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聽不進去那天下午的上課內容。

嘴脣一直溼潤潤的。

每當意識到這點，那副光景就會重現。

回憶起後我的心臟高鳴，臉紅耳赤，每每都被朋友擔心。

最終老師也指出這個問題，我謊稱發燒了，走去保健室休息。

我躺在牀上，拉上牀簾，保健室的老師說有點事情後出門了。

嗯，十分感謝。

比起有人在，一個人更能讓我安心休息。

趁現在把心情平復下來。

不管如何着急，在家裏都要和姐姐碰面。

「哈啊……」

我盯着天花板，長嘆一口氣。

於是下一刻，沙！一聲牀簾被拉開了。

「喲」

「啊誒誒誒誒誒誒誒！？」

因爲突來的襲擊，我往後退了好幾步，然後從牀上滑落。

這傢伙誰啊，讓我發出奇怪的叫聲！

她好像睡在隔壁牀，爽朗地向我打招呼後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我。

……這個人，之前見過。

就是那個人，在我和姐姐接……接、接，在做那種事的時候來的人，姐姐的朋友！

我終於返回牀上，詢問她道。

所以說，就是這種地方啊。

「……你認真的？」

「我幹嘛說謊」

慄生前輩爽朗微笑。

「但看上去很精神呢」

這就是那個嗎，所謂少女漫畫中常有的『有趣的傢伙啊』這樣被認識了？

這個人是我不擅長應對的類型。

「這位姐姐的朋友爲什麼會在這裏」

「誒……怎麼會有這種事……？」

「從結論來說還是不知道理由。菜菜美醬有線索嗎？多細微的事情都可以」

「第一次被初次見面的對象露出這種表情」

「你沒必要這麼害怕吧」

妹控？　姐姐嗎？

姐姐的光莫名混雜了些黑暗，而這個人是單純的光。

「……誒？啊，嗯……細微的事、啊。就在狀態變奇怪的前天，姐姐借了我的漫畫，也就這件事」

「但是，不是我自誇，我是她最好的朋友。關係再好下去會變得跟家人一樣吧」

「我本來和姐姐關係就不怎麼好」

「對了對了，關於菜緒的事。這幾天樣子很奇怪。或許妹妹會知道原因」

「肯、肯定會嚇一跳！心臟快爆掉了！你是誰啊！」

上天保佑，上天保佑。

「姐姐除了前輩外還有其他朋友嗎？」

「哈啊，別再繼續這個話題了。有什麼事嗎，有事情才向我搭話吧」

「是幻聽嗎？」

我點頭後，慄生前輩困惑地撓了頭。

身處黑暗孱弱的我，很輕易就會被她吹飛。

「也有這麼過分的人啊。啊哈哈哈」

我斷定。

「我翹課哦。菜菜美醬也是吧？」

正因如此我不安，總有一天姐姐又會變回原來的她。

「慄生美咲（くりゅう みさき）。菜緒的朋友哦」

「但是，很新鮮的感覺呢。這種反應的人很少見，我對你很有興趣哦」

至今緊揪心中的噁心。

理所當然般有很多朋友。

「那是什麼」

「因爲某人的錯，很暴躁！」

「不是這樣」

姐姐幾個月會借一次漫畫，以前就有，稱不上是異變。

出現了！　初次見面就叫得這麼親密的溝通能力。

「我纔沒有翹課！」

「什麼都可以問哦」

「不知道。菜緒一直興高采烈的，我問她『怎麼了』，她只跟我說了這句話」

「這是……真的？」

她又展現了爽朗的笑容。

「我也想問前輩」

「呀，可是以那個菜緒的妹控程度，肯定四六小時都黏在一起……」

「誒？　怎麼可能。張口閉口都是菜菜美好可愛，菜菜美好心動，我從沒見過這麼妹控的人」

「喂，菜菜美醬？」

「理所當然被大家喜歡的人，和我這種人看到的世界不同」

「嗯，姐姐樣子變奇怪後，和前輩口中的姐姐差不多是一個狀態」

「就是這樣。前輩覺得“其中也有討厭自己的人”。但是我覺得“其中也有喜歡我的人”。這兩者有很大的區別」

「誒，是嗎？」

是不是撞到了頭，是不是喫了什麼不好的東西，如果不這麼想就無法說明這份違和感。

「和菜菜美醬一樣哦」

「我擁有的情報只有菜緒很開心地說『從未來的菜菜美那收到了情書』」

「姐姐是妹控，絕對是哪裏弄錯了。我們平時一句話都不說」

擁有壓倒性光的力量。

我好頭疼――想不通。

「看上去不像身體不舒服」

沉默的慄生前輩。

「啊，這樣啊。菜緒不是變奇怪了，是不忍耐了」

正因如此這樣的人會活得好。

「我被你讀了心……？好厲害啊菜菜美醬」

未來的我……？情書……？

現在全部解釋了姐姐的異常。

數秒後前輩忍耐不了顫抖着肩膀笑了。

「姐姐這幾天樣子很奇怪。你知道原因嗎？」

「啊哈哈哈哈哈！這下糟了。菜菜美醬也不知道啊」

「有很多哦」

她是光。

您在談論哪個世界線的話題？

「……」

我也維持沉默。

短髮，平易近人，表情凜然，手腳修長略有肌肉——充斥着在女生中很有人氣的氛圍。

「在家裏姐姐很少說話。對父母也是一樣」

姐姐果然是撞到頭了。

「嗯……最終還是不知道原因呢。好在意，非常在意啊。吶菜菜美醬，如果可以的話把聯繫方式告訴我吧。菜緒又發生變化的話，發信息告訴我」

「不要」

「這麼快回答！？」

「像前輩這樣的類型在我手機名單上我很不安」

「因爲有陌生人的名字在？」

「不是，因爲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短信發過來」

「閒談就是這樣吧」

「請不要把我捲進充滿陽光的世界。我會在地底下像鼴鼠一樣生活，靜靜的一個人」

「真頑固啊……我覺得菜菜美醬很可愛哦。再打磨一下會更加閃閃發光哦」

「可喜可賀呢，前輩」

「真刻薄啊……」

「大家都簡單地說，只要加油。只要加油就會被陽光照射到，只要加油就會追上姐姐。但是那些人也知道」

「什麼？」

「無論怎麼努力也追不上。我不會超越姐姐，姐姐只要努力，我輕易就被她丟下」

無論是誰。

沒有人，沒有人評價我“比姐姐優秀”。

從他人那裏得來的評價，大多數情況下都很溫和。

即使被戴高帽，我也很難與姐姐並肩。

「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在誇獎我，是不是在鼓勵我，但那些人太不敏感了」

彷彿以我和姐姐一起回去爲前提。

我不行了，光和陽光世界的住民說話就消耗了我的體力。

「怎麼了，一個人理解了」

我不知爲何出現在校門口。

嗯……哈啊……好了，就是這個樣子，不要想多餘的事，把姐姐滾出我的腦袋。

……啊，我爲什麼要感到寂寞啊！

穿着便服，兩手拿着超市袋子。

我覺得姐姐經常被這些人包圍着生活。

真像從光之世界來的人，多麼自我中心。

我不行。

即使如此也被大家喜愛着，一定很享受人生吧。

『今天可能會弄到很晚，你先回去』

根據情況――嚴肅拒絕姐姐也是方案之一。

爲什麼沒有表現出來，爲什麼突然打開了開關。

好不容易一個人了，冷靜下來再考慮今後該怎麼辦。

「……」

「我討厭你，請快點消失，不要再讓我看見你第二次」

Get Out姐姐！

擅自出現，擅自理解，擅自走了。

這也是問題，不如說是最大的問題！

明明至今從沒有過。

……一如往昔沒有變化。

「生氣了？」

還有，不要用手指指人。

然後出了門。

這字面怎麼回事。

我現在難道打開了禁斷的大門！

我看了眼手機，還留着姐姐發來的短信。

姐姐果然和我生活在不同世界。

只有這點，我想說清楚。

◇◇◇

所以――總而言之，只是時機恰好而已，絕不是以等姐姐爲目的。

「我是聽了這種話反而會燃燒起來的人！啊哈哈哈哈！」

「菜菜美醬很可愛是毫無疑問的事實。如果不是菜緒的妹妹，我都要追求你了」

「沒有――我懂了。是這樣啊，所以菜緒才……」

我是這麼想的。

我回到家後，想着今天晚飯做什麼東西。

外面天色全暗了，只有路燈的光線可以令人心安的黑暗中。

慄生前輩突然站起來。

我更加疲憊地倒在牀上。

這纔是問題所在。

被吻了。

前輩快走出保健室前，停下腳步說。

前輩發出反派一樣的笑聲後走了。

……。

遊手好閒――不對，兩手拿着東西呢，遊腳好閒？

那張臉，已經全然不是對妹妹該露出的表情！

放學後，我在走去校門口的路上。

我踢走腳邊的小石子，自己吐槽自己。

已經不是姐姐是不是妹控的等級了。

總之現在回家吧。

姐姐變成那樣的理由現不明，但知道了原因。

我討厭姐姐！

買完東西。

No More姐姐！

「……對誰說啊」

但是冰箱裏沒有食材，考慮到明天的便當，想去買點食材。

「啊啊，但是――」

姐姐還沒回家。

完蛋，等我意識到的時候，我已經停下腳步自言自語……周圍人的視線令我好痛。

在哪裏都是個自由人啊。

◇◇◇

絕對。對，絕不是。

向我露出潔白的牙齒，對我浮現令人生氣的爽朗笑容。

石子轉着，彈到了柏油路面上，最終掉進了溝裏。

「我又不是來接姐姐的……」

最終結論——姐姐原本就沒有討厭我。

接吻什麼的……對，絕對不會讓你吻！

總之我很無聊。

心臟，你也是！

冷靜點啊我。

不過是奪走了我的吻，就裝戀人樣？

周圍的人都用奇異的目光看着我呢，我最討厭這種事了！

「本來就沒想等你」

話說回來明明翹課了，這個時機回教室好嗎。

「是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哈！？」

回家的時候，只要稍微繞路就能去學校。

……唔，唔嗯，一旦想起臉、臉又熱了！

「嗯……嘛，總有一天你會懂的。時機一到大概菜緒自己會說。我再說下去就要被馬踢了，我要退場了」

……不，等等。不對啊。已經突入到其他階段了。

大概等了十分鐘以上。

差不多情義已盡了——當腦中浮現對自己的藉口時，我聽到了一羣正在談笑的女性的聲音正在接近。

爲了不被發現我躲在校門口的牆壁邊窺視。

那位是……學生會長。

還有副會長，其他委員——啊，找到了姐姐。

如果被發現就遭了，我藏起來。

即使藏在這裏，姐姐她們也會馬上從這裏路過。

「……啊」

偏偏是姐姐最先發現，她停下了腳步。

「哦？　這孩子難道是菜緒親的妹妹？」

會長在這片黑暗中一眼看穿了。

好可怕。我們姐妹明明一點都不像。

「您、您好」

「果然是！　真像啊，不管是臉還是氣氛！」

這種客套話就不必了。

我不可能和姐姐很像。

「真好啊，被愛着呢菜緒親。給她一點獎勵吧。比如熱情的擁抱——」

姐姐像是在打斷學生會長的話，飛奔到我這裏。

然後把我兩手提着東西當成好事，全力地緊緊抱住我。

「哇哦，好熱情」

噗嗤噗嗤――一輛小汽車開過。

「會長她們還沒走遠，而且這裏是、外面！」

「呼……啊……」

「哈……呼……嗯，嗯……」

「等、等等等、等一下！等一等等一等！姐姐，這樣，這樣不對！」

姐姐可能也不習慣，不知道手要放在哪裏。

姐姐彷彿還身在夢中般睡眼惺忪。

「那、那個！？」

「姐、姐姐！？」

我大概很冷靜，表情很嚴肅。一定，恐怕是。

另一方面姐姐對此毫無反應，更加有力地抱住我，爲此我代替姐姐揮着手回應。

會長她們揮着手離開了。

「爲我使用這一點點時間，我好開心」

姐妹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姐姐，那個……很難受……」

甜蜜的空氣――就是指這種氣氛嗎。

但是――學生會的人們不知爲何笑得很開心。

所以沒人覺得不可思議。

雖然姐姐手腕的氣力弱了，相比下姐姐的臉越靠越近。

「菜菜美……我最喜歡你了」

「……對不起。我沒想到你會來。呵呵呵，這就叫驚喜吧」

我兩手還提着購物袋，所以我一味承受。

在快碰到鼻尖的距離溼潤着眼眸，看到姐姐的反應，我就算討厭也因爲緊張心跳高鳴。

怎麼可能在忍耐。

在姐姐面前我怎麼可能忍耐――

「我不是說了，沒有任何不對」

「你繞路了吧」

我即不追求，也不期許，姐姐的臉自然地接近我。

「一點點而已」

沒辦法的事。

爲了更深入接觸，試着尋找合適的角度。

啊啊對了，和慄生前輩一樣，這些人也認爲姐姐是妹控。

我明白了那裏和我一樣，是純粹的感情。

在不知誰會經過，在夜晚的校門口，我們重疊嘴脣。

反應過來，姐姐離開我的脣。

「不用忍耐」

「這下我們成礙事鬼了。那麼，菜緒親還有她的妹妹親。明天見！」

對，這是不可抗力。

胸口被緊緊勒住。

「哈啊……哈啊……」

姐姐的胸脯也壓到我面前，讓我知道姐姐的心跳聲也高鳴着。

「嗯」

我只是無法抵抗。

「菜菜美明明都這麼興奮了」

姐姐的手心觸碰到我的臉頰。

我們心潮澎湃，呼吸急促，近距離地彼此凝視。

我沒有。

「只是碰巧買東西回去的路上遇到了」

在不斷摸索中感受到人性。

我把這些話說給自己聽，我背棄——漩渦中的感情，突然聽到遠處的車聲正在接近。

「如果被人看見了，我們——」

不要在人前做這種不道德的事！

我們站立着，相擁着，比白天更親密，更能感受到姐姐的體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