國家甚至連保證基本人口都成問題,騎士團的精力全都撲在這上面了」
(艾琴小姐、格爾迪莫、坎達斯先生他們好像也有這個,帝都來的福金先生、索恩先生、塞西達利艾小姐也有,薩萬……他有沒有呢)
「啊,沒關係的,已經結束了」
「啊,您還不知道嗎?紅級是雷迪亞騎士團給予特別厲害的騎士的稱號,這個袖章正是身份的證明」
「幸好魔獸只有一頭。喜一先生,我們繼續休息吧。啊,我還沒有給您揉腳呢」
每一個讀過或看過忠臣藏的人或多或少都會對堀部安兵衛這個角色有些印象,他在四十七武士中的存在感就是這般驚人。
能請您不要說得好像出門倒了個垃圾一樣嗎?
各國騎士團最重要的任務就是討伐魔獸、守護國民。雷迪亞騎士團隔三差五就應周邊國家的邀請,派遣軍力協助討伐。
聽到喜一的讚賞,秀澤又是拼命搖頭又是雙手亂揮,丸子頭都快晃出殘影了。
「紅級?」
「這樣啊,他們都很厲害嗎?」
秀澤自豪地向喜一展示了左臂的紅色袖章。
袖章上畫着鷹羽的圖案……說起來庫拉諾絲和裘沙也戴着這個。由於袖章不是每個團員都有,喜一早些時候還很在意這究竟代表了什麼。
難怪沒人願意走夜路。
擁有該稱號的騎士擁有指揮權,可以對一般騎士下命令。雷迪亞騎士團共有二百五十人,紅級的比例大約是五分之一。
落在地面上的殘骸和血跡如同乾冰一般不斷氣化,僅僅幾秒種就化的連影都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