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早晨完成學生會的業務後我進入教室，朋友立刻跑了過來。

她的名字叫慄生美咲，與我從中學時代開始有所來往。

「早上好菜緒」

「早上好美咲」

「其實我聽到了關於菜菜美醬的情報，要聽嗎？」

「肯定想聽了，快點說」

「一說到妹妹的話題，你就着急啊……」

理所當然，她是我最喜歡的妹妹。

終於傳達了我的心意，雖然還沒到互通心跡的地步。

我想盡可能瞭解菜菜美。

「之前我和菜菜美醬單獨說過話」

「你勾引她？」

「別一副可怕的表情啊……沒有勾引啦。不如說你妹妹嚇人的對我沒興趣」

「哼，當然了。菜菜美是我的妹妹啊」

內心鬆了口氣。

美咲很受女孩子歡迎，到了任她隨意選的地步。

「嗯，雖然連聯絡方式都沒能交換，沒辦法只能問菜菜美醬的同班同學」

「你果然在勾引菜菜美……」

「沒有！真的沒有！我純粹是有點在意，因爲菜緒一直在說妹妹的事」

「……確實，我總在說妹妹的事」

「你原來有自覺啊」

非常不禮貌的行爲。

儘管如此，只要菜菜美不討厭我。

感到冷顫。

年幼時，我想獨佔比我小一歲的菜菜美憧憬的目光，我拼命努力了。

「菜菜美……拜託，不要衝動！」

我愛菜菜美。無論發生什麼，永遠只愛着你――。

菜菜美經常說自己沒有存在價值。

這表達了菜菜美至今隱瞞心中的自卑感。

絕對敵不過我。

――如果可以實現。

菜菜美一定也是這麼感覺的——我這麼想。

我理解了。我看錯了這份深度。

當然也有害羞的時候，我還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無論他人如何讚揚我，如果沒有菜菜美，於我而言毫無價值。

想要把這些魅力和別人傾訴，不由得就說了。

我偶爾會到菜菜美的房間借她的漫畫，是我微弱的掙扎。

我竟然將那孩子逼入如此絕境，我懷抱着自責。

不管是踮起腳，還是跳躍，就算將骨頭撕裂成翅膀，在天空展翅高飛，我也夠不到你！

我想回應你。我想愛你。我想與你相愛！

事到如今，像我這樣的人，也許不能再補償你什麼。

這是我人生中從未感受到的幸福，幸福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說討厭就無法遮掩嗎？

正如那封遺書所說的，菜菜美對我說『討厭』拒絕了我，但是我已經知道了這是『喜歡』的反話。

「美咲，對不起。我要回去了」

等我察覺到時已經晚了。

然後我一定傳達與她。

看到信封上寫着『遺書』二字，我感到冷顫。

我非常強烈強烈、強烈強烈強烈的這般想。

我猛然襲來想要殺死自己的衝動。

「就在剛纔」

正因做好了尋死的覺悟才存在的東西，菜菜美赤裸裸的感情。

腐爛的獨佔欲。

雖說是爲了菜菜美，我卻更加幸福了。

但是——我看到最後寫的文章時，我發現我又錯了。

菜菜美難道還想尋死――

這樣的――把菜菜美的人生弄得一團糟，這樣的我，至今…一直？

只要稍微保持距離的話……我完全沒有減輕那孩子的負擔。

吵死了，不要妨礙我。

之後，我隨心所欲的行動了。

只要能和那孩子共有一點點價值觀就可以了。

『姐姐，我愛你』

自從看了那封遺書，我一直很不安。

但是數日前，因此爲契機——我看見了那封遺書。

「今天？」

擦肩而過的老師喫驚的說「喂川瀨！？」挽留我。

但是這是不對的，相反的。

我能做到的只有，至少減輕一點菜菜美的負擔，儘可能與她保持距離。

「那個同班同學說菜菜美醬飛奔出學校回家了」

未成熟的戀慕之情。

我不顧周圍人的目光，平時總說着『不要在走廊上跑』的我全力奔跑。

學校什麼的無所謂了，只要菜菜美在，其他的都無所謂。

在閱讀的過程中，我覺得我對自己的認知過於寬容。

我感到無力。

這樣的你，跨越了名爲姐妹的血脈束縛，將這份巨大的愛獻給了我。

你愛着這樣的我，心靈如此美好的你，我如何敵得過你呢？

即便如此，狀況依舊沒有好轉，最多維持現狀。

一定要阻止。

我飛奔出教室。

正如菜菜美所說。

或許有一天，我打開菜菜美房間的門，看見的是我最心愛的那孩子吊死的屍體。

這一個月內，我感到滿足。

一直這麼下去，一定我會永遠佔有菜菜美的注意，這麼愚蠢的事我——因爲我，我的家人扭曲了。

從字面上流露出的感情非常強烈，讓我悔恨自己至今的行爲，同時我強烈堅定的下定了決心。

毫無疑問是菜菜美的字跡。

「哈？那個，馬上就要上課了？」

有強烈不好的預感。

不一定是這樣。

但是我更喜歡菜菜美

我想起——菜菜美寫下名爲遺書的信。

這份心情在我看了內容更加強烈。

我咬住嘴脣。嚐到非常濃烈、濃烈的血腥味。

在家裏不能說話，至少想和別人說一下。

倒不如我放手，配合菜菜美——也想過這些，但這隻會傷害到妹妹。

雖然現在開始說話了，沒必要在和別人說了，但距離越近，就無限發現菜菜美的新魅力。

「不會有錯的……菜菜美，一定也」

菜菜美，你愛我嗎？

就算她不相信我，直到她相信爲止。

菜菜美因爲我的存在感到自卑，父母不再關心菜菜美，只關心我一個人。

不對，說不定我只是爲了想和最喜歡的妹妹在一起，把自己的行爲正當化了而已。

只要我不在就好了，只要我不存在，那孩子就不必痛苦了！

「當然了」

「就說我身體不舒服，再見！！」

只要我做的很好，父親會開心，母親會誇獎我，而且菜菜美的眼神會閃閃發光憧憬我。

「哦，哦哦……好厲害，遇見了極爲罕見的妹控」

只是這一行文字，讓我受到翻天覆地的衝擊。

――但是，如果那孩子回家上吊呢？

消除不了內心的不安。

如果是這樣，我絕不對獨活。

心臟撲通撲通地跳，想吐。

覺得乘坐的電車速度很慢。

快點、快點、快點――着急的心情直到下車也沒能冷靜下來，我一直咬着脣，緊緊抓住校服的裙襬。

◆◆◆

「啊啊啊啊啊——！好想死———！」

重新讀了一遍遺書，我已經很痛苦了。

雖然和之前一樣的反應，比我想象中更過分！

要說哪裏痛苦，這麼令人心痛的文章，是我無可救藥的真心話。

總之，讓我痛苦。

把一切怪在別人身上。

強加在別人身上。

我心中冷漠的正確答案，所以我討厭自己，但另一方面果然還是覺得是別人的錯。

因爲，人類不可能自己選擇出生，自己選擇如何成長。

受誰的影響最大，果然還是家人。

我如此無可救藥的人生，想要抱怨一兩句也很正常吧。

在我還活着的時候說同樣的話給父母的話，只會被說『別撒嬌了』一副很了不起的嚴厲訓斥吧？

所以……不對，很痛苦還是很痛苦！

「嗚嗚……我要用什麼樣的表情面對姐姐啊……」

我總之先從房間走出來，在樓梯口露面。

擁抱我的力量加強了，令我心痛。

嘛，在這個時間點，姐姐怎麼可能會回家呢——

面對這份拼命，我很抱歉保持沉默，在確定是不是我的幻聽前。

「你在的話應我一聲，求你了！菜菜美，菜菜美！！」

「太好了……你還活着……菜菜美……」

啊……不行了，只要一想就心動了。

……我在做什麼啊。

不僅如此，還是自己積極主動追求。

就連我和姐姐一直側肩而過的那個時期也是。

成就啊，倫理啊，讓這些都見鬼去吧？

「但是……你寫了……」

剩下的只有姐姐無償的愛。

總之先從牀上下來，到自己房間去吧。

接吻就結束……不對，在浴室裏的那個算勉勉強強過關。嗯，很勉強。

有羞恥的心情。

姐姐也不會拒絕。

當然沾着汗，連這點都很開心，我肯定是個變態。

因爲姐姐和我用同款的洗髮水和沐浴露味道相似，果然還是有一些微妙的不同。

我寫了——啊，嗯，是那個啊。

笨蛋嗎？我是笨蛋嗎？

姐妹相愛，從一般常識來看不被允許。

是戀慕心不自重啊！

而且還是從最初，一直。

「啊啊……這麼喜歡，怎麼可能冷靜下來……」

因爲姐姐現在如此需要我。

「因爲你突然不見了！是不是發生了什麼。說不定會死！」

「姐姐你看了那封遺書啊」

但是更爲重要的是——我的戀慕之情，比我的自卑更多，多到數千倍數萬倍，多到充滿這個世界。

目光交匯。

如果姐姐成爲了我的戀人，那麼我就是姐姐的人，姐姐也是我的人。

我果然是姐姐的劣化版。

我的幻聽嗎，好像從一樓聽到了姐姐的聲音？

不如說，至今爲止居然僅僅接吻就結束了！

「姐姐太愛操心了。我怎麼會死呢」

「姐姐……你怎麼回來了？」

嗯，如果說沒有了自卑，那就是騙人。

無從質疑。

不是幻想的姐姐，是真實的姐姐。

「菜菜美，你在嗎？吶，菜菜美！」

熱情與我耳鬢廝磨。

「……真是兩情相悅啊」

「啊――我不是故意的！偶然，夾在那本漫畫中間！」

姐姐心中的黑匣子完全消失了。

疑問消除了，我心中只剩下love，我對姐姐的好感度從“懷疑狀態的最大值love”開始直線更加上升。

也許心臟會突然破裂。

我喜歡姐姐，無可救藥的喜歡！

然後突然猛烈抱住我。

無法剎車了。

「所以你這麼慌張地趕回來……」

「總之……先讓心情冷靜下來。對了，洗個澡吧……不不，這彷彿像我準備好了一樣！不就會被認爲是淫亂的妹妹嗎！不行不行，總之……對了對了，躺在牀上冷靜下來吧……唔，好香的味道……姐姐的……哈啊，對了，這是姐姐的房間，最近老是過來都忘記了！聞着姐姐的味道別說冷靜下來，反而絕對會興奮吧！」

我們的心意一致。

……誒？

……僅僅是接吻，絕不會在此結束。

滿頭大汗的姐姐，不知爲何看着我的臉哭了，跑過來。

這些相似卻不同的地方，讓我莫名心跳加速。

即使如此我也要安撫一下心臟。

那麼就不需要自卑了。

因爲太過開心了，絕對不想放手，這樣的每一天。

「那麼，我說討厭姐姐！已經沒有意義了啊」

我和姐姐無止盡的彼此需求。

哇啊……哇啊、承認了！　坦白了！

全部都被發現了。

如果就這麼和姐姐見面，會變成什麼樣呢。

時機正好，伴隨着開門聲的同時我聽到急躁的嗓音。

我的黑歷史詩歌。

沒辦法啊，從以前開始就喜歡了！是啊！

總而言之――

也許是我太輕率了，我很開心。

「這是……我也覺得擅自打開看不好，所以想總有一天還給你，但是……」

是笨蛋了，完全沉溺在戀愛之中了。

――我果然也許太喜歡姐姐了。

「當然了！　如果菜菜美死了。我……我……」

而且姐姐還很不安的樣子。

但是姐姐看了這封遺書，選擇了接受我的心意。

「但是姐姐你偷偷藏起來，自己留着吧？」

嗯……我的牀也兩個人睡過，也有姐姐的味道。

但是——我害怕這些。

姐姐在那裏。

「但是？」

姐姐害羞地移開目光，滿臉通紅地說。

「……收到菜菜美的告白很開心，想多看幾次」

好……好可愛！！

多麼可愛的生物！想娶！不如說已經是妻子了！

呀，便坦率真開心。

因爲已經不用在勉強阻止我突發性洶湧而來的感情。

對，我已經不用忍耐，這份“想說”的衝動。

「姐姐」

就像姐姐之前做的那樣，我將手貼在她臉頰上。

於是姐姐不可思議地看向我。

……嗯。

一旦交匯目光還是很緊張，還很害羞。

但是姐姐也做了啊？

我當然也要好好說出口。

「我喜歡你」

沒有說出想象中更帥氣的臺詞。

我想比我之前不坦率的言語，這次我的心意一定傳達給了姐姐。

「菜菜美……」

姐姐的眼眸又溼潤了。

不對，實際上我也是在邀請姐姐。

「我好開心……我也是哦。雖然之前也很滿足，但完全比不上現在。感覺終於結合在一起了」

跨越了名爲姐妹的這個框架，我們已是萬劫不復。

「……是呢。呵呵。是啊。我們既是姐妹也是戀人。既然連接的這麼緊密，沒有必要分得那麼清楚」

嗯，我真正的意思是“從現在看”。

如果捲入交通意外去世，我就算讓時間倒流也要重生。

姐姐抱住我的背。

雖然有點擔心我的意思姐姐懂不懂，不過看到姐姐心蕩神馳的表情，就不用擔心了。

姐姐把自己的手放在我的手上，彷彿確認了我雙手的溫度眯起了眼，發自內心的開心微笑。

握住彼此的手，摩擦着彼此的指尖，隨後交纏，用力握緊，感受着彼此緊緊相連我們走向房間。

彷彿讀懂了我的心聲，姐姐放鬆表情。

我這麼想。

「嗯……」

「所以啊」

「別鬧變扭啊。現在不管是哪間房間都是“我們的房間”了」

「菜菜美覺得我的房間比較好？」

「因爲之前心中總有種“不可以這麼想”急剎車了」

「是呢……總覺得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失去」

就算求我，我也不會去死。

遮掩不住任何東西。

如果這麼做了，很明顯無法停下來了。

「去哪間？」

姐姐眯起了眼，輕輕地突出嘴脣。

將我貼在姐姐臉頰上的手濡溼。

「我對這些不講究」

只不過場所不太好——我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

「啊……」

我的房間和姐姐的房間並排。

我並不想停止。

沒有打算阻止。

因爲平時都是姐姐主動——今天是我。

我依依不捨地分開脣瓣。

「嗯，走吧」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沒關係。看了那封遺書卻沒告訴你，是我的錯」

爲了稍微補償姐姐，我像是在逗弄姐姐的耳垂，把手貼在姐姐的臉頰上。

「誒？」

可能是因爲跑回家的原因――原因不只是這個，姐姐明顯比平時更興奮。

嗯，本打算剎車，實際上卻踩了油門。

我將手腕伸到姐姐後頸，爲了更加深入，壓着姐姐的後腦。

我們近在咫尺。

我戀戀難捨，沒了從容。

雖然顯而易見的事，一旦用語言說出口，感慨頗深。

――想要更加投入。

「唔……」

我要表達。

「你有把我當成戀人嗎？」

我側着臉，因爲不習慣的動作感到自己很遜，比起這種羞恥感我的衝動佔了上風。

「彼此彼此。而且從現在看，之前的焦躁感也覺得很開心」

有點緊張。

我不再被掠奪，我主動侵佔。

「是啊……是啊……呵呵，菜菜美也喜歡我，我們是一樣的！」

身體好熱。

「去房間吧，姐姐」

姐姐一臉落寞。

現如今我的生命――或者說，我執着與姐姐共度的時間。

姐姐第一次明確表示我們是“戀人”。

我也在追求姐姐。

「太過依存的話，一旦失去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我終於和小時候起一直愛慕的人結合了。這麼幸福的我，怎麼可能再去尋死呢？」

……彷彿在邀請。

雙重含義。

「是我的錯」

脣瓣半開，溼潤的呼氣，彷彿在引導我的舌頭刺激我的感覺。

「我好開心……沒想到會從菜菜美這裏聽到這樣的話……」

「去菜菜美的房間」

「當然了，現在敞開心扉我也很開心」

互相觸碰，漏出彼此地吐息。

姐姐的脣輕微地動。

「當然了。因爲我活到現在，只和姐姐談過戀愛啊？」

我停下腳步詢問。

這不是悲傷的眼淚。

如果沒有成功和姐姐談戀愛，絕對是最糟糕的回憶。

姐姐柔和圓潤感的櫻色脣瓣，因爲我的動作變了形狀，更在密切貼合。

「嗯，我和姐姐一樣」

「決定的真早……」

爲了向姐姐傳達我的喜悅，我把臉靠近姐姐。

點到爲止的吻。

姐姐害羞地笑了。

「嗯……呵呵，我喜歡之前被動的菜菜美，現在積極的菜菜美我也最喜歡了」

「我也喜歡姐姐。比任何都喜歡」

「呵呵……只是被說了喜歡，我的胸口就會這麼溫暖……」

「對不起，之前只有我嚐到這種感覺。作爲補償今天我會說很多次哦」

「我也不會輸哦。事無不可對人言呢。我喜歡你，菜菜美」

姐姐主動的吻。

「喜歡你哦，姐姐」

我不會輸，我主動吻姐姐。

然後我們反覆做了數次，數十次。

還沒進入房間，就這麼互相擁抱凝視着對方。

「喜歡。最喜歡了。嗯，啾，說多少次都不夠，我喜歡你」

「菜菜美……嗯呼，哈……喜歡，喜歡，喜歡——光是接吻不夠呢，吶，菜菜美」

已經到了忍耐極限了。

要是說起來，姐姐比我更甚。

我被姐姐牽着手走進自己的房間，半推半到地倒在牀上。

……唔，本打算積極一點，結果還是變成這樣。

我自己也覺得這樣比較好，這樣更合適。

「姐姐，我把我的全部都給你」

我掩飾了我的想法，但大概我現在的狀態和姐姐差不多。

愛在奔馳。

姐姐騎在我身上，彷彿像動物一般喘息着。

彼此定下了永不結束的契約。

只有我。

我們包裹在互相奉獻的喜悅中。

「姐姐喜歡對我怎麼做都可以哦」

一定只有我能讓姐姐露出這樣的表情。

我不在乎校服起了皺紋，我用熾熱的聲音，對俯視我的姐姐說道。

本來就打算這麼做，而現在“不這麼做就要受不了了”。

「菜菜美……」

細細回味超過姐妹關係的幸福牽絆。

無人知曉，未來永遠無人知曉，我最喜歡的姐姐。

我第一次見到如此喪失冷靜的姐姐。

現在、未來、包含我人生中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