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

關於大早川花鷄這位少N

《摩卡奇諾 ~小學生百合短篇集~》 · 綾加奈 · 9113 字

用一句話來表達小學俱樂部裏的活動的話,那應該就是『敷衍』吧。雖然不知道其他俱樂部是什麼樣的,但至少我加入的籃球俱樂部,除了敷衍以外什麼都算不上。

不過,四年級,五年級,六年級————而且還是男女混合,實力有着天地之差。有像我這樣四年間每天都在打兒童籃球,每天都在碰球的人,但也有連正常運球做不到,投球進框也做不到的孩子。雖然我也已經理解了俱樂部活動並不是『打籃球』的地方,而是『照顧低年級生』的地方,但我不是這方面的料,所以果然還是隻能選擇敷衍了。

就在這種感覺下,我都是在和同期加入兒童籃球的新莊0;しん じよう1; 舞子0;まい こ1;一起玩球。

進入十月的時候,三年級的小傢伙們陸陸續續來參觀俱樂部。

可能是全班一起來的,大概三十個左右的小傢伙沿着體育館的牆壁列着隊。老老實實的就只有幾個人,其他的小傢伙都在意義不明的騷動着,看着就冒雞皮疙瘩。

還有在笑眯眯的跟旁邊孩子聊天的小傢伙。

從她那笑眯眯的感覺看來,她應該根本沒有聽老師說的話吧。

「……紗耶香,好像討厭小孩來着吧?」

剛說的過的那個新莊舞子,用略顯卻步的眼神看着我。

「與其說是小孩子……不如說是討厭又小又吵的那種」

像是狗之類的,我很喜歡重實的大型犬,但是很討厭到處亂叫的小型犬。倉鼠雖然不會叫,但是那到處亂動的樣子我還是不太喜歡,所以果然還是討厭。

我將這件事告訴了舞子,然後她用半無語,半笑意的眼神看着我。

「你自己不也是個小孩,說啥呀你」

「不是,說小孩的不是舞子嗎」

「因爲你『待會要輪着把你們都殺了!』用這樣的眼神盯着他們啊」

「這啥眼神啊」

「就這樣的眼神」

舞子用手指直直地指向了我眼睛。

很危險的,別用手指指眼睛。我揮開了舞子的手。

「不是,與其說是殺意……」

嘗試這麼正經的運球,肯定沒辦法控好球。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球卻像吸附在少女手中一樣地彈起,然後少女就這樣試圖從我的側邊運球穿過。我的身體反射性地做出了反應,提前動了一步,干擾了少女的運球。

「什麼是兒童籃球?」

花鷄一邊取出放在框子裏的籃球一邊說道。

然後,老師不知道怎麼想的,同意了我和少女的1V1比賽。

即使我沒有配合她的步伐,花鷄仍舊吧嗒吧嗒地跟了過來。雖然她可能是打算自然地走路的,但是她的小腳這樣快速交替走起來的樣子稍微有些異樣。

「喜歡哦?覺得很有趣哦」

但老師卻允許少女和我1V1比賽,是老師性格不好呢,還是隻是單純什麼都沒想呢。無論怎樣,太認真了也顯得太不像大人了,所以我選擇保持距離,讓少女隨意投籃,我則隨便找一個位置站着。

「啊哈哈,你還真是被中意上了呢」

「吶,沙耶香。最後再跟花鷄來一對一吧!」

……嘛,算了。

這一天兼顧送別會,計劃以比賽爲主要內容舉行,花鷄也若無其事地混入了隊伍中。但我的意識並沒有集中在這樣的比賽上。

「那到四年級的時候要加入籃球俱樂部嗎?」

負責引領隊伍的年輕女老師稍微慢了一步,被少女穿了過去。

啪嗒……啪嗒……啪嗒……斷斷續續響起的運球聲,能知道已經吸引到了小傢伙們的注意力。我刻意讓這個聲音越變越大,用我擅長的右運球繞過了舞子。接着行雲流水一般來了個漂亮的帶球投籃,贏來了一部分小傢伙們鼓掌。

……嘛,這也很合情合理。

「嘛嘛,老師。有幹勁也是件好事」

「吶,也讓花鷄來試一試!」

所以說你們這些傢伙不要動不動就用手指指着別人臉。

雖然被舞子用這樣輕浮的語氣說到,但我並不覺得花鷄是這麼可愛的存在。這個證據就是,花鷄的實力正在以異樣的速度上漲,已經可以與我進行對抗了。最開始放點水也可以取勝,但是進入十二月後,認真起來也只能勉勉強強取勝了。花鷄的身高的130CM程度,而我的身高是160CM出頭,體格上有相當的差距。籃球是需要綜合運動能力的競技,所以年齡差距就直接代表了能力差距這就是現實。而且再加上我打了四年的兒童籃球,所以經驗應該也算是豐富。

但事實上,如果對手換成其他孩子,她的這種優勢就會殘酷地發揮作用。之前有很多因爲我的認真而打到崩潰的孩子們,其中也不乏『原想要認真打兒童籃球的孩子們』。所以我深刻地理解了這種殘酷。

無論是運動能力還是體格,我都沒有任何理由輸給花鷄。

嘛,我也不想刻意散播火種,所以也沒有明確說出來就是了。

站在旁邊的小傢伙們開始失落地「啊——啊——」嘆息着。

我與花鷄一起回到體育倉庫去拿球。

我只是單純,想到自己曾經也有過只能用『動物』這個詞來描述的時期,所以心情有些奇怪而已。老老實實也做不到到,字面意思上的會動的物品。

當然花鷄在班上被孤立了,平時似乎一直黏着她雙胞胎的姐姐。

就在這個時候,花鷄來向我搭話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比起活動身體,思考東西的次數變得更多了呢。

開始會突然亂入我與舞子的1V1訓練了。

雖然感覺有些毛骨悚然,但我晃了晃頭將少女從我的意識中趕出。

「……你有打過兒童籃球?」

叫喊的是一個有着像糖果一樣大,看起來很天真的眼睛的女孩。

原本只是想一個人去的,但我朝倉庫走去的時候,花鷄就擅自跟了過來。

嘛,感覺還不錯。

即使對籃球也是同樣。

「就像學習打籃球的那種東西」

————啊——啊——,新手像這樣————

「噢,咋了?最後要來一場一對一嗎?」

明明原本沒有這樣的打算。

那要不就我來當裁判吧,舞子這樣說完就一副事外人的樣子抱腿坐在了場外。老實說,我並不想讓其他人看到這場比賽,但拒絕她又感覺有點奇怪,所以只是瞥了她一眼。然後舞子『噢——,表情好認真呀』揶揄地笑着我。

「我也想試試!」

不過似乎她還做不到左右手切換,然後就在少女在手足無措的時候球撞在了她的腳上,朝着她的後邊飛了出去。

「那新莊0;しん じよう1;和若谷0;わか や1;,來做一遍一如既往的那個吧」

「我說花鷄,你喜歡籃球嗎?」

「不知道。如果還想打的話,就加入」

在這個世界上,『年齡』正是如此巨大的壁壘。

回過神來時已經到了一月份,今天是六年級學生能夠參加俱樂部活動的最後一天。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時間後,花鷄她

不知爲何『這不是什麼好事』本能開始避諱了起來。

「是叫花鷄醬來着吧?想要試試看,是指想像剛纔那樣投籃嗎?」

這樣調侃道。

說不定這正是出自她的本能。

這傢伙僅僅只是看了我和舞子的1V1比賽就掌握了運球技巧。

這個被稱之爲花鷄的少女無視了老師,將她那像糖果一樣的眼睛筆直的朝向了我。看到這雙眼睛,就產生了只有我和這個孩子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錯覺。這少女的眼睛正是如此排斥除我以外的任何東西。

有好幾次想讓舞子做她對手,但是她看都不看一眼。而舞子的反應則是『沙耶香真是被愛着呢』笑着這樣說道,但這也是因爲她沒有理解到花鷄的本質吧。

然後我瞭解到,花鷄就是所謂的被稱之爲神童的存在。在與她接觸較多的低年級生中————特別是在高一年級的四年級學生中她是個相當的名人。聽說她不管幹什麼都能以壓倒性的優勝拿到第一名。說起來好像在運動會上確實有個跑的快到離譜的低年級學生的印象,看來似乎那就是大早川0;おお はや かわ1; 花鷄0;あ とり1;了。傳聞嫉妒她那壓倒性的身體能力的同班同學,進行了『花鷄VS其他所有同學』這種離譜的躲避球比賽,但是結果全班還是慘敗給了她。雖然覺得有些難以置信,但是能令人覺得她能做得到,這正是花鷄厲害之處。

雖然我能感覺到少女依然在盯着我,但我還是趕緊挪開了視線,開始投籃練習。少女被負責的老師帶走,去別的俱樂部參觀了,但她的視線直到最後也沒有從我身上挪開。

所以才臨時將她的矛尖朝向了我和籃球吧。

但少女的動作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像樣,讓我身上的血不由得沸騰了起來。

但是我能夠贏過她都是因爲四年的經驗差,30CM以上的身高差,與更加巨大的體格差異。如果花鷄早一年出生的話,我毫無疑問將會慘敗。實際上,在俱樂部活動中,花鷄也從未把目光投向我之外的任何人。也許是因爲她馬上就看出了我是俱樂部中技術最好的。

————明明知道三年級的孩子連正常的運球都做不好。

要問爲什麼,這是因爲在俱樂部活動中,她的視線就一直盯着我不放。我馬上就明白了這並非是觀察我的視線,而是找時機向我搭話的視線。我也一直把她放在視線範圍內,每次目光相遇,花鷄都會衝着我笑。

然後花鷄一臉呆滯的表情看着我,天真無邪地開口了。

我想花鷄應該也是同樣。

面對才能差距是很困難的。特別是對於懂事前的孩子們來說。而花鷄面對自己過剩的才能,似乎也沒有給她的矛尖定下一個方向。因爲她的才能實在是過於壓倒性,並不是同年代的孩子能夠應付得來的。

我二話不說地同意了花鷄的邀請,並向俱樂部老師請求了許可。

少女說出了很符合她小鬼身份的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臺詞,然後用手指指向了我。

這樣某種異樣的集中力,彷彿將我的背脊給凍住了。

她的視線每次都會將舞子排除在外,一直專注地盯着我看。

雖然三年級只能參觀,到春天四年級的時候才能正式加入俱樂部。但不知道籃球俱樂部的老師腦袋是不是有什麼問題,看到花鷄這麼有幹勁,就特別讓她參加活動了。嘛,雖然原本就是很敷衍的活動,多一個三年級學生也不會有什麼變化。而說到花鷄,明明好不容易可以摸球了,但她俱樂部活動時間的大半,都花在一直盯着我看上了。時不時會像是確認一樣摸球試一下,然後馬上又回到觀察我的動作上了。但是說實話,她的視線實在太認真了,就像是在監視我一樣,感覺太不自在了。但我又覺得提醒她注意也挺麻煩的,所以就順其自然讓她繼續觀察了。

闖進

我早就知道她會提出這樣的提案。

老師擠進來後,少女似乎才第一次意識到除我以外的人,稍微有些驚訝。到底有多不顧及周圍呀,反而令我感到驚訝了。

這個少女聽到老師的問題,連連搖起了她小小的頭。

「嘛,也是呢」

但是,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我們身上的小傢伙們突然躁動了起來。我以爲是他們已經膩了,便向那邊看去,發現隊中的一個小傢伙正朝我跑過來。

「那就只能一次哦」

一方進攻,另一方防守。想辦法成功投籃就是進攻方勝利,而成功防下就是防守方的勝利,這樣簡單的遊戲。

「你對小孩這麼來勁幹嘛。到底有多討厭小孩啊」

但是現在,除了少女以外,我沒有把其他任何人放在眼裏。

而站在我旁邊的舞子,

比賽在還算是挺熱鬧的情況下結束了,俱樂部活動也迎來了結束的時間。

從第二週開始,每到俱樂部活動時間,花鷄就會來到體育館。

也許是因爲被她那樣的眼神看着吧。

然而即使這樣,花鷄依舊開始能與我匹敵了。

「不是這個,我,想要像剛纔一樣跟這個人對戰!」

我有稍微瞭解過這個名叫花鷄的少女,所以她的回答和我想的也差不多。到頭來,花鷄只要有對手不管是誰都行。只要有一個能讓她一直挑戰下去的人,就足夠了。

老師也二話不說地同意了,只是提醒我們『注意不要到太晚了』。如果是平時的話,我可能會對此感到無語,覺得『這也太敷衍了吧』,但今天我們正需要這種敷衍。

看着其他學生磨磨唧唧投籃的樣子似乎也挺無聊的,籃球俱樂部的負責老師這樣跟我們說道。拒絕也挺無聊的,所以我們開始了1V1。

我也開始不想將視線從少女身上移開了。

我猜少女可能想碰一下球,就把球交給她,並讓她來做進攻方。小傢伙們比我和舞子1V1的時候還要認真地注視着我們。

「喂,花鷄醬!今天不是說好只是參觀嗎!」

我對花鷄開始產生了興趣,於是稍微調查了一下她。

「沒有,沒有過哦?花鷄,還是今天是第一次碰到籃球呢」

籃球俱樂部的負責老師擠進兩個人中間,然後蹲在了小傢伙面前。

然後少女像是模仿剛纔的我一樣,用前傾姿勢開始了運球。

這並不是我該管的事情。

兒童籃球也沒有多少的球隊,如果她所屬於哪個球隊的話,那我至少應該能認出她的面孔。我還以爲或者她有兄弟姐妹在籃球部裏,但少女剛纔說『今天是第一次碰到籃球』。因爲也想不到她對我這個初次見面的人撒謊的理由,所以我認爲她說的話應該是真的。就算是我,能夠正經運球也花了幾個月,掌握精湛的運球技巧,甚至還花了兩三年的時間。

因爲舞子離球框更近,所以就由我來擔任進攻方了。

花鷄並不是因爲認爲籃球很有趣纔去打,只是因爲她在享受輸給我的樂趣。因此,如果她失去了我這個目標,那麼她對籃球的興趣立刻就會消失。

然後就會馬上變回『姐寶娃』的花鷄吧。

這令我很不爽。

我花費了四年時間練起來的籃球,而花鷄只花了數個月就已經精通了,我是否在對此感到嫉妒呢?到底是怎樣呢。我不清楚。但是,也可能確實是這樣。

在這種感情的糾纏下,回過神來時我們就已經回到了球框下。

「不要再聊天了,快點開始一對一吧!」

花鷄喊到,像是在責備發呆的我一樣。

小學生冬天的門限很嚴格。

像花鷄這樣的少女,居然也有『門限』這種可愛的東西,感覺有點好笑。

但是再這樣,思考無意義的東西和閒聊也只是純粹的浪費時間吧。

「……說的也是。那就由你來先攻吧」

「我知道了——」花鷄隨意地回答道,然後將球傳給了我,然後我在傳給了她。

就在這個瞬間,花鷄敏銳的用右手運球攻了過來。運球時若是拍球力度越大,那球上的力道也會跟着變大,相對的控球也會變難。所以光是聽運球的聲音,就能大致知道這個人的實力。但花鷄的運球聲與舞子相比要大得多,而且非常銳利。大概與在高年級學生中也能算技術不錯的我在同一級別————或者說在我之上的銳利程度。我努力跟上花鷄的步伐,想要搶先一步,但當我身體稍微偏離時,她立刻切換了方向,從我的左側穿了過去。

她以優美的動作完成運球並得分,率先得到一分。

————啊啊,真漂亮啊。

由於被突破的過於輕鬆,不甘的情緒都沒有怎麼湧現出來。雖然知道她技術變好了,但從未想過只是一個寒假就會進步得如此之快。

我只是純粹的驚訝於這個事實。

「接下來,輪到沙耶香了」

花鷄沒有表現出特別的情緒,只是把球傳給了我。

彷彿就像是贏定了一樣的表情,這時不甘才從我的心底湧現了出來。

因爲在初高中能夠站在同一舞臺上的僅限兩歲之差。

看見在同齡人中被孤立的花鷄,稍微與自己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舞子,你可以先回去了。我,沒有中途放棄的打算」

雖然在視野邊緣看見了舞子重新坐直的身影,但很快我的眼中就只有花鷄了。沒有東張西望的閒情,我們的目光只允許聚焦在彼此身上。

「……不,沒什麼」

回過神來時,我就這樣告知了花鷄。

正是因爲如此花鷄才只經歷過屈指可數的『認真的勝負』。

————還三年級就能跟我平分秋色了嗎。

「……爲什麼?」

我對這個因爲壓倒性的才能而無法與他人並肩的少女花鷄感到了同情。

舞子經常說那種拼命的事情又蠢又丟人而且很遜,我也大致同意她的看法,而看見現在的我,舞子可能在內心嘲笑着吧。

三年級生的體力還是實在有限,所以我們攻守交替比賽了五次後休息了一下。當我擦拭額頭上的汗時,在旁看着的舞子突然跑過來,小聲對我說道。

而在贏了我的瞬間,花鷄不管是對我還是對籃球全部都會失去興趣的吧。

雖然和舞子班級不同,但是她達觀的地方跟我很合得來。

即使會被說太不像大人。

相反,這是在勝負之前————來自我個人內心深處的強烈情感。

但是比起這些,我更希望這場勝負能夠再持久一些。

「我知道了。絕對還會跟你在比一場的」

「不是,因爲……像這樣比賽,認真起來不也沒有任何意義嗎」

但是今天的勝負,取勝的是我。

我也想讓花鷄體驗一次認真的勝負。

我這樣鼓舞着自己,使勁朝自己臉上一拍。

但是,即使我理解了這一點,也仍然感到非常不甘心。認真想想,這股不甘心並不是源自『被一個三年級小鬼拿下分』。否則,我的腦袋應該會更加血氣上頭。

因爲像這樣一場認真的勝負,就算是在人生中,一定也就只存在於現在這個瞬間了。

再過一個月————不對,到明天的話,花鷄應該就會超越我的吧。。但是,只要在今天贏得這最後一場比賽,花鷄也一定會將籃球繼續下去。

正好花鷄正在向我跑來。

「……我知道了」

「啊——啊——……輸掉啦!」

舞子的話聽起來很有道理。在這樣的比賽中盲目地拼命並沒有意義。與其在這裏白白浪費體力,還不如隨便放點水,早點回家看電視比較好。

我接過球,看着花鷄與籃筐。

到時候,就連我還打不打籃球都很可疑。

「啊——……」

但是唯有現在這個瞬間,我們並駕而驅。

「沙耶香,你這麼認真幹什麼嘛。隨便放點水,讓她贏不就好了」

「……有機會再來打一場吧」

「沙耶香真厲害呢」

————繃緊神經來啊,我自己。

彼此的運動服都被汗水浸透,充滿了不快感,但是花鷄卻不知爲何非常滿足。看見她的笑容,將她推開的氣力也瞬間雲散,我無可奈何地摸了摸她的頭。

……這一點對我來說忍無可忍。

因爲,現在這個孤獨至極的少女,正站在我的面前。

然後,我應該就會被花鷄給作爲『若谷 沙耶香』個人來認知。

然後想要贏花鷄,讓她繼續打籃球。

就這樣一進一退,比賽在無法產生明顯差距的情況下進行着。

舞子似乎沒能理解我剛纔的話語,一副怪異的表情看着我。但是我也沒覺得跟局外人的舞子說明,就能讓她理解我的想法。

花鷄雖然年齡不大,但機動性非常高。她能夠最大限度地利用自己嬌小的身體,如果運球運的不好的話,那球就有可能輕易被她搶走。不能膽怯,但也不能掉以輕心。那麼我只能活用我所持有的武器————體格差。

儘管我已經認爲自己不會再與花鷄見面。但是在我還沒來得及更正自己話語的時候,花鷄的表情就啪!地一下盛開了。

我並不知道這句話能否成爲真實。

這難以說是一場正面勝負,更像是一場纏鬥而已。

「沒這回事。花鷄你————」

即使會很難堪。

「……嘛,可能也是」

只是偶爾碰上我這種大人樣的人而已。

我搖了搖頭,散掉了黏在劉海上的汗。

但是花鷄僅靠實力就彌補了我們之間的體格和體力差距,所以在籃球的技術,花鷄毫無疑問在我之上。然後通過今天的勝負,花鷄的技術應該會更上一層樓。如果明天再跟花鷄比一場的話,應該會是花鷄贏的吧。

但是小學生中的年齡差,時而會產生『大人與小孩』那般巨大的差距。就算我自認爲在同一水平,但對年齡更大的孩子來說,我不過只是『挺直腰板裝大人的小鬼』而已。所以到頭來,我跟舞子在一起的情況變多了。

「這的嗎!? 絕對哦!絕對還要再來哦!」

但是應該不存在會對年幼的花鷄認真的人吧。特別是像現在的我這樣『實力相當』的存在。實力相當也就代表着存在即使認真也可能會輸的可能。沒有人會冒着輸給一個小鬼的風險去認真對待比賽。

一對一的比賽只要一瞬的破綻就能分出勝負,所以一到結束反而沒什麼感覺。

但是即使如此,我的心中也充滿了戰勝花鷄的滿足感。

左右這場勝負的是體格與體力的差距————也就是年齡上的差距部分。我非常沒有大人樣子儘可能的利用自己體格與體力的差距持續進行消耗戰,成功將花鷄比了下去。

————我只是想在這個臭小鬼的記憶和人生中,留下我和籃球的疤痕而已。

而花鷄也露出了滿足的表情,我也認爲這樣就好。

一直以來,圍繞着花鷄總是拿『因爲她是天才』作爲藉口的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們。花鷄對這些人毫不關心,也不把他們放在眼裏,甚至也絕對不會記住他們吧。而對花鷄來說,這樣在自己身後的人,全部除了背景以外什麼也不是。

「恩!這麼開心的比賽,花鷄還是第一次!」

她到底從哪冒出來的精力,花鷄就這樣緊緊抱住了我。

就在我想說下去的時候,正好喘不上氣了,話語也隨之中斷了。但這樣也好,我疲勞的大腦這樣想到。因爲事到如今也不該說出年齡差這種不識趣的事情。

如果深入追究我打籃球的意義,最後得到的結果也是無限接近『沒有』。

如果錯過了這一瞬間,我想我就再也無法認真起來了。

確實,舞子說的每一句話都很在理。花鷄是個天才,在任何人眼裏都很奇怪,這是很明顯的一件事,而輸給她根本沒有必要去不甘心,我自己也明白這一點。

而舞子也是同樣,困惑的眨巴着眼睛。

花鷄現在正在試圖超越年長的我。

也就是說對年長的人來說,跟花鷄一決勝負每次都要抱有『慘敗給年小的人』的風險。沒有必要去冒這種風險,就算真的跟她打,也就像舞子說的那樣,『她年齡小』這種理由隨便放點水,纔是更爲聰明的做法。

正當我在被思考玩弄着的時候,舞子向我發起了新的攻勢。

「沒錯。我很強哦。畢竟我都贏過花鷄了」

「而且,說實話,那傢伙很奇怪。沙耶香根本沒有必要把她當對手。雖然被那種傢伙拿下分很不甘心,但是對一個九歲的小鬼那麼上頭,一點也不像是沙耶香哦」

包括年長的人在內,比花鷄優秀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班上的女生也經常說『男生都好孩子氣』。但是從我看來,看不起男生的她們也挺孩子氣的。

花鷄似乎也開始將注意力集中在勝負上了,不再說多餘的話了。

「……我並不是因爲被她拿下分而不甘心」

「真沒大人樣——」

我靜靜地告訴舞子,然後看向了花鷄。

「沙耶香。休息好了嗎?」

更重要的是,我也不可能將這樣的真心話說給別人聽。

「花鷄怎麼了?」

花鷄至今到底經歷過多少次『認真的勝負』呢。跟同年級的孩子根本不可能跟得上她的認真。但要是說年長就能贏的話,那也並不一定。因爲就算是比她年長三歲的我,跟她比賽都會像這樣岌岌可危。

「我沒問題。花鷄也沒問題的話,那就繼續吧」

因爲————我們已經無法再像這樣產生交集了。

我知道舞子是想給我臺階下。

比我小三歲的花鷄,想要跟我站在同一舞臺上,至少還要等她到大學。

這也確實是這樣,我再次想起之前想的事情。

我保持持球姿態,微微挪動着一隻腳,讓花鷄左右動搖。我的一步對她來說相當於兩步,而對我來說即使是小小的假動作也足以讓她無法忽視。就在花鷄身體傾斜的瞬間,我迅速穿過了她的防線,直接投籃得分。

剛纔是以我攻結束的,所以我將球傳給了花鷄。

「只是……單純對那傢伙一直把我當成背景感到不爽而已」

我的聲音非常低,以至於我自己都喫了一驚。

這樣的勝負持續了下去,我們終於分出了勝負。

爸爸經常說女孩子比較早熟。

但是,如果要開始探討意義,感覺就會沒完沒了了。

她不會再看我一眼,只會投身進入其他的世界中。

雖然我倒是認爲無所謂。

所以我跟年齡大的孩子在一起的情況更多。

雖然舞子笑着這麼說,但不做到這個地步,我就無法戰勝花鷄。

對花鷄來說,這也是同樣。

儘管如此,這個約定對我來說依舊是無可替代的東西,這點絕對是毋庸置疑的。

「花鷄……謝謝你」

我的道謝,花鷄「什麼呀——?」頭上冒出了問號。

我將她大汗淋漓的頭髮揉得一團糟,

然後說着,沒什麼哦。

然後過了沒多久,我從小學畢業了,在初中也加入了籃球部。

————不能輸給大早川花鷄。

這個念頭給曾經成爲『認真起來很遜』的我點上了引擎。雖然我不知道現在花鷄在幹什麼。說不定已經厭倦了籃球,早就沉迷進其他事情中去了。但是即使如此,如果是那傢伙的話,在與我重逢後,只花幾個月也就能追上我吧。

因此,在那個時候到來之前,我只能一個勁往前前進。

因爲我一生也忘記不了那時候真正全力以赴所帶來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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