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

姐姐的新娘

《摩卡奇諾 ~小學生百合短篇集~》 · 綾加奈 · 1.1萬 字

我家的雙親真不得了。

因爲即使面對『女兒帶回家的結婚對象是女性』這個事實,他們臉色都不帶變的。順便一提,這裏的『女兒』指的並不是我,而是我的姐姐。另外『臉色不變』這裏指的是並沒有因爲對方是同性的事實而驚訝,對於女兒結婚這件事還是表示很高興的。

對此,要讓身爲女兒的我來說的話,

「女…女性跟女性結婚,這也太奇怪了啊!」

我這樣叫喊着,矇頭躲進了自己房間裏。

今天這個自稱要嫁給姐姐的女人來我家打招呼,然後打算一起去外面喫飯。但是,我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爲了表達抵制之意逃進了房間裏。

……要說的話!我!根本!沒有聽說過這種事情!

我就連姐姐以前有同性的戀人這件事都不知道。

是沒有告訴我。

而在告知的時候,姐姐就已經決定要跟戀人結婚了,這實在也太殘酷了。

————明明姐姐是我的!

我唯一的姐姐。

最喜歡的姐姐被其他的傢伙————而且還是跟我同樣的『女人』給奪走了。雖然要是男人的話————也會很討厭————不過,可能也可以自我接受吧。但是,這個對象卻是和我同樣的女人,所以我始終無法釋然。

————明明我也是女孩子。

既然如此,比起這種女人,選我不好嗎?我是這樣想的。

雖然這個事實令我火大,但是比起這個令我更不爽的是『向我隱瞞』這件事。雖然在開頭那樣說了,但是就算是爸爸媽媽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接受這個事實。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一開始就不可能預約了五人的餐廳!

一切都變得沒有了意義,我爲了表達抗議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因爲我的房間裏沒有鑰匙這種東西,所以我將椅子卡在了門把手上。

從走廊聽見了家人們慌張的聲音,我爲了堵住耳朵用被子矇住了頭。

「我絕對不會去的!絕對絕對!絕對不會跟這種女人去的!」

最後的話語聽起來無比平靜。

「真的是,裏穗。我不是說過不能突然做這種事情嗎」

所以我輸給了恐懼,在被窩中動彈不得。

淚水止不住的湧出,將枕頭浸溼。

「要去你們自己去!我纔不管!我絕對不會認同這種女人是我的家人!」

但是我覺得這樣的親親不管多少次也比不過在嘴脣上的親親。不對,與其說比不過,更像是我在渴望着其他的東西一樣。

然後就這樣朝着姐姐的嘴巴親了過去,姐姐稍微嚇到了一下。姐姐平時非常端正,與現在稍微有點傻氣的臉形成了反差,但這也非常的可愛。

「怎麼啦?裏穗」

因爲,我已經被姐姐捨棄了。

這次姐姐沒有停下腳步,回答了我。

走在我身旁的姐姐是高中生,穿着的制服非常成熟,非常帥。有一種爸爸媽媽所有沒有的『閃閃發光!』的感覺,看的時候就不由得發起了呆。

剛纔還只是言語上的溝通,這次姐姐真的『將我丟下了』。悲傷、寂寞和懊悔讓我的腦子裏一片混亂。

右手正一如既往握着最喜歡的姐姐的手。不對,我的手非常小,所以與其說是握着手,不如說是姐姐讓我握着手指才更爲準確。

回過神來時,我變成了幼兒園生。

我最喜歡這樣的姐姐了。

「總有一天,裏穗也會遇見最爲重要的人」

以爲說出這種話,我就會老老實實出來嗎。

玄關傳來了穿鞋子的聲音。聽到玄關的門打開的聲音,然後感到了都在往外走的氣息。心臟一陣劇痛,很想馬上從被窩裏跳出來。

我在這樣冰冷的感情中溺死了。

與期待完全相反的話語從走廊傳來了。

所以我只能獨自懇求『請不要走』。

我問着抬頭看向了姐姐的側臉,姐姐的表情有些爲難。

————不許哭。不許哭。哭了就輸了。

我支撐不住腦袋,將頭壓在了枕頭上。

這輕輕的金屬聲彷彿向在宣告一切都結束了。以這個聲音爲契機,覆蓋在我嘴巴上的膜破裂了,感情止不住的湧了出來。

雖然自己也不太明白。

從中漏出的悲傷從房間地步開始堆積,悲傷的水位漸漸上升,浸過了腳底,逼近了胸口。如同寒冰一般冷透的寂寞,彷彿要將我的肺徹底碾碎。

我去姐姐的學校玩過幾次,姐姐穿校服比誰都好看。畢竟是姐姐這也是當然的,但是果然還是覺得很厲害。

「爲什麼姐姐親親的時候,不是在嘴巴上而是在臉上呢?」

「嗯——,姐姐也不喜歡一直被動,所以這次讓姐姐來回敬裏穗——」

「恩!我最喜歡姐姐了!」

姐姐抓着裙角像是公主一樣晃來晃去,然後向我問道。

「要說這種話的話,那就把裏穗丟在家裏了哦」

以這句話爲起端家裏開始迴歸寂靜,從房間裏聽到了漸行漸遠的腳步聲。過了一會兒又傳來了緊接着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了大家準備出門的聲音。

可能是我的頭太小了,無法支撐這巨大的悲傷吧。

正好姐姐配合着我的視線,所以我就把臉湊了過去。

這個事實再次擺在我面前。

「裏穗,要跟姐姐結婚!」

「吶,姐姐」

「所以說了讓你們自己去!不管問多少次,我的回答都不會變!」

最喜歡的姐姐說要將我丟下。

「姐姐個笨蛋!」

但是從口中吐出的悲傷,枕頭還不足以全部吸下。

這對我來說和死是同樣的意義。

到底要走向哪,夢中的我並不清楚。

我沒有幼稚到這種地步。

「嗚嗚……嗚嗚哇哇哇,哇哇……姐姐,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被姐姐親當然很高興。

但是,我的聲音卻如同在水面上擴散的波紋一樣,在空虛寂靜的家裏迴響着。憑着這回響,我就已經能夠理解我的聲音並沒有傳達給任何人。

然後最後一人走到了門外,關上了玄關的門。

姐姐說着「不是剛剛纔親過嗎」苦笑着。

喀嚓。

但是,要是再繼續被姐姐拒絕下去的話,我就將徹底粉碎了。光是想象這一幕,就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從心底湧了上來。

「我知道了。那我們要走了。就拜託你看家了」

「誒嘿嘿」

不知爲何感到稍微有些痛苦,但是我沒有在意繼續說道。

然後悲傷和寂寞逆流到了我的口腔,呼吸也變得困難了起來。

雖然感覺喉嚨都要出血了,但我還是將自己的想法喊了出來。我的聲音與感情都極大程度的動搖着,但是聽到的姐姐卻極其的冷靜。

「……那真的走了哦」

怎麼可能說出,也帶我去這種話。

「啊哈哈,裏穗還真是喜歡姐姐呢」

而這種證據便是,姐姐再次向我這樣說道。

尖銳的感情糾纏着,讓喉嚨開始疼了起來。

「那不是突然就可以嗎?姐姐我可以親你嗎?」

我期待着姐姐說出這樣的話,將頭探在被窩外等着。明明最喜歡的妹妹在痛苦着,還要去跟這種女人去喫料理嗎?但是————

我頓時感到了不安,打算再一次握住姐姐的手。但是姐姐的手只在不斷的遠離。拋下我,走的越來越遠。

因爲透過了門,所以聲音有些朦朧。到了很容易就會弄錯這是誰的發言的地步。不對,可能只是我並不想理解這是誰的發言。但是我並不可能聽錯『最喜歡的姐姐的聲音』。

姐姐對我的臉頰的親親攻擊結束了,我們再次走了起來。

要是跟奪走姐姐的這個女人一起喫飯的話,只會讓我感到比現在還要噁心。

枕頭吸食了淚水變得沉重了起來。

然後特意蹲下,對上我的視線纔開口。

姐姐注意到了正在被我看着,停下了腳步。

彷彿像是變成了幽靈一樣。

說不定並非是要前往哪,而是以走路本身爲目的。因爲,我只要像這樣牽着姐姐的手走着就足夠幸福了。

「只是覺得姐姐今天也很帥~」

我的鼻子和眼睛深處開始躁動,孕育出了熱量與瘙癢感。

小小的手掌竭盡全力緊握着的手指,正在遠離。

「謝謝。但是裏穗覺得帥的應該不是我,而是制服吧?」

「裏穗,怎麼了?」

透過門也能感受到家人的動搖,令我心情舒暢。

姐姐這樣說着,然後手指從我的手掌中滑出了。

家人一起出門的時候,像這樣被獨自一人留在家裏還是第一次。

我所擠出的,正是名副其實的敗犬的嚎叫。

我已經死了,家人已經忘記了我,過得很開心。而我變成透明的模樣眺望着。想着這種事情,我的心不由自主地痛了起來。

但是現在跳出來,又該說些什麼呢。

最喜歡的姐姐要丟下我,去跟這個不知道哪來的女人去喫飯。這也就是說,姐姐沒有選擇我,而是選擇了那個女人————事實上的完全敗北。

姐姐驚慌失措的樣子浮現在了我眼中。

「確實制服很帥!但是姐姐是最適合的!」

「等裏穗也長大成人的話,就能懂了哦」

————既然裏穗0;りほ1;不去的話,那沒辦法了我也不去吧。

然後像是深思一樣「額——嗯」了幾聲,再低頭看向我。

比任何人都要帥,比任何人都要可愛,比任何人都要溫柔的姐姐。

我的頭被雙手夾住動彈不得,然後姐姐抓着我親了好幾次。但是並不是像我做的那樣的在嘴脣上的親親,而是臉頰和額頭上的親親。

————感覺很奇怪。

因爲這毫無疑問是最喜歡的姐姐的發言。

我已經小學五年級了,不會再屈服於寂寞了。

用響徹家裏與街道中的聲音。

與此同樣沉重的我的腦袋。

「但是,像我這種人,本來也就和幽靈一樣了呢」

我叫喊着。

姐姐用不怎麼向我展露的充滿了成熟和寂寞的眼神對我說道。看見姐姐這樣的眼神,我不知爲何開始覺得不想懂這種事情。

————啾。

我一瞬將頭探出被窩,對着走廊喊道。

「姐姐!姐姐!裏穗不想被丟下!」

我拼命地想要追上去,但是步幅不同怎麼也無法縮短距離。

不止如此,我的腳如同踏空了一般,根本沒有踩在地上的感覺。

我沒有姐姐在,就連前進也做不到。所以————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裏穗最重要的是姐姐!裏穗!最喜歡的是姐姐啊!」

所以!所以!

原本已經逃開的悲傷的潮湧再次向我襲來,我忍不住再次大喊了起來。

————姐姐!

我被自己的叫喊聲嚇得跳了起來。

啪!的將被子掀開,坐了起來。

彷彿像是被強行叫醒了一樣,不停地輕輕喘息着。雖然想要就這樣再哭一次,但是有些在意起時間了。說不定姐姐她們已經回來了。我的自尊並不允許我讓姐姐聽到我的哭聲。所以我爲了確認時間而挪動了視線,但這時我發現有人坐在牀邊。那是姐姐一臉擔心看着我的身影。

「誒,姐姐……爲什麼」

我的聲音彷彿像是被不安點綴一般微弱,就連姐姐能否聽到也不確定。感覺越來越坐不住了,但不知怎的,姐姐好像顯得更尷尬。

「那個……我們一起去喫了飯,但是……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我的聲音似乎有好好傳達給姐姐,但是不知爲何姐姐回應的聲音也非常微弱。

微風拂過就會消失的聲音。

光是傳到我耳中就已經非常勉強的那般微弱。

「總覺得……什麼意思?」

姐姐那不得要領的話語令我心急如焚,我有些不耐煩地問道。

姐姐溫暖的手。

爲什麼和姐姐接吻會是夢,而現在這個糟糕的瞬間又是現實呢。

感情像是點上了火一樣熊熊燃燒着,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想法了。

「不要說這麼噁心的話了!真是不懂察言觀色啊!不要再說話了!」

「啊哈哈,真過分呢。被說到這種地步,就算是我也會受傷的哦」

……要不乾脆就這樣餓死吧。

姐姐她————

「不需要。你做的料理真的噁心,我根本不想喫」

不對,這也沒什麼不好的。

然後還提到了我的名字————這一切一切都令我噁心。

聽到這個女人裝模作樣的語氣,我氣得大叫起來。

真的,意義不明。

還是說認真的吻,所以姐姐也在緊張嗎。

因爲在今天之前就已經決定在餐廳喫晚飯了,所以媽媽也沒有做料理的打算吧。畢竟我還沒喫晚飯,以爲媽媽會做點什麼留下的我像個笨蛋一樣。還是說就連媽媽也對我感到厭煩了呢?

雖然感到疑問,但是在我心中就已經將它定爲了姐姐的伴手禮。光憑着這一個雪見大福就想馴服我,真是想太多了。原本並不想拿的,但是空腹已經到了極限,所以我就只能無可奈何的決定用雪見大福來填填肚子了。

包括,緊握的手在微微顫抖這件事也是。

我再次揉了揉模糊的眼睛環顧了房間一週,果然姐姐並不在。

明明只要把我這種人當成一個不可愛的小鬼放着不管就好了。因爲我是姐姐的妹妹所以纔想要討好我嗎。真噁心。怎麼不去死啊。

所以我早早的放棄了餓死,走向了廚房。

取而代之映入眼簾的是我放在門前不讓任何人進來的椅子。

————是想讓我焦慮嗎。

只要在這個屋檐之下,我就是少數派,純粹只是個無力的孩子。

「啊啊,裏穗醬在睡覺所以不知道嗎。嘛,雖然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叫我住下所以就住下了。這樣說你可以接受嗎?」

————才十五分鐘!?

就在我這樣想着的時候,現實感再次回來了。

有人在背後叫了我的名字。

我嘴中漏出了,唔誒……的聲音,但是這個女人似乎並沒有聽到。

「真步0;まほ1;她經常跟我說。妹妹最喜歡雪見大福了」

因爲剛被姐姐捨棄,所以這個打擊還算小。

空腹又完全睡不着,我在牀上來回打着滾。不斷忍受着這股難受,忍耐忍耐忍耐忍耐————到底過了多長時間呢,我看向了時鐘。

「裏穗醬?」

「不是在臉上,而是在嘴上。大人對最爲重要的人所做的……吻」

「擅自……但是裏穗醬以外的家人都同意了哦?」

所以我買了回來。

姐姐說着說着,語氣中帶上了熱量,然後握住了我的手。

剛纔的『讓我喫也不是不行』的想法一瞬間消失,喪失了食慾。

我放棄在冰箱裏找到東西,隨手打開了一下冷凍室,發現裏面放着一個雪見大福。我從學校回來的時候並沒有這個東西,所以應該是從飯店回來的時候,誰買回來的。

我殺氣騰騰地瞪了這個女人一眼,但是她卻若無其事的開口了。

「吶,裏穗……可以吻你嗎?」

沒想到夢境一下落空,瞬間就想死了。

……說過來,這個不是姐姐買的,而是這個女人買的啊。

「哈,誒?」

我注意到了比剛纔還要溼潤的眼睛正在慢慢靠近。

「吵死了。什麼也沒有。不要每句話都做出反應」

……是姐姐嗎。

就算只是夢境的話,我也想要得到姐姐的吻。

我不知道悲傷、哭泣、喫驚會耗費這麼多體力。明明心情這麼悲慘,但是肚子卻還是很老實,真的像個笨蛋一樣。

「真步也說很好喫哦。還說過想讓裏穗醬也嚐嚐」

我以爲已經忍耐了兩個小時了,結果居然才十五分鐘。空腹已經到了難以忍耐的程度了,以這種狀態忍耐幾個小時實在還是不太可能。

無法忍耐一個人待在這種昏暗的房間中,所以我打算再繼續睡。

正當我在用叉子插進還有一些硬的大福中的時候。

這個女人保持着和剛纔一樣的距離感,用沒有動搖的音聲說道。

這個傻氣的反應也令我火大。

雖然不知道人要餓死需要多長的時間,但是比起從大樓上跳下去,或者用繩子吊死這種積極的行動,使用『不喫飯』這種消極的方法感覺要更加輕鬆。但是在決定不喫飯的時候,我的意識就開始集中在了肚子上。肚子突然叫了一聲,難受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感覺已經累了。

混亂中的我趕緊坐了起來。臉上隱隱作痛。鼻子裏還殘留着鼻涕的感覺,讓我喘不過來氣。剛擦過的眼角感覺火辣辣的,喉嚨裏好像有什麼東西卡住了一樣。

「真是的……要是全部都是夢就好了」

這個女人笑眯眯的浮現出了散漫的笑容向我問道。

我等不及回到房間,就這樣在廚房裏打開了蓋子。

與此相對的,我的視野中出現的是天花板。

但是視野一變黑,撲通!撲通!就能清楚的聽到心臟在跳個不停。感覺心臟再這樣跳下去的話,再過幾分鐘就要炸裂了。

「嗯?聽到廚房傳來了聲音,就想着是不是裏穗醬醒了」

「……以爲靠這樣的一團冰就能釣到我?是不是蠢啊」

所以想要快點吻我,但是嘴脣的觸感卻久久不來。

————不在了。

「誒?什麼夢?」

「怎麼可能接受啊!爲什麼擅自在我家住下啊!」

「我就是這個打算,所以肯定是當然的啊。還有我不是讓你不要說話了嗎」

明明幼兒園的那個時候握住手指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然後因爲嚇到了的緣故,我完全清醒了過來。

但是在臉碰到枕頭的時候,溼溼的感覺讓我嚇了一跳。我用手摸了摸,枕頭上我的眼淚還沒有乾透還是溼噠噠的。這樣的枕頭也太難受了,怎麼可能睡得着。

時刻已經到了深夜,家人似乎都已入眠,我躡手躡腳地走在走廊上,生怕被發現。好不容易到了冰箱,打開門物色裏面的東西。

與這個女人對上視線,她高興的放鬆了臉頰,向我走了過來。

聽到這個陌生的聲音,我慌忙回頭,站在身後的意料之中就是那個女人。

「其實原本並不只是冰淇淋,而是打算做個飯的,但是裏穗醬比想象中起來的還要晚,所以我也出來晚了。想着你起來了,結果卻在不喫飯就打算直接喫冰淇淋。那機會難得,要不我做點什麼吧?」

「所以我一個人溜出了餐廳,回到了家裏。裏穗……對不起,剛纔說了這種話。是我錯了。我果然沒有裏穗是不行的」

「……吵死了。跟你沒有關係吧」

我爲什麼會在那種絕妙的時機醒來呢?

我在這時開始膽怯了,並不是因爲家人允許了她『在家裏留宿』,而是重新意識到了除我以外的家人都贊同『結婚』這個事實。

在喫最喜歡的東西前,居然看見了這個世界上最討厭的臉,真是夠噁心的。而且還像是在指責自己沒有規矩,就更加火大了。

「裏穗醬,真的很喜歡雪見大福呢。居然就這樣直接站在廚房開始喫」

「果然沒有裏穗在,飯也會變得不好喫了,我這樣覺得了」

不對,最後的雖然稍微有點高興,但是還是噁心要更勝一籌。

……姐姐怎麼可能進得來嘛。

「吻?」

「夢?這算什麼」

自己是無可救藥的孤身一人的現實。

「姐……姐?」

姐姐用略微溼潤的眼睛看着我。

「說起來,這麼晚了,你還在別人家幹什麼」

姐姐喫過這個女人的料理。

姐姐這麼像女孩子的表情我還是第一次見,不由得心動了一下。姐姐的表情讓我忍不住想抱緊姐姐。

我連睜開眼睛也做不到,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在問你爲什麼這種時間還在我家裏!」

說到底,爲什麼這個女人要來向我搭話。

如果想要強行進來的話,應該也會發出不小的聲音,而從我一直熟睡過來看來,沒有任何人打算試圖進入我的房間。

但是現在手和手握在一起,也已經變得很協調了。

不管是什麼原因,我很在意姐姐的表情,所以微微睜開眼睛。

姐姐這樣細語着,閉着眼睛向我逼近。

……什麼也沒有。

仔細想想就知道這是一場夢,可愚蠢的我卻沉迷在了那種虛構的妄想中。

我最重要的人只有裏穗。

姐姐說這個女人的料理很好喫。

「唔咕……」

也許是察覺到了我的焦躁,姐姐更加惶恐地縮起了肩膀。

「那裏穗醬爲什麼會想要傷害我呢?裏穗醬,就這麼討厭我嗎?」

都事到如今了,這個女人到底在說什麼。

如果是爲了煽動我,她那還真了不起了。

「還不是因爲你把我的姐姐搶走了!討厭,討厭!最討厭你了!」

「……裏穗醬真的最喜歡姐姐了呢」

到底有什麼有意思的,這個女人笑嘻嘻的放緩了嘴角。

她這有餘的態度往我的憤怒中添油加火。

不管什麼都可以,想要發泄一下的我,差點就將大福丟向這個女人了。而我之所以沒有這樣做是因爲這個女人突然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我之前和真步有吵過架」

我因爲憤怒腦袋裏現在一片通紅,而這個女人卻脫口說出了這種事情。

「突然說這麼幹什麼。吵架誰都會吵的吧。要是就這樣分手就好了」

「嘛,稍微聽我說說吧」

我並非附和而是狠狠地頂撞了回去,但是這個女人還是繼續說道。

「而這個理由呢……是因爲我在嫉妒裏穗醬」

「嫉妒……你嫉妒我?爲什麼啊。姐姐不是你的戀人嗎」

「那個人呢,真的是個妹控。一有空就光說妹妹的事情」

「你明明是大人,還會因爲這種無聊的理由吵架嗎?還會嫉妒區區一個妹妹嗎?」

明明這個女人是姐姐的結婚對象,從我這裏將姐姐奪走,將姐姐變爲了自己的東西。姐姐只是提起我,就會嫉妒到吵架嗎。

既然是結婚對象,那更加堂堂正正不就好了。

我對此感到了不可思議。

「雖然我也是花了很長時間,纔將那個人的妹控當做『也就這麼回事』。但是,我還是希望你不要因此討厭姐姐……不要討厭真步」

不過,除了姐姐以外,確實不存在我會喜歡的人。

「哈……爲什麼偏要在這個時候」

一個都不知道是怎麼動起來的小生物,親近上了我。明明都不會說話,但還是呼喚着我的名字,想要引起我的注意。

我低着頭,就連搖頭否定也做不到。

這個女人居然爲了我這樣大費口舌。

面對執意要耍賴的我,這個女人再次回頭。

只是小學畢業還不足以讓我成爲大人。

也許是因爲女性之間的結婚的原因,所以是隻叫來了彼此的家人與少數的友人的小型婚禮,姐姐和那個女人看起來非常幸福。這讓我不爽到不行。

我一時說不出話來,但這個女人卻露出了今天最燦爛的笑容。

「看來沒有呢」

暑假很閒的我,基本每天都來姐姐家玩。

「媽媽,把我遺棄掉!然後我來成爲姐姐的女兒!」

姐姐她們似乎從之前開始就開始進行了準備,三個月後的暑假,姐姐她們在盂蘭盆節的前後請了帶薪假,利用這半個月的時間收養了孩子,開始養育孩子。

不成體統的聲音,幾乎要響徹整個屋子。

「但是裏穗醬最喜歡的姐姐選了我哦?」

在見過三次面後,志保似乎就記住了我的臉,

「因爲裏穗醬和真步之間有着我沒有的聯繫。而像今天這樣見面,知道了裏穗醬對真步的心意到底如何,所以覺得我的嫉妒是正確的。我一直都很羨慕裏穗醬。非常嫉妒裏穗醬。因爲裏穗醬即使沒有理由也是真步的家人……也能身爲真步的妹妹。如果裏穗醬離家出走,與真步吵架分開,你們兩人是家人的這個事實也不會有任何變化。但是如果我像裏穗醬這樣嫉妒,飛奔出家,那一切也就都結束了」

將那個孩子當成自己的孩子來養育。

「除此以外」

姐姐她們時隔新年來回家拜訪了。我無視掉那個熟絡的向我打招呼的那個女人,繼續在客廳看着電視,從旁聽到姐姐和媽媽在隔壁桌的對話。

「等裏穗醬成爲大人了,就會懂的哦」

棉花般柔軟的頭髮,棉花糖般的臉蛋,寶石般無霧的眼睛。

收養的女兒叫做志保0;しほ1;,還是個下個月下旬才滿一歲的寶寶。

因爲這個女人的話語已經令我絕句了。

我沉默不語,這個女人便擅自決定了我的想法。

下一天,下一週,下一月,下一年都沒有醒來。

「不要……我不要!不要搶走我的姐姐!」

我進入中學後的第二次黃金週。

我停下了腳步,但是作爲最後的抵抗,我還是貫徹着無言。

「人在不想要成爲大人的時候,就已經向大人邁出了一步哦」

「我給你做點什麼喫吧」

「唔咕……」

雖然我還是不能將那個女人看做義姐。但是,不知不覺在意起來了這也是事實。在這之前,都沒有什麼名義上的理由來姐姐家玩,但是有了保護侄女的這個理由,在我自己心中也就有了藉口。

「我纔不想變成大人!」

她的臉上浮現的,大概是某種的憐憫。

「又不是買東西,怎麼可能會是這種理由才選的嘛」

這個女人用極其溫柔的語氣說完,然後從我身邊走過,打開了冰箱。她的這幅『好像很懂我』的樣子令我很火大,但是我現在已經沒有指責她的精力了。

我抱起這個可愛的侄女,近距離觀察着她的臉。

這個女人彷彿像是爲了給與我最後一擊一樣,這樣說道。

「我也有過類似的經歷,所以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哦。我一直認爲自己不會戀愛。但是與真步相遇,我發生了改變。自己居然會喜歡他人到這種地步,令我自己也嚇了一跳。所以,我認爲裏穗醬在不久的將來,一定會遇上這樣的戀愛哦」

「……………………」

雖然她的語氣極其平靜,但是她的話語卻如同最糟糕的預言一樣傳到我耳朵裏。

「我將裏穗醬當做是妹妹,但同時將認爲是情敵哦。所以裏穗醬像這樣對我表露敵意的話……那我會覺得很開心哦。所以,我勸你最好不要像這樣不管不顧表露出自己的感情哦」

她的表情,聲音,話語這一切,彷彿都像是在憐憫即將成爲大人的我。

「我怎麼可能會討厭嘛……正是因爲最喜歡了,我現在纔會這麼痛苦」

她用這樣軟乎乎的聲音喊着我,然後開始追着我。

也許是早就料到我會這樣回答,這個女人瞬間就打斷了我。

感覺最近挨媽媽拳頭的次數變多了。

「………………」

「姐————」

凡事都令我感到莫名其妙,現在就只能默默地流着眼淚。

所以我突然這樣大喊了起來。

每當志保用口齒不清的聲音喊我的時候,我的心臟都會唔咕……地發出輕輕的呻吟。

這個女人的話語,與夢中姐姐的話語重合在了一起。

但是媽媽實在還是不能容許,我頭上捱了一拳被強行帶了過來。

拼命的思考否認這個女人的話語,但是我的話語只能空響着。

這個女人微笑着面向了就連自己的想法也遵守不了的我。

而且就算成爲了大人,我也不覺得我能夠接受這個事實。

「那我告訴你一件好事」

我完全沒有想到居然會被大我一圈的女人說這種話。

剛說完就捱了一拳。

我想要咀嚼吞下她的話語的時候,這個女人又緊接着繼續說道。

「嘛……也是呢」

這簡直就像她並非將我看做是『孩子』,而是將我看做————一個正經的人。但是,就算如此,『好的,是這樣嗎』我也不可能會就這樣接受。而且說到底我並不是希望『被當成大人對待』。我並不想要成爲大人。

但是她就已經很有精神的在家裏爬來爬去了,抓住桌子腳,開始勇敢的挑戰站起來。雖然每次這樣都會撞到頭,然後開始哭喊起來。

「裏穗醬沒有喜歡的人嗎?」

這個女人用淡淡的語氣這樣說道。

聽到這種話的我向媽媽,

「明明我想要一輩子……都做姐姐的妹妹……!」

「不喫的話,那就放着吧。明天早上,真步應該會喫掉的」

「裏穗——醬」

這場夢到最後也沒有醒來。

雖然這樣作爲抵抗是否能產生作用還有些許疑問。

「但是志保這個名字,從中稍微感覺到了一點命運呢」

最壞的夢境一直持續着,但我還一如既往是個孩子。

這個自稱姐姐新娘的女人,面對悲慘的我,說出了這樣殘酷的話。

「這個……雖然沒有這回事,但是,你是大人,而像我這樣小學生……」

姐姐用些許無奈的聲音回答了我。

「因爲好像我變得像是壞人一樣了」

我編織不出什麼語言,所以取而代之只能用情緒來發泄。剛纔還維持住的自尊崩潰了,我像是發脾氣的幼兒一樣大叫了起來。

這個女人像是自言自語一樣說道,然後從冰箱裏隨便拿出了一些食材,開始做起了料理。我並沒有陪她的義務,所以打算趕緊回到房間去。但是女人的聲音再次刺進我的後背,讓我停下了腳步。明明只要無視她的話語就可以了。

到頭來,最後的抵抗,也瞬間迎來了瓦解。

「不好意思呢,裏穗醬。真步就由我收下了」

「既然喜歡上了的話,那就跟大人還是小孩沒有關係了」

在我小學畢業的次周,姐姐她們召開了結婚儀式。

「姐姐……不是看臉才選的志保吧?」

這個女人像是遮過我的聲音一樣說道。

明明才一歲,但是她的容姿卻看起來極其端正。

我鬧彆扭不肯去婚禮。

具體什麼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好像是收養制度。

「剛纔不是也說過了嗎。我……纔不會喫你做的料理」

還只是個區區小孩的我,並不像這個女人這樣能說會道。

世間可是也存在像我這樣的女人。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

「根本不可能。我……不可能會有比姐姐更喜歡的人」

「我不會說讓你承認我是你的義姐」

「是姐姐被你騙了!沒錯……肯定是這樣。像你這樣的詐騙犯,姐姐怎麼可能會選你啊!姐姐她,是我的姐姐纔對……」

我向在廚房準備晚飯的姐姐問道。

看來姐姐她們打算從兒童福利院收養孩子。

「區區一個妹妹,裏穗醬覺得自己對真步的心意,可以稱之爲無聊的東西嗎?」

我是裏穗0;りほ1;,姐姐是真步0;まほ1;,侄女是志保0;しほ1;。

彷彿就像事先商定一樣,有一種簡單易懂的家人的感覺。

看見她這可愛的樣子,我反射性的戳了戳她的臉。侄女的臉蛋像高級洋點心一樣柔軟又富有彈性,甚至想要就這樣一口吃掉。

當然我戳她臉的時候,侄女都會笑個不停。

————小孩子原來這麼可愛呢。

雖然確實也存在着一個嫉妒身爲姐姐女兒的這個孩子的我自己。

但是我想要保護志保的感情似乎在這之上。

然後與此同時我心中從未萌芽的感情開始生根發芽。所以————

啾……回過神來時,我就將自己的嘴脣與侄女的嘴脣重合在了一起。

自己也不清楚理由,只知道忍不住想要這樣做。

這一天,我稍微有些覺得,成爲大人可能也並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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