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炎柱·煉獄杏壽郎
《鬼滅之刃劇場版小說 無限列車篇》 · 矢島綾 · 1.5萬 字

「呼──呼──」
炭治郎正在拼命地調整呼吸,此時視線邊緣竄出一道人影,探頭過來望着他。
「看來你能夠做到全面呼吸·常中了。佩服佩服!」
「煉獄先生……」
「常中可是成爲柱的第一步條件。」
炭治郎望着上方的炎柱,他的臉色看起來沒有分毫疲倦。即使獨自保護了五節車廂的乘客,身上看起來也沒有任何明顯的傷口。
「不過,離柱還有一萬步遠的路要走就是了。」
「我會努力的……」
炭治郎態度和順地回答。煉獄臉上依然保持笑容,說「你的腹部正在出血。」。
「你要更加專注,讓呼吸更加精準。」
「呼、呼呼……」
「集中精神感受佈滿全身各處的神經。」
炭治郎聽從前輩的建議,全神貫注地感受着所有神經。
「你能找到血管,破裂的血管。」
煉獄語氣平靜地指示。
「再專注些。」
「籲、籲、籲……」
炭治郎閉上雙眼。
他集中精神感受佈滿全身的神經,然後真的找到了破裂血管的精確位置,還聽得到血管強勁地脈動的聲音。
「就是那裏。」
「感謝你。」
「!? 」
「既然這樣,我有個很好的提議。」
「因爲他會阻撓談話。」
像是某物摔落地面的碰撞聲響起,地面也劇烈地搖晃。
「……」
煉獄眯起眼睛笑着點了個頭。這時候──
──撲通。
「是……」
男鬼往後一躍,遠遠地跳開。
全身動彈不得的炭治郎也挺起頸子看向那裏。
「爲何要先挑受傷的對象下手?我無法理解。」
炭治郎痛得皺起眉頭,於是煉獄伸出食指,輕輕地抵在炭治郎的額頭上。
煉獄轉身面向那道人影,同時一手按於刀柄。
「!!」
口氣雖然平靜,他的身上卻散發着充滿憤怒的氣味。
他的臉上依然保持笑容,舉起了被切開的手臂。
他伸出手在炭治郎的眼前握起拳頭。
「唔……!」
「杏壽郎。爲何你無法登上至高境界,就讓我來告訴你原因吧──因爲你是人類。」
離兩人沒多遠的地面揚起沙塵,沙塵中浮現了人影。
看到他眼珠上的字,心臟發出了像是要炸裂的聲響。
「我拒絕。」
說到這裏,猗窩座對着煉獄伸出右手。
「我跟你有什麼好談的?」
「這個少年一點都不弱。」
此時煉獄緩緩地開口回答。
「不准你侮辱他。」
煉獄報上名號。
他用輕蔑的口氣接着說:
「!」
煉獄轉頭望向肩後。
「看來我跟你對事物的價值基準不同。」
「只要能完全掌控呼吸,就能夠做到很多事。雖然不是萬能,但肯定能讓你比昨天的自己更爲強大。」
是個年輕男人。
男人的雙眼刻着字。
──撲通。
這就是上弦之鬼──
「我是猗窩座。」

炭治郎點頭回應,同時細細反芻着剛纔的指導。煉獄看着這樣的他笑了起來,他的笑容開朗直爽,有如太陽。
(上弦之……參?爲什麼會在這時候出現……)
「專注。」
炭治郎將所有的注意力凝聚在血管破裂處。
(這隻鬼的氣味比之前見過的都還要接近鬼舞辻……我得快點起來助陣……)
他再度找出血管破裂處,透過呼吸止血,這次他能清楚地感覺到破裂的血管收縮、封住了傷口。
「嗯!」
聽了煉獄這可靠的話,炭治郎的臉上才總算浮現安心的神色。不知道是因爲傷口不再出血,還是因爲煉獄開朗的笑容,他覺得痛楚稍微緩和了一些。
「這樣嗎……我也討厭軟弱的人類。看到弱者就令我反胃。」
「你要不要也成爲鬼?」
煉獄簡短地說道。
更可怕的是,這隻鬼全身散發出非比尋常的壓迫感。
這個男人──鬼的眼睛看着煉獄,也看着炭治郎。
刀刃由下往上揮起,有如怒放的沖天烈焰,砍中了企圖粉碎炭治郎頭顱的鬼。鬼的手肘以下的部位被縱切成了兩半。
那道人影緩緩地抬起頭。
即使煉獄回答的態度冷淡無比,男鬼看起來卻完全不介意,他將右手舉至臉旁,緩緩地招手說:
光是這樣,炭治郎便覺得腦袋一下子清醒了起來。
但是血依然沒有停,反而還逐漸地滲開。
「嗯,血止住了。」
炭治郎抬起頭。
腹部停止出血了。
他用討好煉獄的語調誘惑道。
煉獄如此說道,同時從炭治郎的額頭收回食指蹲下,他的口氣聽起來很滿意。
臉上帶着微笑。
眼前是煉獄的背影。
「止血。將血止住。」
煉獄砍出來的刀傷已經開始癒合了。
「所有人都平安!雖然很多人受傷,但都沒有生命危險。你就別勉強自己,好好休息吧。」
他的速度快得讓炭治郎完全來不及反應,但一旁的煉獄已經出手了。
炎柱的建議就像水滲入土壤,直入炭治郎的心底。
炭治郎頓時感覺背上冷汗直流。
「我是炎柱·煉獄杏壽郎。」
「我一看就知道你很強,你是柱吧。你的鬥氣是徹底精煉過的,接近至高境界。」
「我跟你的談話。」
炭治郎稍微挺起身子張望周遭,尋找剛纔摔出車外時遺失的日輪刀。
說到這裏,煉獄停了一下,然後用堅定無比的口氣繼續說。
鬼不發一語地眯起眼睛,忽然消失無蹤──下一個瞬間,鬼的拳頭已逼近炭治郎眼前。
撲通──炭治郎的心臟發出令人不舒服的跳動聲,他的心裏充滿不好的預感。
「炎之呼吸貳之型·上升炎天。」
煉獄不假思索、立刻回答,男鬼「呼」一聲地笑了起來。
分別刻着「上弦」與「參」的兩顆眼珠盯着煉獄的全身,然後有如一條線,細細地眯起。
鬼如此回答,他依然在笑。
傷口完全癒合之後,男鬼舔了舔留在手上的鮮血,如此低聲說道。
煉獄低聲問道。
男鬼嗤笑着說道,說得好像煉獄跟他很意氣相投的樣子。雖然口氣開朗,他的聲音卻冰冷得讓人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但是他的聲音依然冰冷無比,聽不出其中的情感。
「雖然這是第一次見面,但我已經討厭你了。」
再生的速度快得異常。
「成爲鬼吧,杏壽郎。這樣一來,無論是一百年、兩百年,你都能持續地鍛鍊自己,變得更加強大。」
「籲、籲!!」
「唔……」
「因爲人會老,因爲人會死。」
鬼──猗窩座也報上名號。接着他開口直呼煉獄的名字,彷佛在叫喚親暱的朋友。
炭治郎聽着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動聲,勉強翻身。再這樣下去,自己只會扯煉獄的後腿。
沙塵逐漸散去。
「噗呼!」
炭治郎不由得大大地吐了一口氣。
「真是把好刀。」
煉獄的語氣十分淡定。
炭治郎緩緩地閉上雙眼。
「無論是衰老還是死亡,都是人類這種脆弱的生物纔有的美妙之處。正因爲會老、會死,人生才顯得令人憐愛、尊貴。所謂的強大,不是隻用在肉體上的形容詞。」
炭治郎緊咬着脣,看着那寬大的背影。
「無論幾次,我都會這麼說。我跟你判斷價值的基準不同,無論有什麼理由,我都不會成爲鬼。」
聽到煉獄這麼說,猗窩座無精打采地眯起眼睛。
「這樣啊……」他如此回應。
接着,他將右腳往前用力一蹬。
「術式展開。」
猗窩座深深蹲低,一手往前舉起,腳下頓時浮現有如雪花般的紋樣。
「破壞殺·羅盤。」
猗窩座揚起嘴角嗤笑,全身湧起連肉眼都能看得清楚的強烈鬥氣。
「既然不成爲鬼,我就殺了你──」
就如他自己所說的,猗窩座殺了過來。
猗窩座出拳,煉獄則是以「壹之型」迎擊。
猗窩座以分毫之差避開了煉獄的犀利斬擊,毫不間斷地揮出好幾拳,但煉獄一轉身就馬上揮刀以斬擊撥開鬼的拳擊。
「話說回來,我所殺過的柱中還沒有炎柱呢!」
猗窩座沒有絲毫停頓地邊出拳邊說,語氣聽起來似乎很開心。
煉獄將刀舉在臉前擋下了這一拳,正打算順勢出刀的時候,鬼的拳頭卻以更強大的力道推了過來。
「而且也沒有任何柱答應過我的邀約!」
煉獄再度揮刀。
刀身雖然砍中鬼的手,卻只能淺淺地切進肉中。鬼手臂上強韌的肌肉擋住了刀刃,使煉獄無法再往下砍。
「究竟是爲什麼呢?身爲同樣追求武藝巔峯的人,我完全無法理解。明明只有被選上的人才有資格成爲鬼呢!」
「傷口要是裂開,你會沒命的!!我命令你待機!!」
伊之助只能嚥着口水看着兩人的戰鬥。即使對於這樣的自己感到焦躁,仍然無法動彈。
(讓他這樣一直拉開距離戰鬥,恐怕很難砍下他的頭。既然這樣……)
「我拒絕。」
大致理解攻擊的機制之後,煉獄重新舉起日輪刀、擺出架式。
刀路有如在空中旋轉的巨大火炎漩渦,抵擋住猗窩座的連續攻擊。
鬼的傷口噴出血。
「成爲鬼吧,杏壽郎。」
「!!」
(原來如此……)
煉獄用刀擋住這些衝擊,緊握刀柄的雙手微微地發麻。
「!!」
鬼的肉體與日輪刀碰撞,發出沉悶而無比沉重的聲響。
雙方持續激烈地交鋒。在他們身後的炭治郎則是努力地嘗試起身,此時伊之助也剛好趕來他的身旁。
「煉獄先生!」
煉獄回頭對着背後叫道。
「給我全力以赴!」
猗窩座揚起另一拳往煉獄的刀身揮去。
「!!」
那兩個人的周遭已經是另一個次元了。
猗窩座這麼說道,他在煉獄面前讓斷掉的右手臂再生,像是刻意要做給他看。
然而鬼仍然在不停地出拳。
猗窩座一着地,煉獄便在轉眼之間衝了上去。
「籲……籲。」
伊之助也停下腳步、無法動彈。
(完全沒有空隙……)
猗窩座的身體被轟飛出去,滾進了森林。
雖然勉強用雙腳着地,卻還是無法阻止衝擊力,被往後推了一大段距離。
猗窩座繼續揮拳。
煉獄衝進森林追擊猗窩座,他穿越樹與樹之間的縫隙,直奔森林深處。但在他的眼前──
猗窩座以分毫之差避開,臉上忍不住浮現笑容。
伊之助明白,自己完全跟不上那麼快的速度。
(接近他就是了!!)
煉獄又馬上砍來一刀,猗窩座以拳頭抵擋,同時再度嘗試說服對手。
煉獄整個人被踢飛出森林外。
他嘲笑着煉獄。
在猗窩座面前,煉獄忽然高高地跳起,將火紅色的刀刃高舉至頭頂順勢往下劈。
煉獄深深地喘氣,肩膀上下襬動。
「你有資格。」
將力量凝聚於左手。
他的氣勢讓炭治郎全身一抖,忍不住縮起身子。
儘管如此,煉獄依然舉起刀,挺身對抗猗窩座。
「章魚眼!」
「任何人都一樣!只要是人類,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一拳。
煉獄情急之下立即舉刀抵擋看不見的衝擊,但他的身體無法承受這股力道,被擊飛出去了。
猗窩座不耐煩地吼道,同時大大地揮出一拳。
猗窩座握起剛剛再生的拳頭又打了過來。
煉獄也揮刀砍向鬼的拳頭。
猗窩座如此大吼,同時將臉湊到煉獄的眼前。雙方在極近的距離下互瞪。
「炎之呼吸肆之型·盛炎的蜿蜒。」
看來猗窩座對空揮拳就能打中遠處的目標,而且速度比眨眼的一瞬間還要快。
眼看猗窩座對空揮拳,煉獄連忙舉起刀擋在身體前方。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這麼做,但下一瞬間,一股沉重無比的衝擊來襲、震撼刀身。那是猗窩座的拳頭所釋放出的風壓。
煉獄握緊刀柄說:
猗窩座這麼說的同時揮起另一隻手,試圖以手刀劈打煉獄的頭部。煉獄快速地揮起刀刃,在被擊中之前以分毫之差斬斷了鬼手。
但在他揮出下一刀之前,猗窩座卻搶得先機,猛烈地踢來一腳。
煉獄能清楚地感受到疲勞正在逐漸累積。不管柱的肉體再怎麼強韌,體力還是有限,這一點跟鬼完全不同。
煉獄一口氣拉近距離,他舉起日輪刀,以水平的刀路橫砍,意圖將猗窩座的身軀一刀兩斷。然而猗窩座以輕巧的身手避開,緊接着揮出左拳反擊。煉獄先以刀身撥開這一拳,然後迅速地旋轉身體,朝着猗窩座的背部施放強力的一擊。
「你捨得讓這麼完美的劍技喪失嗎?杏壽郎!你不難過嗎!? 」
但轉瞬之間又從切口處長出了新的手臂,再生的速度快得令人畏懼。
「眼看擁有出色資質的人們醜陋地衰老,我非常心痛啊!」
煉獄用刀飛快地擋下這一拳。
「破壞殺──」
這一斬有如翻騰烈火,大大地劈開猗窩座從右肩到側腹的部位。
「死吧,杏壽郎。趁你還年輕強壯的時候!」
猗窩座忽然出現在煉獄眼前並揮出一拳。煉獄以分毫之差躲過這一拳,接着繞過自己左邊的樹木,砍下了猗窩座的右手臂。
「空式。」
「別動!!」
(我感覺得出來。一旦靠近他們的攻擊範圍,我肯定會『死』。)
猗窩座的手臂飛上空中。
(無法介入。)
兩拳──
他低聲地如此說道,接着舉起日輪刀,腳往地面一蹬。
「!? 」
「別理那些弱者,杏壽郎!!」
「炎之呼吸參之型。」
「專心跟我戰鬥!」
煉獄用日輪刀撐在地上,勉強爬了起來。此時猗窩座從森林裏出來了,被切斷的右手臂還沒長出,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外傷。無論怎麼傷害他,只要不砍斷他的脖子,他的身體總是能夠馬上再生──眼前的情景讓煉獄再次想起這個事實。
「漂亮!太精采了!」
兩大高手在眼前以快得可怕的速度激烈交戰。
煉獄用刀接住這特別沉重的一拳,硬是將他推了回去。
這次煉獄從相當近的距離出刀。
鬼的手刀迫近至眼前,煉獄則以刀向上撥開。猗窩座乘着這一刀的力道往後跳,遊刃有餘地着地。
然後,他站了起來。
「我再說一次,我討厭你。我絕不成爲鬼。」
聽得到炭治郎與伊之助在叫喚自己。
「破壞殺·空式。」
煉獄勉強用刀接住這一腳,雖然避免了被直接踢中,卻仍然無法抵銷所有威力。
「然後永遠跟我切磋,一起追求更高的境界。」
「嗚!!」
「籲、籲……」
「好身手。」
猗窩座的身體一轉眼便已復原。迫近猗窩座懷中的煉獄往後一跳,猗窩座則是對空揮出一拳。
猗窩座往後大大地跳開,躲開了這一刀。他停留在空中。
刀與拳劇烈碰撞、彈開彼此。
猗窩座卻歡喜地大叫。
「氣炎萬象!」
「嗚啊……!!」
「如此反應速度,太完美了!」
「喝!」
煉獄將刀揮起,直指鬼的軀體。
森林裏傳來許多樹木倒塌的聲響,塵埃高高地揚起。
猗窩座笑着說:
「那是我所無法忍受的!」
雙方再度展開激烈的衝突。
就算上前助陣,也只會礙手礙腳。
他非常明白這一點,所以不敢動彈。
「煉獄先生……」
就在朋友不甘地咬緊牙關的時候,一旁的炭治郎也一樣無法採取任何行動。
眼前的攻防奇快無比,連眨眼的空檔都沒有。只要鬆懈一瞬間,眼睛就會追丟兩人的身影。
煉獄往後跳,避開猗窩座的拳頭。
鬼之拳在地上打出一個大坑洞。
猗窩座仍然維持着拳頭靠在地上的姿勢,眼光追着煉獄,一鎖定他的位置馬上撲上去攻擊,煉獄則是舉刀應戰。
拳與刀,兩者激烈碰撞,發出強烈的衝擊,使周遭的空氣都爲之撼動,連炭治郎與伊之助也感受得到。這讓他們清楚地體會到兩人的實力與自己可說是天差地遠。
猗窩座用手腕的骨頭接住了煉獄的刀,這就像在說即使被切斷也無所謂,還可以藉機再次再生給煉獄看鬼的優秀再生能力。猗窩座兇狠地吼道:
「你還不明白嗎!!繼續攻擊,等於是選擇死亡!!杏壽郎!!」
「喔喔喔喔喔!!」
煉獄大聲咆哮,同時使勁將刀往前壓。
猗窩座往背後一跳,一着地便馬上折返逼近煉獄,毫不留情地連續出拳攻擊。煉獄用刀不斷抵擋,然而其中一拳擦過了額頭左邊的髮際附近,使他流出了鮮血。
煉獄旋轉身體,避開陸續來襲的拳頭,從極近的距離出招。
「炎之呼吸壹之型·不知火。」
猗窩座用雙手擋下了這一刀。他看着自己被切斷的手腕,微微地笑了,並轉眼間就讓雙手再生、繼續出拳。
「你死在這裏實在是太可惜了!你的肉體還未成長至巔峯!」
「……!」
猗窩座的其中一拳擊中了煉獄的側腹。
鬼望着杏壽郎,眼神冰冷、毫無生氣。
但是──
猗窩座這麼說道,表情極爲嚴肅。
「破壞殺·滅式!!」
相反地,煉獄卻不停地喘氣,喘得相當厲害。
炭治郎因絕望而全身顫抖,旁邊的伊之助也說不出話,只能茫然地站着。
「唔啊啊啊啊啊啊!!」
「果然你還是當鬼吧,杏壽郎!!跟我無止境地戰鬥下去,直到永遠!」
「唔……呼……」
他看見煉獄的腳邊不斷有鮮血滴落。
一股非常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迫使他專注地凝視雙方。
「杏壽郎……你……」
接着猗窩座往後跳開,與煉獄拉開距離,他緩緩地舉起雙手、擺出架式。
猗窩座有如自言自語般地這麼說道,同時撫摸自己的肩膀到胸口之間的部位。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勝算。
「你砍中我的那一記斬擊堪稱完美無比,但是造成的傷口也已經完全癒合了……反觀你又如何?」
炭治郎將右手撐在地上,想要以此爲支點,設法起身。即使會違反命令,即使會礙手礙腳,他也無法再忍受下去了。
「炎之呼吸伍之型──」
「左眼破裂,肋骨已碎,內臟也受到了損傷,你已經回天乏術了。但如果你是鬼,這樣的傷勢轉眼之間就能痊癒。對鬼來說,這種傷勢與小擦傷差不多。」
炭治郎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他看到的是──
猗窩座也蹲低身子,凝聚全身的力氣。
「繼續戰鬥啊。」
「別死,杏壽郎。」
(超越極限。)
「無論再怎麼掙扎,人類依然贏不了鬼。」
沙塵愈來愈薄,開始能看見鬼的側臉。鬼的頭部被砍去了左半邊,左手臂也快斷了。
煉獄緩緩地調整呼吸。
(煉獄先生……煉獄先生……)
「喔喔!!幹掉他了嗎!? 這下子贏了吧!!」
他的心裏有着旺盛燃燒的炎火。
(煉獄先生……煉獄先生……煉獄先生!)
「……!」
「籲……籲……籲……」
但煉獄一動也不動,看來已經耗盡了體力。
(必須在一瞬之間儘可能地將多一點的面積連根斬斷。)
炭治郎用左手按着腹部的傷口,不甘地咬緊牙關。
煉獄的刀刃將猗窩座的拳頭連同右手臂縱向劈成兩半。雖然沐浴在自己噴出的鮮血中,猗窩座臉上的表情卻幾乎只有歡喜。
(燃燒內心。)
煉獄往前一踏,在地面踩出裂痕,全身升起赤炎般的鬥氣。
猗窩座不斷出拳攻擊,同時叫喚着煉獄的名字,語氣中透露出一點讚歎之情。被毀了一眼的煉獄則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所有拳擊,接着舉刀從左下大大地揮起。
鬼的臉上不再有笑容,表情冷漠如冰。
他只能不停地在內心呼喚這個名字。
(炎之呼吸奧義──)
「即使你不惜千辛萬苦地與我戰鬥,到頭來也全都只是白費工夫,杏壽郎。」
「…………」
炭治郎注視着被沙塵掩蓋的雙方,心臟劇烈得彷佛隨時都會破裂。令人害怕的想像不斷在心底浮現。
煉獄不發一語,只是急促地喘着氣。
煉獄舉起刀擋住了朝着臉揮來的一拳。
煉獄也舉刀擺出架式。
「亂式!呀哈!!」
(不可能……怎麼會……)
然後,猗窩座的左手臂再生完成,同時緩緩地站了起來。他面無表情地注視着煉獄,有如能劇的面具。上半身被砍出的傷口一下子就癒合了。
伊之助見狀興奮地大叫了起來。
「玖之型·煉獄!!」
煉獄拼命地忍耐疼痛,將刀架在身旁使出了「貳之型」。那是有如沖天烈焰般的斬擊,卻被猗窩座若無其事地擋開。鬼繼續揮拳大吼:
沉默至今的煉獄終於開口,他將刀舉至頭的右旁。
──我乃炎柱·煉獄杏壽郎!!
「籲…………籲…………」
握着刀的手也無力地下垂着。
「唔!」
「破壞殺──」
沉重如鉛的一拳推開了煉獄的刀身,打中了他的左眼,使其破裂。煉獄雖然有些站不穩,卻仍不露出任何一絲破綻,接連使出了「參之型」與「肆之型」。
「杏壽郎!!」
沒能砍中頸部的刀,刺中猗窩座的右胸,煉獄更用力地握住刀柄。鬼身上的肌肉鍛鍊得結實無比,非常堅硬,無法繼續往內砍入。然而煉獄使盡全力,將刀深深推入。最後刀刃終於貫穿猗窩座的身體,然後煉獄硬是將刀身轉向。
猗窩座揮起拳頭對抗斬擊。
「我……」
這一刀深深地劈開猗窩座右側腹到左肩的部位,左手臂手肘以下的部位也跟着被斬斷。
也就是剛纔被刀砍傷的部位。
猗窩座的右手貫穿了煉獄的胸口。
「只要再過個一、兩年,你的劍技必定會更加精湛!」
(煉…………獄……)
炭治郎卻無法放心地感到高興。
「煉獄先生!!」
傷口噴出鮮血,猗窩座跪倒在地。
「籲、籲……」
能夠聽見炭治郎在煙塵之外呼喊的聲音。
(我想去救他……!!但是手腳使不上力……不只是因爲受了傷,還有施展火神神樂的副作用……)
「……!!多麼完美的鬥氣……身受如此重傷,竟然還有這樣的氣魄和精神力。還有……架式也天衣無縫,沒有絲毫破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見了……!……咦……)
(唔……)
煉獄的口中流出鮮血,沿着下齶滑落。他腳邊的地面已被染成紅黑色。
身體卻沒辦法隨心所欲地活動。
鬼揮起拳頭,迎擊形如火龍的斬擊。
兩者衝突的那一剎那,驚人的撞擊聲響徹周遭,大氣與地面均激烈地撼動着,漫天沙塵覆蓋了周圍。
煉獄一口氣釋放全身燃燒翻騰的鬥氣。猗窩座見狀,感動得顫抖了起來。
情況到底怎麼樣了?
他如此大喊,像是在鼓舞自己。
煉獄舉着刀,在心中如此叫喊。
沙塵瀰漫,完全看不清楚。
猗窩座興奮地大叫。
即使瀕臨死亡,煉獄的鬥氣卻愈發高漲。猗窩座訝異地瞪大了雙眼。
見識了這有如沖天烈焰般的劍技,即使頭部被砍成兩半,鬼的臉上依然嗤笑着,看起來打從心底感到欣喜──
炭治郎拼命地觀察兩人的動作,好不容易纔能用眼睛跟上他們。只要稍微分心,雙方的身影就會馬上消失於視野中。
「炎虎!!」
隨着發自丹田的大吼,他將刀往上斬去。
煉獄將刀從猗窩座的右手臂抽出,再度高舉、砍劈,向下劈來的刀刃即將斬斷猗窩座的脖子──千鈞一髮之際,猗窩座的左手推開了刀身。
「我會善盡我的職責!!在這裏的每一個人,一個都不會死!!」
炭治郎在心裏不斷地呼喚。
風暴般的亂拳不斷與斬擊激烈碰撞。
劇烈的撞擊使周圍的沙塵高高地揚起。
煉獄點燃了心中所有的鬥氣。
猗窩座這麼說完,突然高聲地大笑了起來。
煉獄高舉刀,大大地往下揮出斬擊,有如全身燃燒的火虎般撲向猗窩座。
沙塵終於散去後,他首先看見了煉獄的頭部,他正把刀高舉在頭上。
頓時,腦中一片空白。
「咳……」
胸口遭到刺穿,煉獄痛苦地吐出血。
「嗚嗚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炭治郎的喉嚨抽搐,發出了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吶喊聲。
「你會死……!!杏壽郎,你會死的!!快成爲鬼吧!!」
猗窩座如此叫道,他的手仍然貫穿煉獄的胸口。
「快說你願意成爲鬼!!」
鬼的勸誘聲迴盪在黎明前的天空下。
成爲鬼吧。
猗窩座正在如此叫喊着。
在這刺穿自己胸口的手臂的另一端,鬼正在激動地勸說着。
「你是被選上的強者啊!!」
「……」
強者──
這個詞,讓煉獄回憶起年幼時的某一段往事。
──那是某年夏季的某一天。
那一天,天氣十分晴朗,掛在屋檐下的風鈴發出清脆沁涼的聲響。房間的紙門敞開着,外頭的風吹了進來,非常舒爽。
臥病在牀的母親·瑠火難得坐起上半身,望着隨風搖曳的風鈴。
母親的膚色已變得蒼白如雪,她的側臉看起來消瘦憔悴,但依然美麗。緊閉的嘴巴與細長俐落的眼形給人嚴厲的印象,不過母親也會展露溫柔的笑容。煉獄最喜歡母親的笑容了。
所以,絕對不會輸。
刀仍然插在他的脖子上。
幼小的心中湧現各種情感,但煉獄拼命地忍耐着。
(必須去砍下鬼的頭……快啊!!)
察覺母親的淚水後,煉獄的眼眶也跟着溼潤起來。
所以,纔要把這些話留給兒子吧。
「我絕不放開!除非砍下你的項上鬼頭!!」
但是身受重傷的柱緊抓着他的手,絕不鬆開。
煉獄發出更爲強烈的氣魄,同時將刀壓得更深入。
『我能活的日子已經不長了,身爲母親能夠有你這樣溫柔善良而強大的兒子,此生真的很幸福。以後的事就拜託你了。』
煉獄怯生生地靠近後,母親將兒子擁入懷中。她的力氣意外地大。母親的體溫與氣味,深深地留在年幼的煉獄心中。
(!!不妙!!天快亮了!!)
母親如此問道,聲音沉靜卻響亮。
將所剩的所有力氣,凝聚於這一刀。
「休想逃!!」
(母親大人──能生爲您的兒子,我感到非常地光榮。)
「……!!」
左思右想,還是沒有任何頭緒。
絕對不能輸。
猗窩座迅速地讓雙臂再生,同時跑向枝葉扶疏的森林。
現在的他幾乎連握刀的力氣都沒有,就連像這樣站着都非常費力。
纔要爲兒子指示該走的道路。
夏日干爽的風吹來,風鈴再度被搖響。
他不斷地跑着,好幾次都差點跌倒。最後終於在樹林最外側的樹幹下找到了遺失的日輪刀。
「喔喔喔喔喔喔!!」
猗窩座往後縮,硬是將自己的雙臂扯斷,然後使盡全力地腳蹬地面,大大地往後一跳。
即使猗窩座鼓足力氣試圖甩開他的手,卻還是一動也不動。
是那個臭小鬼──猗窩座的眼角餘光瞄到了他的身影。
煉獄大聲地應答道。
一般來說這樣早該死了。這個人卻──
煉獄的心神從回憶迴歸現實,右手臂鼓起力氣。
(要快點躲進陽光照不到的地方……!!)
不同的是,這次的鈴聲聽起來特別寂寞……
「嗚……!!」
他無法從煉獄的胸窩處抽出手,甚至完全動彈不得,這讓他心急如焚。
(竟然被擋下來了!!好大的力氣,真是難以置信!!)
「唔唔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籲、籲、籲……」
(無論煉獄先生怎麼說……我現在都必須過去。)
煉獄在心底細細地反芻母親所說的話。
直到善盡自己的職責爲止──
那個弱小的臭小鬼與戴山豬頭套的傢伙正往這裏來。
煉獄對着猗窩座如此大吼。
一絲都不留。
母親向他伸出一隻手。
「爲了煉獄先生,快上啊────!!」
鬼堅韌無比的肉體被煉獄不屈不撓的鬥氣所壓制,刀刃漸漸地切入。
『是,母親大人。』
結果──
『是爲了救助弱小。』
母親明白自己來日不多。
說完之後,母親默默地流着眼淚。
『是!!』
即使如此,炭治郎還是抓起了日輪刀。
『杏壽郎。』
(我必須馬上殺了他,離開這裏!!)
炭治郎伸出顫抖的手將刀拾起。
這個瀕死的男人竟然還有這麼大的力量……
「唔喔喔喔喔喔!!」
年幼的煉獄跪坐在母親的被窩旁,端正坐姿。弟弟千壽郎則在他的旁邊,睡在母親的被窩角落,手中還緊握着被子。
『嗚……』煉獄一時說不出話。
『我接下來要問的話,你要好好思考。你生來就比一般人還要健壯,你可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母親的話並不深奧。對年幼的兒子來說,這些話與其說是糾正、指導,更像是自然而然地滲透進心裏的想法。
煉獄也跟着咆哮,像是在回應着他。
母親主動說出了答案。
遠方的天空開始露出魚肚白,要是繼續這樣僵持下去,太陽昇起後,猗窩座就有危險了。
年幼的弟弟在母親的被窩上睡得香甜。他還這麼地幼小,正是煉獄該守護、幫助的生命。
煉獄的心回憶起那一天母親直率的眼神。母親爲人堅強,而且溫柔善良。
他奔跑過樹與樹間的狹小縫隙,同時拔起插在脖子上的刀、將之拋開。
母親轉過來望着煉獄。
他一着地陽光便照了過來,他頓時感到皮膚被灼燒的疼痛,背脊一陣惡寒。
『過來。』母親以眼神如此示意。她瘦骨如柴的手臂看了令人心疼無比。
(天要亮了!!陽光就要照到這裏了……我必須趕快逃走,快逃!!)
『救助弱小是強者的義務,是必須負起責任、貫徹到底的使命。你千萬不能忘記這點。』
煉獄自丹田大吼。
即使他千方百計地想要逃離煉獄,卻仍然無法將右手從他的胸窩處抽出,左手也被煉獄的手緊緊抓住,甩也甩不開。到底是爲什麼?這個快死的男人爲什麼有這麼大的力氣?
鬼的雙眼注視着他,眼神看起來像是不敢置信。
「嗚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
猗窩座握起完成再生的左手,準備擊碎煉獄的頭部。
「──!!」
但煉獄的左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這一拳。
他對自己如此說着,同時跑回去找仍在奮戰的煉獄。
眼看天空愈來愈明亮,猗窩座開始感到不寒而慄。
「唔!」
「伊之助,動起來啊────!!」
(!!抽不出來!)
炭治郎急促地喘着氣,步履蹣跚地跑過翻倒的列車車身另一側的樹林邊緣。
一旁響起了喊叫聲。
黎明近了。
這個男人究竟是怎麼回事!? 猗窩座感到困惑無比,但是更令他驚愕的東西正逐漸從東方的天際探出頭來。
刀刃已經砍進一半左右了。這時候──
『一個人要是生來就擁有比他人更卓越的才能,就必須爲了社會、爲了他人運用自己的能力。絕對不能用天賜的能力,來傷害他人或是中飽私囊,那是不應該的。』
『不知道!』
「給我滾啊啊啊!!」
焦慮與對於死亡的恐懼,逼得猗窩座放聲大吼。
猗窩座連忙想抽出右手,但是──
他用力地握住刀柄,緊得發出聲響,接着朝猗窩座的脖子用力劈下。
煉獄注視着母親,母親也注視着年幼的兒子。煉獄能夠看見母親的眼中反映出自己幼小的面容,自己正抿着嘴。
母親開口繼續說道。
(我的右手都貫穿他胸窩處的要害了!!)
猗窩座拼命地掙扎。
只能像個孩子一樣,朝氣十足地如此回答。
「獸之呼吸壹之牙·刺穿!」
(竟然費了這麼多工夫才逃出來!我得快點遠離太陽纔行……!!)
此時猗窩座忽然感到背後有股異樣的氛圍。
回頭往肩後一看,頓時一把黑色的刀射過來,刺穿了猗窩座的胸膛。
「……!」
猗窩座訝異地瞪大雙眼,瞪着刀射來的方向。
他看到的是──
「不準逃!不準逃啊!卑鄙的傢伙!!」
是那個臭小鬼。
那個只能在一旁被保護的弱者,竟然在大放厥詞。
「不準逃啊啊啊!!」
這一瞬間,猗窩座的內心湧起了強烈無比的憤怒,連自己都爲此驚訝。
喀──
震怒使他的太陽穴冒起青筋。
(那個臭小鬼在胡說八道些什麼……他的頭殼裏沒裝腦袋嗎?我逃避的纔不是鬼殺隊,而是太陽。而且勝負早已分曉,那傢伙不久後就會力竭身亡!!)
猗窩座在內心不屑地咒罵着。儘管胸口充滿翻騰的怒氣,但他也只能繼續跑進森林深處,躲到陽光照不到的地方。
那個小鬼似乎還在背後吼叫着什麼,但猗窩座不認爲自己有義務停下腳步聆聽,而且那樣做也沒有意義。
炭治郎拋出的刀刺中了鬼的胸部。
即使如此,仍然沒辦法讓猗窩座停下腳步。
但是炭治郎依然繼續叫喊着。
他朝着昏暗的森林怒吼,對着躲進其中的鬼怒吼。
插在胸窩處的猗窩座手臂照射到陽光,馬上開始崩解。鬼的肉化爲灰燼而消散,傷口出血的速度因此加快。
善逸說到這裏就說不下去了,他將視線從煉獄移至炭治郎身上,無助地問道:
炭治郎拼命地忍着淚水,用沙啞的聲音呼喚他的名字。
至於該做的事……
煉獄從背後溫柔地對他開口。
「腹部的傷口會裂開。竈門少年……你的傷勢也不輕,你要是死了,那我就輸了。」
煉獄在內心如此對母親問道。
他打從心底認爲,在人生的最後關頭送他啓程的是這些少年,真的是太好了。
母親微笑了起來。
炭治郎忍不住當場跪倒在地,不停地抽泣着。
「嗚……嗚嗚……嗚嗚……」
「然後,竈門少年。」
左眼破裂,全身都流出血。
「你去我的老家──煉獄家看看吧。那裏應該還保存着歷代炎柱所留下的手記,我的父親經常翻閱那些手記……不過我自己從沒看過,所以不知道里面寫了些什麼。」
「我認同她是鬼殺隊的一員。我在列車內看見那少女流着血保護人類。賭命挑戰鬼、保護人類的她,無論別人怎麼說,都無疑是鬼殺隊的一員。你們要抬頭挺胸地活下去。」
不知不覺,早晨已經到來。
「請先用呼吸法止血吧……難道沒有堵住傷口的方法嗎?」
湧上心頭的情緒讓炭治郎握緊雙拳。
傷口正撲通撲通地脈動着。
「上弦爲什麼要來啊……真的那麼強大嗎……?」
煉獄溫柔地望着少年。
他的語氣就像在告誡幼小孩童般溫柔、溫暖。
「煉獄先生……」
「竈門少年、豬頭少年還有黃色少年,你們一定要繼續不斷地成長,成爲支撐鬼殺隊的支柱。我相信你們,相信你們辦得到。」
煉獄明白自己即將死去,心想必須趕快告訴他纔行,於是他繼續說下去。
「他怎麼會死……」
炭治郎的表情悲傷地扭曲起來,他身旁的伊之助也全身顫抖。
善逸不久之後趕到現場,身上還揹着裝有禰豆子的木箱。聽炭治郎簡要地說明過狀況之後,善逸茫然地望着炎柱的遺容。過了好一下子,開始低聲地訴說了起來。
頂多只能在情急之下把刀拋出去。
煉獄的腦海中浮現弟弟的笑容以及父親的背影。
炭治郎緩緩地站了起來,拖着腳步走向煉獄。
「嗯。」
「過來。在最後,我有些話要說。」
「當我夢到往事的時候……我想起了一件事。」
煉獄以僅存的一眼注視着炭治郎。炭治郎的雙眼雖然佈滿淚水,卻無疑是一對正直而澄澈無比的眼睛,是兼具強大與溫柔者的眼神。
「我很快就會死去。」
那道令人懷念的身影,正是在他年幼時過世的母親。
「記住。無論再怎麼爲自己的軟弱與不堪感到挫折,都要燃燒自己的心,一定要咬緊牙關繼續前進。即使你停下腳步、蹲縮在地上,時間也不會停止流動、陪伴你自怨自哀。我會死在這裏,但你們別放在心上。身爲柱,挺身保護後進是應該的。只要是柱,任何人都會同樣地這麼做,絕對不會讓年輕的秧苗慘遭摧殘。」
炭治郎一手捂着臉,拼命地忍着不哭出聲。
炭治郎對自己的無能感到滿心的悔恨與不甘。
即使運用呼吸法,也無法止住這麼嚴重的出血。
「列車脫軌的時候……煉獄先生不斷地使出許多招式,將車廂的損害控制到最小的程度。」
「……嗚……嗚、嗚……」
炭治郎仍然在抽泣。儘管拼命地想忍住淚水,但眼淚仍然不斷地溢出。
這樣的自己實在很可恥、很不爭氣……
他身爲鬼殺隊之柱,一生致力於消滅惡鬼,拯救了許多人的生命。
「煉……煉獄先生,夠了,別再說話了!」
「他們是有血有肉的人!!受了傷也無法輕易地痊癒!!失去的手腳也不會回來!!」
「不準逃!!混帳東西!!混帳!!卑鄙的傢伙!!煉獄先生比你厲害,比你了不起!!比你強多了!!煉獄先生沒有輸!!他沒讓任何人喪命!!他奮戰到底!!守護到最後!!輸的是你!!煉獄先生贏了!!」
喉嚨與眼角燙得有如灼燒。
炭治郎抬起頭、回頭一看,煉獄正在注視他,表情十分安詳。
「別這樣大吼。」
不只幫不上忙,甚至連報仇都無能爲力。
說到這裏,想說的話都說完了。
「鬼殺隊總是在對你們有利的夜間戰鬥!」
「我相信你的妹妹。」
「嗚、嗚嗚……」
「!!」
煉獄對着眼前的少年這麼說道。少年端正姿勢,跪坐在他面前。
即使如此,炭治郎還是無法壓抑胸中爆發的憤怒與悲傷。
即使如此,他仍然奮戰到底,從來都沒有退縮過──
腦海中浮現煉獄渾身是傷的身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母親大人,我是不是好好做到了呢?我是不是完成了所有該做的事?)
「嗚嗚……」
煉獄繼續對着眼前的少年說道。
如果自己更強大、跟柱一樣強大,就能跟煉獄一起作戰以及幫助他了。最後也不會眼睜睜地看着上弦之參逃跑,而是可以砍下他的頭。
說到這裏,煉獄停止了說話。
善逸的聲音在顫抖。
這些話可能已經傳不到猗窩座的耳中了。
「上弦的鬼真的出現了嗎?」
伊之助在背後。從他身上的氣味嗅得出來,他一定也一樣不甘地全身顫抖。
「──!!」
都怪自己太弱……
「說不定手記之中會有……關於你所說的火神神樂的相關線索。」
看到那道人影后,煉獄瞪大了雙眼。
煉獄笑着回答。
伊之助看起來也像是在強忍着情緒,他的雙肩激動地顫抖。
──你做得非常好。
炭治郎在煉獄的遺體前低垂着頭,無精打采地回應。他現在連抬起頭的力氣都沒有。
炭治郎哭着說道。
炎柱平靜地說道。
「沒有。」
煉獄感覺意識逐漸地遠去。
在愈來愈模糊的眼界彼端,出現了一道人影。
炭治郎的雙眼再度泛起淚水,他又忍不住哽咽了起來。
炎柱·煉獄杏壽郎,在這樣的笑容中斷氣。
炭治郎瞪大了雙眼。
煉獄一心期盼這些孩子能成長茁壯,終有一天,一定會有能力阻止悲傷的連鎖──
享年二十歲。
能夠將自己的信念託付給這些率直的少年延續至未來,真是再幸福不過了。
隔了一個呼吸的時間──
煉獄的臉上浮現了明朗的笑容。
緊緊咬着脣的嘴巴再也說不出話,只能放聲大叫、無法自已。
炭治郎不斷聲嘶力竭地大吼,他的聲音變得沙啞,同時感到呼吸困難。
母親注視着他,細長優美的眼睛泛起柔和的笑意。
母親背對着早晨的太陽,靜靜地望着他。
「!」
逐漸明亮的天上飛來一隻鎹鴉,降落在翻倒的車身上,一直注視着兩人。那似乎是煉獄的鎹鴉。
一直強忍着的淚水終於沿着臉頰滑落,眼淚不斷溢出。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要趁還能說的時候,把想說的話都說完,你就聽吧。首先,希望你替我轉告弟弟千壽郎,要他順着自己的心意活下去,走他認爲正確的道路。還有轉告我父親,請他保重身體。」
煉獄見狀,心裏充滿溫暖的情緒。
他氣喘吁吁,肩膀上下襬動着。
「我想也是……」
「嗯。」炭治郎只是再度簡短地應聲。
內心既悔恨又痛苦悲傷,對自己的弱小感到可恥。他雙手緊抓着兩膝上的隊服。
「好不甘心……」
他好不容易擠出了聲音。
「即使學會了一些東西,眼前卻又馬上出現厚重的高牆。強大的人在我的前方奮戰着,我卻沒有能力站上一樣的地方。」
淚珠不斷自炭治郎的眼中滾出,視線因淚水而模糊。
善逸也咬緊下脣、流着眼淚。
「在這裏遭遇挫折的我……我……」
望着逝者安詳的遺容,炭治郎忍不住說起了喪氣話。
「我真的能夠像煉獄先生一樣嗎……」
「嗚嗚、嗚嗚嗚。」
善逸用隊服的袖子遮着臉,壓抑着聲音哭泣。
此時,一直低頭一語不發的伊之助突然大吼了起來。
「不許說喪氣話!!」
炭治郎如受到當頭棒喝。
他抬起頭,看到伊之助雙手緊握着刀瞪着炭治郎,手臂、肩膀都在激動地顫抖着。
「別說能還是不能這種無聊的話!!他都說相信我們了,那除了回應他的期待,我們其他什麼都不該想!!死掉的生物只是迴歸塵土而已!!」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伊之助也說過同樣的話,只是現在聽起來的感覺完全不同。至少說出這句話的伊之助,本身的想法已經有了明確的變化。
淚珠自山豬頭套的眼睛滾出,格外高亢的聲音更是明白地表現了伊之助的悲傷與不甘。這讓炭治郎哭得更傷心了。
「即便哭哭啼啼,他也不會回來了!!就算不甘心也不準哭!!不管再怎麼窩囊、再怎麼丟臉,我們都非得活下去不可!!」
此時伊之助哭着跑了過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伸手過來拉扯炭治郎的羽織。
不論是炭治郎,還是拖着炭治郎前進的伊之助,兩個人都在哭泣。
「痛……」
「我纔沒哭!!」
善逸當場倒地。
「給我過來!修行了啦!!」
伊之助舉起刀說道。
「嗚……嗚嗚。」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之助大哭着說道,同時用頭撞了一下善逸的額頭。
鎹鴉在遙遠的上空俯視着如此光景,然後靜靜地振翅飛去。
善逸哭着指出伊之助的矛盾。
大聲嚷嚷過後,伊之助一邊揮舞雙刀一邊嚎啕大哭起來。
看着朋友對空亂砍一通,炭治郎也忍不住發出了哽咽聲。
「你自己還不是在哭……眼淚都從頭套溢出來了。」
伊之助像個幼兒般捶着炭治郎,像是要宣泄自己無法面對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