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闇之苗牀

第06章常闇之苗牀1

生活在黑暗森林的小型人類部族,將自己稱爲納格.亞拉。

在他們的語言中,那代表着“黑暗森林之居民”的意思。

沒有人知道他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居住在這座森林裏的,因爲他們部族的語言並沒有文字,也未曾想過要傳承部族的歷史。

在森林裏一個滿大的範圍中,大約有一千戶像小屋一般的住家。

集落周圍並沒有柵欄,住家之間只以小徑彼此連結。

然而他們跟黑妖精一樣,是這座森林的主人。

如果怪物夠聰明,就不會接近納格.亞拉的集落,沒有這麼做的怪物就會被殺。雖然人口只有五千人左右,不過無論男女老幼,這個集落裏所有人都懂得武器的使用方法。

因爲若非如此,就無法在這座森林裏存活。

瑪莫公王史派克終於從重傷瀕死的狀態復原,前來拜訪納格.亞拉的集落。

爲了消滅破壞之女神卡蒂絲的教團,併爲了收復公都,他們的協助是不可或缺的。

公都溫帝斯被攻陷至今已經二十多天了。據說羅德斯本島計劃要遠征瑪莫,目前正在籌組義勇軍。而率領義勇軍的人,就是那位羅德斯之騎士帕恩。

瑪莫公國滅亡之後,帕恩將成爲瑪莫之王,統治這一座暗黑之島。羅德斯島上的居民之間有着這樣的傳言。

如果是以前的史派克聽到潘恩想成爲瑪莫之王,應該會很樂直讓出這個國家,以騎士的身分服侍他吧!

然而如今的他沒有這樣的想法。

身爲瑪莫公國的公王,這兩年他付出了嘔心瀝血的努力,許多對公國發誓效忠的人們也付出了犧牲。

只要他還活着,他就不能走下公王這個位置。

0;我要親手奪回公都溫帝斯……1;

史派克必須以自己的力量,證明瑪莫公國並沒有被消滅。

在最壞的狀況下,他有可能與羅德斯之騎士開戰。

大多數的黑妖精都在當時喪生。

“抱歉打擾一下……”

史派克如此詢問。

老人說完,瞬間將視線投向位於史派克兩邊的黑妖精族長及暗黑神司祭。

史派克拔出插在胸口的短劍,將其還給朵妮亞之後重新坐在地上。

然而黑妖精中也有人跟隨黑衣將軍亞修拉姆,離開了這座暗黑之島。另外像潔妮雅或凱列爾這些年幼的黑妖精,雖因爲會礙手礙腳而被捨棄,卻也留在這座暗黑之島,展現出想要守護殘存之黑暗森林的意志。

“你又不是部族的人,爲什麼我們非得要協助你?”

朵妮亞冷淡地說道。

史派克淡淡地說道。

聽到女咒術師這番話,史派克輕聲說道。

在公國滅亡的時候,史派克的生命也將步向盡頭。反過來說也是一樣。

“族長……”

“雖然在乞求別人協助,不過姿態還真高呢!我就如你所願把你解決掉吧?”

老人靜靜地點了點頭。

史派克凝視着族長。

朵妮亞眯細眼睛瞪着潔妮雅。

然而族長並沒有回答,表情與身體都是動也不動。

即使沒有交涉的餘地,他也不可以就此放棄。

史派克靜靜凝視着激昂的朵妮亞。

咒術師說完,就用力將手往旁邊一揮。

“很可惜我不能這麼做。除了獲得你們的協助,我已經沒有其他方法了。”

“或許如此呢……”

“不過黑暗森林也只是廣大世界的一部分而已,外界也可能會加害這座森林。上一場大戰燒掉了三分之一的森林,這個記憶應該還歷歷在目吧?”

“黑妖精的小丫頭,你這是在威脅嗎?”

爲了消滅黑妖精族,羅德斯諸國的聯合軍曾經攻進黑暗森林。

他不禁有這樣的疑問。

“我們不需要保護或監視。納格.亞拉不會被任何人所統治!”

“如果她這番話只是在威脅,我現在就不會在這裏了。我把自己的生命看得比任何事物還要重要,暗黑神法拉利斯的教義也是如此。而且我們教團也判斷,除了依賴瑪莫公國之外將無路可走。我不知道你們這個集落站在什麼樣的立場,不過要是拒絕協助瑪莫公國導致公國滅亡,就代表着這座暗黑之島上的黑暗將會滅亡……”

“虛張聲勢對我沒有用的。”

刀刃逐漸陷了進去。

“你爲這座暗黑之島帶來新的光明,不過也接受了島上的黑暗……”

“瑪莫公王史派克,我約略聽過關於你的傳聞。你會怎麼治理已經成爲弗雷姆領土的這座島,我一直相當感興趣……”

她叫朵妮亞,是集落的咒術師。他們的咒術是精靈魔法還是黑暗魔法,目前還不明。

雖然血流了出來,史派克的表情卻不爲所動。

史派克這麼回答族長塔古魯。

史派克以如此堅定的決心,前來拜訪這個集落。

朵妮亞將眼睛眯得跟線一樣細,試着將短劍按進他的胸膛。

史派克詢問。

而史派克身爲公王,他的命運是與公國共存的。

在他所出身的沙漠民族“炎之部族”裏,也有不少人抱持相同的想法。

史派克默默凝視着這位集落的老族長。

他們是這個集落的代表。

“要是森林消失,我們也只會靜待滅亡。”

黑暗司祭克洛堅如此致意之後,便對史派克使用了治療咒文。

史派克移動她的手,將短劍的劍尖抵在自己心臟的位置。

朵妮亞哼笑一聲。

黑暗司祭克洛堅就這麼坐在地上,以平淡的語氣說道。

“正是如此。我們大多數人從出生以來就未曾踏出這座森林一步,因爲只要有這座森林就可以活下去了。”

要是劍尖抵達心臟,史派克就會當場死亡。

他應該也知道這件事吧。

“雖然邪神教團從終焉召喚出魔物,但是跟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要是有魔物潛入這座森林,我們就會將其解決掉。”

然而他的背脊挺得筆直,灰色的眼神極爲銳利。

族長的名字叫做塔古魯。

光是與他相視,就有種無形之牆進逼而來的壓迫感。

“貝魯德原本就是我們部族的人,雖然他年輕時就離開森林……”

雖然咒術師朵妮亞如此回答,卻感覺得到她語氣有若干動搖。

“我早就有這種程度的覺悟了……”

因爲瑪莫是暗黑之島,所以這座島的主人也必須屬於黑暗吧!

“正是如此。既然知道,就趕快離開我們的領域吧!”

“已經滅亡的公國國王,居然前來要求我們提供協助呢!”

朵妮亞像是在求助似地,朝依舊不發一語,動也不動的老人呼喚。

即使如此,他也不能退縮。

史派克提出反論。

潔妮雅見狀馬上擺出備戰姿勢,將手伸向放在身旁的匕首。

只要他沒有親手收復這座暗黑之島,瑪莫公國就不可能存續。

“你…你要做什麼!”

“上一個瑪莫帝國建國的時候,聽說你們有提供協助?”

族長首度開了口:

“瑪莫公國並沒有滅亡,因爲我正如各位所見還活得好好的。而且公國騎士團還存在於港都莎爾瓦德,同時正在招募義勇軍。”

“成爲瑪莫公國之王的人,必須擔負起保護這座島上黑暗的使命。而且不只是保護,還要監視這樣的黑暗不會成爲禍害……”

“我是瑪莫公國的公王,因此也可以說是你們的領導人。”

朵妮亞冷哼了一聲。

他看起來已經超過八十歲了。臉上刻着深深的皺紋,許多頭髮都已經脫落。四肢浮現出粗粗的血管,皮膚也染上無數的斑點。

“原來如此……”

“我們黑妖精族跟瑪莫公國持續抗戰了兩年。在這段時間我們得知,住在這座島上的多數居民選擇成爲瑪莫公國的人民。而瑪莫公國也公開宣佈,要將活在這座島上的所有種族收爲國民。無論是黑妖精族,或者是暗黑神法拉利斯的信徒都是如此。不過即將要從羅德斯本島過來的人可就不一樣了。”

然後忽然抓住她握着短劍的手。

“對你而言,只有這座森林纔是你的一切嗎?”

史派克並不想反駁咒術師這番話。

她有着略微泛紅的蓬鬆金髮、微黑的肌膚,全身各處都有刺青。

“若無法獲得你們的協助,我就只能前往公都送死。那麼直接死在這裏也一樣。”

一位年約三十歲的女性,以露骨的嘲笑表情如此說道。

朵妮亞大聲說道,並拔出佩帶在腰際的短劍。

只是一直將視線固定在史派克身上。

史派克露出微笑。

史派克說完之後,便緩緩站了起來,與朵妮亞相對而視。

驚訝與憤怒使得朵妮亞滿臉通紅。

他對史派克說出自己的名字之後,就一直保持着沉默。

“現在我希望各位能借給我力量。不過只要渡過這次的危機,我就可以保護你們不一讓其他勢力危害黑暗森林……”

對當時年幼的史派克而言,風與炎之沙漠就是世界的中心,也是世界的一切。

“這是集落全體的意思嗎?”

知道即將敗北的黑妖精族前任族長魯傑布,召喚炎之魔神伊夫利特在森林放火,帶着聯合軍的騎士與士兵一起步入黃泉。

“到此爲止吧!看來比起你的黑暗,那名年輕人所看到的黑暗還要深遠得多……”

“所以瑪莫的公王可以說是黑暗的守護者嗎?”

“你爲什麼會改變想法?”

“我不打算統治你們。如果你們希望在這座森林裏過着一如往常的生活,我當然會保障這個權力。而且我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才希望你們現在能夠協助我。”

“如果你們的世界就只有黑暗森林,做好覺悟跟這座森林共存亡的話,我就沒有辦法說服你們。畢竟用大義名分應該無濟於事,也沒辦法用利益收攏你們,就算是乞求你們的同情,大概也只會被你們看不起吧!”

0;他到底在看我的什麼?1;

然而朵妮亞停止了動作。

史派克這邊則有黑妖精族的女族長潔妮雅,以及暗黑神法拉利斯的高司祭克洛堅

“如果你再不離開,我就無法保障你的生命安全喔!”

“換句話說也有例外囉?那我就不可以放棄了。”

如今在他的面前,有一名老人及數名男女。

朵妮亞滿臉通紅地站了起來。

“我曾派遣使者前來拜訪這個集落,當時因爲與黑妖精族敵對,沒有人熟悉黑暗森林,因此他沒能完成任務……”

她的額頭上浮現出珠玉般的汗水。

老人灰色的眼睛,宛如可以看透史派克的內心。

“這是爲什麼呢……”

史派克緩緩搖了搖頭。

因爲他想不出一個明確的答案。

“羅德斯本島似乎謠傳我是被這座島上的黑暗所迷惑,不過事實並非如此……”

[的確,無論黑妖精族或暗黑神教團,在敵對的時候都是很可怕的對手。而在成爲己方的現在,他們的助力則相當值得信賴。

不過,史派克並沒有期待他們效忠。

目前只是因爲瑪莫公國是值得讓他們合作的對象罷了。要是他們判斷自己已經沒有這個價值,大概馬上就會造反並露出兇惡的獠牙吧!

“或許的確是沒有其他選擇了……”

由於卡蒂絲教團忽然造反使瑪莫公國陷入絕境,如今沒有與黑暗勢力爭戰的餘地纔不得已與他們聯手,關於這一點是無法否認的。

然而這並非輕易做出的決定。

“剛成爲瑪莫公王時的理想,在我統治這座島之後開始覺得只是一種妄想……”

這座島上的黑暗極爲深邃,實在是難以完全消滅,而且他也覺得不應該將其完全消滅。否定黑暗就等於否定了瑪莫本身,如此一來瑪莫公國這個名字就沒有意義了。

之後他認爲積極接受黑暗,並積極活用黑暗的特性,藉此來推動公國是有可能的。

事實上,由瑪莫公國所興起的產業,都依賴着這座島上的黑暗。

“以腐銀當成顏料可以製造陶器,還有不少藥劑是以毒草來調製……”

像這樣實際說出口,就使他更加體會到這一點。史派克的想法並非忽然改變,而是逐漸改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不過,說到使我改變的決定性因素,我覺得那是因爲我最珍惜的事物,就只能位於黑暗之中吧……”

史派克說到這裏,不禁將眼神投向遠方。

收復瑪莫公國以及取回這個最珍惜的事物,如今兩個目的是合而爲一的。

即使聽到貝魯德曾經通過這個考驗,也沒有覺得輕鬆了些。

朵妮亞的聲音成爲迴音不斷迴盪着。

並以視線詢問史派克的決定。

“古代樹……”史派克多少也擁有這種程度的知識。

“這棵大樹其實是寄生的。”

據說暗黑皇帝貝魯德,是比人類還要更接近神——不對,應該說更接近魔神的人。眼前的老人也令人感受到深不可測的魄力。

然而要實現這個願望將有多麼困難,這一點他自己最爲清楚。那就像是用一條繩索操縱着巨大的岩石。

女咒術師朵妮亞至今都沒有通過這個考驗。

史派克默默地跟着朵妮亞前進。

朵妮亞說完,忽然快步跑下幾格階梯。

女咒術師像是瞧不起他似地哼了一聲。

朵妮亞在黑暗的另一頭說道。

“我想也是。”

沒想到居然是寄生在其他生物上……

然而他已無法迴避。如今也沒有時間去胡思亂想。

“原本我以爲死裏逃生之後可以感受到生命的重量,不過卻完全相反。生命實在是輕如鴻毛,不只隨時都像是會飛走,而且什麼時候捨棄都不會覺得可惜。”

因爲史派克只有這條路可走。

如今的史派克就跟死人一樣。

削整樹木而成的階梯又窄又陡。

然而她看起來並沒有記恨剛纔的事情。

當時即使會被當場殺害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不過史派克認爲那也是不得已的做法。

“所以就算你死了也沒什麼,當然我也是如此。”

聽到這個名字,史派克不禁繃緊了身子。

這跟戰死是一樣的。

“所以我們纔會協助貝魯德戰鬥。”

在他面前的是女咒術師朵妮亞的背部。

史派克認真地說道。

“雖然我可以理解,不過死也有其價值。小魚是爲了成爲大魚的食物而誕生,雖然運氣好而能殘存的少數小魚可以產卵繁殖,不過這些新生命也大都會成爲大魚的食物。

“就像你所說的,生命實在是輕如鴻毛。也因此不應該隨意捨棄,或是隨意奪走他人的生命,住在這座森林久了就會讓我如此認爲。”

她有時候會停下腳步,不過那是爲了等待史派克跟上來。

“這就是你待會即將面臨的考驗。往裏頭走你會看見一棵古代樹,那是孕育出這座黑暗森林的母親。”

沒有任何不安。因爲就算在考驗中喪命,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失去。

史派克反問。

不知道女咒術師是因爲已經習慣了,還是她在黑暗中的視力也很好,總之她的腳步絲毫沒有猶豫。

樹的高度並不高,不過卻有瑪莫王城的監視塔那麼寬。

史派克如此說完,便朝着族長塔古魯恭敬地行了一禮。

腳邊已經是漆黑一片了,史派克一步步確認着階梯向下走。

王城溫得雷司特被佔領,騎士團也幾乎瓦解,任何人都覺得瑪莫公國已經滅亡了。

“你還真是悠閒呢!”

“並非是那麼誇張的東西,至少我這把老骨頭曾經通過,還有貝魯德也是……”

克洛堅划着法拉利斯的聖印,像是在祈禱般地說道。

黑妖精族長潔妮雅也仿效着史派克。

0;到底是怎麼樣的考驗?1;

“你說什麼?”

“的確如此。”

“我至今也殺了許多人。其中包括我親手殺害的,還有追隨我而死的人……”

朵妮亞發出了笑聲。

“我應該表達過我的決心了。”

反覆這樣的過程之後,似乎是已經走完了階梯,腳踩到了平坦的地面。

“這棵樹到底寄生在哪裏?”

女咒術師露出驚訝的神情。

族長靜靜地說道。

史派克雖然如此道謝,卻完全沒有任何安心感。

“感激不盡……”

然而史派克還活着,雖然如今只剩下一條命而已……

剩下一條沒有任何價值的命。

然而洞底伸手不見五指,甚至無從得知究竟有多深。

“如果現在我失足摔下去,就代表我的人生到此爲止了……”

她也幾乎沒有說話。

史派克就這麼靜靜地等待着。

不知爲何,總覺得她的聲音變得有些模糊。

“……我知道現在這隻能算空話,不過我在瑪莫公王名下,懇請貴部族提供協助。”

“他這麼年輕,就要接受那個考驗?”

完全沒有考慮到摔下去的危險,何況要是保證可以安全爬上階梯,在敵人攻進來的時候就沒有意義了。

即使認爲不適合目前的場面,史派克還是忍不住脫口說了出來。

朵妮亞有些冷漠地說道:

敗給藉由邪神之奇蹟取回過去肉體的轉生者費奧尼斯時,他就已經身負瀕死的重傷。因爲蓋拉克、萊娜及亞德.諾瓦挺身而出,他才勉強逃出了公都,不過妮思也被卡蒂絲教團給因禁了。

史派克的內心平靜到連自己都相當驚訝。

族長靜靜地點頭,並側目看向朵妮亞。

“你現在可不能死呢,不然我會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的。”

洞穴裏幾乎沒有任何光線。

“因爲無論過多久,你都通不過那個考驗,再這樣下去我的生命都要走到盡頭了。”

“既然你是瑪莫之王,我們黑暗森林的居民也非協助你不可了……”

史派克露出覺悟的表情回答:

每隔幾年都會有人因而喪生。

“劍尖肯定已經碰到心臟了。”

族長說完,便緩緩站了起來。

“無論是怎麼樣的考驗我也只能接受,即使那並非人類能夠通過的難關……”

“考驗……嗎?”

史派克點點頭老實道謝。

“集落的領導者都必須通過考驗,若無法完成考驗,就不會有人承認你是王者。”

就像城裏監視塔的階梯一樣。

即使這條路多麼險峻難行,他也只能不斷向前走下去。2

“光這樣就是一項考驗了……”

“當時我也已經有所覺悟了,畢竟劍尖已經相當深入,差不多也該刺中心臟了……”

“不過在差一點點的時候,我認爲不值得因此殺你所以鬆手了。你要感謝我是個慈悲的女性啊!”

因爲他認爲族長這番話還有後續。

“不過部族裏也有人踩空摔死就是了。”

“貝魯德皇帝也是?”

這個考驗絕對不簡單。

族長如此回答。

“差不多可以告訴我了吧,這到底是怎麼樣的考驗?我只想得到像跟魔物作戰,或是從瀑布上頭跳下去之類的。”

“人類也是一樣。我有七個兄弟姊妹,不過有三個人被魔獸或妖魔喫掉,兩個人爲了貝魯德而喪失性命……”

這是在人世開始之前的事情。

“像那個時候,我也是認真想要刺穿你的心臟,畢竟我真的很火大呢!”

族長塔古魯完全沒有提及考驗的內容,一切都交給朵妮亞處理。

史派克沿着巨大樹洞外圍的螺旋階梯朝地底前進。

腳底傳來堅硬的觸感,但是不知道是石頭還是木頭。雖然頭頂上有個點狀的光源,但是四周可說是完全的黑暗。

“也是爲了你們的自由……”

要是踩空了,就會直接摔進洞底。

真要說有什麼價值,那就是史派克並沒有捨棄收復瑪莫公國,以及奪回妮思的意志。

“爲了守護黑暗森林……”

繩索隨時都有可能斷掉,而在繩索斷掉時,史派克就會變成一具行屍走肉。到時他打算隻身攻進公都。雖然如此一來他的人生就宛如是一場鬧劇,不過那也表示他的器量僅止於此。

史派克不由得如此反問。

“終於到了……”

始源之巨人死後,從他的軀體誕生出衆神及世界樹。

依照創世神話的敘述,衆神以世界樹的果實讓生命誕生。

爲此世界樹幾近枯萎,所以衆神將這棵神樹封入精靈界讓它得以繼續存活下去。

這就是植物精靈界的誕生。森之妖精族或是草原之妖精族,就是聯繫植物之精靈界以及物質界的種族。

以世界樹的枝丫培育出的就是古代樹。因爲擁有金黃色的葉子,故也被稱爲黃金樹。

太古的森林,就是從古代樹的幼苗孕育而成。

在羅德斯本島,據說世界樹存在於橫跨卡農與亞拉尼亞境內的“不歸之森”。

由古代的高等妖精族所守護的這座森林,被封閉在妖精界及物質界之間。然而高等妖精族的結界已經解除,如今的古代樹應該已經在物質界閃耀着它那金黃色的葉子吧!

“沒想到黑暗森林裏頭也有古代樹呢……”

史派克喃喃地說道。

“這座森林的古代樹並不是長在地表,而是在森林的地底像固體般存在。所以我們部族的人大都不知道,反正即使知道也沒有用,如今應該連黑妖精們也都忘記了。”

“不過既然有古代樹,爲什麼會變成黑暗森林呢?我聽說,擁有古代樹的森林應該是出充滿大自然恩惠的豐饒森林……”

不歸之森也是,雖然因爲高等妖精族的結界使衆人害怕得稱呼那裏爲“魔之森林”，不過對住在那裏的動植物而言,就可以說是一座樂園了。

“黑暗森林也很豐饒啊!裏頭不是有各式各樣的生物嗎?不過也有魔物就是了。”

“原來如此,是豐饒的性質不同吧!”

史派克像是能接受般點了點頭。

“那麼,接下來我該怎麼做?”

“很簡單。你只要前往古代樹那裏,摘下古代樹表面的一株樹苗就行了。因爲也沒有其他東西可以拿,所以這就是通過考驗的證據。”

朵妮亞如此說完便牽起史派克的右手,然後引導他走了幾步路,將他的手放在一處像是牆壁的地方。

是不冷不熱的樹木觸感,表面像磨過般光滑。

似乎是有着很多不願回憶的往事。

“我回來了……”

“你說得沒錯。從這裏往前是光線完全無法抵達的地方,所以闇之精靈們也可以穩定存在。不過要是不小心碰到,就會被無比的恐怖所襲擊……”

“集合部族裏的戰士們協助這個年輕人吧!要是世界滅亡,這座森林也會邁向末路,我們不能夠坐視不管。”

要對抗真正的恐怖,還是過一陣子之後的事情。3

雖然與族長對談的時候沒有在場,不過她當然有一起來到這個集落。有她陪在身邊,是最能讓史派克安心的要素。

戰勝闇之精靈所給予的恐怖,纔是這場考驗的真正意義——

朵妮亞如此說完,就輕輕地朝史派克的背往前推了一把。

“什麼問題?”

一隻腳跪在地面,身體變得無法動彈。

然後開始繼續向前進。

0;族長塔古魯也經歷過各式各樣的恐怖呢!1;

一步又一步,慎重地向前進。

“是的。真正的黑暗位於我的心中……”

“原來如此。”

臉上傳來冰冷的感觸,內心隨即湧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史派克回答着女咒術師。

聽到史派克的疑問,女咒術師以不悅的語氣回答:

史派克自問。

“你爲什麼沒有通過這個考驗?我想你應該知道通過的方法吧?”

“你問了我最討厭的問題呢!”

全身不明就裏地發抖,並流下了冷汗。快要窒息的感覺,使他張大嘴巴用力地喘氣。

由於唯一的生路只有逃進不歸之森,因此即使知道會被施予高等妖精族遠古以來的詛咒,帕恩等人還是走進“森林深處”並且將會永遠在物質界與妖精界之間的狹縫中徘徊。

然而,過了一陣子之後……

然而蒂德莉特說服了高等妖精族的長老,並且開啓了森林。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沒有實體的恐怖……”

並不是害怕着什麼,而是原因不明的恐怖,或許可以說是純粹的恐怖。

而是因爲這樣的恐怖並不會殺死自己,也不會奪走妮思。

史派克理解了一切。

塔古魯點頭之後轉身看向朵妮亞。

史派克抵抗着無形的恐怖,試着在闇之精靈羣裏一步步向前……

莉芙所召喚的闇之精靈,史派克曾經目睹過好幾次。

0;並不是只要大膽就能通過這個考驗。1;

族長塔古魯確認過樹苗之後,以灰色的眼睛看着史派克。

朵妮亞說道:

對他而言,轉生者費奧尼斯的存在纔是真正的恐怖。

女咒術師說完,就露骨地浮現出自嘲的笑容。

史派克脫下靴子,把劍跟劍帶也取了下來。

當初是從哪裏聽到的呢,史派克搜尋自己的記憶之後,回想起來是羅德斯之騎士帕恩及永遠之少女蒂德莉特告訴他的。

“或許這是個很愚蠢的問題,爲什麼剛纔不帶着光源進來呢?所謂的考驗該不會是要走出這個迷宮吧?”

“常闇之苗牀……嗎?”

“還有就是把金屬物品留下來再出發,因爲那是精靈或古代樹都很討厭的東西……”

史派克從常闇之苗牀拔下樹苗,回到了納格.亞拉的集落,並將樹苗交給族長。

史派克緩緩站了起來。

史派克如此心想。

肯定是因爲碰觸到了闇之精靈。

感覺得到朵妮亞的語氣有些顫抖。

0;惟有理解真正恐怖的人,才能戰勝闇之精靈給予的恐怖。〉

“正是如此。也因此人類才能召喚闇之精靈。”

在那個時候,人類的精神力也會被奪走。

朵妮亞像是嘲諷般地笑着。

“哎,要說是魔物的話也算啦!這裏是闇之精靈聚集的地方,就算是一點點的光線,它們也會羣聚過來將其除掉的。”

“裏頭居住着會對光線起反應的魔物嗎?”

“我不知道你所擁有的黑暗多麼強烈,不過至少那份覺悟似乎是真的……”

朵妮亞留下這幾句話之後,就開始走上了階梯。

0;就只能向前走看看了。1;

有一股想要大喊的衝動,然而要是喊出來就完了。會對強烈感情有所反應的闇之精靈將會襲擊他,使他因而失去意識。

女咒術師訝異地問道。

“闇之精靈嗎……”

史派克如此心想。

“這隻手絕對不可以放開喔!寄生樹的樹根在黑暗森林的地底複雜延伸,雖然很久以前好像用來當作祕密的通道……不過如今只有接受考驗的人會來到這裏,”

闇之精靈是非常不穩定的存在,即使是些微的衝擊,比方說被他人碰觸到，就會像泡沫般毀壞消失。

目前還感受不到恐怖。

腳步聲鏗的一聲,在洞裏大聲地迴盪着。

而且那恐怖至今還支配着他的內心。

“正如我跟你爭執的時候族長所說的,我所擁有的黑暗還不夠。在接觸到闇之精靈的時候,我不由得大聲尖叫出來,隨即闇之精靈就接二連三聚集過來,之後我就失去意識,回過神時已經躺在族長家裏了。那是五年前發生的事情,至今我還沒有再度挑戰,是因爲我沒有自信能克服那樣的恐怖……”

依照傳聞,他應該是與恐怖無緣的人,難道他的內心也存在着黑暗嗎?

與其說是黑色的球體,不如說是空間開了一個黑洞般詭異。

史派克調整好呼吸之後,睜大眼睛想要透視黑暗。

0;要怎樣才承受得住?1;

如果運氣不好的話,還可能會失去意識甚至喪命。

“你試試看啊,絕對沒辦法活着出去的。”

“如果因爲這樣的恐怖而動搖,將會發生更可怕的事情。對於闇之精靈而言,就等於讓它們看見光線一樣,而且古代樹也很討厭強烈的感情。”

代表他並不對黑暗本身感到恐懼。

死的恐怖,失去愛人的恐怖。在大地母神瑪法地下神殿的那一場戰鬥,對他而言纔是真正的恐怖。

“闇之精靈也是司掌恐怖的精神精靈對吧?”

“這件事情我曾經聽過呢……”

“要是周圍有這種東西在閒晃,的確是令人毛骨悚然呢!”

並非是他的恐怖心消失了。

史派克不由得皺起眉頭。

不久之後連時間的感覺都沒了,甚至無法辨別自己是否依舊清醒。

之後他就這麼手摸着牆壁,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他對自己說着,就這麼摸着牆壁向前踏出一步。

這樣的恐怖或許純粹,卻不是真正的恐怖。

“這根本就沒什麼不能忍受的……”

朵妮亞回答了史派克的問題。

已經完全沒有光線了,他身處在完全的黑暗之中。

在帕恩投身於解放卡農王國的戰鬥時,曾經被瑪莫帝國的軍隊包圍過。

“我能說的只有這些,再來就要靠你自己挑戰了。據說古代樹位於常闇之苗牀的中央,只要用手摸索就可以找到,所以就沿着表面往前找吧!要是碰到像是鬍鬚一樣的東西,那個東西就是樹苗。只要種在地表上並且好好養育,就會跟這棵大樹一樣變成寄生樹。寄生樹的樹根會向下延伸直到與古代樹連結,成爲孕育黑暗森林的基礎。”

莉芙在那個時候應該也在場,不過她總是不願意提到過去的事情。

然而連暗黑皇帝貝魯德都通過了這項考驗。

0;來了……1;

“知道了啦……”朵妮亞露出複雜的表情點點頭。

史派克試着發出聲音說道。

並且回頭對朵妮亞如此說道。

不過差不多走了五步之後,他就停下了腳步。

內心的黑暗不夠,換句話說就是這個意思。

史派克試着發出聲來。

然而他沒有接觸過闇之精靈,因此也無法想像。

史派克在心裏對這位女咒術師表達謝意。雖然可能不想回答,但她還是說出了實話。不只如此,她這番話可說是面臨考驗之前的珍貴助言。

“就這麼沿着牆壁往前走,走到盡頭就是古代樹所在的位置。不過我們把那裏稱作是‘常闇之苗牀’。”

然而就連大膽如她都會尖叫出來,闇之精靈給予的恐怖就是如此強烈。

“面對過自己內心的黑暗了嗎?”

因爲膽大,所以咒術師朵妮亞不瞭解真正的恐怖爲何。因此她纔會因爲闇之精靈所給予的無形恐怖而顫抖。

自己無法完成的考驗,這個年輕人卻漂亮地完成了。這代表他獲得成爲族長的資格。

如今瑪莫公王成爲了納格.亞拉的領導者。

“納格.亞拉的戰士裏,也有人離開森林成爲傭兵,就像貝魯德一樣。所以價碼絕對不便宜喔!”

“目前就暫時讓我欠着吧!”

史派克認真地回應朵妮亞這番話。

“戰士很快就可以召集完成,隨時都可以出發。”

“太好了。我想要在羅德斯派來的遠征軍抵達之前,就先行收復王城溫得雷司特的王座。或者也有可能會跟遠征軍開戰……”

“無論對手是誰都無所謂,我們只負責戰鬥。”

朵妮亞露出無懼的笑容。

“不會有問題的……”

像是待命般坐在房間一角的半妖精少女說道:

“因爲遠征而來的是羅德斯的騎士啊!那個人是最瞭解史派克的吧?他一定只是來打倒卡蒂絲教團而已,不會跟傳聞一樣想要成爲瑪莫之王的。”

“帕恩先生或許是如此,不過這次的遠征畢竟是他獲得諸王國會議的承認，爲了建立瑪莫王國而來的呢!加入遠征軍的義勇兵也是這麼想的吧!”

“因爲不會在意這種事情,所以他纔會是羅德斯之騎士啊!只要轉達你平安無事的消息,他就能瞭解一切的。這個工作就由我來吧!”

“真的是欠了他好大一筆人情呢!”

史派克覺得相當過意不去。

無論怎麼想,帕恩都是擔下了一個爛攤子。

“不用介意,因爲所有的國王都欠了他不少啦!”

之前那場大戰,羅德斯之騎士在所有國王的麾下奮戰,並留下了無人能及的功績。因爲有他的協助,所以國王們如今才能擁有這樣的地位。

“你纔是瑪莫之王喔!”

史派克就像是要說給自己聽似的。

之後他對衆人如此宣佈。

暗黑神法拉利斯的司祭克洛堅露出苦笑,法拉利斯的信徒都是爲所欲爲的。

“我會召集所有的暗黑司祭,不過是否會聽從就要看他們自己了……”

潔妮雅族長點了點頭。

“等準備完成,就朝公都出發。”

“說得也是。無論對象是誰,我都不會把這個國家讓給他。即使是羅德斯之騎士或弗雷姆國王也一樣……”

“知道了,我會率領半數的黑妖精同行。”

在同一天,羅德斯之騎士帕恩所率領的遠征軍搭乘的船隊,出現在路德與莎爾瓦德之間的海峽——

史派克率領黑暗勢力從黑暗森林出發,是距此三天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