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雙塔

西新宿中成羣高樓大廈的夜景，似乎要與漸深的夜晚互相抗衡般增加了光亮。

小角等人正陷入絕命危機時，諫早魔法建築公司的本社大樓裏，前社長七年忌的法事正進入高潮。豪華水晶吊燈的照明下，來賓致詞已結束，細數前社長還業的影片正要開始放映。

大廳的燈火熄滅，屏幕上出現了畫面。然而在這種時侯，影片中總是隻有八雲與其妻妙子，及自幼便幫忙公事的天才風水師——少年時代的出雲出現。片中總是不見東日流及他的親生母親。

自己的存在刻意被忽視，對不喜歡在人前出風頭的東日流來說反而正合他的心意，同時，他也不希望因此事對自己尊敬的兄長出雲造成阻礙。

然而聽了鬼冢所言後，東日流胸中一直縈繞着朦朧不安的情緒。

0;原來我的母親……叫做美香……1;

東日流凝視着窗外可見的西側夜景。看似地上星辰的無數燈火，明亮遠勝天空中的真實星光。彷彿訴說着人類的所做所爲，必會拼死抵抗上天註定的命運，也宛如人子對神舉刀以對。

這時，東日流看到奇異的景象，他皺起俊美的眉毛。

以夜空爲背景的東京都廳發出奇妙的光芒。

一開始，他以爲那是燈光造景。矗立於都廳之上的雙塔，離地面兩百零二公尺，相當於四十五樓之處，有一道淡淡白光由南北嘹望室上方筆直地朝向天空延伸。

0;那是什麼……?1;

東日流想看得更清楚點，於是凝神以視。白光緩慢地朝天空蜿蜒而上，就好像朝天空流瀉的瀑布。他每天雖由頂樓庭園看着夜景，卻未曾見過這般景象。

就在這一刻，地板激烈地晃動。東日流差點跌倒，他靠向牆壁。室內瞬間停電，陷入混亂的人們發出慘叫：

“地震!”

天花板的水晶吊燈也劇烈晃動，玻璃珠如雨般打在訪客身上。掉落在地上的玻璃珠碎裂一地，化爲尖銳的碎片，桌上的豪華料理也打翻到地上。使料理維持溫熱的酒精燈倒了下來，白色桌巾因而燃燒起來。

“請各位冷靜，馬上就會開啓緊急電源，請各位冷靜!”

黑暗中可聽見迦樓羅的聲音，但馬上就被人們的叫聲掩蓋過去。受到窗外射入的夜景之光與起火桌巾的火光照射，室內並非漆黑一片。可清楚看見不知何處可逃的人們，那因恐懼而扭曲的面容。

“門框歪了，打不開!出不去了!”

出口處傳來人們混亂的慘叫聲，這些叫聲更讓大廳的人陷入驚慌。大約過了一分鐘，緊急電源仍未啓動，震動也沒有平息下來。持續這麼久的地震，已經是大震災的等級。諫早魔法建築的本社大樓雖是百分之百耐震設計，但這麼久的地震卻是意料之外的災害，天花板開始發出摩擦的聲響並出現龜裂。

“天花板要掉下來了，這到底怎麼回事!”

東日流猛一回頭，出雲臉上露出些許微笑，悄然點着頭。東日流再度望向前方，緊張地摒息以待。

出雲恍然大悟地看着頭顱：

“唧啊啊!”

迦樓羅拔出刀來，斬向怪物。

“是孤刀影裏流……並不是擺好刀後才斬，而是拔刀出鞘時趁勢揮斬的極速殺人劍術。”

“吾必爲新皇，將門，吾之軀體何在!”

東日流想把這個消息告訴出雲，他在劇烈搖動中穿過左來右往的人羣前進，不料卻遭到推擠而撞到還照前的臺座。

“沒用的!”迦樓羅斬斷大腸。然而，大腸卻像蛞蝓爬上剃刀般吸住並纏上迦樓羅的刀。她一驚，連忙把刀抽回，但大腸順勢纏繞住迦樓羅，使她無法動彈。

遠處傳來鬼冢議員的聲音。東日流望了過去，出雲正在回答他：

出現在那裏的，是個面目全非的妖怪。大小如象，皮膚則像內臟黏膜般紅中帶黑，擁有黏膩溼答的質感。怪物身體表面黏着內臟，翻轉過來的肌肉剝落突出，長出無數人類的手腳，看來就像縮成一團的鼠婦蟲。而一顆顆肌肉外露、血肉模糊的人類頭顱，則密密麻麻地遍佈整個背後。

東日流左右揮舞五鈷杵之劍，砍落飛來的頭顱。無奈，心有餘而力不足，一顆人頭咬上東日流的右腕。這股疼痛使他的手瞬間失去力量，另一顆人頭趁隙咬住五鈷杵之劍，將劍奪走。

“此爲缺乏鍛鍊的駑鈍軀體，然，別無他法。”

“兄長!”

“若是如此，則切莫蹉跎。”

“不過，迦樓羅，你太早解決他了。這樣要怎麼從他口中間出事情呢。”

“一般人也看得見你，看來，你不是異界之物，而是這個世界……人間界之物。”

出雲低頭看着倒下的將門說道，迦樓羅則慌忙地低頭致歉：

“人間界之物?這種奇形異狀的怪物?”

“……太愚蠢了……”

他有點不滿地低語後，往江戶川都知事面前走去。混亂中，都知事保持冷靜，並呼籲周圍的羣衆切勿驚慌，但當將門來到面前時，她卻如同被蛇盯上的青蛙般動彈不得。

將門首級接上失去頭顱的身體，木乃伊化的首級下連接穿着西裝的身體，呈現的光景十分怪異。

0;這並不是地震，難道這棟大樓要塌了嗎……?1;

這時，倒下的將門動了一下。他遭砍殺的腹部傷口翻卷過來，就像縫製布娃娃時，從塞棉花的洞把布翻面一樣，整個人內外互翻。

“鬼冢議員，請您冷靜，其它訪客會不安的。”

絕不可讓兄長失望，只有作戰，才能讓出雲認同自己，也只有作戰，才能報答出雲的養育之恩，東日流強烈地想着，視線緊張地追尋着將門的首級。

宛如巖地上密密麻麻長滿的藤壺般，裏外相反的每顆頭顱說着。其中，男女老幼的聲音都有。大廳裏的其它人似乎看得見這噁心至極的怪物，混亂與尖叫聲此起彼落。出雲冷靜地看着怪物：

“吾尋見矣，遵從吾之人……與吾同心主人……與吾同願之人啊。”

都知事發出慘叫，不禁掩住顏面。這時，迦樓羅飛奔至將門面前。她趁着一片黑暗脫下套裝，變回原本鳥天狗的模樣。精通居合拔刀術——鞍馬八流的迦樓羅，將手伸向腰間的日本刀。

“嗚哇，”千鈞一髮之際，東日流閃過花瓶，免於被壓在花瓶下的命運。高一公尺的巨大花瓶摔落至地，應聲而碎。插在花瓶裏的花散落於地板，水也灑落一地。

人頭髮出最後的慘叫，溶化崩毀消失。光刀返回出雲手中後，更像被吸入般消失無蹤。

亮晃澄透的白銀刀光划向怪物。未料，卷繞在怪物身上的大腸舒展開來，蛇般蜿蜒蠕動着伸出，襲向迦樓羅。

“……東日流，就讓爲兄見識你修行的成果。”

“吾取回軀體，吾必再戰，成爲新皇!”

“吾爲將門……亦非將門……”

“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

“對、對不起，出雲少爺。情急之下就……”

“……這是什麼?”

銀色的格子飛出，將大腸寸斷。迦樓羅隨之掉落地面，劇烈地咳嗽。被切斷的大腸噴出淡黃色的液體，拼命掙扎跳動。東日流趁隙發出連續攻擊，他揮起五鈷杵之劍，一鼓作氣地斬向怪物。不料，怪物背後生長的

“看過這種怪物好幾次……?”

對於出雲至今未曾展露的法術，東日流愕然地凝視着他，大廳的衆人也不禁爲之目瞪口呆。察覺到這些視線，出雲微啐。

將門揮起長菜刀。

出雲理所當然地說道，看來他對迦樓羅的實力百分之百信任。

“喝哈哈哈哈，沒用的!汝不過是人類，豈能贏過受妙見菩薩加持的將門，贏過新皇吾!”

怪物背後的衆多頭顱發出恐怖的笑聲，想踩死出雲般地猛衝。東日流臉色鐵青地叫道：

他以沉靜且莊嚴的聲音吟出咒語，同時，他雙手往外揮去，彷佛丟了東西出去。於是，弦月形的十二片銀色薄光刀從他手中飛出。光刀長約二十公分，如回力鏢般旋轉，朝襲擊東日流的人頭飛去，輕而易舉地將之砍成兩半。

東日流的手碰觸到木盒的瞬間，盒中忽然進出一道白光。他嚇了一跳，連忙把手縮回。

將門拾起從桌上掉落的長菜刀，那是廚師用來將大塊烤牛肉切成薄片以供客人食用的菜刀。

將門敏捷地轉而攻擊迦樓羅，然而迦樓羅卻比將門的攻擊更快，她把將門……正確來說是鬼冢的身體橫砍一刀。將門腹部噴出鮮血，俯倒在地。東日流喫驚地眨着雙眼：

“月破!”

怪物暴怒發狂，奮力踩着腳步衝向出雲。

他反問東日流，東日流皺眉說道：

放出白光飛出盒外的，是一顆木乃伊化的頭顱。皮膚已徹底乾枯，化爲灰褐色，頭上還殘留着長髮。人頭上乾癟的皮膚摩擦着發出聲響，以地獄底層迴響似的極大音量吼道：

語畢，將門首級張開大口襲向鬼冢，咬住他的脖子。在鬼冢發出慘叫前，他的項上人頭早巳發出骨頭被咬碎的聲音，被啃噬得面目全非。

“吾之軀體何在!”

“嗚……”東日流發出呻吟，當場蹲跪在地。他雖想把人頭拉開而掙扎，卻寡不敵衆，逐漸模糊的視界中，他看見出雲以冷靜的眼光看着自己。

將門首級在鬼冢面前發出白光，威嚇似地磨響牙齒：

臺上搖來晃去的大花瓶因此受力倒向他。

“這句話……我聽說過，古代平將門的首級在京都示衆時，曾這樣叫着飛離京都。”

這時東日流見了夜景，忽然驚覺激烈晃動的只有這棟建築物，窗外的建築物皆不動如山，而停電的也只有這棟大樓。

無數個裏外相反的人頭由背後分離飛出，從四面八方襲向東日流。

將門首級以沙啞的聲音說道。鬼冢懼怕到臉孔扭曲：

將門首級在大廳裏飛着打轉，之後忽然停止不動，倏地降了下來。鬼冢正站在那裏。

“這也沒辦法，都知事的性命無可取代。”

“月破!”

“別、別過來!怎麼會這樣……百合到底在幹嘛!”

“汝即爲此都之皇歟，然而此刻起，吾將取代之!”

迦樓羅呻吟着，大腸捲上她的脖子，勒緊她，再怎麼掙扎也無法恢復自由，迦樓羅的嘴邊流出白色的涎沫。

0;我一定要守護兄長……我絕不能倒在這裏……1;

東日流馬上將右手食指及中指併攏，對準怪物，放出九字之術：

“這樣叫我怎麼冷靜得下來!我可不想死在這種地方!”

“嗚嗚——!”

“南無遍照金剛!”

黑暗之中，東日流凝神以視，想看清楚內容物。近來世界各地恐怖事件層出不窮，連日來的媒體也報導，日本首都東京亦陷入恐怖攻擊危機。難道這會是狙擊諫早魔法建築的炸彈嗎?東日流馬上聯想到這個可能性。若果真如此，這場謎樣地震或許也是恐怖份子所爲，他心想。

“沒錯。人類扭曲的醜惡情感，聚集成這泥濘漩渦般的慘狀……在東京，只要人類有欲求，這種怪物便會到處出現。”

“欲以吾之魔力成爲此都之皇者，爲汝歟。如獲吾之力，所有權力便非南柯一夢。汝欲得權力乎，男子?”

“毛頭小子，竟敢如此狂妄!”

“不管你是什麼怪物，只要是會危害出雲少爺的東西，我必殲滅!”

東日流無法置信地問道，出雲沉靜地拉低視線，微微點頭：

出雲沉痛地皺起眉頭，頭顱落地的鬼冢身體就這樣直立着，脖子處宛如噴泉般噴出鮮血，見此，四周的羣衆更加驚慌地發出慘叫。

0;如果是這樣，我一定要幫助兄長。即使犧牲我這條性命——！

東日流摒息想着，他下定決心，面色凝重地伸出手，確認木盒中的內容物。

“百合?”出雲想起鬼冢白天帶來的少女，不禁皺起眉頭。

“軀體在何處，吾欲接上首級再戰!”

“這是什麼?你不是平將門嗎?”

在微微亮光中，東日流看見花瓶裏滾出一個奇怪的盒子。盒子是木製的，約三十公分見方。相當老舊。盒子撞到地上，碎裂開來，隱隱約約看得見內容物。

“快到看不見攻擊，剛剛那是什麼招式?”

．

“原來如此，就是那名少女把將門首級帶來的，雖說忙中有隙，我也太大意了……”

“可惡!”

迦樓羅因怪物的詭譎而皺眉說道：

聽見這聲音，大廳中的所有人都結凍似地停下動作。首級甩動亂髮，在黑暗中拖着白色的光之殘影，宛如鬼火般飛來飛去。

“權力?那……那當然，”

出雲冷靜地說道。聽聞此言，迦樓羅於是鬆了口氣地輕撫胸口。

鬼冢那不可置信般睜大眼睛的人頭滾落於地。

0;兄長想試煉我的能力——!1;

“啊!”東日流想馬上取回五鈷杵之劍，然而所有人頭卻一齊襲向他，咬住他的喉頭及側腹加以阻撓。

鬼冢眼睛一亮，往前踏出一步。這時。將門首級的乾枯嘴角邪惡地扭曲，彷彿露出了笑容：

他手上的五鈷杵發出銀色光芒，伸出光劍。出雲以沉靜的眼神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輕撫上他的肩頭，低聲對他說道：

“呀啊啊!”

出雲以平淡的口吻說道。他所越過的修羅地獄，自己甚至無法想象……東日流重新認知了這一點。

出雲再次放出十二片光刀，然而，怪物的身體卻將之彈回。

就算他想救出雲也已來不及了。然而出雲的表情依然沉靜，他輕蔑地看着怪物低語：

東日流拼命想站起來，卻雙腿無力而又倒了下去。這時，出雲放棄似地微微嘆了口氣，祈禱似地將雙手交叉於胸前：

將門拿起菜刀後，如同短刀般空揮着它。

人們看見木乃伊首級飛着打轉，陷入更嚴重的恐慌，使局面更加混亂。出雲在風水方面的本領雖出類拔萃，卻幾乎沒使用過攻擊性的法術，因此他動也不動，獨自佇立於宛若人間地獄的慘叫聲中。東日流拔出藏在西裝下的五鈷杵。飛奔至出雲面前，誦出五鈷杵之劍的密咒：

“我看過好幾次了。你沒看過嗎?”

“……看來連心也化爲怪物了，真可悲……”

出雲併攏雙手，做出開花的形狀向前推出，並誦出咒語：

“歲破!”

出雲雙手掌中發出淡青色光芒，蜿蜒着向怪物延伸而去。光芒貫穿了怪物的身體，下一秒，怪物的身體產生激烈的波紋起伏而劇烈扭曲。

“嗚嘎啊啊啊!”

怪物的身體遭到扭轉切割，扭曲着四散。無數人頭髮出慘叫，燃起青藍火焰粉碎。燃燒時，人頭對出雲發出詛咒般的聲音：

“將門絕不滅亡，吾等絕不滅亡……吾必不斷接上軀體再戰，對此世界復仇!”

這一瞬間，燃燒的怪物身體發出碰隆巨響爆炸。從飛散的肉片中，飛出受白光包圍的將門首級。衆人驚慌地看着眼前的變化，木乃伊化的首級雖然已快要碎散崩毀，仍撞破玻璃窗往東飛去。

“讓他逃了……”出雲端正的容顏上起了些微的扭曲。

“屬下馬上去追!”

迦樓羅勢不可擋地奔向破碎的玻璃窗旁，但與氣勢相比，身體所受的創傷比想象中嚴重，使她雙腿發軟而失足摔倒。眼看破裂的尖銳玻璃就要插過她那豐滿的胸部……這時，她在千鈞一髮之際受到強大的力量拉回。

得救了……她明白情況之驚險時，全身流出冷汗。她的身體正被出雲緊緊抱在懷裏，出雲端正的面容仍維持一貫的冷靜，迦樓羅卻因與他十分接近而面紅耳赤。出雲沉穩地說道：

“追了也沒用，以你現在的狀態是追不上的。”

“對、對不起。屬下身爲保鏢，卻讓敵人逃走，還讓出雲少爺使出法術。”

迦樓羅連忙離開出雲懷裏，當場伏跪在地。出雲環顧四周，大廳裏的訪客正如同看待將門首級般，以懼怕、厭惡的眼神看着出雲。他輕輕嘆了口氣，對迦樓羅說道：

“……已經發生的事無法挽回，之後大概會少掉一些主顧吧。人類總是會畏懼異形之物及異能之物……今後須多注意，別再讓我親自出手。”

“是，屬下銘記在心!”

迦樓羅把頭壓得更低說道。見此，東日流猶豫地開口說道：

“兄長，請原諒我的無禮……”

“無禮?什麼意思?”

“將門?”

百合猛然抬頭，沐浴在善知鳥血淚下動彈不得的小角也張開模糊不清的雙眼。劃破黑暗，受到白光包圍的首級飛了過來。見到這一幕的瞬間，百合臉色變的凝重鐵青：

“太好了!只要有這些眼淚，就能救伽羅小姐了!”

“你說什麼早點啊，現在一點都不遲啊!”

“鳥頭——!”

“軀體何在，送還吾之軀體!”

“是的，兄長，我一定會做到……”

百合決然地放開小角的手，與將門首級一起落入黑暗的地獄深淵。

出雲感到不可思議地問道。東日流痛苦地低聲說道：

“嘎!”

善知鳥包圍住亞彌。心想將遭受攻擊，亞彌馬上擺好攻擊的架勢，但他手中的骨頭碎片卻慢慢發光浮起。

“哼哼哼……以此程度竟想勝過吾，愚蠢的修驗者。竟想勝過受到妙見菩薩加持的將門!”

善知鳥發出因重逢而喜悅的叫聲，鳥羣包圍住雛鳥後，合體爲一隻成鳥，以羽翼抱緊雛鳥，就這樣通過開於天空的虹色異界之門，消失在異界。

“呀啊!”

“沒用的，此等雜碎!”

落入黑暗洞穴，將門首級與其上長出的無數頭顱發出慘叫。這時，小角迅速飛奔過去，朝洞穴中伸出右手。

善知鳥受到蛇般延伸的散發纏繞。便被吸走靈力化爲木乃伊，變爲塵土四散。百合愕然，美麗的容顏上帶有絕望。但善知鳥引開將門注意時，小祝趁隙拼命忍住痛楚，以伏倒在地上的姿勢將桑弓對準將門首級，撥動弓弦：

“瀧川，抓住我!”

“呀啊啊!”

“唔——!”

已經沒有時間詠唱咒語，小角滑到石那身下，想接住她，無奈將門的頭髮被切斷後，竟馬上又伸長，這次換成襲向小角。

“東日流，你指的是榎小角嗎?飛天術是連我都無法學會的術法……但就算他再怎麼優秀，你一定要贏過他，奪回全校模範生的寶座。因爲軟弱就是罪過。”

離弦的光箭拖着燃燒的光之殘影，宛如彗星飛去，射人將門首級眉間。

“我不知道兄長的力量，從來沒想到兄長隱藏着實力，自滿地想以渺小的一己之力守護兄長。我完全幫不上兄長的忙……如果我早點學會飛天術，現在就能追趕將門首級了!”

“我要殺了他、殺了他!”

“嗚嘎啊啊——!”

“混帳，只要沒有那王八——!”

“救……榎同學?”

“走了，迦樓羅。起了這場騷動，我們要好好對客人道歉纔行。”

亞彌眼睛一亮地說着。石那連忙東張西望。

“因爲你想救我，我也會守護你的。我絕不讓將門復活……看來我是真的喜歡上你了。所以，再見了……若有來生，我不要再當夜叉，我想再次與你這樣的男孩相遇，像普通女孩一樣談戀愛……”

“來此，遵從吾之人。與吾同心之人，與吾同願之人啊，吾爲平將門，新皇是也!”

“嗚哇……”

亞彌將金鑰匙丟向將門，金鑰匙閃閃發光的同時，地面也開了個大洞，把將門的首級吞入。

小祝擔心着小角，輕撫着他的背後。察覺閉合的地面上有個物體微微發光，亞彌拾起它，那是骨頭碎片。

“我絕不讓你的野心成真。羣衆不想受到控制，也不期待戰爭，千年前是，現在也是——!”

“貪狼•巨門•祿存•文曲•廉貞•武曲•破軍!”

“難道，這是善知鳥的……?”

小角吼道。這時，百合猛然抬頭，她所抓住的，是小角慣用而迅速伸出的右手腕。包着白色手帕的手腕紅腫發熱，小角五官扭曲，看來十分疼痛。受到將門首級拉扯，他也快落入洞中。

“呃……可是，要怎麼收集眼淚呢?”

“不要!我隨便你怎麼樣，拜託救救小角!”

善知鳥以嘴喙啄着將門首級，然而將門首級卻低聲笑着，對善知鳥伸出頭髮。

志摩得意地說着，將善知鳥的淚水裝進壺裏。

．

不，實際上那真的是治癒之淚。中了善知鳥毒而腐蝕的身體正逐漸康復，石那與志摩也睜開雙眼。

總是遊刃有餘，趕在自己之前一步的少年，那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在東日流腦海中揮之不去。

小角喊到一半，便發不出聲來。將門的頭髮不但纏上他的手腳，更繞上他的脖子及嘴巴，宛如綁嘴布般使他無法出聲，這下子就無法使用咒語了。

百合的眼瞳裏，映着小角缺氧而變成紫紅色的臉。這一瞬間，她腦海中與小角相遇以來兩天內的各種回憶有如跑馬燈般高速閃過，他雖出口成髒，態度自大，卻很溫柔且爲他人着想，而他的笑容更沒有其它物品能取代……

“比彌雖然是毛蟲，卻很有用呢。”

志摩按着比彌，它像製作陶器般吐出一圈一圈的白絲，做出了壺形的繭。石那喫了一驚，目瞪口呆地說道：

“你說什麼傻話，我怎麼可能對瀧川見死不救!”

0;我再怎麼追趕也贏不了他，難道努力真的無法凌駕才能嗎?但我非贏不可，如果他的才能是我的十倍，我只要努力一百倍，一定能贏過他——!1;

“石那!”小角馬上伸出右手，想誦出炎神咒語，卻因扭傷的疼痛而皺起臉來，只好改爲誦出風神咒語。

胸中下定悲壯的決心，東日流緊握着五鈷杵。

骨頭碎片發着光，變成小小雛鳥的樣貌。

“靈、靈力?你是不是鼻塞啊，我的靈力早就用完了耶?”

東日流深深低下頭，出雲則看也不看他一眼：

“……咒殺風水被破壞了——!”

東日流緊咬着下脣，出雲凝視着他良久，似乎想說些什麼，隨即卻又打消念頭，轉身背向他。東日流猛然抬頭，出雲不讓他察覺自己的表情，壓抑住自己的情感說道：

所剩不多的善知鳥看見骨頭碎片，拍動翅膀喧鬧着。

詛咒與憤怒、憎恨、哀傷、嫉妒、厭惡……所有負面情厭湧現滿溢，小角愕然地仰望着這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

“爲什麼只有我遇到這種倒黴事?”

於是，撥絃的手中出現閃耀的光箭。將門首級察覺到這股光芒後，便朝小祝伸出頭髮。頭髮如尖針般筆直伸長，想要貫穿小祝的身體。然而小祝不急不徐，慎重瞄準太陽般眩目的光箭後，纔將之射出。

善知鳥眼中落下欣喜之淚。那不是腐蝕人體的血淚，而是清澈無色透明的淚水。如雨般降下的淚水相當溫暖，似乎能治癒一切。

“原來如此，在將門的時代，東國的農民被課以重稅……將門之所以會強大超越常人，就是因爲他有衆人負面情感所產生的能量吧。”

小角雙手拉住纏在脖子上的頭髮，想把頭髮拉開，痛苦地呻吟着。就快窒息的他口吐白沫，束手無策，眼見頸椎就要骨折。小祝與亞彌雖因想救小角，拼命掙扎着起身，卻因善知鳥的毒所侵蝕的傷口疼痛萬分而無法動彈。

小角大喊，地面卻無情地在他面前緊閉，小角愕然呆坐在原地。

“安方……安方……”雛鳥撒嬌似地發出惹人憐愛的叫聲。善知鳥也回應般地發出溫柔的叫聲。

“小角，你還好嗎……?”

說出此話的東日流心中浮現出小角的身影。那是他怎麼追趕也只能望其項背的人物……不論東日流如何耗盡心血努力修習飛天術都無法如願，小角卻理所當然似的，只試了一次就成功，這就是才能的差距嗎?見了兄長與自己的實力之差，東日流心想，努力是否無法贏過與生俱來的才能呢?嚴酷的現實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瀧川——!”

“呀啊啊！！”

旋風包圍住她，下一秒，她便變回身穿套裝的人類姿態。

百合忽然眯起眼睛，這是她首次展現，天真純粹的開朗笑容。

石那害怕地向後退去，將門的頭髮襲向她。

“交給我們家比彌吧!”

小角忍住疼痛叫道。聽聞此言，百合美麗的眼眸中充滿着淚水，她微笑着：

百合抓住小角的手，她背後仍連着將門首級，亞彌叫道：

“危險!”

“請等一下，出雲少爺!”迦樓羅追上出雲。法術消失，五鈷杵之劍變回五鈷杵，滾落在地，東日流拾起它。

“我一定要變強，一定要勝過小角，爲了讓兄長認同我，我一定要做到——!”

“然也，只要人心有負面情感，吾便能不斷復活。只要有尋求吾之人，吾便能不斷戰鬥。”巨大木乃伊首級吐出墓地般的氣息，將散亂的頭髮如蛇般朝着石那伸出。

將門首級一出現，便發出宛若能夠打破夜空般的巨大爆音，飛舞打轉的善知鳥羣則懼怕地停下動作。

“將門公，我要完成與使姬小姐約定的任務!”

他揮開斗篷邁出腳步。迦樓羅則慌忙地雙手結起手印，朝向北邊誦出北斗七星之名：

百合的嘴脣低語似地微微動了動。善知鳥便隨之一齊襲向將門首級。

“每個傢伙都給我去死!”

“有股味道，有股強大靈力的味道……”

“鳥頭——!”

將門首級中箭後發出龜裂聲裂開。將門首級停下動作時，亞彌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高舉金鑰匙：

另一方面，由西新宿往東飛去的將門木乃伊首級如彗星般拖着光之殘影，來到葛西上空。

“休想隱瞞吾!汝有無盡靈力的味道，只要有這股靈力，此都必可輕易成爲吾之囊中物，速獻上汝之靈力!”

“桑弧蓬矢!”

“神志那津!”繞着漩渦的真空風刀切斷了將門纏住石那的頭髮。失去支撐的石那便頭下腳上地墜落下來。

小角忘卻身體受善知鳥血淚腐蝕的痛楚，盯着巨大的首級。夜空中，隨着轟然巨響捲起強風，橘色的火球由四面八方聚集而來，被將門首級吸附。接着將門首級長出無數個男女老幼的頭顱，有如腫塊痘包，他們嘴裏呻吟怨嘆着：

“亞彌先生，請你不要攻擊!”小祝對亞彌叫道。想對善知鳥放出狐火的亞彌於是猛然解開結好的手印。

將門的頭髮纏住石那的身體，將之高高舉起。石那慘叫：

百合發出裂帛般的慘叫聲，她身體上的首級膨脹加大，最後變爲高十公尺的巨人木乃伊首級，百合則仰臥着貼於其上。首級以恐怖的聲音朝着天空叫喊：

淚水充滿石那的雙眼，她對將門首級叫道。這時，埋入將門首級的百合忽然睜開雙眼。

“謝謝你，真想早點遇見你……”

“不只石那你們，我們的靈力也是踏實地增加中呢。”

“裝了這麼多呢。我們趕快回去救伽羅吧!”

“鳥頭，鳥頭。”

“小角!”石那落至地面前，又再次被將門的頭髮捲起。將門首級低聲笑着，緊緊勒住小角全身：

將門首級發出可怕的聲音吠喊，衝進百合胸口。

“小角先生，請您放手!若不封印將門首級，東京將會變得混亂不堪!”

志摩看着壺底約五公分高的善知鳥眼淚說道。然而，小角卻難以離開現場般的坐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小角，你怎麼了?”石那擔心地出聲叫喚，小角則低聲答道：

“我救不了瀧川。”

“啊……這麼一說，百合到哪去了?”

石那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小角悔恨不已，敲着自己的頭：

“我救不了她……她一直希望有人能救她，我卻沒發覺——！”

“小角……”

石那擔心地凝視着小角，卻因他心裏的創傷過深，想叫他卻又叫不出口。

緊閉的地面受到一片寂靜包圍，再也聽不見百合的聲音與善知鳥的叫聲。

夜深時分，小角等人拖着疲憊的身子回到葛飾淺間神社，咲耶擔心地等着去王子稻荷卻遲遲未歸的他們。

小角等人回來後，咲耶小跑步地飛奔過去，嚴厲地問道：

“都這麼晚了，也不聯絡一聲，你們到底去做了什麼?”

“姐姐，對不起。發生了太多事，無法一一說明。”

石那對咲耶說道，志摩把壺拿給咲耶看：

“簡單來說，我們守護了東京，還有找到救伽羅的特效藥了。”

“特效藥?真的能救她嗎?”

咲耶抱着期待，卻又半分懷疑地問道。

“嗯，應該沒問題。”

小角回答咲耶後，往神社本殿走去，石那等人也跟在後面。小角解開置於本殿的憑坐珠封印，放伽羅出來後，便把志摩壺裏的善知鳥眼淚倒在她身上。

“伽羅，振作點，這樣應該就能治好了。”

“難道說，眼淚沒有用?”

“這是什麼意思?”

留在原地的小角因東日流的奇怪反應而感到在意，但下課前的預備鈴聲已響，只好離開教官室，往教室走去。

“沒問題喵，就算快死了還是怎樣，小角一定會救伽羅的喵。”

“……沒什麼。”他丟下這句話，便進入教官室。亞彌對小角輕輕點頭致意，之後連忙趕上東日流。

小角十分無奈，但見到一如往昔的伽羅，總算鬆了門氣，笑了出來。他因百合的事而胸中苦悶難過，現在總算因天真無邪的伽羅而走出哀傷。伽羅做夢也沒想到小角經歷了這麼難過的事，又大大地打了個呵欠滾向小角，閉上雙眼：

聽聞天野此言，小角心痛不已。天野繼續說道：

這時，伽羅大大地打了個呵欠。

0;我是誰並不重要，如果因爲這份力量而能拯救他人的話——！1;

“不管暗劍殺的目的是什麼，不管他們難不難對付，這種利用人心弱 點，使人類墮落且加以利用的組織，絕對不能放任不管。對瀧川來說必要的，還有她真正想要的並不是什麼咒力。只要她有一個朋友，就不會發生這一切……這麼一來，她不必憎恨任何人，也不會變成夜叉。比起強大的力量，她需要的是更重要的東西——!”

“反正是最後的工作……就算死也不足惜，是不是!”

“爲什麼上天賜予你這種心腸軟弱的人類力量，而我卻……”

小角對縮成一團睡在地上的伽羅說道。石那等人也祈禱地看着這一切。然而，伽羅的眼睛卻沒有睜開的跡象。所有入之間飄散着不安的氣氛。

“她已經恢復了，根本就是裝病。因爲今天有超人氣愛情連續劇《冬季煉乳》的全集大重播。”

“關於首冢引導富士山的氣流一事，魔法建設部會進行新的風水陣工程來修補。另外，瀧川的事纔是問題所在……”

小角離開教官室時，東日流與亞彌正站在門外。小角疑惑地問道：

“伽羅小姐，那我呢?我對伽羅小姐來說又算什麼呢?”

“呼啊!”

翌日，天氣晴朗。早晨的草剃魔法建築專門學校里人影稀少，只有進行晨練的社團使操場充滿喧鬧聲。

小角狠狠地盯着東日流斷言。亞彌明白小角所指的是百合，東日流卻不明瞭。他冷冷撥開小角抓住自己的手：

有沒有來生，小角並不清楚。但若誠如百合最後所言，真的有下輩子的話，

“纔不是呢，你喫了善知鳥中了毒，不記得了嗎?”

“你的天真總有一天會毀了你自己。”

“昨天本社發生了與暗劍殺有關的事件，所以來向老師報告。”

“不過，就算她的靈力再怎麼強，我也不認爲小學生能如此熟練地操縱善知鳥，至少我在她身上感覺不到這麼強大的靈力。”

“伽羅，你還好嗎?”

“此外，沒想到連政治家都跟暗劍殺暗通款曲，他們將會比想象中更難對付。魔法建設部及魔法建築協會里說不定也有間諜……還有，爲什麼他們要以本校爲目的?比顛覆東京都更重要的企圖又是什麼?全國有多所魔法建築學校，比本校有名的比比皆是，到底是爲什麼……?”

她在麥當勞初次展現的笑容，以及那時她爲了封住小角右手而邀他去保齡球館時的猶豫神情……這些都是百合的真心，小角如此確信。夜叉面具下的容顏，是她最後流下淚水的樣子，理所當然是個溫柔少女的面容，這些只有小角明白。

小角不經意笑了出來。伽羅猛然張開眼睛，惡作劇似地看着小角說道：

小角的視線落在右手腕上的白蕾絲手帕上。百合爲了封住小角的法術，邀他去約會還故意把保齡球弄掉……但這蕾絲手帕捲上小角手腕時，那一瞬間的百合，纔是她真正的模樣，小角心想。

“榎同學，你在生氣嗎?”

伽羅緊緊抱住小角的脖子，天真無邪地笑着，那是十分信任小角的澄澈眼眸……也是百合絕不具備之物。想到這裏，小角又心痛了起來。

小角說道，他將左手放在綁着蕾絲手帕的右手上，抱在胸前，小聲但心意已決地呼喚。

背對亞彌的東日流卻沒察覺他心痛的情緒，就連亞彌眼中流下一滴哀傷的淚水也沒發覺……。

東日流平時也是用這種惹人討厭的口吻說話，今天卻帶有平時沒有的敵意。自己一定要變得更強，絕對要超越小角……胸中下定近乎悲壯決心的東白流，就連只是看着小角也十分痛苦。

旁邊刊登着同一時間瀧川夫女]於自宅死於同樣不明原因的新聞，有關當局正在調查該事件與小學事件的關聯性。小角目不轉睛地盯着這份報導：

東日流心中下定了決心。

小角答道。東日流則嚴厲地望着小角說道：

“瀧川的過去……?”

“從瀧川對你說的話中推測……暗劍殺裏應該有強力的術者，把遵從那名人類的式神讓給瀧川這樣的術者使用。如此一來，就算只有魔法建築學生這種程度的人材，也能進行一級魔法建築師等級的工作。”

“不記得喵，所以說是食物中毒囉喵?”

“我可不這麼想。比起變強，還有更重要的事纔對!”

“沒錯。因此，對暗劍殺而言，術者就像用完就丟的電池一樣……他們榨乾術者的靈力之後，會再回收式神，給下一名術者使用。”

“食物中毒……你都一腳踏進鬼門關了，還這麼輕鬆。”

天野輕拍小角肩頭，勸導似地說道。

傳來慵懶的聲音。小角等人眼睛爲之一亮，仔細盯着伽羅的臉瞧。

“喂，東日流，”他從後面用力抓住東日流的肩膀。

“……你別太亂來啊。”

“你還真幸福。”小角打從心底說着，抱起伽羅。

“我抱你去牀上吧，真是麻煩的貓，你這樣會感冒啦。”

0;我一定要找到兩位母親。只要明白兩位母親的差異，就一定能知道兄長擁有，但我所沒有的資質——!1;

天野深深嘆了口氣。這時，小角以堅定的目光對天野說道：

0;東日流少爺，您在煩惱什麼呢，爲什麼不對我訴說呢?只要是爲了東日流少爺，我一定會甘心地將全身全能奉獻給您，難道是我的能力不夠嗎?我無法幫助東日流少爺嗎……?1;

“無所謂，爲了幫助朋友，要我死幾次都行!”

小角再也不懼怕自己體內蘊藏的能力，也不再害怕過壬

這股情緒中，有因一出生便與母親分別而對母親產生的思慕之情，但東日流卻沒有察覺。對於越來越沉默寡言，只是陷入沉思的主人，亞彌不安地凝視着他的背影。

東日流態度冷淡地回答，他身後的亞彌接着說道：

“當然了，我一定要讓那些邪魔歪道受死!”

亞彌泫然欲泣地對小角問道。如果眼淚沒用，只剩下半天，根本就來不及……小角衷心祈禱着凝視着伽羅。

東日流丟下這句話，就要進入教官室、小角氣憤不已：

在與小角近到幾乎黏在一起的近距離下，伽羅以信賴的眼神凝視着小角，他連忙不自在地別開視線：

“咦，伽羅爲什麼在神社喵?爲什麼大家都在看伽羅喵，這是整人大爆笑的起牀突擊採訪單元嗎喵?”

小角心頭有不好的預感。果然，天野點了點頭：

“這是?”

“那，難道瀧川體弱多病是因爲……”

獨自一人走在早晨的定廊，小角想起了百合。今天跟與她相遇的早晨相同，是個沉靜的早晨，小角心想。

“喲，東日流，好像很久沒見到你了。你在這裏幹嘛?”

“應該是。與你的報告統合後導出的結論是，她濫用善知鳥，殺了父母，毀了學校。”

“懂了嗎，小角。軟弱本身就是罪惡，別忘了這一點。”

小角無奈地問道。伽羅則感到不可思議地揉着自己的肚子。

小角來到教官室，嚮導師天野探女報告這一連串的事件。他右手腕的紅腫已好了許多，但仍留下一些刺痛感。刺着小花圖案繡紋的蕾絲手帕雖沾上泥土，依然綁在他手上。

“你神經太大條了啦，都差點死了你還要睡?”

“什麼?”

“唔喵?”伽羅很困地揉了揉眼睛，仰望着小角等人的臉。

小角憤怒激昂，緊握住報紙的複印件。

小祝與石那也十分明瞭小角的心情，充滿溫情地在一旁看着。

天野深深嘆了口氣，拿出一張報紙複印件給他。小角疑惑地看了一眼：

對於小角過於純真的言語，東日流鬱悶地別過頭去，小聲地低語：

小角的憤怒有如熊熊燃起的火焰，再怎麼阻擋、禁止、勸告，也無法壓抑住這份情感，天野對這點一目瞭然：

“人家不知道啦，總之要睡回籠覺了喵。”

“由於她轉學進來的過程中，鬼冢議員施加了許多壓力，因此我偷偷調查了她的過去。既然要給她式神，我必須確認她是不會濫用式神的人物纔行。”

正因如此，對全貌未明的“暗劍殺”的怒火與憤慨，明確地蘊釀於小角胸中。察覺此事，天野望向小角：

“這難道是瀧川的父母?”

亞彌不知爲何焦急地對伽羅問道，她卻已經睡起回籠覺，抱着小角打呼。見了伽羅的睡臉，小角溫柔地微笑着輕撫她的頭髮。

小角皺眉問道。東日流卻彷佛甩開自己心中灰暗的情感般搖頭說道：

小角讀起報導，上面是一項小學朝會時半數以上的學生與教師猝死的事件。師生死因不明，但遺體的皮膚潰爛腐蝕，報導寫着，有關單位推測大戰時期埋在校園裏的毒氣武器漏氣，導致這次事件發生。

“可是小角一定會救伽羅的喵，因爲小角是伽羅的王子喵。”

“雖然也有天生體質的問題，不過，就像琉璃子說的一樣，她的血液十分稀薄。就算你能救起她，以她全身的生命力都被善知鳥吸取殆盡的狀態下，應該也活不久，恐怕正因如此，暗劍殺才把她送來我們學校。”

“小角，你怎麼能允許這種事情。無法管理式神，總有一天會造成術者喪命的危機。”

“這次我一定要做你的朋友，從讓你痛苦的傢伙手中守護你。我也會爲你親手打倒讓你痛苦的暗劍殺，瀧川……”

小角望向窗外，陽光普照的早晨與嫩綠的校園樹木形成一幅美麗的圖畫。對小角而言，前所未有的全新早晨正要開始。

繼承同一個父親血緣的出雲與自己之間若有差異，便在於母親的血緣。據說出雲之母——妙子，在帶東日流去多摩山中欲殺害他後，就爲了休養心靈而長時間靜養。但東日流並不知道她身在何處，就連東日流的親生母親之名，也是昨天才知道。

“可是老師，你不是常說，如果跟術者等級不合的式神訂下契約，會發生不得了的事嗎。”

“什、什麼一定。我是人類，當然有辦不到的事。”

“我們在等小角先生談完，伽羅小姐還在休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