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姐姐關係不好。

周圍的人理所當然的區別對待無能的我與優秀的姐姐。

暫且不論學習成績和運動細胞，姐姐單論外表和性格都出類拔萃，自然朋友的數量我也比不上姐姐。

當然，父母給予的待遇也不一樣，父母對我的口頭禪總是『明明你姐姐那麼厲害』。

接着是『你爲什麼這麼乖僻』。

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我纔想反問你們。

「哈啊……好討厭突擊考試。作業又多了」

「菜菜美你雖然這麼說，但之前的分數不是勉強過關嗎」

「算是吧。分數太差被家裏人罵了」

「額，你還特地給父母看了啊？」

「我放在書包裏，被他們擅自打開看見了」

「哇，太糟糕了」

「姐姐也冷臉看我……啊啊，我在那個家呆不下去了。好想死」

「別把這句話說得跟口頭禪似的啊」

「這是事實我也沒辦法。好想消失啊」

「我聽見會很心疼耶ー」

「我知道。又改不了。所以纔想死」

「既然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不如寫份遺書」

「啊哈哈，好主意。不過你放心，這些話我只會對親近的人說」

「你也多考慮下我的感受啊！太可惜了，菜菜美」

那裏是姐姐的城堡。

姐姐肯定是同感。

討厭、討厭、那樣的

「嗯……算了。沒什麼」

――她應該不會是發現我說了謊話吧。

「……嗯」

「知道啦」

之後騎自行車十分鐘到家。

你們從未誇讚過我這個的存在。

「……」

「我希望你能在別的地方發揮這種細膩」

根本上就殘敗不堪，怎樣努力都沒有意義。

「摘下來是個超級大美人」

從出校門走往車站十分鐘路程，電車開到離家裏最近的車站要二十分鐘。

「不是啦，因爲……」

「嗯…嗯，我回來了」

所以我討厭那個空間。討厭住在那裏的人。

爲什麼能滿不在乎的責備我不努力呢。

只不過對名爲家的這個空間感到過於痛苦。

那樣的話。

把這樣的自我否定埋藏在心中。

每天都會照鏡子，我最清楚自己的臉。

討厭。討厭。討厭。

都只顧自己。

「但是啊，菜菜美的姐姐――是叫菜緒前輩吧。你討厭她嗎？」

『不要怪別人』

「你居然會插手別人家的家事」

我剛想拖鞋，突然聽到聲音。

◇◇◇

尷尬的氣氛。

你們從未表揚過我的努力。

無論做什麼都會被表揚的姐姐，我只不過是她的墊腳石。

父母從不會讚揚我。

既沒有參加部團活動，也沒有這個想法，萬年回家部。

「你在幹嘛，還給我」

不知不覺在大門口發起呆，我在幹嘛呢，就算誰都不在――

逃路・・・

不對，不如說越是努力，結果卻沒能傳達給姐姐，反而對我更絕望。

人不能選擇出生。

『你爲什麼不更努力些』

因爲不想別人認爲我們留着一樣的血，她總是用輕蔑的眼光看我。

爲什麼姐姐在這個時間，在這裏？

我才寫了・・・・・

「對眼鏡控道歉」

壞大人們僞裝說謊，萬物的過程很重要，卻對這個事實背道而馳。

放學後。

我很清楚的知道。

「因爲？」

朋友這麼說着，摘掉了我的眼鏡。

「你這是什麼反應」

「怎麼可能。快還我」

「我回來了ー」

「不過是成爲不同的類別的美人吧」

「嘿嘿」

包括我自己。

因爲她總是對我冷眼相待。

就算如此也不會離開這裏，我渺小的厭惡。

――不行不行。

我知道。

「受不了你……我倒沒怎麼想。姐姐也就那樣。雖然是姐妹就跟外人似的」

正是這些傢伙纔會若無其事地說。

「……」

所以……

我在回家的途中。

姐姐站在樓梯上。

只要我把我的想法說出口，他們就會反駁。

「……歡迎回來」

無人回應。

但總比我的存在日漸消失要積極得多。

姐姐有學生會的工作，總比我晚回家。

養育出了優秀的姐姐是我們的功勞，妹妹這麼平庸難道要怪我嗎。

我並不是很喜歡學校。

「你打算把我變成姐姐的劣化版本嗎？」

姐姐就算不努力也能得到我努力也得不到的結果。

特別是星期五。

這期間是我最鬱悶的時候。

「什麼啊，好在意」

爲什麼能說出讓我更有自信一些。

「你爲什麼不換個隱形眼鏡。再把頭髮打理一下」

「沒什麼，這件事我不應該插嘴」

也討厭尋找逃路的自己。

即使一個人待著我也平靜不下來――我討厭這個地方本身。

我抬起頭。

結果，她還是沒說。

現在的我是過去交融過的集合體。

雙方都沒話題，我總之先問。

「姐姐你怎麼在這？」

「我早退了」

「誒……真少見」

看不出姐姐有哪裏身體不舒服。

嘛，雖然我也不在乎理由。

但是……換作平時姐姐都會冷淡地掠過我往前走，今天卻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在這種情況下，我不得不開始找話題。

「……那、那個，爲什麼早退了？」

「沒有原因」

「翹課？」

「算是吧」

「……這樣好嗎」

「不好」

「……是啊。啊哈哈，認真的姐姐也會做這種事啊」

「這是第一次。比起這個――」

姐姐走下樓梯，站在我面前。

哇，好久沒有離這麼近了。

姐姐還是老樣子，美麗端正的模樣與我不同。

姐姐突然把手貼在我臉上。

然而姐姐卻不管不顧的又縮短了距離。

我很迷惑。

是誰的錯啊！

柔軟的觸感，溫暖的體溫，將我包圍其中。

「……對不起」

「早回家的理由！認真的姐姐突然早退，這麼奇怪的事……絕對有原因！」

「剛纔還沒發現我在就是這樣。一個人站在大門口發呆」

還是――

「這是事實」

非常迷惑。

心跳劇烈，彷彿在身體中擴散開。

「……什」

我將手貼在胸口，肩膀顫抖不止。

不要這樣，求你了。

發什麼事了？　撞到頭了？　喫了奇怪的藥？

「剛纔也在想不好的事吧？一個人承受煩惱吧？」

清脆流水般的聲音。

「不要把責任推在我身上啊！」

姐姐直勾勾地看着我，輕聲說道。

「肯定有事吧」

「哈啊……哈、啊……」

不要看我，看如此醜陋的我。不要進入我的內心！

「哈、哈啊！？」

儘管如此我的不安沒有消失，慌忙衝進自己的房間，扣上了平時不用的鎖，靠在門上。

笑着看着在這個家裏地位最低的我，紅着臉爲難的樣子。

「心裏難受的話可以向我撒嬌哦。我無論何時何地都做好了擁抱你的準備」

「讓你有了痛苦的回憶」

如果不是這樣，高貴優秀的姐姐絕不會接觸我這個無能的妹妹。

原來你看見了啊！早點說啊！

「我纔沒有忍着ー！」

「那麼……在這之前，你應該說一下你自己的事」

無論是哪點都簡單的穿透我的心牆。

不、不對，也許是這樣。

「我？」

心跳訴說着我的心聲。

「姐、姐姐……呃、那個、那個，你在幹什麼……！」

咚咚咚、咚咚咚。

「沒……沒什麼」

你、你這傢伙……至今爲止明明對我一點興趣都沒有。

「……誒、誒誒？」

「在意的不得了。吶，可以告訴我嗎」

「你看上去很爲難」

「我不會說」

姐姐又更加貼近我的臉――

「我說沒有是在騙人，但跟姐姐沒關係吧」

「我很在意」

寶石般晶瑩清澈的眼眸。

這次更是張開手抱住了我。

姐姐無精打采地低下頭。

「你在想什麼？」

「什…什麼？」

「菜菜美」

吶，不要這樣。

「爲什麼！？　很關鍵！」

對了，一定是這樣。

――啊啊，對了，一定是這個原因。

我？　像我這樣渺小的存在也會影響到姐姐？

「可以不用忍着哦」

「大概菜菜美也不會想知道」

「……」

「哈？　爲什麼――」

「我做了什麼讓姐姐早退了！？」

「不過我希望你不要誤解……我、我只是單純擔心你。剛纔你一臉陰沉讓我很在意」

我強行把姐姐推開，逃跑似地衝上樓梯。

「看吧，你不會跟我說吧？所以我也――」

「不用了！　總之離我遠點！」

到底……發生什麼了。

「不要捉弄我！」

今天最莫名其妙的話。

姐姐……你突然爲什麼突然摸我？

所以接近我。

但直接原因，大部分都是你的錯！

我脫口而出。

姐姐目送我的背影，沒有追上來。

姐姐很享受看我爲難的樣子。

「我很擔心菜菜美」

「這到底是……」

只是心血來潮？

那也太壞心眼了。

如果不是這樣。

如果真的撞到頭變奇怪了――我還要經歷這個地獄嗎？

「我、我的身體受不了……」

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着，撲通一聲倒在牀上。

摘下眼鏡，把臉埋在枕頭裏。

姐姐的體香還殘留在我身上，心臟又開始喧鬧，我更加用力地閉上眼，拼命甩掉這種感覺。

◇◇◇

過了一會兒，一樓的電話響了。

姐姐接聽了電話說了些話後走上樓梯。

沒關係，扣上鎖了。不會擅自進來。

足音停留在門口。

在那裏姐姐不知爲何停頓了一會兒。

我非常討厭這個時間。

然後也不敲門，向我搭話。

「剛纔媽媽來電話了。今天會晚回家，讓我們隨便喫點什麼」

「……知道了」

這並不少見。

先用零花錢喫晚飯，然後母親再報銷。

哪會有這麼荒唐的事。

「就在剛纔」

不止一次，第二次被抱了。

到底、在說什麼。

「姐姐……到底發生什麼了？」

火大。

「……哈？」

「姐姐。我直白跟你說，我討厭姐姐！」

「你記得很清楚啊」

因爲相擁看不到表情。

我必須跟她說清楚。

失落的姐姐。

「不要」

「……那倒是」

人生中從沒如此生氣過。

――說了。

「我一點事都沒有。有事的人是你哦菜菜美」

眼前的姐姐表情比剛剛更加嚴肅地看着我――我彷彿被鬼壓牀似的動彈不得。

「畢竟是姐妹，我覺得可以更瞭解一下對方」

「你明明從沒表露過這樣的態度，現在突然這麼說，也只會讓我爲難！」

然後引來了姐姐？

「拜託你了，打開門」

「我想和菜菜美說話」

「我都不知道。連這樣的事都不知道」

「因爲沒有時間！而且姐姐總是一個人喫飯，一個人喫也更隨意輕鬆吧！？」

「不聽人話！？」

「姐妹……都是這樣吧」

趁這個機會姐姐卑鄙地抱住我。

「菜菜美，如果可以的話跟我――」

「……對不起」

「誒……」

不要這樣。

「快點打開」

不、不對，我告訴她了。

「我知道我做了卑鄙的事情。只能道歉」

怎麼想都是姐姐有問題，爲什麼要怪在我身上。

這樣就好。

「我還沒說完」

也不再會詭異的糾纏我――

然後享受我的反應。

明明至今爲止從沒讓我見過這樣的你？太卑鄙了！

「我也不知道姐姐的日常。彼此一無所知，我覺得這樣就很好」

父親本來就很晚回家，基本不會一起喫晚飯。

「我就是想知道你平時的事」

我不禁破音了。

還是在一天內！

「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說什麼？」

「今天在學校發生了什麼之類」

「我都說了，我不想看見你！」

「怪不得這麼懷念。菜菜美已經長這麼大了」

「呵呵，我不是說這個」

搞得就像是我的錯一樣。

「什麼事都沒有。和往常一樣」

「菜菜美開門」

「我有在聽，我說了打開」

「……」

我從牀上起身，走到門口。

「我沒在說這個！」

打開門。

……啊，笑了。

誒，我身上出現了奇怪的費洛蒙嗎？

「……我只是回答你的問題」

「你倒是說點什麼」

姐姐的體溫和味道輕柔地包裹着我，讓我呆若木雞。

「都這樣了……你還沒品的惹人嫌，還想要擾亂我的心緒？差不多行了！別理我了！其實我連姐姐的臉都不想看見！」

「跟幼兒園的時候比，當然長大了」

這樣就理解了我的立場。

「……」

「不然呢！你至今爲止做過讓我喜歡的事情嗎？被表揚的總是姐姐，被疼愛的也是姐姐，我就是什麼也做不好的人！穿的衣服都是姐姐剩下的。想要新衣服也被說『成績變得像姐姐一樣優秀後再說』。我能做到的話早就做了！」

「……循序漸進也可以哦？」

打算揍她一頓，所以開了鎖。

「反正就是一起去喫飯吧？我不要」

我知道了，絕不會錯。

「像這樣抱在一起，都過去多久了」

「對什麼事道歉？」

「……從幼兒園起吧」

姐姐在開玩笑。

「喂……！」

「即使這樣我也應該知道」

「莫名其妙」

「沒有理由，不可以這樣嗎？」

「當然了。太奇怪了，現在的姐姐好惡心」

「……好過分」

「這是事實，我不會道歉」

「讓你習慣前姐姐我會加油的」

「……你還要這樣？」

「當然了。我已經決定從今天起全身心疼愛你」

到底發生了什麼樣的心態變化啊。

過於來歷不明，讓我不舒服。很不舒服。

心跳訴說着我的壞心情。

這份感情就跟想吐似的。

將我的全部、從內心深處、壓迫殆盡。

就算讓她住手，也一定不會聽我的。

因爲姐姐受到了社會的認可。

被社會認可的人擁有自信。

能夠肯定自己的人，無論何時都獨斷專行。

像我這樣的雜魚，無法阻止她。

「總之……一起喫飯吧」

既然反駁不了，姐姐也沒有道理住手。

「太近了」

「姐姐，那邊……」

◇◇◇

「芝士焗飯最便宜。不要在意」

只剩最後一個。

回去的路上隨便去了便利店。

「是這樣沒錯」

無論我的回答是什麼結果都一樣，我放棄後說道。

被店員帶領到最近的位置，姐姐說

「妹妹優先」

好久沒有兩個人一起喫飯了――不如說是第一次。

「近一點更好」

「分給你一些」

姐姐拿去餐刀將兩份漢堡肉對半切後放到我的芝士焗飯上。

「姐姐先吧」

「我很爲難啊」

餐廳裏客人並不多。

「姐姐我看穿了你的真心話」

「不是吧」

我看向姐姐。

確實，我點少了。

「買點甜點吧」

我又拿出一份菜單遞給姐姐。

「……如果我說不要呢？」

「不是說什麼都可以嗎」

我是被看穿在餐廳忍耐着不點甜點嗎。

因爲緊張我背後出了好多汗。

飯量大――這可以說是我們姐妹唯一的共同點。

站在甜品櫃前。

「不要」

我和姐姐走在夜幕下的道路上，來到了附近的餐廳。

我本想這麼說，卻莫名感到尷尬，突然結巴。

「好吧」

我可以做到的不過是早早點單。

姐姐看向我，露出悲傷的表情。

「我也要分你」

「這裏很好」

已經算強制了

「姐姐，你不應該坐那邊嗎？」

姐姐很開心地對店員說「兩位」。

雖然有點可怕，我還是拿起了牛奶布丁。

再怎麼說這個年紀的姐妹在夜路下手牽手走在一起也太噁心了。

一邊說着莫名其妙的發言，讓我先坐。

不――這個狀況，也許是姐姐想喫。

爲什麼要這麼說。

姐姐面露微笑說些無關緊要的話，我卻不由害羞起來，臉頰發燙地低下頭。

「爲什麼？」

沒有熟人真好。

然後姐姐不知爲何坐到了我旁邊。

不由得想――喫真多啊。

「我飯量少」

真虧她說得出口，明明至今都沒有好好看過我。

「一份就夠了」

「菜菜美先選吧」

「爲什麼？」

太強硬了，我贏不了。

◇◇◇

但是――這是正確答案。

叫來店員。

店員同時上菜。

「我的意見……」

「菜菜美你可以挑自己喜歡喫的哦」

「……呵呵」

我點了芝士焗飯，姐姐則是雙層漢堡肉。

臉靠得太近了。

「因、因爲……」

我沒法子，接受了這個位置，拿起菜單。

「分你一半」

中途差點牽了手，還好被我阻止了。

我將菜單攤開，姐姐往這邊看。

於是姐姐也看向我歪了下頭。

「呵呵，變成漢堡肉焗飯了」

希望你不要突然笑，對我的心臟不好。

然而，她還是不停的偷看這邊，請不要這樣。

真頭疼……因爲是姐妹騙不過去。

姐姐一直盯着我的牛奶布丁。

「……」

「什麼都可以吧？」

「……是啊」

誒……不知道爲什麼突然湧上罪惡感。

我明明沒做壞事。

不如說我都不知道我哪裏做錯了。

實在沒辦法，我把布丁放回去。

姐姐的表情柔和了。

我再次拿起。

姐姐一臉悲傷。

放回去柔和，拿起來悲傷。

柔和、悲傷、柔和――

「菜菜美，你在玩我吧？」

哈――完蛋，我怎麼會這樣。

就算是姐姐也會生氣――

「呵呵呵，我很開心哦」

――爲什麼要笑？

很開心？被我捉弄？

不懂，一點都不懂。

「菜菜美……你被我擁抱不開心嗎？」

先去浴室。

「你可以隨時抱我哦」

這個臺詞今天第二次聽見——把身體洗乾淨是這個意思嗎。

「啊啊……是啊，借走了一本」

過一陣子就會還回來。

「……？」

這次――嗯，合格了。

「我想要買和菜菜美一樣的」

姐妹倆買了同款布丁……又不是關係很好的姐妹。

微妙的停頓了。

果然姐姐沒說和我一起洗澡，放下心了。

「……」

偶爾會發生這種事。

進入房間後，坐在桌前的姐姐特意站起身迎接我。

姐姐繼續保持那個姿勢。

◇◇◇

「但今天想喫布丁」

莫名覺得姐姐會在這裏――結果不在，讓我輕鬆許多。

洗完澡後，母親回家了。

「可以進來哦，菜菜美」

我靠近大門告訴母親「爸爸還沒回家」，母親則不怎麼在意的說「這樣啊」回覆我後走向客廳。

但由於今天的現狀讓我無法不去在意――我自尋死路的拜訪了姐姐的房間。

「身體洗的很乾淨哦」

記住這份寂寞對我比較好。

「沒關係。嗯。還你。那個……我找找看在哪裏……」

我敲了門。

沒那麼喜歡酸奶嗎。

這就是我的日常生活。

有空嗎？在我詢問前、

「想要抱抱隨時都可以哦。我隨時隨地都做好了抱你的準備」

不、不會吧，剛纔那麼悲傷的表情難道是……因爲是最後一個？

「又不是小孩子。怎麼會因爲擁抱開心。我去洗澡了」

然後姐姐馬上拿起了和我同款的布丁。

……這是什麼質問。

「如果看完了可以還給我嗎。還沒看完就算了」

我和母親在這天沒有再說過話。

回家後。父母還未歸來。

我將牛奶布丁放下，拿起普通的布丁。

一想到這會變成理所當然的事――我恐懼不已。

「……是、啊」

「姐姐你是不是從我房間拿走了漫畫」

◇◇◇

「姐姐應該是喜歡酸奶吧」

非常害羞。

「姐姐，現在――」

「就算你一臉不滿也沒辦法」

姐姐數月一次的一時興起，我並沒有對這件事深思熟慮。

這傢伙知道我都驚呆了嗎？

「那也不用特地買和我一樣的吧」

多虧了剛纔的飯局，我也稍微習慣了。

「我……纔不開心。第一，我們又不是關係多好的姐妹」

不不，我沒有往奇怪的方面想。

嗯，輕鬆了許多。

我皺起眉頭。

還張開了雙手。

「纔不要抱」

我因爲還要檢查一下網站有沒有更新，讓姐姐先洗。

我坐在桌前，看着漫畫突然目光轉向書架――我歪了下頭。

「沒有妹妹會因爲姐姐的擁抱開心吧」

那本漫畫只缺了第五卷。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

彷彿在等我。

姐姐無精打采。

「我問的是菜菜美」

「我認真的」

「……我沒想到姐姐是這麼會裝傻的人」

我在自己房間一邊看視頻一邊笑，我本以爲――剛洗完澡的姐姐特意來我房間叫我。

姐姐也是一樣。

「菜菜美現在也喜歡布丁呢」

打開門姐姐當場張開雙手。

姐姐先說出口了。

姐姐擅自進入我的房間拿走漫畫。

你是廢材嗎？

「哈？」

手裏提着便利店的便當。

姐姐開始很着急地找漫畫。

桌面上整理整潔，一眼看去就知道放了什麼。

姐姐卻看上去提心吊膽不停地看桌子。

我心中疑惑，同時張望這個房間。

沒有任何裝飾的房間。

與我的房間不同，沒有漫畫、玩偶和動漫周邊，連電腦都沒有。

只爲了睡覺和學習使用的房間——實際上，姐姐平常也是這樣。

現在桌子上放着的也是明天預習的功課。

冷靜帥氣又認真，教科書般的優等生。

冷淡、表情淡薄、就算是面對作爲妹妹的我，還是對着雙親都同樣冷漠。

正因如此――現在的姐姐簡直換了一個人似的。

「啊。找到了！」

我的漫畫爲什麼會在姐姐的抽屜裏。

「爲什麼會在那個地方……」

「爲什麼呢……」

「只有姐姐知道吧。算了，謝謝」

我要拿漫畫。

姐姐卻不放開。

互相拿着漫畫，我們的視線以較近的距離交錯。

「那個，菜菜美」

這樣的對話只有我臉紅絕對很奇怪。太不公平了。

爲什麼變成我被姐姐讓步的狀況。

「爲什麼？」

「那我十一點再把漫畫給你」

「爲什麼？」

我戰戰兢兢，心跳撲通撲通地跳。

被別人誇獎也不開心，又不是特別喜歡這個髮型。

回憶起至今的交流，我完全無法理解。

……啊，又無精打采的。

「姐姐那麼想和我一起睡嗎？」

「……」

「不要」

對了，姐姐很早睡。

「我都說了牀很小」

「類似於這山望着那山高吧。想必菜菜美的朋友也是這麼想的」

「我不是說這個……嗯ー……姐姐那麼想跟我睡嗎？」

「……如果我說不一起睡就不還給你呢？」

姐姐拿來了自己的枕頭，放在我旁邊。

爲什麼會變成一起睡……？

「……不是吧」

「我想和菜菜美說話」

姐姐的腳還無意識的纏上來。

「我真搞不懂姐姐你到底什麼意思，我們的關係又不是一天就能發生改變」

無可奈何下只能聊看過的漫畫消磨半小時時間。

不想和姐姐一個髮型，這就是我留長的理由。

而且我的頭髮很長，快要被姐姐壓到了。

「……」

都這麼說了，拒絕不了。

「菜菜美的頭髮很漂亮呢」

「啊ー，那十一點。可以嗎？」

「最近你有沒有做噩夢？」

果然很卑鄙。

爲什麼姐姐的眼睛溼潤着。

「……哈啊。我知道了。只有今天哦？來我房間可以吧？」

「同樣的髮型……會被比較」

有共同話題……稍微好一點吧。

「那麼……就當成我想一起睡，一起睡吧？」

理解不了。

「都幾歲了」

「嗯，我都說了沒有」

「不要」

「如果你做了噩夢，我可以陪你一起睡哦」

◇◇◇

「菜菜美不想嗎？」

又不漂亮卻很麻煩。

因此也很早起牀。

「是嗎……」

「非常想」

「我不要了。又不是很中意的漫畫」

爲什麼反問我。

「那個時間我已經睡着了」

話說回來，我本來是來叫姐姐還漫畫的。

打開夜光燈。

「即使想要改變，不去付諸實踐，就不會有所變化」

我覺得不可能。

因爲都沒怎麼整理過。

「爲什麼！？」

說起來這是單人牀。

「嗯，我立刻過去」

兩個人睡的話必須緊貼在一起。

然後到了十一點，終於我們睡在同一張牀上。

「騙人……姐姐的頭髮纔是蓬鬆飄逸吧」

早上的梳理太過麻煩，每天適當的整理一下而已。

「現在睡也太早了！至少等十二點後吧？」

我遮掩這份害羞的心情，姐姐應該沒有察覺到吧。

這個對話，有點不正經？

「我說了好幾次，都幾歲了的姐妹還一起睡。而且我又不喜歡姐姐」

令人困擾的是，沒有考慮過要說什麼話題。

「沒有」

「……」

「是嗎？　我一直都很羨慕」

「小也有小的好處」

「我也留長吧」

「明天也會在一起。明後天也是、來年也是、一輩子一直」

姐姐十點半來的。

「就算留一樣的髮型，反正我只不過是姐姐的劣化」

「……」

我希望姐姐可以反駁。

不對……不是的。

就算姐姐反駁了，也不過是虛情假意的客套話。

姐姐一定也知道，所以才什麼都沒說。

「……我、很麻煩吧」

「對不起，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沒關係。溝通能力怎麼看都是姐姐好。都是我不好」

「不是的」

「是」

「不是」

「是」

「我說不是」

「我說是就是！我――在這十五年裏切身體會了」

我經常犯錯。

大家輕易地說『你應該更有主見』，但是，我做出自己的主張後又說『你的做法錯了』。

經歷了數十次，數百次，我學乖了。

說了也沒用。

「姐姐總是正確的。無論什麼時候」

我這個存在變得羞恥。

「凡事有度」

「……對菜菜美」

即使在黑暗之中，姐姐的微笑依舊熠熠生輝。

「我一直做錯了」

「姐姐說了要在這個時間睡吧」

「必須要立刻改正。這讓菜菜美不知所措的話，我道歉」

「是嗎……也就是說剛剛好」

「我知道了。我記住了姐姐接下來會煩人的纏着我」

「我？」

「……」

「告訴我啦。不然我就不讓你睡」

被展現了。

你一邊讓我撒嬌，一邊自己撒嬌。

「過度解讀了……」

這就是……突然搭理我的原因？

但是今天…久違的――一夜無夢迎來了早晨。

「嗯……我很困」

「嗯。我對自己最重要的事物一直做錯了」

姐姐寂寞地說。

我總是做噩夢。

等注意到時，已經自然而然地交流。

果然我的姐姐很可怕。

自己殺死自己的夢。

相比之下我的臉跟被黑筆塗黑了一樣。

「我很煩嗎」

「在這之前，互道晚安吧。晚安，菜菜美」

「……嗯。現在還不行」

做錯了？對什麼事。

習慣這個東西真可怕啊——我這麼想着，閉上了眼。

「對什麼？」

我纔是犯了很多過錯。

「晚安，姐姐」

「那就去睡」

我愚蠢的自卑感，在被給予的體溫中消磨殆盡，我與往常一般以朦朧的心境墜入夢境。

「但是，這個“錯誤”是什麼……不肯告訴我吧」

「你要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