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夢醒
《鬼滅之刃劇場版小說 無限列車篇》 · 矢島綾 · 9450 字

「籲、籲、籲……」
炭治郎依然無法從夢中醒來,他在積着深雪的山上到處奔跑。山上的風勢愈來愈強,彷佛要阻擋他前進。他口中呼出白色的霧氣,空氣冷冽得連肺都要被凍僵了。
炭治郎停下腳步、觀察周遭。
(找不到。但是有嗅到氣味,微乎其微的氣味。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感覺像是隔着一層膜。)
四處都嗅得到鬼的氣味。
卻無法捕捉到明確的地點。
「我必須快點醒來……!!禰豆子流血了,如果其他人也都睡着就大事不妙了。」
到底該怎麼辦……
風雪無情地吹來,讓炭治郎看不清前方,而他只能繼續在雪中到處奔跑。
(難道我現在沒有使用全面集中的呼吸嗎?只是普通地睡着而已嗎……?)
炭治郎心急如焚。這時候──
──炭治郎。
(……!? )
背後傳來懷念的氣息。
──舉起你的刀。該斬的東西,已經在這裏了。
父親的聲音如此說道。
「……!……」
炭治郎一回頭,父親的氣息便消失無蹤。
他在腦海中不斷思索父親的話。
(該斬的東西,已經在這裏了……)
女孩急促地喘着氣,再度舉起錐子。
炭治郎腦中第一個浮現這樣的想法。但仔細一看,女孩的眼神仍有生氣,而且充滿憎恨。
接着陸續點火燒掉了伊之助與煉獄手上的繩子。
妹妹點頭答應哥哥的請託,先在善逸的繩子上點了火。
莫非表示鬼的力量非常強大?
看着那嬌小纖瘦的身體,炭治郎感到非常悲傷。
沒有任何損傷。
鮮紅的血跡濺在純白無瑕的雪地上。
看見煉獄正以單手掐起一個女孩的脖子,炭治郎驚愕得瞪大了眼睛,完全無法理解究竟是什麼情況。
此時炭治郎發現又有一男一女站了起來,他們的手上都舉着錐子。
仔細一看,發現周遭多了兩男兩女,睡着前明明就沒看到這些人。
「你一定很想留在幸福的夢中吧。我能體會。」
「如果這纔是夢,那該有多好──」
炭治郎將手伸進羽織下取出車票,將鼻子湊近一聞,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莫非他是剛纔跟我綁在一起的人?得了肺結核……也就是有病在身吧,真是太可憐了……)
(這是什麼?已經被燒斷了,是禰豆子的燃燒之血燒的嗎?而且有淡淡的鬼的氣味。)
少年的神情非常悲傷。
(……到底是爲什麼呢?)
看着青年憔悴的模樣,炭治郎覺得胸口一痛。
(我想自己應該知道答案了。但如果我想錯的話怎麼辦?假如夢中發生的事會連帶對現實產生影響,將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夢中的死與現實相連。也就是說,該斬的就是──)
「這個氣味是……車票!」
「禰豆子……」
不同於其他三個人,他看起來一點敵意都沒有。
炭治郎放鬆表情,溫柔地撫摸妹妹的頭髮,接着將眼光轉向仍在熟睡的兩個朋友。
炭治郎的內心充滿沉靜的怒氣,他抬起頭對那三個舉着錐子對着自己的人說了一聲「抱歉」。
「禰豆子。乖喔、乖喔,對不起,你很努力呢。謝謝你。」
女孩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惡狠狠地瞪着炭治郎。
「禰豆子,你有沒有怎麼樣!? 」
「善逸,快醒醒!」
(別迷惘!!動手!我必須這麼做!)
「快醒醒,伊之助!拜託你!」
但是善逸依然一臉幸福地沉睡着。
(不行,叫不醒他們兩個……這下該如何是好?)
麻花辮女孩對着坐在炭治郎背後座位的青年焦躁地大吼道。
他大力地搖晃起來。
緊接着他又想起了其他人,連忙張望周遭。
炭治郎低聲地說道。消瘦的青年則在一旁凝視着他的側臉。
「你在做什麼!? 」
「你還杵在那裏幹什麼!既然醒了,就快來幫忙啊!」
──與此同時,有股憤怒湧上心頭。垂在隊服兩旁的雙手緊緊地握起拳頭。
炭治郎察覺自己的手腕上綁着繩子,仔細地觀察了起來。
頭還連着。
「沒事……我還活着。」
(如此強大的血鬼術,竟然只留下這麼微薄的氣味……)
炭治郎感到不知所措。此時禰豆子鼓着臉頰,「嗚~」地把臉湊了過來。
「唔唔~」
「!!」
青年注視着眼前這位剛纔在夢中與其相連的少年。
看見善逸手上的繩子斷了以後,炭治郎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青年的打扮看起來像個書生,他的臉色蒼白、雙頰消瘦,雙眼下方有深深的黑眼圈。
「禰豆子,拜託了。幫大家把繩子燒掉!」
「我纔不管你是得了肺結核還是什麼鬼,你要是不肯認真幹活,我就要向那個人告狀,讓你做不了美夢!」
「唔啊啊啊啊!!」
自己的頭。
炭治郎的眼神顯得猶豫。
「唔喔喔啊啊啊啊!!」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手腕綁着繩子……繩子……!)
(這些人……是誰呢?)
他將臉猛地湊近妹妹,禰豆子則是對哥哥的鐵頭滿懷戒心,舉起雙手遮住額頭。
(這隻鬼太可惡了,不可原諒。竟然利用人心的弱點……)
炭治郎以慣用手伸向日輪刀,感受到刀柄熟悉的堅硬觸感。
「我也好想留在夢中……」
如果能夠留在夢中,就能永遠跟家人一起生活。
「煉獄先生──」
想到這裏,炭治郎不禁皺起眉頭,同時注視着綁在夥伴們手腕上的繩子。繩子看起來平凡無奇,沒有任何特徵。他下意識地伸手握刀,但不知道爲什麼,他非常猶豫。
拔出刀之後,他發現風雪在不知不覺間減弱了。雪仍然下着,在周遭靜靜地愈積愈高,白色的雪在黑色的刀身上反射出細微的閃光。
炭治郎鼓舞着自己,將刀刃湊近自己的頸部,另一手則按在刀背上。
接着他像是要拋開猶豫似地緊閉眼睛,同時緊緊地握住刀柄。
死亡的感受真實無比,心臟仍然撲通撲通地跳得厲害,無法順暢地呼吸。
女孩吼叫着用錐子刺向炭治郎。炭治郎連忙抱着妹妹避開。
炭治郎在座位上彈了起來,他下意識地用手掌按着脖子。
「籲、籲、籲……」
炭治郎調整呼吸,拼命地說服自己冷靜下來。他嗅到背後傳來妹妹的氣味。回頭便看見禰豆子正滿面不安地望着自己。
他總覺得這個繩子絕對不能用日輪刀斬斷。
(這個人被鬼操縱了嗎?)
(爲了醒來,該斬的是……)
他小聲地喃喃自語,聲音小得幾乎沒人聽得見。
炭治郎這才放下心中的大石,安心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青年對着少年的側臉──
炭治郎想起剛纔在夢中嗅到了妹妹的血的氣味。
「起來,善逸,醒來啊!」
麻花辮的女孩不顧一切地殺了過來。炭治郎避開她的攻擊,並用手刀打她的後頸,女孩一下子就昏過去了。
「伊之助……」
(她是自願的……?)
母親、竹雄、花子、茂、六太都不會死,禰豆子也能繼續當人類,並且在陽光下微笑。
恐怕是在車掌動手剪下車票以後,衆人就被困在夢中了。
炭治郎接着過去搖晃仍在一旁沉睡的伊之助。
(果然,這上面也有淡淡的鬼的氣味,應該是在剪票的時候被催眠的。是鬼的伎倆。)
即使以懇求的語氣叫喚伊之助,他仍然睡得香甜。
「我必須去戰鬥。」
話一說完,他馬上以流暢無比的身手移動,並用手刀依序打昏了原本與善逸綁在一起的男人,以及跟伊之助綁在一起的女孩。兩人當場昏倒,連驚呼聲都沒有。
「別阻撓我!都是因爲你們來這裏的關係,害我都沒辦法做夢了!!」
炭治郎轉頭叫喚煉獄,這時候一個女孩朝着他猛地衝了過來,她的神情有如凶神惡煞,手上還握着尖銳的錐子。
那是剛纔被煉獄掐着脖子的麻花辮女孩。
女孩狠狠地痛罵青年,而他只是一語不發地站了起來。
「籲、籲、籲、籲……」
「善逸、伊之助、煉獄先生──咦?」
他回想起當時聞到的那股令人厭惡的氣味。
他將刀刃推向脖子並往前劃。
而且這樣的氣味似曾相識。
「籲、籲……唔啊啊啊啊!!」
(我……)
開始在心中訴說了起來。
(我本來認爲,如果能讓自己擺脫病痛的折磨,那麼即使要我去傷害他人也無所謂。但是你的夢、你的心裏卻是那般地溫暖。)
青年靜靜地回想起剛纔在少年的無意識領域中所遭遇的事。
無比優美的光景讓青年看得忘我,只能茫然地站着。然後他的周遭突然出現了幾個全身發光的小矮人,其中一個小矮人牽起了青年的手。
小矮人的手很小很柔軟,而且非常溫暖,讓青年覺得就連他那被病魔侵襲的胸口也跟着暖了起來。
『你們就是他的心之化身吧。』
青年任由小矮人牽着手帶着他走。他一路上一直望着一望無際的藍天,天空中也有小矮人在乘風飛翔,看起來既舒適又自在。
這裏的一切都光彩奪目。
這個少年的無意識領域竟然是如此地優美。他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呢?
『……這個地方清澈寬廣,讓人心曠神怡。』
青年如此呢喃道。
無意間,他停下腳步。
眼前有個像小太陽一樣的東西浮在空中。
『這是……精神核心。爲什麼要帶我來看這個……?』
青年驚訝得不知所措。小矮人對他舉起手,彷佛在說「請」。青年見狀感到十分心疼。
『只因爲我在找它……你們就帶我來?』
他的聲音不由得顫抖了起來。
不知不覺間,他縮起身子、跪倒在地。
『怎麼這樣……我可是來破壞它的……爲什麼……』
炭治郎稍微壓低身子,往前方的車廂跑去。
憤怒讓炭治郎豎起全身寒毛。
左手手背上的嘴巴張開,發出「嘰──」的低吟聲。
少年大吼道,毫不隱藏怒意。
此時有個少女跑了過來,撲到少年身上,似乎是他的妹妹。少年用溫柔的眼神望着少女。
魘夢這麼想,接着歪着嘴脣笑了起來。
男人緩緩地回過頭。
鬼笑得更開心了。
已經沒事了。多虧你,我明白這麼做是不對的。多虧你的小矮人明亮地、溫暖地照亮了我的心──
「是!」
魘夢感到有些疑惑,這時候少年又挺起身子舉刀砍了過來。魘夢看少年的刀法意外地犀利,於是彎下身子躲過了那一刀。接着少年又揮出了一刀,魘夢高高地躍上半空中躲過,優雅地以右手着地,降落於車頂。
「強制昏倒催眠的低語。沉睡吧──」
少年卻還是跟剛纔一樣,只是在瞬間內搖晃了一下身體、翻了白眼,卻沒有睡着。就像個只會做同一件事的傻瓜似地不斷衝過來,真是個煩人的小鬼。
(就是這傢伙……)
想到自己的失誤,炭治郎氣得咬牙切齒。他將頭探出車外,強勁的風吹着頭髮,風勢強得甚至讓皮膚感到刺痛。
「沉睡吧!」
魘夢收起笑容,注視着站在眼前的少年獵鬼人。
炭治郎說完便在車頂站起身子。
「咦?你怎麼醒啦?早安。」
(好濃烈的氣味,而且……很沉重!在這麼強的風中,鬼的氣味竟然還這麼濃烈……!)
(沒睡着?)
「血鬼術──」
「水之呼吸拾之型·生生流轉!」
「爲什麼要這樣呢~?我可是刻意讓你做了難得的幸福美夢,不是嗎?我大可以讓你在夢中看到家人慘遭殺害喔。莫非你比較想做這樣的夢嗎?應該不想吧?畢竟那可是很痛苦的。」
──哼哼。
魘夢怎麼想也想不通,他一直注視着少年。此時少年舉起了刀。
魘夢恍惚地呼着氣。此時少年蹲低身子,將重心從腳跟移至腳尖。
炭治郎將手伸向刀柄,雙眼瞪着眼前的男人──下弦之壹。
「!……」
少年呼喚少女的名字。
(但是我絕對不會粗心大意,即使要用拐彎抹角的手段也要確實地殺掉獵鬼人。)
車票上的墨水含有魘夢的血液,只要車掌在車票上剪出缺口──
少年滿面擔心地問道。
「睡吧,睡啊!還不給我睡──!」
「要不然,這次讓你做父親死而復生的夢好了。」
(法術就會發動。)
想起鬼舞辻無慘的吩咐,魘夢的臉上不由得浮現笑容。
炭治郎如此推測,接着舉起手抓住車廂連接處的天花板跳上車頂。強勁的風勢讓他差點被吹飛出去,於是他向下對着留在連接處的妹妹叫道:「禰豆子,別上來!」。
魘夢往後方一跳──
──只要殺死戴着花牌圖樣耳飾的獵鬼人,就賞給你更多的血。
這讓魘夢百思不解。
連列車行駛的聲響都無法掩蓋過少年的怒吼聲,魘夢聽得一清二楚。
這隻鬼究竟在說什麼?
前方的車頂上站着一個身穿西裝的男人。
兩人牽着彼此的手跑向前方的車廂,青年一直目送兩人的背影離去。
魘夢卻完全不把少年的話放在心上。
男人──也就是鬼,看到炭治郎的眼神如此兇險後,不解地嘀咕了起來。
看着人類被不幸折磨、痛苦掙扎的模樣,對他來說是樂趣無窮的享受。
(鬼應該在上風處……會是在前頭的車廂嗎?)
鬼並不在附近,氣味竟然還如此強烈。
但少年只是停下腳步,身體大大地往後仰了一下,不過並沒有睡着,雙眼仍然瞪着魘夢。
「!!」
(簡直像是在做夢,這下子無慘大人將會賞賜我更多的血。我將因此變得更爲強大,能夠要求與上弦的鬼進行換位的血戰。)
完全無法理解。
少年的身體同樣地大大地往後彎,同時翻了白眼。
他以更強烈的語氣命令道。
「……謝謝你。千萬要小心。」
然後,他察覺青年正在望着自己。
「咦……?」
並對着青年如此回應。
炭治郎停下腳步。
鬼的氣味顯得更加濃烈。
(在這樣的狀態下,我竟然還呼呼大睡……雖然是在密閉的車廂內,但還是難以置信!我真是太不中用了!!)
「你不該闖入他人的心!」
想起自己的企圖,青年羞得無地自容,放聲大哭了起來……
(咦?他戴着耳飾呢──我真是太幸運了,這傢伙竟然這麼快就自己找上門來了。)
他高舉雙手,抬頭仰望天空。
「沉睡吧。」
鬼面露陰險的微笑這麼說道,這讓炭治郎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青年在內心對少年如此訴說。
青年對他微笑。
「──你還好嗎?」
炭治郎一拉開車廂連接處的門,濃烈的鬼之氣味立刻乘着風撲鼻而來,使他忍不住舉起袖子遮掩鼻子。
事實上,眼前的少年還是從夢中醒來了。
「禰豆子!」
(爲何這傢伙還是醒來了?竟然在短時間內就找到了醒來的條件。照理說,想做美夢、沉浸在對自己有好處的夢中,是人類極爲強烈的慾望纔對。)
他環視周遭,並沒有發現鬼的身影。
真是莫名其妙。
魘夢將左手手背轉向少年,再度施展新一輪的法術。
(你心中那些發光的小矮人,照亮了我的心。)
(但是,想不到……)
「這裏很危險,等我回來。你先去叫醒大家!」
少年一刀砍了過來,動作有如在空中畫出一條水龍。此刻魘夢也對少年舉起左手。
話說回來──
他任由怒氣爆發,拔出了腰際的刀。
眼前的少年獵鬼人毫不保留的憤怒與憎惡讓他感到暢快。
(其實我最喜歡讓人類在做過幸福的美夢後深陷惡夢,我最喜歡看人類扭曲的表情了。)
更讓他在意的是垂吊在少年耳朵下方搖晃着的耳飾。
不過他沒有昏倒,身體只是大幅地左右搖晃,雖然差點從列車上摔下,但還是勉強穩住身子,再度衝了過來。
他說完將手心對準炭治郎,左手的手背上有張嘴巴。
魘夢在笑。
男人的口氣悠哉無比,跟如此場面一點都不搭調。他朝着炭治郎揮揮手掌繼續說:
他甚至希望少年更加生氣。
手背上浮現的嘴脣有如歌唱般地呢喃道。
這下子就結束了。
「我絕不原諒你!」
這是一種遙控型的法術。雖然麻煩,卻是最不易被察覺的手法。
黑色的日輪刀在黑暗中發出模糊的光芒。
不久前纔剛分得他的血──魘夢此時清楚地想起了當時的喜悅與興奮。
「──嗚!」
站起身後,身上所承受的風壓也因此變得更強,稍微不小心可能就會被拋下列車。
「明明你大可以繼續睡啊。」
看見青年突然向自己道謝,少年顯得有些驚訝。不過他的臉上馬上浮現開朗的笑容──
他的左眼珠上刻有「下壹」兩字,看起來兇惡而不祥。
少年一定會馬上陷入熟睡──
魘夢的左手不耐煩地喊着咒語。
即使如此,少年依然沒有睡着。
不管中了幾次法術,少年仍然繼續衝過來。
無法理解,莫名其妙。
(法術沒效?爲什麼?不對,這傢伙已經中了好幾次法術了。)
魘夢不斷地閃避少年揮過來的刀,同時仔細地觀察他,最後得到了結論。
(他在法術生效後便馬上認知到自己中招,爲了醒來而在夢中自我了斷。)
好幾次。
好幾次──
他不斷在夢中殺死自己,然後繼續衝過來。
(即使是在夢中,要自我了斷──也就是殺死自己,還是非常需要膽量。這小鬼──)
腦袋不正常。
從這不斷瞪着自己、揮刀攻擊的少年獵鬼人身上,魘夢感覺到某種非比尋常的特質。
因此,他決定讓他做做不同的夢。
讓這怪異的孩子,不再做幸福的美夢。而是賦予他──可怕的惡夢。
天上降下紅色的雪。
如血般豔紅的雪靜靜地下着。
夢中的炭治郎站在家門口。
弟弟·六太正在哭泣。
「煉獄先生……善逸、伊之助!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了!拜託,快醒來!!」
鬼那張嘴角流血的嘴巴這麼說道。
炭治郎緊張地咬着牙關。接下來只要判斷慢了一瞬間,隨時都有可能會喪命。而且不只是自己,夥伴們以及列車上的兩百位乘客都陷入了生命危險。
鬼的頭部噁心地搖來搖去,他滔滔不絕地說道。
「你這表情真不錯。」
伊之助將擋住去路的門連同鬼的肉一腳踢破,接着高聲大喊。
「我就知道……我的推測果然是正確的。我果然是當老大的料!!」
炭治郎對着兩節車廂後的伊之助這麼叫喊。
伊之助揮舞左右雙刀,一一斬斷鬼的觸手。伊之助在化爲鬼之腹腔的車廂內穿梭,不停地揮舞雙刀。他的刀路雖然粗暴,卻靈巧地避開乘客,只切斷了觸手。
(沒有得手的觸感。難道這也是夢?還是說這隻鬼比他還要弱?)
伊之助歡喜地叫道,然後他跳進了自己剛纔打穿的洞回到車廂。
炭治郎轉身面向列車前方的車廂。
開口說話了。
(沒死!? )
那個少年比剛纔這隻鬼還要強上許多,當時要不是因爲炭治郎兄妹的恩人、身爲水柱的富岡義勇及時趕到,炭治郎現在也不會在這裏了。
鬼這麼說道,他所稱的不是頭的東西,臉上浮現了扭曲的笑容。
「伊之助!這輛列車已經完全沒有安全的地方了!我們要保護睡着的人們!!」
炭治郎看見竹雄、花子、茂三個人渾身是血地倒在自己的腳邊。
「爆裂覺醒!!豬突猛進!!」
炭治郎發現自己正端着飯菜前往父親的房間,要給躺着的父親喫。
他醒來了。
此時斷了頭、本該喪命的鬼竟然──
憤怒的一刀斬斷了鬼的頭。
鬼似乎看透了炭治郎的心思,他嗤笑了起來,接着用嘲諷的語氣說:
鬼又「哼哼哼」地從喉嚨深處發出嗤笑,那個曾經是頭部的部位顫抖了起來。
車廂裏的乘客全都在鬼的口中。什麼時候要把乘客吞噬、消化,全取決在鬼身上──
爲了不讓聲音被風聲掩蓋,炭治郎聲嘶力竭地大吼。
是伊之助。
「我想看的就是這樣的表情,呵呵呵。你一定很想知道爲什麼我被砍了頭卻還沒死吧。沒問題,我就告訴你,因爲我現在心情很好。答案其實很簡單,就連嬰兒都明白呢。呵呵呵。」
花子陰沉地說道。
忽然有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一把抓住了炭治郎的袖子。
聽聞如此駭人的事實,炭治郎的臉頓時失去血色。
「就憑你一個人守得住嗎?這輛列車從頭到尾都有人。你敢把他們交給我嗎?」
「……!」
「不準侮辱我的家人!!」
鬼失去頭部的軀體應聲倒下。
「景仰我!!讚頌我!!伊之助大人要過啦──!!」
雄壯的吼聲與穿破鐵板的聲音同時響起。
頭戴山豬頭套的人從後方車廂穿破車頂,高高地躍起現身,黑色的車身碎片四處飛散。
眼前只看得到普通的車頂。
現在這輛列車本身就是鬼的身體。
不知不覺間,母親抱着六太的遺體站在門外。
「真虧你還有臉苟且偷生。」
「因爲你的存在本身就讓人莫名地火冒三丈。」
炭治郎想起之前在那田蜘蛛山對抗過的鬼少年。
炭治郎在現實世界如此怒吼,他往車頂一蹬,衝出去對鬼揮刀。
「因爲那已經不再是我的本體了,現在正在說話的這個也一樣。外表看起來像是頭,但其實不是。」
車頂下方傳來伊之助雄壯的吼聲與斬擊的聲響,那份果決讓炭治郎覺得伊之助非常可靠。
他的雙眼盯着炭治郎背後的鬼之軀體。
對着妹妹這麼吶喊之後,他回頭跑向夥伴們所在的後方車廂。此時──
「讓路!伊之助大人來了──!!」
「跟班們,跟我來!!吼嘎啊啊啊!!」
「呵呵呵。」
父親把裝着味噌湯的碗砸在炭治郎的頭上。
茂站在竹雄身後瞪着炭治郎。
「我要你這個兒子做什麼?沒用的東西。」
眼前又一片黑暗。
一心想要家人的少年,造出了虛僞的家人,並且用恐懼支配他們。
炭治郎勉強壓抑住依然不斷爆發的怒氣,他看着掉在車頂上的鬼頭,然後又轉頭看向鬼的身體。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真的砍斷鬼的頭了嗎?
「我的家人不可能說這種話!!」
「我會救起每一個傢伙!!你們都要跪下來,好好地崇拜我!!」
「爲什麼不來救我?」
(我一個人頂多只能保護兩節車廂,沒辦法保障更多人的安全……!!)
「我也得去救助乘客纔行,這裏的人們就交給伊之助,我去前頭吧!」
「嘖!」
炭治郎的臉上浮現訝異的表情。
「我們被殺的時候,你到底去做什麼了!? 」
忽然,眼前一片黑暗。
「竟然自己一個人活命……」
她的口氣充滿唾棄。
在被砍中之前,鬼的巨大肉塊,便融入列車、消失無蹤。
又一片黑暗──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
鬼的臉上露出噁心的笑容。
「獸之呼吸伍之牙·瘋狂撕裂!!」
六太不停地哽咽,同時如此說道,炭治郎不知所措地站在他的面前。此時竹雄從家裏面衝出來,將他狠狠地一把推開。
進去一看,車內的景象完全變了個樣。車廂內到處都有外形怪異的肉之觸手,逐漸逼近睡夢中的乘客們。鬼打算享用他的大餐。
鬼的頭顱先是飛上空中,然後掉落於車頂,發出沉悶的聲響。
朋友朝着黑暗如此大喊,神氣地舉起手上的兩把日輪刀。這兩把刀的刀刃都充滿缺口、凹凸不平,有如鋸子一般。
這瞬間,炭治郎心中的怒氣超越了極限。
「就在你睡得正香甜的時候,我已經跟這輛列車融爲一體了!這輛列車的一切都是我的血、我的肉、我的骨頭!」
伊之助理解了炭治郎要表達的意思,全身開始抖了起來。強烈的喜悅與鬥志自心底湧現。
鬼並沒有說謊或誇大其詞。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母親回過頭對炭治郎說:
膨脹成一塊巨大的肉塊之後,肉塊在列車的車頂紮根,並高高地揚起鬼的頭部。
「就是這個表情!你明白了嗎?現在,這輛列車上的兩百多名乘客,全都是讓我的身體更加強壯的食物!同時也是──人質。」
「那位大人不只下令要殺柱,還一定要殺死戴耳飾的你。我現在非常明白那位大人的心情了。」
擺在眼前的現實讓炭治郎的額頭直冒冷汗。
炭治郎拼命地喊出聲音,就怕風的聲音太大而讓伊之助聽不見。他鐵青着臉,試圖向伊之助傳達事情。
「這一整輛列車都變成鬼了!!聽得到嗎!!這輛列車是鬼啊!!」
「禰豆子!!保護睡着的人們!!」
炭治郎舉起刀砍了過去。
想到這裏,炭治郎的腦中浮現了妹妹、兩位朋友以及炎柱的身影。
炭治郎停下腳步,臉上浮現安心的表情。
「如果死的是你就好了。」
「…………」
他的語氣聽起來非常焦躁。鬼的頸部血管撲通撲通地鼓動着,周遭的肉迅速膨脹。
父親如此責罵,眼神冷漠無比。
「那位大人……」
「!!」
就在炭治郎正要跑起來的時候,列車車身開始大幅地晃動。
「唔!」
炭治郎一個踉蹌,連忙在車頂上踩穩腳步。這陣晃動很明顯與列車轉彎所造成的晃動並不相同。
此時,原本只是普通車頂的地方,開始浮現了鬼的肉。鬼的肉就像冒泡似地不斷浮現,不一會兒整輛列車的表面都被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鬼肉。
列車因爲長出了鬼肉而顯得肥大許多,接着鬼肉中伸出了大量觸手開始攻擊炭治郎。
炭治郎往旁邊跳開,躲過觸手的攻擊。他抓住車頂的邊緣,用雙腳往下踢破車窗跳進車廂。
果不其然,車廂的內部也完全被鬼的肉給佔據了。
「!!已經這麼地……!!」
炭治郎還來不及驚訝,前後左右的鬼肉便鼓脹起來,化爲觸手攻擊他。
炭治郎馬上出招。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斬!」
銳利的刀刃斬斷鬼的觸手。
但是鬼的肉依然接二連三地不斷隆起。
(不妙,這樣下去可沒完沒了。到底該怎麼樣才能阻止他?)
炭治郎不斷出招應戰,內心則是困惑無比。
──哼哼哼哼……
與列車融爲一體的魘夢將這一切的情況看在眼裏,相當開心。
(可恨的獵鬼人,竟然在我的體內到處作怪。但是不管你們怎麼劈、怎麼砍,我的身體仍會再生。等到你們精疲力盡之後──)
再來慢慢地享用這兩百名乘客吧──
魘夢靜靜地微笑,就像身處在舒適自在的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