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与杀人忌共度里盆会

第二幕 攀折之翼 Fear,and Loathing For Loss

《PSYCOME炼爱学狱》 · 水城水城 · 4万 字

《PSYCOME炼爱学狱》4 与杀人忌共度里盆会 第二幕 攀折之翼 Fear,and Loathing For Loss插图(1)
《PSYCOME炼爱学狱》 · 4 与杀人忌共度里盆会 · 第二幕 攀折之翼 Fear,and Loathing For Loss · 第1张插图

「早安,各位!大家昨天有睡好吗?呼咻——」

隔天早上。京辅他们折好棉被后,今天依旧一大早就情绪很高昂的炼子在侍女带领下来到房间。

跟还穿着睡衣的兄妹俩不同,她已经换上背心跟刷破牛仔裤。『

安全装置

』也戴好了,全身行头都打点完成。

「…………早安。」

「早上好,炼子姐姐!」

京辅还处于睡眼惺忪的状态,绫花则很有精神地打招呼。炼子「哎呀?」地歪过头去,头顶上那根老是多出来的卷毛跟着摇晃了几下。

「你好像还很想睡嘛,京辅。在那之后不是很快就跑去睡了吗?」

「唔。没有——」

「虽然散会的时间是午夜十二点,但实际上入睡是在快要天亮的时候。」

由于被人在早上七点时挖起来,实际上大概只睡了三小时。京辅揉着沉重的眼皮,「……呼啊」地打了个呵欠。

「都是绫花那家伙,一直不让我睡……」

「欸嘿嘿。跟哥哥两个人一起睡,已经好久没那样了嘛!所以我就好好享受一番,就是这样。」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你们两个,兄妹间干了什么好事!?」

「呵呵。那是秘~密。就算对象是炼子姐姐也不能说~!」

「…………可疑。」

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他们只是躺着纯聊天罢了。

每次快睡着时就会被拍脸颊,两人同盖一条棉被,彼此距离近到不能再近,妹妹有时会渴望些微的亲密碰触——虽然令人在意的部分不完全是零,但没做亏心事就没什么好怕的吧。

先不管看起来很有意见的炼子,京辅朝待在入口处的侍女问话。

「话说回来,锐利呢?她还在睡吗。」

侍女摇摇那张能面,公事公办地答道:

带头走的炼子一把抓住帘子,慢慢地掀开它。

「等一下——!」

锐利清醒时绝对不会露出这副模样,现在的她毫无防备、浑身破绽。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也来梳洗换装吧?」

「妳们两个听好了,进去房间不可以做些奇怪的举动喔?」

「没错。房间有多乱、摆饰走什么路线,有没有什么可疑物品或可耻的东西,我只是想彻底调查这些而已。」

那是个布满白色和粉红色的异想世界。

接下来,侍女很干脆地答应了:

「「「——」」」

异次元。

锐利被人贴着耳朵狂喊,她稍微动了下身体。

眼皮上有一圈长长的睫毛、脸颊上贴着铁锈色发丝。

「是的。您说得没错。」

从盖有帷幔的床上传来轻微鼻息声,但被白色蕾丝帘挡住,没办法看得很清楚。虽然不清楚,但目标肯定在那没错。

「「「…………………………」」」

「嗯,我刚才也有想到那去。会不会是双胞胎妹妹之类的……」

「才不是咧。」

「我要我要我~要,绫花也要去!我要去叫锐利姐姐起床~!」

「不。小的刚才已经去叫过她了,应该等一下就会过来。」

「那、那个……我们要把这家伙叫醒……吗?」

他先是自言自语一番,接着就跑去追炼子她们。

她瞄准软绵绵的泰迪熊手腕,伸出双手猛力一抓——

眼前出现的这片光景,是布置成洋房风格的和室。地上铺着纯白色地毯,还贴了粉色系壁纸。

「…………好做作。」

她没有发现京辅等人入侵,正发出安稳的鼻息。

他点点头,动动拇指直指房间。

大伙料得果然没错,穿着睡衣的锐利就睡在那里。

「呼咻——没什么好担心的啦——对吧,绫花妹妹?」

〔注:日本通俗用语之一,意指到了工作年龄却没上班的人。〕

绫花一看到这幅光景,劈头就小小地酸了一句。

——『冲』。

她猛地直起上半身,开始用目光扫视自己睡的那张床——

似乎在征求他的许可。

「妳干什么啦!?这样不是会吵醒她吗!超危险的拜托妳别乱了!」

「咦,锐利小姐还没到吗……恐怕是睡回去了。小的再去叫她一次。」

锐利从侧面抱着跟儿童差不多高的玩偶,整个人睡得正甜。对准她的脸颊,炼子小心翼翼地戳下去,但锐利并没有醒来。就算打她脸也不起床。

当他在为这些往事悲苦时,他们已经来到离客房很远的地方。一行人抵达比别馆还要气派的主屋一角。

「小的明白。那么,就由我带路。」

「……真是的。要是被骂可不关我的事啊?」

「真的没来。在做什么啊?」

「……鼾……鼾……」

「好~!炼子姐姐,妳先去做做暑假必做的收音机体操吧。」

就算京辅和炼子制止她,绫花还是当耳边风。

当她看到呆站在原地的京辅等人时,动作瞬间停摆。

京辅和绫花刷完牙洗完脸换完衣服,炼子的收音机体操都做到第五轮了,锐利还是没有出现的迹象。该不会是在花时间打理门面吧……

「快起床,锐利姐姐~~~~~~~~~~~~~~~~~~~~~~~~~~~~~~~~~~~~~~~~~~~~~~~~~~~~~~~~~~~~~~~~~~~~~~~~!」

京辅闭上眼睛并深吸一口气——

「喂喂……」

「……嘶呼……嘶呼……唔嗯……」

「这是在铺梗吗?」

『你觉得今晚配菜吃这个怎样,哥哥?』

「…………唔呜……嗯……?」

有人一进去就僵住——是炼子跟绫花。站在敞开的拉门中间,顺理成章当上司令官的京辅双手环胸,大大张开的嘴无法阖上。

她的嘴一张一喘地,一股红潮自下方逐渐窜升上来……

……绫花一检查起来可是滴水不露。

补充一点,京辅会跟过去是为了监视她们以防两人乱来,并不是对锐利的——对女孩子的房间有兴趣。

事情就发生在下一刻。

「太阳都晒屁股了,已经早上了喔~~~~!?妳打算睡到什么时候啊啊啊啊啊!?快点,起床了啦快起床,快点起床啦啊啊啊啊啊!」

桌子、柜子等小型家具全都统一色系,上面装饰着可爱的杂货和卡通角色小物。至于天花板的部分,就连吊灯都走闪亮亮风格。

侍女迈开步伐行走,炼子和绫花则喜孜孜地跟在后头。

根本来不及叫她们站住,被抛在后方的京辅搔搔头说:

「那拜托妳,拜托妳唷!把我一起带过去好不好?」

「…………人没来欸。」

大概是在睡着时弄乱的吧,连身睡衣的裙䙓卷起,美丽的大腿大胆地裸露在外。睡衣的质料很薄更是火上加油,好几个部位都快裸露出来了。

如此这般,当看到那东西被人摆在饭旁边时,他整个人都吓到白掉了。还运气很背地碰上父母在家——后来发生什么样的惨事,他根本连想都不愿意回想。这件事统称『爆乳写真女星害他没菜配事件』。

一把推开提心吊胆的京辅跟炼子,绫花扯开嗓门大叫。

她用力摇晃锐利的肩膀外加出更大的声音嚷嚷。

以前,他一度坚信不会被发现的写真杂志一下子就被找到了——

「……对啊。话说,这玩意真的是锐利吗?该不会是某个很像的人吧?」

侍女收拾好棉被回来,她朝屋内环视一圈后说道。

绫花开始用蛮力拉扯。锐利一开始有在抵抗,但仍处于半梦半醒,布偶渐渐从她手中松脱,最后终于被抢走了。

京辅跟炼子脸并排在一起,眺望着外表神似锐利的生物。

炼子将耳朵贴到拉门上,朝在另一边待机的绫花打了个『无异状』的暗号。绫花则回她『收到』,两人同时看向京辅。

「说、说得对……我们就假装没看到,撤退出去吧?」

手里还抱着巨大的泰迪熊。

炼子和绫花分别在两旁待命,一收到指令就拉开入口。下一秒,某种景象窜进京辅等人的视线范围——

「噗太郎!?你去哪了,噗太郎!?回答我,噗太——」

「嘶咕——……看样子睡得很沉呢。」

「感觉一叫醒就会被干掉耶。」

「妳少为难人家。何况锐利那家伙,不是很讨厌那样吗——」

「拜、拜托妳别闹了……」

不过,锐利就是不起来。她的眉头皱成一团,四肢「嗯嗯嗯呜~~~~……」地用力,紧紧搂住那只布娃娃。

「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

锐利脸上的血色越来越薄,由苍白转为铁青。

「一、二、三~、四!」

京辅他们默默地对看几眼,接着就蹑手蹑脚地靠了过去。

「就这么办吧!我们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锐利的房间根本不存在。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仆人吧,我们立刻离开——」

抓住她的脸捏来捏去还是没醒。总之就是没反应。

锐利的眼皮微微睁开。她睁着爱睡的眼、擦拭嘴边唾液,接着就注意到手里的泰迪熊不知去向,马上表情大变。

来到关得密不透风的入口前,京辅等人停下脚步。房间里静悄悄的,完全听不到半点声音。看样子八成还在睡吧……

「…………噗太郎?

房里充满令人头晕的甜腻味道,就在这公主风的房间角落——

炼子停做收音机体操,出声制止正要离去的侍女。

「已经到了。」

双唇半启,透明的唾液就挂在嘴边。她脸颊紧贴着泰迪熊的脸,手则把它抱得死紧。

「我问妳,现在是要去锐利的房间吗?」

「哒啊啊啊啊啊啊啊,讨厌!我不是叫妳起床了吗——!?」

「就是嘛就是说嘛,这下死定了!我们逃吧!?呐,快逃吧!?」

——三十分钟过去。

绫花打断京辅企图制止对方的话,跟着附和炼子的请求。

这时在绫花的太阳穴附近,有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传出。

是京辅内心难以抹灭的创伤之一。

「呜呀——!你们几个,怎么会在这里!?」

锐利整张脸染得通红,下一秒就发出尖叫声。

她抱着枕头退到床铺边缘,目光快速游移——

「咦,不……不不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这些家伙怎么会出现在我房里!?太奇怪了奇怪得可以,怎怎怎怎……等等。拜托,给我一点时间!我想想,想想……怎样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另一方面,京辅他们也有自己的震惊之处。

盯住抱着枕头、陷入垂死挣扎的锐利——

「……噗太郎?这只熊,原本是叫那种角色名称吗?」

「那是只泰迪熊,我想应该不是。大概是锐利姐姐自己取的名字吧?」

「欸欸!?居然帮布偶取名字……妳现在都几岁了?」

「呜呜呜呜……快住手!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锐利似乎想逃离众人目光,转而将脸埋进枕头里。

「喔~妳好像很喜欢它嘛,噗太郎……还抱着睡觉。」

「也太做作了。的确啦,软绵绵的抱起来很舒服没错……软绵绵。」

「啊啊,好奸诈!也让我抱一下嘛!」

「喂……妳们在那自作主张乱蹭什么啦!?把我的噗太郎还来!」

「呀啊!?」

锐利杀气腾腾地抬脸,从绫花手中抢过噗太郎。抢到手后马上退回原本的位置,用力抱紧成功夺回的噗太郎。

「……真粗鲁耶妳。」绫花说着摆起臭脸。

「妳的独占欲太强了,锐利姐姐。刚才那番举动就像肉被抢走在生气的狮子喔?是有多喜欢它啊,那只噗太郎。」

「烦、烦死了!」

「谁流鼻水了!乱、乱讲一通……看完恐怖节目,晚上说『我一个人好害怕睡不着』,之后钻进别人被窝的又是谁啊?」

「对啦,我最喜欢噗太郎了!要是没有它,我就睡不好!人很幼稚真对不起啊!?太做作都是我的错喔!对啦对啦,错都在我、都是我……喜欢布偶又招谁惹谁了!?又没关系,无所谓啊!就很可爱嘛。妳有意见吗!?现在是怎样?乱进人家房间又嘲笑别人,到底是想怎样啊!?去死一死啦!」

锐利则「蛤!?」地摆出臭脸。

「……有什么好害羞的呢,姐姐?」

神乐朝垂头丧气的锐利射去一记白眼——

「妳再愚弄我试试看,小心我爆料,姐姐以前曾经把自己想像成主角写成恋爱小说。」

看她绷着脸喝味噌汤,绫花「呵呵」地笑了。

× × ×

神乐的气势遭人削弱,话卡在嘴里出不来。她双颊通红、眉毛竖起,脸上表情看起来就像她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相当稚气。

锐利一双眼睁得老大。京辅他们全都往她看过去。

「啊——啊——啊——啊——我什么都没听到——」

「嗯嗯。真的很意外耶,缭!」

炼子再怎么白目,还是知道这个话题不能随便拿来消遣吧。炼子那种反应似乎愈发让锐利觉得害羞,整个人更挣扎了。

京辅正喝着麦茶在一旁悠哉,当下被充满怨气的视线吓到。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用餐的神乐不甚苟同地说道。

面对人正在不爽的神乐,京辅朝她问话。

脸都红到耳根子的锐利收紧手臂,朝绫花瞪过去。

神乐优雅地将饭送进口中,嘴里继续说道:

京辅又把刚才的旧事拿来重提,惹得锐利杀气腾腾。瞬间,神乐就像在说『问得好』,她停下筷子、得意洋洋地爆料起来。

自从坐到位子上后,她就一直抱着头、整个人垂头丧气。

这次换神乐说不出话来。

京辅的发言带动其他人,炼子跟绫花也跟著称赞起来。

除了小说处女作外,神乐还爆出了一堆往事,几乎让锐利的人生摊在阳光下。

绫花和神乐,她们两个互相在对方的名字前面加上多余的称呼。彼此似乎都很讨厌对方,但神乐对上锐利时感觉又不大一样。

「咦?」

神乐用力放下筷子,朝锐利看过去。

「京辅~~~~~~~~!?」

神乐用力握住筷子,开始颤抖起来。

嘴巴上虽然不留情面,但神乐讲述先前跟锐利一起经历过的总总时很有生气,给人一种乐在其中的感觉。或许现在很讨厌对方,但不免让人想像以前姐妹俩的感情应该很融洽——就是这样,两人的互动令人不禁莞尔。

「我说渣神乐,原来是个傲娇啊?看起来根本就是在害羞嘛。」

炼子支支吾吾地答道,接着簌——簌——地吸起果冻饮。

「不,没什么。」

在大厅堂的餐桌那,已经换上便服的锐利极度不爽地发着牢骚。五谷米、淡味酱菜、烤鱼、味增汤、小菜——桌上排着一道道早餐,但她完全没动筷子。

……在纯和风的家里扮哥德萝莉?虽然以锐利的外表来看应该是很搭没错,但与周遭环境极端冲突。眼前浮现她跟这个家格格不入的样子。

「抱、抱歉……可是,故事编得很好啊!锐利已经下定决心了,想杀对方却下不了手,最后还含着泪水告白……」

刚才会做球给神乐,其实是他想多看看神乐谈锐利过往的样子——可惜不小心踩到特大号地雷。

「啊啊,你在问姐姐的处女作吧?标题很直接就叫『暗杀者之恋』。描写被列为目标的普通少年跟暗杀者姐姐,两人谱出禁忌恋曲——」

「我吗?」

锐利一巴掌拍在桌上,跟神乐对峙起来。

锐利乱吼乱叫、眼睛完全张开。

京辅才在安慰人家,绫花就马上发表意见。

「抱、抱歉……我搞错补救方式了。」

「一点也不喜欢。」

「这么说,神乐姐姐以前很喜欢锐利姐姐啰,乱?」

「没错。自己穿来自娱也就算了,居然硬逼我一起穿……是叫甜美萝莉风吧?弄完后活脱脱像个小婴儿,还被拍了一堆照片,这些事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没有比这更屈辱的事了……」

锐利用双手捂住耳朵。

「喔那个啊。那个人好像不是我,是神乐才对吧?不过是些恐怖故事,我根本没在怕,妳却半夜把我挖起来说什么『一个人好害怕不敢去厕所』,我才特地陪妳去的不是吗?妳还好意思讲。」

「住手啊!不要连妳也加进来安慰我好吗!听到这里应该嘻嘻哈哈地捉弄我才对吧?干么认真起来替我着想啊……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这样只是让我更惨啊。别、别说了……拜托妳们,就饶了我吧……」

锐利的下巴搁到桌上,睁着白眼瞪过去。

「话说回来,有件事我一直想问……锐利以前写过恋爱小说,内容大概是怎样呢?」

「别、别乱造谣!我不记得有那种事。不要捏造假的往事好吗!?」

看双胞胎在那自行脑补,神乐赏他们两个一记白眼。

「哼嗯——京辅……看样子你活得不耐烦了?」

还以为她要拿锐利的少女嗜好大作文章,没想到却只是很普通的尴尬反应。

接着,在神乐旁边吃饭的双胞胎转头互看彼此——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京辅。」

「小心妳爆料……个头!不是已经爆出来了吗!?」

「……加一加还真是五花八门,未免少女情怀过头了。太甜美了,甜到胃酸逆袭。绫花个人觉得很糟不OK!炼子姐姐妳怎么看?」

「咦,我吗?这、这个嘛……其实感觉还不赖啊,嗯。」

「其实妳用不着那么沮丧吧。很可爱啊,那只玩偶。房间的风格也是,很有女孩子的味道。我个人觉得很OK啊。」

「…………好想去死。」

锐利正将脸埋进噗太郎的胸口啜泣,京辅等人只是默默地看着她、不发一语。

「光改造房间还不满足,之前连穿着都做过改变吧?我个人是不懂妳在想什么啦,哥德&萝莉塔……好像是叫这个?记得妳曾经穿过很多蕾丝的洋装,把自己弄得特异独行。明明没下雨还撑伞……真是令人难以理解的品味。那些妳已经不穿了吗,姐姐?」

「好像是耶,缭。虽然我没什么印象。感觉好难想像喔!」

神乐毫不犹豫地爆料让锐利羞到想撞墙的种种插曲,之后一脸满足地闪人——锐利上半身趴在已经收拾干净的桌子上,恶狠狠地低吼着。

天外飞来一记攻击,惹得锐利迅速抬起脸庞。

「哼……谁会喜欢姐姐那种人啊。真是可耻的过往。」

「……啊啊好烦,太糟糕了。真是糟透了。」

「嗯嗯!『在杀你之前,我的心就已经被你给刺中了。(苦笑)』这句台词好棒,感觉得到天才般的品味呢。」

神乐满肚子怨气地酸道,再次吃起饭来。

「像是有荷叶边跟蕾丝的礼服、澎澎裙、吊带丝袜……绑在头上的蕾丝带、娃娃帽,可能还有猫耳发圈!」

「什——」

「嗯,很难想像。好意外喔,乱。」

「妳说屈辱……明明就是妳自己硬要穿的不是吗!『只有姐姐穿可爱的衣服好过分』『神乐也想穿~』连这种话都说了。」

锐利眼角浮出泪光。

没人可以出来圆场了。

「……什么事,你现在是盯着别人的脸笑吗?」

「咦咦——……是那样的吗?」

「妳那种少女情怀,又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吧?以前就常常发生,不是一天到晚被哥哥他们嘲笑吗。」

「……啧。全都一个样。」

没想到会挖出那么尴尬又丢脸的内容……

× × ×

她望着放在桌上的笔记本,开始念起清单。

在这间以白色和粉色为装饰的房间里。

「呜——」

神乐咂了下舌,用力咬碎淡味酱菜。

另外,芙蓉好像今天一大早就去接办完事回来的长男,人目前不在家。毒岛没了可以聊天的对象,一直默默地吃着饭。

「…………………………」

「对方回说『哪有,我才是老早就被妳干掉了呢。第一次见到妳时,我的心就被秒杀了。(赧笑)』这句台词也赞到不行的说!」

锐利扭着身体、痛苦不已,京辅见状后面露苦笑。

「妳惹毛我了!一天到晚把我当白痴……妳自己以前还不是很弱又爱哭,老是流着鼻水叫『姐姐~』,在我后面转来转去当跟屁虫吗!?我才不想被这种货色说三道四好不好。」

「被看到一定会被捉弄,我才想隐瞒的……怎么会这样啦。干么特地过来叫我?啊啊啊啊……好想消失。好想消失啊~~~~~~~~~~~~!」

这时绫花自言自语道:「照妳这么说,衣柜里搞不好有很多款式……」

「我没有害羞。闭上妳的狗嘴,臭绫花。」

他边搅着纳豆边出声安慰她。

「要是你没有乱丢话题给她,我就不会惨遭羞辱了……别做些多余的事啦,你这白目。去死一死。」

「…………不可原谅。」

她的眼皮老是开一半,现在则一点垂落的迹象都没有。也就是说,锐利至今为止都一脸爱困,全是因为学生宿舍里没有这只布偶……吗?

「一公尺高的巨大泰迪熊、心形软垫、草莓闹钟、花朵形状的间接照明、闪亮亮首饰盒、仿零嘴小物、书架上摆了一堆少女漫画——」

「……除了你还有谁。」

「什——」

她脸贴在桌子上、全身无力。

「……唉。今天真是多灾多难。」

锐利自言自语地碎碎念,接着撑起上半身。

她在原地伸了个大懒腰后,整个人站了起来。

「接下来,我要去扫个墓……你们几个打算怎么办?」

「我们吗,我想想喔——」

「再去锐利姐姐的房间探索,我想去那挖宝!」

「挖宝?喔,是指『暗杀者之恋』的原稿对吧绫花妹妹!很~好,我也过去帮忙吧。运气好的话,搞不好还能挖出更有趣的东西喔!」

「……是吗,知道了。那我就去拜托仆人,叫他们好好看守我的房间啰?守到连一只虫都进不去。」

「「咦——」」

绫花和炼子不约而同发出失望的叫声,锐利则「……啧」地咂了下舌。

「咦什么,我大概去一个小时就会回来了,就不能好好待在房间里吗?还要我在房子里四处找你们,感觉很烦欸。」

「「咦——」」

「我不是说了,咦什么咦!京辅,后续就拜托你啰?」

「收到。我会把这两人牢牢看住,尽管放心吧。」

「……嗯,谢了。」

补充一点,原本应该照料大家的戒护观察官并不在这里。他一吃饱就说『我去散个步』,人就这样出去了。

大概是想说只要使役那些有毒生物,不需同行也能暗中监视,总之他这个人明显偏好单独行动。或许是因为,他不大喜欢跟人共处吧。

「——唔。」

就在此时,锐利散发出的气息突然改变。

他摸着下巴并眯起双眼——

「这还用问,当然是亲嘴、爱抚、做爱做的——」

「为什么?哼……那种事一看就知道了吧。像我这种等级的强者,只要看一眼就能洞察一切。随便算算好了,至少也有三位数……小小年纪就有这种成绩,可怕可怕。像妳这么厉害的孩子,我真的很少看到。好久没有热血沸腾的感觉了。」

「……你是想惹毛我吗,哥哥?」

鹿威因水的重量倾斜,敲出沁凉的声响。

刹那间,刃更的笑容消失了。

「……你说话时眼睛在瞄哪啊。」

那张脸蛋跟模特儿一样帅,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居然一眼就看穿了。

刃更一个踉跄,脸上浮现出惊愕的表情。

「至于要猜测妳戴面具的理由,其实也很简单……那张防毒面具并不是什么奇特装扮。而是要遮住妳的脸——妳的真面目吧?只不过,很可惜……我都看透了。我已经看穿一切了。」

「锐利带男人回家还真少见。应该是头一遭吧?居然跟自家人以外的男人有交情。你们进展到哪了?」

「……变态?是吗,原来他有特殊性癖啊。」

「恕我拒绝。」

身穿绯色绔装的男子——刃更,依序摸摸弟妹们的头并说道:

「没错,妳并非素人……而是用面具遮脸的写真女星!」

他看到炼子时突然停住目光。

「……并没有。你还是一样很虚华欸,哥哥。」

「…………妳,不是外行人对吧?」

京辅毛骨悚然,但好戏还在后头。

「喂喂。别说那么危险的话啦!克制点,绫花。」

双胞胎原本在中庭里嬉闹、到处追赶蝴蝶,此时也停下动作。

脸上表情唰地消失。他眯起单边眼睛观察并说道:

——这男人,连炼子的杀害人数都能读出吗?

「奶大成那样却是素人……吗?喂喂、妳在说笑吧,Dynamite honey。跟我家锐利也差太多了。真、真是不敢相信……还是『美』巨乳——!?不过,空口白话没办法说服我,就让我亲眼确认一——」

刃更止住话语、双手交叉于胸前,开始目不转睛地将锐利从头到脚审视一遍。

锐利的脸因羞耻而发红,肩膀因愤怒而颤抖,她出声质问。

鹿威喀咚一声,敲出可笑的声响。

「好痛——!?」

刃更吃了一惊、睁大双眼,开始到处闻自己的身体。

「真是个无药可救的大变态……动不动就随便找路人发情还伸魔爪,我看你还是改邪归正比较好吧?」

绫花手抓空玻璃杯、正准备站起,京辅则慌慌张张地阻止她。

刃更「哼」了一声并拨开头发,一脸得意地说着:

——这是怎样,那种看同类的眼神让人很困扰欸。

他眯起那对赤铜色双眸,目光挪向锐利。

「……话说,他们就是之前提过的客人吧?嗯~嗯~我懂了。这还真是——」

「慢着。」

「四天没见了呢。过得还好吗,你们两个?」

刃更闭上眼睛,合掌说道:「感谢妳赏了今天第一句『去死一死』。」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看的不是锐利而是京辅等人。

「好危险!刚才我的头差点被打飞欸!?」

锐利迅速地闪身避开。

「咦。不会吧,真的吗?(嗅嗅嗅嗅)。」

「妳说……什么?」

「喔~为什么,你从哪看出来的?」

「我回来了。」

绫花脸上的表情消失了,暗黑色的瞳眸毫无光彩。

下一秒,有个男人现身。

「唔嗯……算了,都好。详细情况等吃午餐时再来问吧。我刚出完任务,人很累。」

「…………了~解。」

京辅、绫花、炼子……刃更的视线游走过去,依序眺望他们。

刃更两只手划过空气,在胸前扑空而交叉。

「「「「——」」」」

「至于妳,还是跟之前一样冷淡呢。不过——」

「没有吧,就……那个啰?妳身上穿的热裤就像在说『快看我』,要我『别看』不是很奇怪吗。」

「看看是谁来了,锐利……妳的话大概有半年没见了吧?一阵子没看到妳,感觉好像变了呢。就稍微……让我确认一下吧!?」

「「咦?」」京辅兄妹俩大吃一惊。炼子则「呼咻——」地笑了,朝刃更问道。

「这不就是那个?明明很想要人家看,却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要求,所以才不用讲的,改穿在身上暗示吧?好个脸皮子薄的傲娇小妹!」

「看脚啊。大腿那边。」

「依照我个人感觉,用这样的量只会有淡香啊……还有这不是香水是薰香喔?放松心神用的。闻起来是很清爽宜人的香味吧?」

刃更说出这句话时,一阵微妙的沉默降临。

目露精光地盯着炼子——

「去死一死。」

「……呿。妳这妹妹还真无情啊。让我抱一下不会少块肉吧。」

「才不要。哥哥,你身上的香水太臭了。」

锐利「……啧」地咂了下舌,手从刃更耳根离开。

「并不是。」

「「刃更哥哥!」」

说着,刃更「……呼哇」地打了个呵欠。

刃更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弃抵抗。

「这家伙真让人生气呢……你说到死都不会有欲望,是想死看看吗?」

「别答得那么无赖好吗。」

炼子则「嘶咕——……」地叹了口气,抬起那对丰满肉球。

锐利轻声呢喃道,双胞胎则朝他跑过去。

一只右手伴随声音同步挥过来,刃更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

「很可惜,我不是写真女星喔?只是个渺小的美巨乳。」

锐利怒骂对方后,马上将脸转至一旁。

「真没礼貌!我只对长相够正的妹有兴趣,伸什么魔爪,连指甲都没露出来好不好。顺便告诉妳我不是恋童癖喔?不管对方再怎么可爱,像乱或那个女的、那种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女孩,我可是死都不会产生欲望!」

「……哥哥?你在鬼扯些什么啊?」

「——」

「说什么接、接吻,爱抚……我跟京辅才不是那种关系!只是一般的同班同学罢了!谁、谁谁谁谁、谁想跟那种变态……」

锐利像在忍耐偏头痛般按住额头。

刃更边蠢动双手边靠过去,锐利则掐住他的耳朵。

他的手自乱头顶上移开,迈步走近锐利——

「妳一点都没变,依然很正喔?」

「会痛欸!?休想阻止老哥我!」

「错了,哥哥。令人不敢置信的——是你的思考回路。」

他进到屋里,同时蹬了一下榻榻米、突然加速。

「…………哥哥。」

刃更扯出一抹不逊的笑容。

「已经阻止啦,拜托有点常识好吗。脑残啊你?乱动的话我会手滑,指甲会割开你的耳朵喔。」

「问我说什么——就是这女孩的真面目啊。不管她藏得多好,只要看看这对大奶子就知道了。胸围恐怕逼近三位数。有这种巨乳——不对,有这种爆乳的女孩哪有可能是素人!?明明才上国中或高中,这成长率真令人不敢置信!」

「谁叫你乱扯些有的没的!」

「去死一死。」

锐利一张脸红了起来,将指甲埋在胸前。

「什……!?」

「「嗯!」」

「我想舔妳。」

他凝视着被人端起、存在感上升的炼子巨乳——

「哈哈。反应真一致呢。」

「……你说进展到哪是什么意思。」

刃更做出称不上能洗刷嫌疑的辩驳,手里指着绫花。

他身上穿着绯色的绔、披着胭脂色的羽织,是个年近二十岁的少年。他的头发挑染红黑两色,右侧边编著发辫。耳朵上戴着银制耳环,羽织的系绳是条银炼。

刃更张开双手跳过来——

「——话说回来」,刃更看向京辅。

「蛤?」

刃更口中的任务是什么,用不着多问也知道。

锐利的表情微微扭曲。刃更则扬起嘴角说:

「妳啊,要是能快点长大就好了呢——『血锈爪处女』?」

「…………………………」

有那么一瞬间,他露出相当残虐的表情,轻声说道。

刃更和回不出一言半语的锐利擦身而过,朝外廊那边移动过去。

「拜啦,等会见啰?晚点再慢慢聊吧。自我介绍迟了些,我是红羽本家的长男——红羽刃更。十八岁,目前有女友但还在征妹子。若能跟锐利一样和各位打成一片就太好了……各位杀手见习生们?总而言之,先晚安了。」

刃更单方面问候并挥了挥手,脸上挂着笑容离去。

「「刃更哥哥、刃更哥哥!」」

双胞胎追在刃更后面,开始疯狂问答。

「你这次杀了几个人?」「用了几把刀?」

「连同保镳一共十个吧。一人一刀刚好十把。」

「很强吗?」「很弱吗?」

「这用不着我说吧。」

「女朋友,你现在交了几个?」「比杀过的人多吗?还是少?」

「秘密。」

「「咦——告诉我嘛!」」

东问西问。双胞胎好奇心旺盛,刃更则流畅地对答。

乍听之下很像一般人闲聊,但事实上讲的内容却多半是血腥话题。基本上,对红羽家来说暗杀就是家常便饭,或许这才是他们的『普通』。

「……………………」

锐利像要逃离炼子她们的纠缠般迈开步伐,并伸出双手拍拍脸颊。

× × ×

——红羽本家的占地很广。

「他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因为工作的关系经常不在家,但我在哭、意志消沉的时候,他就会默默地摸摸我的头,还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甚至曾经瞒着母亲大人,带我出去外面。」

令人讨厌的反差。能理解锐利为什么会感到难以应付。

「呜呀,好冰!妳干什么啦,锐利!?」

「必须用一瓢水完成这些。明白吗?」

接着用快要听不见的声音重复,一颗头朝下低去。

见她一副皮笑肉不笑地,果然没错,真的是个很超过的母亲。

「吵、吵死了!」

锐利小声地絮语着,嘴角缓和下来。

「就我个人来看,根本不知道母亲大人在想什么。她的表情跟态度都没有变化,读不出感情……就是这点恐怖。像我当年失手,她的反应也是一样。我明明去了好几次都杀不了人,但她每次都说『哎呀这孩子真是的』,一脸悠悠哉哉地苦笑……不过,当我第六次失手时,母亲大人就没有任何动作了。她没有去周旋,直接把我扔下不管,我一直认为她放弃我了……结果又来这招。突然被叫回家,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接待我……说真的,我搞不懂她想做什么。」

「嗯。听说原本在做保镳工作,跟红羽完全扯不上关系,所以价值观也不同……只要父亲大人在身边,光是这样就能让我安心。父亲大人的手很大、摸起来很结实,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一直到三人的吵闹声远到听不见为止,锐利始终紧咬唇瓣。

隔了一层格子门,里头传出疑似蹬地的声音,除此之外还有『喝啊!』、『刹啊!』之类的吆喝声。

「——不过啊,父亲大人就不一样了。」

——红羽芙蓉。锐利的母亲,同时也是红羽本家第二十九代当家。

「噢噢,这里一样大得不得了呢……」

「——没差吧?我已经去过了。」

当下瞥到那张侧脸时,它看起来似乎很不爽地绷着。

穿过竹林,当那些景像映入眼帘时,锐利立刻小声呢喃道。

点点头,京辅也跟着举步前进。经过房门时,他看向供桌。

锐利不屑地说完,抬脚超前京辅。

京辅转过头看止住脚步的锐利。走在他们后头的炼子跟绫花追了上来,窥视起锐利的脸庞。

「……我全都记得。」

「好冰凉的水唷~!」

或许是她的权力太过强大了,听锐利提起芙蓉的语气,比起对母亲的亲爱之情,敬畏之意更浓厚。

那是间看起来像佛堂的房间。

锐利露出苦涩的表情。

短短几秒,锐利欲言又止地游走视线——

「喂!?」

她冷淡地答完就走掉了。

在那瞬间,锐利似乎犹豫着该不该过去一窥究竟……

「锐利……?」

除此之外,跟他们这种黑社会无关的人,大家全都不清楚红羽家的真实来历。红羽家并不存在『对外伪装』,两个世界的人完全没有交集。

「……真的假的?这不是培养是凌虐了吧。」

拿来建宅邸的平地自然不在话下,就连山都坐拥好几座,土地全为私人所有、禁止外人进入。

在这些设施里,对锐利他们红羽家人来说,最常用的莫过于『武道场』。

《PSYCOME炼爱学狱》4 与杀人忌共度里盆会 第二幕 攀折之翼 Fear,and Loathing For Loss插图(2)
《PSYCOME炼爱学狱》 · 4 与杀人忌共度里盆会 · 第二幕 攀折之翼 Fear,and Loathing For Loss · 第2张插图

「………………嗯?」

京辅再次停下脚步。

「两个女生在那玩什么啊,妳们……」

过没多久他们就抵达正门玄关了。那是栋铺满屋瓦的气派建筑,颜色当然是红的。

「…………唉,话是没错啦。」

「嘶咕——……我这对大胸部,妳已经不需要了吗?好可惜唷。」

「确、确实是那样没错……」

「眼神很杀、表情也很杀,看起来老是在生气。平常很沉默话又不多,吼人的声音却很大,每次被骂都吓到不敢动。跟母亲大人正好相反,是个脾气很硬又很严肃的人。可是……」

被高耸石垣围绕的土地实在很广,宅邸外并有收纳棚和仓库之类的置物处,还有茶室或神社等设施在各个地方坐落。

「锐利姐姐,其实妳有恋父情结吧……别在意往事了。」

「喂。这里,不用进去看看吗?」

建在主屋附近的武道场前方设有净手处及厕所,铺满红色碎沙的地面有串石铺道绵延。

「嗯。母亲大人还推说是『为了避免妳之后被人杀掉,我要先让妳过过与死亡为伍的生活』,但谁知道事情真相是怎样……如果她跟久瑠宫一样态度也不留情面倒还好,但她的态度却很沉着,这样反而更恐怖。」

「欸嘿嘿。真是对又大又敏感的A级巨乳呢。看我的,舒服吧?舒不舒服!」

「换我换我,绫花就代替锐利姐姐……看我的!我揉我揉揉揉揉。」

「什么事也没有,没事。只是太久没去扫墓了,有点多愁善感……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用食指卷弄头发,边用没什么意愿的态度回答道。

「我啊,不太会应付母亲大人……从小的时候开始,她就以『培养』暗杀者之名行极端手段苛求我。不论睡觉或醒着都是修行修行修行修行,非把我操到昏过去不可,等我醒来又继续施虐。将我一个人丢在深山里、在我身上绑铅块后扔进瀑布,还用刀雨攻击我、放猛兽袭击我,在我身上装奇怪的拘束器、逼我在那种条件下过活……学校的课程根本比不上那些,简直是超级斯巴达教育。徘徊在鬼门关的次数可不只一两次。」

小声嘟囔的锐利看起来非常忧郁。跟刃更碰过面、扫墓回来后,锐利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京辅干脆有样学样地净手,之后过去跟在锐利后头。

而将这一切总揽在手的便是——

里头有着深深的爱,锐利继续述说。

京辅他们结束和父亲有关的话题,追上锐利的脚步。

锐利朝两人身上浇冷水后「……哼」了一声将水瓢归回原位。做完后就离开净手台,朝武道场那边前去。

话里透着寂寞和怀念的感觉。

供桌是用来迎接祖先灵魂的祭坛,锐利的父亲也不例外,盂兰盆期间都会在该处——应该是这样没错。既然如此,该去参拜的不是墓地而是这里才对吧。

「母亲大人,平常总是很沉稳又温婉……其实下手意外地不留情面喔?对红羽有害的存在就彻底抹杀,只要能为红羽带来好处,不论对象是谁都能杀得毫不留情。」

她的动作相当流畅,看得出来已经做过好几次了。

「…………………………」

「讨厌!妳这家伙也太白目了吧!?」

锐利刚才说『已经去过了』。

不过,当他从某间和室前经过时——

「哎呀,妳还好吧?想哭的话,我的大胸部可以借妳靠说。」

说着,锐利凝视起自己的手掌。

× × ×

「……好像有人在。是神乐吗?」

跟京辅他们今天早上吃的东西一样,那些餐点就摆在朱色的盘子里、供奉在桌上。已经冷掉的料理原封不动。他先看看那些供奉给祖先的东西,接着又看向逐渐远去的背影,然后叹出一口气。京辅有种直觉。

对锐利来说,老家果然是个令她坐立难安的地方吧。可能跟京辅他们分开后独自一人在苦闷中打转,钻牛角尖钻过头了也说不定。

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至今不曾听过的音色。

那恐怕是谎言吧——

炼子和绫花越过突然驻足的锐利,两人挤在净手台那。看到她们拿起水瓢啪唰啪唰地浇着水,锐利一阵无力。

京辅去到带头走的锐利身旁、跟她并肩而行——

红羽家单纯从事杀人工作。所以他们在很多事情上都用『杀』与『不杀』来进行判断、下手处理。

「呀!?绫、绫花妹妹……妳这样我很难走啦。快把手放——呀呜!?」

京辅等人已经在主屋里转了一圈,他们穿过玄关来到外面。

拉门对外敞开,里头有八张榻榻米大。室内飘着淡淡的线香味。佛坛前设有供桌,上头供放蔬菜及水果、鬼灯草等物品。

「…………听别人说话。」

锐利一脸得意地转头看去,炼子正拿吸管插进盛水盘里,专心一意地吸着那些水。而在她旁边,绫花正用双手捧水起来喝。

「簌——簌——簌——簌——」

「……是吗。既然这样,就让它过去吧。」

一行人离开别馆、穿过渡廊,朝主屋移动。扫墓完后,锐利边带京辅他们参观大宅边述说一些事情。

她眼里浮现出悲伤的情绪。

「……是吗。」

内容有关自己的生长环境,还有这个家族的种种。

锐利从炼子手中拿起水瓢并舀取清水,先行洗净左手。接着又换手拿水瓢,按次清洗右手。之后再换手拿水瓢、将水舀置掌心,静静地啜水并漱漱口,然后把水吐掉。最后用双手将水瓢归回原位。

「呀哈——!是水,是水耶!」

跟山脚那边的居民几乎没有交流,仅家庭医师、家教老师等部分人士曾获得许可,得以勉强进入宅邸。

「如果妳一直搞不懂,就直接去问问看吧?她应该不是那种无法沟通的人吧。」

「……妳们在干什么啊?顺序根本不对嘛。」

「……真是个好父亲呢。」

「……是缭跟乱?还是跟往常一样有精神呢。」

锐利面露苦笑地开门,进到武道场里。

接着——

「哎呀,是你们。欢迎欢迎。」

一名少年身穿绯色绔及胭脂色羽织,正朝他们露出悠哉的笑容。京辅当场僵住,旁边的锐利则「……啧」地咂了下舌。

「你还没睡啊,哥哥。快点去睡不就得了。」

「别这样嘛,我也很想早早去睡啊。但这两个家伙硬是不让我睡……」

——真伤脑筋呢,他歪过头去,一把白刃就从旁边划过。低头闪过千钧一发之际挥来的刀刃,刃更出口调笑道:

「唉没办法。受欢迎的男人还真辛苦。」

「……是吗。这样的话,你干脆现在去睡如何?就让你一觉不醒好了。」

「啊哈哈。事实上,有好几次都差点一觉不醒呢。我一直熬夜到天亮,真的很想睡……干脆让我受个伤好了,这样大概就能清醒。」

「……呼啊。」刃更以右手捂嘴,身体微微朝一边偏开。

他的手腕上一秒还在某处,一把黑刃交叉划过。几乎在同一时间挥下的白刃接连杀过来,但它依然挥空、只砍到刃更的残影。

「这、这是……」

「喂喂喂,你们两个。出刀的动作变钝啰?砍那么慢,连蝴蝶都砍不到。」

「好烦去死,刃更哥哥!」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刃更哥哥!」

「「去死吧——!」」

「…………在干什么啊,他们?」

就在一头雾水的京辅面前——武道场正中央位置,刃更正一脸无趣地伫立在那。

双胞胎瞪视笑得一脸得意的刃更,嘴里呜呜地低吟着。

「……没什么。又没多大改变。」

「我拒绝。想睡的话,直接去睡不就得了。」

「………………!?」

「嘶咕——……面具挡住了吃不到。」

黑色刀刃与白色刀刃在手中跳动,无数刀光朝刃更砍去。

「我很没用,抱歉了……」

「——」

双胞胎的剑舞有如狂风暴雨,却连刃更的衣服都擦不着。

刃更好像还在睡觉,人并不在这里。缭和乱大概觉得吃流水面太麻烦了,正在外廊那用一般吃法享用素面。

「好吃吗?」

受到漆黑的防毒面具阻挠,她悻悻然地放下那些面。在炼子下游处坐镇的绫花说「……那妳为什么要夹面?」手里拿着筷子并赏她一记白眼。

要是刃更真的射出暗器,锐利早就遭人从背后贯穿心脏,一命呜呼了吧——那股杀气足以令人确信这点,代替刀刃刺穿锐利。

处在一片蔚蓝晴空下,锐利脸上表情却很阴暗。

他弯起上半身,从斩击的缝隙间钻过——

两人面对面叩一声撞上额头,接着朝下坠落。

「啊哈哈!就连喊痛的样子也一模一样呢。你们两个,步调太过一致了,反而容易瓦解~这次也在逼我拔刀前就没戏唱了嘛,缭?乱?」

他朝锐利她们所在的入口处走去——

打算将站在那的刃更砍倒,双胞胎猛力发动攻势。

不过,刃更视线及指尖的杀意却如假包换。

「那、那个……刚才抱歉喔?不过,妳的胸部、那个……不是有成长一些吗。如果是一公分的话肯定有,嗯。」

道完谢后,她安静地吃起面来。目前时刻,刚过正午十二点。距离武道场纠纷事件才过去一小时左右。

「待惯悠哉的环境,跟一群悠哉的家伙混在一起,接受慢郎中教育……妳是不是也跟着变钝了,锐利?不仅零成长还退化了嘛。少在那搞笑了,『血锈爪处女』。妳连杀人的气魄都没有,剔除技术后还剩下什么?」

「就是不知道才问……」

锐利伸手绕到自己的背上。

仔细一看,刃更挥出一直藏在和服左袖里的手,他维持刚丢出某样东西的姿势嗤笑道。

「唔~嗯。果然还是很想睡,我要睡到中午了……呼啊。」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锐利语气不悦地回答后,又小声反驳「……那边明明就有长大。」炼子立刻吐槽说「我很怀疑。」

「对啊!岂止是一公分,搞不好两公分了,甚至长到三公分都有可能喔!?那种轻浮男随便讲讲的,妳就别在意了!」

「…………啊。」

毒岛则待在最下游的竹子末端处,跟竹篓一起待机。

他们松开手里的武器,痛得在地上打滚。

「嗯,冰冰凉凉的好好吃唷!感觉很清凉呢。」

——眼前这片景象令人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炼子拍拍锐利的肩膀鼓励她,绫花则拚命想让她打起精神。

「我知道。」

刃更因锐利的话露齿一笑,开始有所行动。

「刚才,妳松懈了吧?我说得没错吧?如果没松懈,剑士不可能背对敌人。本来还在怀疑是妳用来吊我胃口的伎俩,别死得那么快嘛。」

「我捞。」

刃更只是做出投射暗器的动作,事实上并没有射出任何东西。

双胞胎手握的双剑似乎是剪刀分解后的产物,圆圆的把手来回转动,一会顺着拿一会逆握、眼花撩乱地交替着,两人也变换自如地跳来跳去。

「这种事在

红羽家

是家常便饭。游乐器材就是真刀,他们只是在拿那些东西玩而已。缭跟乱都一样,并不是真心想杀哥哥。就算他们真的想杀而跑去挑战,应该也杀不动吧?两边实力相差太多了。」

「道歉有什么用,受不了……妳真的很没魄力耶。到底是想丢脸到什么程度才甘心啊?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瞬间,鲜红色筷子将那些面一根不剩地捞起,并放进琥珀色液体里。在放入大把研磨芝麻、青葱、襄荷

、生姜等物的酱汁里搅拌一番,接着将面体捞出。

这就是所谓的『流水面』。

下个瞬间。锐利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反应非常吃惊。

「呀!?」

京辅捞起那些面。接着——

「我也好痛喔,缭……呜呜呜呜呜。」

锐利抬起低垂的目光,看向京辅。

「哈呣!好滑溜唷~~~~」

接着,她缓缓看向刃更。

「就说了,道歉也没用啊。妳就只会讲那句吗?摆出一张死人脸……不过是被那男的讲两句,这样就受不了了?姐姐的心灵也太脆弱了吧,真是红羽本家之耻。啊啊,好丢脸。」

「糟糕,好想睡……超级想睡的。哥哥好想睡!所以我有件事想拜托,锐利——妳能不能帮我把瞌睡虫赶跑?」

「呜呜呜呜,好痛……好痛喔,乱。」

位于比意志消沉的锐利更下游,神乐用鼻子「……哼」了一声。

刃更将手放下后叹了口气,身上的杀气逐渐缓和。

被人毫不留情地斥责,锐利紧咬唇瓣。

「呜哇!?」

刃更抬起他的手,伸过去碰了乱的身体——才刚看到这个动作而已,双胞胎就在半空中撞成一团。

「他们在玩啦。」

「呐。妳别光站在旁边看,一起加入啊?」

在红色花朵竞相争艳的庭院里,芙蓉欢快的声音响起。

「喂,神乐——」

× × ×

「来,绫花妹妹。啊——……」

「咦——妳这妹妹还真冷淡呢。」

「哎呀,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现在去睡不是有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吗?我们可是隔了半年才相见。做哥哥的,一定得确认一下妳的成长状况才行。」

面如蚕丝般净白美丽,乘着平稳的水流漂过来。

刃更边扯些有的没的边持续回避,做出最小幅度的脚步变换及身形运转,整个人显得游刃有余。

窥探武道场内部情况的炼子和绫花也不例外,两人都惊讶地僵在原地。唯独锐利一脸稀松平常的样子,在一旁眺望被亲人追杀的亲人。

「都是我的了~~~~~~~~~~~~~~~~!」

「好啦,妳没命了。」

「面准备了很多喔?大家就大口大口地享用吧。」

刃更边伸懒腰边从锐利身旁穿过,他穿上木屐,手脚俐落地离开。锐利当下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刃更眯起一只眼睛,瞄准锐利的背——准确地从后面贯穿心脏。

神乐举筷捞取流过来的素面,神情烦躁地吸食起来。

炼子刚才捞起一些面条,现在正喂给绫花吃。

眼前有段竹子被人从头剖成两半,里头有透明的清水缓缓流动。竹子被人倾斜放置,在最上游那,芙蓉正拿着长筷笑道。

「…………咦?」

刃更则悠哉地「唔~嗯」了一声,伸伸懒腰。

「给妳。打起精神吧。」

「好了,要放啰!」

「…………对不起。」

「……不用了,哥哥。我就免了。」

「真没办法。妳现在的身手如何我是不清楚,但心似乎已经钝掉了呢,锐利?我好失望……啊啊,可惜可惜。」

一旁有侍女待命,手里捧着装有冰水及大把素面的木制圆桶。芙蓉从桶里捞出面,再将面放到竹管里。

锐利似乎没有听进两人话语,只是低着头、失神地站在原地。

正当那人将面夹到嘴边时——

「我没骗人啦!有成长一公分左右——」

「连素面都没办法自己捞吗,姐姐?妳就是这副德行,才会被那个花花公子看扁。真没用。」

——而在她的背后,什么也没刺。

「喂,锐利……那些家伙,他们在干什么啊?」

锐利「蛤!?」了一声,红着脸转过头去。

〔注:日本茗荷,有辛辣呛味,可当佐料用。〕

「干什么,看也知道吧?」

「嗯……谢、谢谢。」

素面自相处融洽的两人面前通过,往前方流去——

因为是双胞胎,配合的默契也相当出类拔萃。时而同步行动、时而分头进攻,有时抓准相同时机、有时各自拿捏,兄妹俩紧盯破绽巧妙送出斩击——

「分析得很透彻。」

——朝待在旁边,正在流水下游发呆的锐利碗中一放。

「抱歉。我不是在讲胸部——」

「什么事?」

京辅才想插话进去,神乐就往这边瞪过来。

「一个局外人可以不要对我们姐妹的私人话题插嘴吗。还有,别叫得那么亲昵。人家女生才刚跟你认识没多久,居然就略过姓直接叫名字了……感觉跟刃更哥哥一样没品呢,难道你也是花花公子吗?」

「蛤?怎么可能有那种——」

「那我问你,为什么只有你一个男的在?」

神乐出声低了好几度,将京辅的反驳打断。

「有姐姐、防毒面具女、臭绫花……剔除老师不算,你身边全都是女生吧?姐姐姑且不论,其他那两人对你可是死心塌地。是想慢慢让姐姐卸下心防,再将她吃干抹净吗?」

「…………吃干抹净?」

「没错。就是侵犯的意思。」

「「蛤!?」」

京辅和锐利,两人声音漂亮地重叠。

「胡、胡说八道!那种鬼主意,我想都没想过好不好!」

「侵……犯……我说妳,别随随便便用那种字眼啦!」

相形之下,神乐就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她轻巧地捞起面说:

「姐姐……只不过是说个『侵犯』罢了,有什么好害羞的?妳的脑袋还是跟以前一样少女情怀呢……明明连在少女漫画里都只看过接吻,只有外表长大也太可笑了吧?」

神乐嘲弄道,优雅地吃着素面。

锐利气势「……唔」地矮人一截。

「听好了,姐姐。所谓的男人,其实是野兽。这个男的虽然马上回说『想都没想过』……但那种话根本在骗人。只是嘴巴上说说而已。事实上不管是睡觉还是醒着,脑袋里充斥的全都是色情念头,看到姐姐的美腿、小蛮腰、光滑的锁骨、煽情的颈子,全身就会情欲高涨,是只淫兽。」

「什么淫兽——」

——这种单字是去哪学的啊。不是才十三岁?

神乐低下头去,扯出一抹浅笑。

瞬间,神乐抽出铁扇。

神乐的右手慢慢伸向腰带——

「…………………………」

「……不用了。我直接吃就好。」

「妳被那只野兽享用也好,身体遭到玷污也罢,我都无所谓。但请不要脏了红羽的血。」

绫花「哦……」了一声附和,大口吃着西瓜。炼子在旁边「窣噜噜噜~」地喝着西瓜汁,锐利则低下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指尖。

每个人都想打趴对方而挥武着刀具,看着在庭院里东奔西跑的孩子,自顾自放面的芙蓉「哎呀呀……」地苦笑着。

「……喂喂——」

「跟妳同年啊。她今年就十四岁了,暗杀资历算起来三年多。」

锐利敷衍完炼子,朝西瓜伸手过去。一只托盘搁在外廊上,她从里头取过八分之一的西瓜片,开始用指甲仔细挑拣西瓜籽。

推回装有红色液体的玻璃杯,锐利撑起上半身。就在炼子的另一边——在右侧,绫花和京辅并肩而坐,正在啃半月形的水果。

双胞胎手持剪刀站起,光着脚丫朝锐利及神乐猛冲过去。

「九岁。差不多快上阵了。」

「妳、妳……居然、偷翻别人的房间……随随便便、进我房间——」

「说、说不上来……我不记得了。」

神乐抓住视线游移的锐利肩膀。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无视傻眼的京辅,神乐继续发表高见。

「「耶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不见风铃但闻刀声响啊,真是风雅呢……喔,是梅子口味的!」

这时京辅眺望起处处留有壮烈玩耍痕迹的庭院——

「好好喔,神乐姐姐。我也想跟锐利姐姐玩!」

「——蛤?」

炼子用吸管吸着沾面酱,绫花则嘶嘶嘶地吃着素面,两人各自占据京辅左右。

锐利沿路逃、神乐一路追杀。

原本是姐妹在玩捉迷藏,眨眼间转为大混战。

不过,锐利并没有回答。只是一脸害羞地闪避忸怩。

「骗子!那我问妳,为什么会有如此尴尬的表现!?」

捞起掉落的粉红色面条,毒岛悠哉地品尝『竹篓盛面』。

「啊——啊。好不容易凑合她跟哥哥两人独处的……却有多余分子来碍事。那个渣神乐,明明牢骚发一堆还不是很黏锐利姐姐?」

「那双胞胎呢?」

「封面长什么样子?」

「唔、唔哇……妳的吃法好小女人喔,锐利姐姐。反正再怎么挑也挑不完,大口吃就好了。」

别一直吐些过度写实的字眼啦……虽然出的是黑社会,但好歹也是个称头的社会人士了,或许在各方面都很成熟也说不定。

虽然状况十分混乱,但似乎只有京辅呈现傻眼状态,其他人都不以为意、各自享受属于自己的时光——

「等……我说了,已经没印象了嘛!我、我什么都——」

筷子自神乐手中摔落,沾面的酱汁也洒了出来。

「呼咻——锐利她,看起来似乎又有精神了呢?太好了太好了。」

炼子指向某处,毒岛正在稍远的外廊那跟西瓜搏斗。

「嗯。过去玩吧,缭!」

「……我、我知道啦。」

「今天早上,我扫墓前先去妳的房间偷看过……去看的时候,不小心发现了。该怎么说才好,就是……看到有点变态的漫画。内容方面……唔嗯。我看到封面跟书名后,就悄悄放回原位了……不、不好意思啊?」

「……都已经、十六岁了。」

虽然没有受伤,但一直想办法避开双胞胎的刀、又遭神乐穷追不舍地逼供,锐利整个人憔悴得可以。

「要切西瓜吗?」

京辅被人晾在旁边,呆呆地望着姐妹俩争斗。红羽家的人们,连吃顿饭都不能好好吃吗……

「…………抱歉。」

他单手拿着汤匙把西瓜籽挖出来,喂给挤在脚边钻动的有毒生物吃。锐利僵硬了一会儿——

「快招供!」

跟久瑠宫不一样,他不会主动干涉些什么,对京辅而言并不是那么讨厌的对象……

「……是是。」

至于外廊那边,缭和乱正互相喂面、有说有笑。

干涸、沙哑、龟裂,声音听起来似乎就快碎裂了。

铁锈色的浏海垂落,在眼睛那投下昏暗的阴影。

「不、不清楚……」

「话说回来,你们家似乎都出些容易激动的人呢?是生下来就一直那样、一天到晚杀来杀去吗?」

「好、好麻烦……我想回去吃面——」

「好好喔,锐利姐姐。我也想跟神乐姐姐玩!」

神乐朝移开目光又低下头去的锐利逼近——

「妳看到的那本标题叫什么?」

听到这个单字的瞬间,神乐脸色大变。

「「避孕!?」」

京辅完全跟不上眼前状况,他独自一人想着现在正留守学院的舞那,抬头仰望大片云朵直耸的夏日晴空。

用不着刻意询问也猜得到。她说的十六是指今年夏天,锐利迎接生日后就会迈入的岁数。若是以暗杀者的身分活动,年龄算起来正好迈入第六年。

「嘶咕!?妳说话时眼睛在看哪啊,锐利!我的西瓜又嫩又纤细,希望妳能温柔对待的说!?」

「直接来什么……」

× × ×

「既然这样,就别怪我了。妳到底瞥了哪一本同人志……究竟看了哪一本,我就算用蛮力也要问出个所以然来——姐姐!」

「…………身体跟心灵都筋疲力尽。」

「要是内射那类的可就糟啰?」

才想到这,锐利就说出令人意外的话。

锐利倒在外廊上,用微弱的声音呢喃道。

锐利屈身闪避攻击,庭院里的细乔木代替她成了被斩飞的对象。

「对啊。日本的夏天就是要吃西瓜呢。」

「明明还在用餐,真是的……好一群静不下来的孩子呢。别给客人添麻烦了,要多加注意喔?」

远远看去,京辅斜眼看着既像在嬉闹又不像在玩的两人,炼子跟绫花则来到他身边。

「这样啊,感觉好厉害喔……妳之前说渣神乐是几岁啊?」

「妳真爱多管闲事。西瓜要怎么吃,都是我的个人自由吧。」

「哇啊,好甜~!透心凉好好吃喔,哥哥。」

锐利捞起流过来的素面,难以启齿地续言道。

「……是吗。看样子妳打算装傻到天荒地老嘛?」

「……我要开动了。」

想起跟自己一样有正常人感性的同班同学,不由得令人眷恋。

过了一会儿,她不经意地自言自语道。

「没错。不可以直接来。」

「别过来捣乱!小心我先让你们闭嘴喔!?」

「嗯嗯,说得对!就是要吃西瓜~~~~~~~~……话说回来,京辅。吃过水嫩的西瓜后,请你务必——」

(……这地方,只有我一个正常人吗?)

「辛苦妳了。锐利。要不要喝西瓜汁?」

「最好是没有!」

「……是啊。红羽家的人都从三岁左右就开始拿刀,长到五岁时就跟人互砍。从那个时候开始,动不动就会拔刀相向……第一次被派往现场是十岁。一满十二岁,就会以独当一面的暗杀者身分活动。」

「……我们过去跟她们一起玩吧,乱?」

「哼、哼……半年没见了,看样子妳这段时间乱学不少用语嘛?刚才说给我听的那些东西,应该都是受『小薄本』

影响吧。」

「并、并没有——」

她浑身是汗地仰躺在地,炼子则拿扇子啪哒啪哒地替她扇风。

〔注:暗指成人向同人志。〕

将心怀同情念头的京辅左右包夹,三个女孩子融洽和睦地谈笑着。

「嗯,每个人吃法不同嘛。顺便说一下,锐利跟毒岛老师的吃法很像喔。」

「真的知道?妳要彻底做好避孕才行。」

「什!?」

她停住手边动作,大口咬向西瓜,看样子似乎很讨厌跟他雷同。毒岛在女学生之间实在很没人气,不禁让人同情。

她追上向后跳窜的锐利,大力挥动那柄武器。

然而,锐利却——

「……唉。话说,连那两个孩子都快追过我了呢。第一次被派去杀人时,他们几个才刚握刀而已……呵呵。真是太可笑了。我真是丢脸丢到家,太可笑了。」

「锐利……」

「——都已经六年了喔?我没办法杀人,但还是拚死拚活地努力,转眼都过了六年了。可是,我却连半点长进都没有……还是杀不了人,被送进莫名其妙的设施里,跟你们几个相识,最后在这边悠悠哉哉地吃西瓜……我到底在做什么啊?难道要一生都当『血锈爪处女』吗。」

「「「…………………………」」」

锐利用带有笑意的开朗语气自我嘲讽。

看到这样的锐利,实在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才好。

炼子跟锐利的处境很像,但杀起人来就像呼吸一样得心应手。

绫花跟锐利的处境截然不同,却丝毫不把身外之人的性命当成一回事。

还有对杀人很忌讳、生长环境跟锐利截然不同的京辅。

三人三种,各自有着微妙的差异。

锐利『想杀』却『杀不了』,这份苦恼究竟谁能明白?

去明白锐利六年来一直藏在心里的烦恼……

(…………嗯?)

突然间,京辅心中闪过某件事。

六年。锐利发现杀不了人后经历了这些年数。

六年前的锐利,应该才刚满十岁吧。那是……锐利第一次被派去杀人的年纪——

「咦!?搞什么啊,根本收光了吧,那些流水面!」

某样东西令京辅思考中断,是听起来颇为激动的男声。

来自坐在外廊上的京辅等人背后,身穿绯色绔的少年就站在锐利正后方,肩膀失望地垂着。

「……也对。只剩写作业这件事可做。」

京辅不再理她,嘴里啃着西瓜。

除了要写读书心得、做自由研究外,还得搞定跟字典差不多厚的习题本『暑假强敌』。

「哥哥——」

「呵呵。哥哥跟锐利姐姐都是,很喜欢硬撑呢……算啦,绫花觉得在旁边看戏也挺有趣的!」

「都是因为你厚脸皮跑去坐炼子姐姐旁边!不只这样,你欺负锐利姐姐还把她当白痴。又对绫花说——」

接着挑炼子身旁盘腿坐下。

「奇怪了。锐利姐姐似乎也很烦躁?」

「先别管胸部了,炼子美眉,妳直接叫我『刃更』就好啰?不用加敬称也OK。这样叫的话,聊天时应该会比较轻松。」

绫花「咦?」了一声,晃晃那对双马尾。

「……不会啊?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胸部罢了,是男人都会想看吧。没必要大惊小怪啦。随他们去吧。」

「呼咻——胸部大的我肚量也很大唷,大哥。」

接着张大嘴巴,开口朝西瓜咬下。

「好慢!也太没慧根了吧,你啊。」

刃更听完京辅一行人的对话后哈哈大笑,嘴角弯出一抹弧度。

「有啊,没错。怎么看都像,确实是有……哼。」

「唔哇,好可惜……早知道会吃流水面,我就硬撑不睡了。故意把我叫醒还放马后炮,神乐那家伙未免太过分了?是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吗!?在整我活该吃不到啊!」

自己可是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怎么可能迷上一坠入爱河就会被对方杀掉的疯狂杀手。

「每隔几百页,我就多多少少给他答一题。其他全部空白。就当我不会写。按这个方式操作,一本眨眼间就写完啦?」

「说是说只剩这点小事啦,但那个量还真没办法随便做做就算了呢?」

「并没有。」

《PSYCOME炼爱学狱》4 与杀人忌共度里盆会 第二幕 攀折之翼 Fear,and Loathing For Loss插图(3)
《PSYCOME炼爱学狱》 · 4 与杀人忌共度里盆会 · 第二幕 攀折之翼 Fear,and Loathing For Loss · 第3张插图

至于调教,八成是无法避免了……

「…………呣。既然炼子姐姐开口,就不跟你计较了。」

刃更回道「喔喔,可怕可怕……」开口咬下西瓜。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

绫花臭骂过去,锐利则诅咒他。

『消暑盂兰盆舞大会』

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可能。绝不能化不可能为可能。

那种结尾方式,他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所以——

锐利露出视作业于无物的笑容。

「哈哈哈!照这样看来,你们应该是没有安排活动吧。」

被绫花一问,京辅这才注意到。他此刻的内心状态极度焦躁。就在他看到炼子跟刃更——跟自己以外的男人有说有笑后。

「妳旁边借坐一下啰。巨乳妹。」

「妳说……什么?」

「没有。」

「……没的话,今天晚上要不要来参加这个看看?今天早上,我发现山脚下的布告栏上贴着这玩意。」

习题本以外的部分,从学院出发前就跟大家一起合力完成了,但习题本本身却只写到一半左右。再不快点卯起来写就死定了。

明明是这样,那份沉着究竟是……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来,锐利、神乐、绫花都有共通点,个性差的女孩奶子都很小呢。听妳一席话,果真是充满智慧。」

「唷。早啊,锐利。吃流水面好不好玩?」

「我的还剩将近一千页——」

他在和服的袖子里唰唰唰地摸索起来,最后摸出一张纸片——

她一脸满足地笑了。

被倒数第二名的锐利看扁,京辅非常吃惊。

京辅当下立刻进行否认,脑袋左右摇晃。

绫花鼓起脸颊,人坐回位子上。

绫花先是眨了眨眼,接着朝另一边的锐利问道。

「……去死一死。」

「妳又叫回绰号了唷,绫花妹妹?虽然锐利确实是个笨蛋没错。」

不愧是全学年第一名跟第三名。大家都得拚死拚活力抗那只强敌,她们却简简单单就料理掉了……

京辅将视线从感情要好、聊天聊不停的炼子及刃更身上转开,开始啃起西瓜。

「哥哥,哥哥!让那种无赖男这样吃豆腐行吗!?炼子姐姐被人用有色眼光看待,难道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不会啦,戴着防毒面具又看不到脸!比起脸,大胸部露更多!话说回来,看起来真的很大欸。别的地方好像快硬了,看看这美景……」

「扭断你的小鸡鸡。」

「蛤?才没有好不好。」

「那种东西,拿别人的随便抄一抄就好啦。」

「……哥哥,你在心烦吗?」

刃更则喜出望外地「喔喔!」了一声,朝炼子展开笑容。

「谢谢妳啦,巨乳——不对,炼子美眉!有人替我说话真开心。我身边都是些母老虎。妳的温柔真让人感念……」

「喔喔!第一次碰面时,我说妳是『小鬼』、『看了就没兴致』之类的,所以在闹别扭啊?抱歉抱歉……其实我觉得妳很可爱啊?只不过,年纪太小了无从吃起!妳跟神乐不一样,孩子气程度和年龄划上等号。」

「最好是不怎样。连西瓜都在吃了,可恶的家伙!」

「……妳啊,要是露馅会被宰掉吧?」

她用力拉拉京辅的袖子说:

「是、是这样的吗……」

刃更胡乱摸着锐利的头,锐利则一脸不悦地拨掉那只手。

刃更在打什么歪脑筋很明显,绫花看了发出低沉怒吼。

炼子在胸前叉着手说「唔~嗯」——

刃更「哈哈」地笑了出来,从盘子里抓了片西瓜——

「…………原来如此。」

「好像没什么特别安排吧?是有想过请人带我们逛逛剩下的地方,其他就没什么事好干了。接下来还有三天,大概会像现在这样悠悠哉哉地打发时间吧。」

(不不不不!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暑假的强敌?那种东西我在几百年前就击破啦。」

遭人冷淡否认的绫花搔搔脸——

一旦承认这份心情,京辅就完蛋了。就回不去了。将会沿着毁灭的斜坡滚下,一口气栽向『人生完蛋』的超杀结局。

可以确定她会遭到扑杀。「哇,好厉害——」绫花用呆板的语气表达佩服,炼子则点点头说「嗯。好一个白痴。」

过了一会儿,盘里的西瓜终于只剩下皮了,此时刃更提出疑问。

——想是这么想啦。

「……你那颗头,是想跟西瓜一样被人砸烂吗?」

「嗯。我知道了,刃更。跟美少女讲话可能会很紧张,你可别僵硬过头啰?」

「你还没打倒它吗,哥哥?」

刃更提了些有的没的,京辅等人听完面面相觑。关于刃更展示在面前的纸,上头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字——

绫花眼里的光泽消失。眼看绫花快要暴走,炼子马上出手安抚她。

「喂……住、住手啦!」

「……他有吧,锐利姐姐?」

「咦?」

「——话说回来,你们等一下有什么安排?」

话是这么说,面对三千页乘以十本的量,用抄的也不可能抄得完,锐利的做法或许不能完全断言是种错误。

当他发现这件事后,整个人震惊不已。

「拜托!你搞什么,随便说句话装傻就坐到炼子姐姐旁边啊!?那里可不是你这种垃圾配坐的地方。给我滚开!」

「明、明明有嘛……」

瞬间,绫花起身怒骂他。

内心居然浮现疑似忌妒的情绪。

炼狱更生学院的暑假只有短短一星期,出的作业量却很庞大。

「垃圾!?怎么突然间找我发飙啊……」

「这点用不着担心。」

——真是不敢相信。锐利的『暑假强敌』还包含所有不及格科目,也就是说应该多了九本才对。

「……不怎样。」

「别生气别生气。不过是坐在我旁边嘛,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说,妳别气成那样嘛——好吗?」

「笨羽姐姐不可能全部答对,马上就会露馅了。」

「…………唔。」

× × ×

说到红羽本家持有的山麓地,那里跟黑社会并没有任何联结,座落着一大片和稳静谧的村落。居民很少有机会造访红羽家,倒是红羽家的人时不时会下到村落去,在那里采买食材跟日常用品。

话说回来,那些全是仆役的工作,锐利他们这些本家子弟直到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前——意即成为独当一面的暗杀者、直到十二岁前,几乎都不被允许外出。

由于长男刃更及长女锐利、次女神乐都已经超过十二岁了,只要当家的芙蓉下达许可,他们就能出到宅邸外。

另一方面,身为杀人犯、正在服刑(?)的京辅等人则从毒岛那问到——

『……去外面吗?想出去没问题,可以的。但要我全程陪同就是了。』

——问到这么一句话。正式获得假释期的炼子和绫花自然不在话下,就连京辅跟锐利也能比照办理,只要有毒岛在一旁陪同就没问题的样子。来龙去脉就是这样——

「哇~咿,自由了!」

「我们自由了~~~~~~~~!」

侍女伸手替一行人打开正门。

绫花跟炼子抢在第一飞奔出去,用叫喊的方式抒发心里那份痛快。

「会不会乐过头啦。」

「……呼啊。」

京辅和锐利仍伫立在门的内侧,望着那两人大呼小叫的样子。

「哎呀,不错呢……这片风景还真漂亮!」

刃更伸出拇指及食指做出一个四角形小框,眯起其中一只赤铜色眼眸。锐利注意到他的举动后回过头,眉毛皱了皱。

「……你在干什么啊,哥哥?」

「呵呵呵。我要把这些画面烙在心灵底片上。炼子美眉、绫花妹妹,还有锐利穿和服的样子!妳的脖子,看起来好漂亮呢……」

刃更拉近焦距并缩小拍摄范围,捕捉到锐利的脖子。

锐利「……啧」地咂了下舌,逃到拍摄范围外面。

「真是个废到骨子里的变态。请你不要用猥亵的目光看我。」

被人一问,京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炼子一出门就马上停下,低头审视起自己装扮——

刃更朝那名寒酸的中年男子瞥过一眼,伸手按住眉心。

「……………………」

锐利很罕见地没化什么妆,整体打扮看起来很清秀。京辅看到她穿浴衣的模样时赞不绝口,但……

「…………唔。」

除此之外,她脸上还挂着煞尽一切风景的防毒面具。

「嗯,对啊。从家里到山脚坐车要十分钟,从山脚走到会场要二十分钟左右,到的时候时间刚刚好。」

炼子跟绫花的缠功实在太可怕了,最后他们决定参加。

抵达山脚后一行人就离开接驳车,朝会场前进。侍女请他们回程时到同一个地方等待,跟她分道扬镳后,京辅一行人开始走进平静的村落。

「喔、好……」

今天晚上六点到九点间,山脚下的国中将举办消暑活动——盂兰盆舞大会。京辅他们为了参加活动才集合在这里。

刃更露出微笑,大大地展开双手。

「嗯嗯,对吧!男孩子果然很喜欢这种打扮呢。其实你也很喜欢吧,京辅?」

「看起来好好玩喔!我们也快点过去吧,京辅!?」

刃更朝她答道,神乐则回得爱理不理。

『绫花也是、绫花也想去!我想跟炼子姐姐一起捞金鱼,一起吃刨冰!』

锐利瞪视着刃更,身上穿的不是近代服饰而是和服。她身上穿着红底配牡丹纹样的浴衣,扎起来的头发上插着白色花饰。

这时神乐出现了。

或许是因为乡下的土地过剩、有很多闲置空间,拿来当作会场的国中占地甚广。

京辅对红羽家的富豪排场战战兢兢,跟在锐利后头行动。

「本来要弄给女朋友穿的。很性感吧?我就想说性感的炼子美眉穿起来一定很搭。浴衣配防毒面具的穿搭又很前卫,看得我都兴奋起来了。妳这身打扮很对我味喔,炼子美眉!」

至于炼子身上穿的——

炼子将手搭在腰上摆POSE,绫花看了露出很反感的表情。

「让各位久等了,不好意思。」

「咦,怪了。本来打算对穿浴衣的女孩子左拥右抱,让她们为我尖叫的……这下别说是左拥右抱了,我跟老师是不是都遭到排挤啊?」

「走啦走啦,再拖会抢不赢别人唷!?快点嘛,哥哥!」

炼子高兴地说「真的吗!?」高举双手万岁。

「没什么。」

「我锻炼到时间差不多了才准备。已经要出发了吗?」

外围有多家露天商店——卖炒面、炸鸡、烤玉米、起司马铃薯,还有提供套圈圈游戏的摊商、捞水球摊商、捞金鱼的摊贩等等,热热闹闹地排在一块儿。

「喔喔那件啊,那是我买回来的。」

「耶~咿,好棒喔!被京辅夸奖了~!呼咻——看吧看吧,我选浴衣的眼光果然很准,绫花妹妹。就跟妳说了嘛!」

「我是头一次穿和服没错,感觉凉飕飕的呢?好坐立难安喔。下面没穿东西,总觉得……好害羞。」

接近日落时分的夏季天空有股恬淡风采,落下的阳光也很柔和。

「啊——嗯。刚好分成两队了呢,哈哈哈……不介意我在这脱队行动吧?」

领口、袖子、衣䙓、腰带,这些区块甚至还缝有轻飘飘的蕾丝边。

「炼子姐姐才该认真挑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搭这种怪样……我实在没办法理解妳的品味。会买这种浴衣也很奇怪就是了。」

「喂,快看——」「那些人看起来不大眼熟呢。」「里头还有看不到脸的家伙。」「村子里有那些人吗?」「该不会是那个吧?就是那个啊,住在山里的——」「喔喔,好像是叫……赤羽。听说很有钱的那家。」「对对!我啊,之前碰巧目睹过。有辆外表很高级的红色房车开进山里。」「要不要跟他们攀谈看看?」「我不敢啦!」「爷爷曾经交代过,不要跟那家人有牵扯。」「我外婆也说过。」「妈妈——那边那个姐姐,她戴着面具耶?好好玩喔~」「嘘!别看!」

刃更背后的会场是一片人来人往,他转头朝大家说道:

『哼、哼……是吗?被你这种人称赞一点也不开心。才不开心呢!我会化淡妆,并不是受到你影响好吗!?』

……若是做最大让步,这两样东西是可以视而不见。

绫花也眼明手快地抓住京辅另外一只手,跟刃更擦身而过。三个人就这样朝摊商挺进,锐利说着「啊,等等我!?」并追了过去。

神乐爱理不理地别过脸去。

「……没戏唱了。看来得照神乐说的,去找个妹把一把。」

绫花冷静地吐槽,刃更则左看看炼子、右看看京辅。至于锐利,她臭着脸嘟起嘴唇、用手绕着马尾发丝。

大家换上借来的和服,全部到正门前面集合。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来议论去。就因为他们打扮得很华丽,醒目度也是一等一。越接近盂兰盆舞会场,来往的人就越多,京辅一行人被大家用好奇的视线行注目礼。

刃更白牙一闪、朝她夸奖道,炼子听了「呼咻——」一笑。

「……说、说得也是。感觉满不赖的啊?我倒不觉得讨厌……啦。」

「妳会跟来还真令人意外啊?睡觉时间也好、活动时间也罢,都在锻炼个没完,以神乐冷淡的个性来说还真稀奇。是哪阵风把妳给吹来啦。」

「哼。」

「是芙蓉大人劝我来的。她跟我说『偶尔也要放松一下』……不存在其他原因。又不是我自己想去的。」

旁边是一片充满绿意的田园风光,房子不是很多。以青翠的棱线为背景,深灰色的铁塔林立。

刃更举起手来,主动对号入座。

「……刃更哥哥。你还真是个嗜好诡异的人呢。特地去到山脚下,参加那些死老百姓的祭典。莫非是想去那把妹?」

『盂兰盆舞!?没听过好想去,超想去的!呼咻——』

接着她嘴里逸出一声叹息。

「会吗。不管绫花有多挺炼子姐姐,这身打扮还是……感觉很廉价,又像在玩扮装……就很像酒店妹。」

「酒店妹!?妳也挑一下用词好吗!」

「这种!?不觉得这款式很棒吗!嘶咕——!」

跟京辅一样、被锐利臭骂的刃更摇摇头说:「真拿妳没办法。」

将脸上堆着浅笑的刃更丢在一旁,神乐自顾自地走了。

这句话就这么从嘴里脱口而出。

毒岛大受打击,刃更则一阵无力。视线看过去,坐在接驳车里的京辅正被一群女孩子围绕,代替刃更受到女孩子簇拥。

此外,换装的不单只有锐利一人而已。

全身上下没有半点吸引人的地方。明明就没有,他这反应又是为什么?

正门前方不偏不倚地停了台红色高级接驳车,侍女正打开车后座的门。绫花发出欢呼声,跟炼子一起坐进车里。

京辅跟毒岛换上筒袖轻便和服,炼子跟绫花则穿上浴衣,各有各的行头。

「好了,要怎么逛?七个人有点多,我们在这分成两队吧——」

「那,我们也进去吧。」

「咦,这落差也太大了吧?奇怪了……我记得刚刚夸妳夸得很用力啊。难道说,炼子美眉妳『煞』到京辅了吗!?」

「……对吧。老师你啊,从来没加进去跟她们聊天过。」

「话说回来……」刃更说着看向神乐。

她跟锐利她们几个女孩子一样穿着浴衣,白色的布料上有红色飞鸟飞舞。腰带里自然是插着暗器——那把铁扇刀『红雀』。

「呜哇!?喂,别拉我啦——」

乡间小路上铺了一层柏油,由刃更带头、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着。

「咦。果然又被排挤了吗!?」

× × ×

——有每日必戴防毒面具及耳机。

老实说他不是很喜欢。比起迷你裙,普通浴衣远远大胜,就连装饰在各处的蕾丝也有问题,跟和服不相衬、看起来很诡异。

不过,太阳也渐渐下山了,日本舞伴奏跟太鼓声传来,在淡淡的夜色掩护下越来越少人注意到他们。

刃更目送那四人逐渐远去后,转头回看被丢在原地的人们,硬扯出僵硬的笑容、搔搔脸颊……

「……………………」

「真是不坦率啊,我家老妹……算了,就是那种地方可爱啰?」

因为发起人是某人,京辅跟锐利其实不是很想去……

「欸!?好、好像是这样没错——」

「是吗。」

炼子发出兴奋的叫嚷声,一把抓住京辅的手。

「好壮观喔,太壮观了!这景象是怎么回事,好厉害——!」

说到绫花穿在身上的浴衣,款式是淡紫色布料配上菖蒲图案。再看看两束黑马尾根部,分别装饰了深紫色花饰。

「哈哈。不是不是。我只是想找这群人热闹一『夏』而已。」

「呵呵。绫花跟其他人就不提了,炼子姐姐的裙䙓很短呢。会在意也是没办法的事。话说回来,为什么选这种款式呢?」

「唉。那是因为穿的人是炼子姐姐,跟浴衣没关系……哥哥刚看到时反应不是很诡异吗。」

最后剩下几个人,是刃更和毒岛。

若锐利的浴衣姿态属于『美丽』,绫花的就给人一种『可爱』感。

以操场中央搭起的看台为中心,装饰着许许多多的吊挂灯笼,橙色的光芒渲染着晚霞夜空。

京辅、炼子、绫花、锐利、神乐、刃更、毒岛……阵容浩大。擦身而过的居民全都吓了一跳、视线集中在他们身上,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起来。

——如此这般,受人恶言相向。

不过,这次就连服装搭配都很搞怪。浴衣是明亮的蓝色外加白、粉樱花瓣点缀,整套穿起来更像是短迷你裙。

「欸~……比想像中的还要热闹嘛!」

京辅自己也不清楚原因。只不过,脑海中顿时浮现刃更称赞炼子的话,内心没来由地一阵不爽——当他注意到时,话已经出口了。

「……不介意。我无所谓,刃更哥哥。我也想自己一个人行动。不想跟你们一起逛。」

「咦。怎么了,这种分法?大家一起来就没有意义了嘛……」

刃更表情严肃地提案道,神乐也很干脆地接受了。

两人丢下惊讶的毒岛,各自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没差,我本来就想一个人逛啰?谁想跟姐姐她们一起逛夜市啊……哼,真可笑!」

「没想到女孩子全被带走了……事情演变成这样,只好从头开始把妹了!京辅弟,我们走着瞧吧——!?」

「……去喝点啤酒好了。」

继神乐和刃更,毒岛也跟着步向操场。

播音系统正在播送日本舞伴奏跟太鼓乐,欢乐的笑声点缀其中。

× × ×

「京辅、京辅!那是什么啊?」

「那是棉花糖啦。装在卡通角色的袋子里贩售。」

「好神奇~那,这边这个

红红一颗

的食物呢?」

「那是苹果糖。拿砂糖在生苹果上裹一层——」

「唔哇啊啊啊啊啊!?快看快看,那边好像在卖什么猥亵物品耶!?」

「……那是法兰克福香肠。并不是什么猥亵物品。」

「啊啊,那边也有!?有好多黑黑粗粗的东西喔!」

「那是巧克力香蕉啦。用词别那么奇怪好吗——」

「呐,京辅……不觉得有乌贼的腥味吗?」

「它就在妳面前烤啦!我说妳,后面那些话是故意捣蛋吧!?」

看样子炼子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参加这种祭典,看到的东西全都指指点点地问过一遍,京辅则面露苦笑。

「喔、好……谢啦。」

京辅接着朝搂住自己手臂的炼子问道:

炼子正用手指指着某样东西,是放置在地面上的浅水槽。前面有两个穿浴衣的小孩子,他们正蹲着看里面的东西,心无旁骛地跟某种东西奋战。

「哇,谢谢~!欸嘿嘿……不过,真的可以拿吗?」

锐利满不在乎地答道,舔起她的苹果糖。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炼子鼓足干劲,着手开自己手中的弹珠汽水。

炼子从绫花手上接过瓶子,她左看看右看看、一脸奇妙地望着它。瓶身上的水滴啪哒啪哒地滴落,炼子将瓶子拿到灯笼的光前照着看——

接着像在取回冷静般舔舔苹果糖——

「……蛤?怎么可能啊。」

「是喔~既然妳都这么说了,这就来……咦,咦咦咦。该从哪开始喝啊?」

——五万日圆?用在小摊贩的吃喝上也给太多了吧。

「……目前是、第二次啦。但差不多就像第一次来吧。」

「嗯。反正是零用钱,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吧。」

「连妳也不会啊,锐利姐姐!?」

炼子的打扮依旧很显眼,但那张防毒面具或许可以解读成摊商贩售的面具,所以看起来并不会有太多突兀感。

「对锐利跟伯母都要心怀感激,谢谢妳们!托妳们的福才能尽情享受盂兰盆会。我最喜欢锐利了!爱妳唷~~~~ !呼咻——」

绫花捡起瓶子,口里说着「真没办法~」并皱起脸庞。

「——啊。」

「喔,好啊。绫花妳呢……咦,奇怪?」

「嘿咿!」

「听好了,炼子姐姐。所谓的捞金鱼,其实是一种要求精密技术的游戏。首先要物色目标。要找那种接近水面发呆的笨蛋。从尾巴开捞会被溜掉,所以要从头开始捞会比较好。必须一边注意水压的乘载情形、一边移动捞勺,再一鼓作气捞下去……然后就会像这样!」

当开瓶器压进去时,泡泡便气势惊人地喷发出来。

「多谢您相助,红羽小姐。」

钱袋放在绫花身上,照这样下去连金鱼都没得捞。京辅开始寻找人不知跑哪去的绫花,在那东张西望一会儿后——

水花四溅,蹲在炼子隔壁的绫花叫道「好冰!?」往一旁跳开。

「京辅,那个是什么啊?」

里头的饮料啵哒啵哒地滴落下来,炼子手忙脚乱、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才好。

她有样学样地撕下包装纸,拿开瓶器对准瓶口——

「……钱在这。母亲大人跟我说『随妳花吧』。一共有五万日圆。我买了苹果糖,还剩下四万九千七百日圆。」

「啊~啊。果然跟我想的一样……」

「玩不成啦,哥哥。我们几个,身上没带半毛钱吧?」

「……总之,你们几个也买些什么吧?」

锐利一说完就转过身去。

「当然啊。干么突然使出全力啊……一碰到水就破了吧?」

「瓶口都弄脏了。我去帮妳们买新的吧?」

「哈哈哈。算了吧,还不习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妳也是第一次参加吗,来盂兰盆舞会?」

她双手各握了两瓶东西,是蓝色、呈细长状的玻璃瓶。绫花将那些东西举至脸旁,露出洁白的牙齿一笑。

「……话说,妳想吃什么?要是有中意的,别客气尽管说——」

锐利露出『你不知道吗?』的表情。

「……咦?已经破了呢?」

「要这样弄开瓶子。看好啰?」

「这叫弹珠汽水。」

京辅正在四处张望,炼子就拉拉他的袖子。

「不是的话就是用那招啰,去跟摊贩老板要的对吧!?就算妳人再怎么正,也不能做那种——」

「……谢谢。」

京辅吃了一惊,绫花则笑着替他接下钱袋。

话说到一半,锐利突然支支吾吾起来。

「去、去死一死……」

当京辅的视线从炼子身上移开时,绫花已经不见踪影。

炼子准备好吸管后就陷入一头雾水的状态,京辅则实际操作一遍。他剥开包装纸,将凸型的开瓶道具对准饮料瓶口,一口气压进去。

锐利的手被弹珠汽水弄到黏黏滑滑,她瞪视着滚落在地的瓶子。似乎在开瓶时吓到、手不小心放开瓶身的样子。

「咦。」

「我猜猜,应该是……饮料吧?气泡饮料?可是形状看起来很怪异。中间好细喔!这是什么啊,绫花妹妹?」

「妳没资格对我讲吧。」

——绫花正好小跑步回来。

「给你。」

打断说得脸红脖子粗的京辅,锐利递给他一个小袋子。

「……喂。那是什么玩意儿。」

绫花拉拉跟炼子呈对边的那只袖子,朝京辅说道。

他看向炼子脸上戴的防毒面具——

「等……别黏过来啦,妳很烦人耶!?」

「……蛋猪汽水?」

「别在意!呼咻——」

「别叫我小姐。话说回来,要道谢就去跟母亲大人说吧?」

「是玻璃珠。很漂亮吧?」

「对喔,说得也是……抱歉。既然这样,要不要改喝饮料?或者玩玩套圈圈、射靶游戏之类的。难得来一趟,我们就大玩特玩吧!」

她从绫花手中取过自己那瓶弹珠汽水,就此迈开步伐。

「嗯,真的很漂亮……看起来好棒。我也来挑战看看!」

「呐呐。」

「嗯?听起来似乎很好玩嘛。感觉有点跃跃欲试呢!」

「YES。来参加祭典一定要喝这个唷。」

「……喔喔,那个是『捞金鱼』啦。要用被水弄湿就很容易破的纸,挑战看看能捞多少金鱼。」

炼子蹲在水槽前、气势磅礴地喝了一声,接着挥出手中物。以惊人之势潜入水中的塑胶捞勺穿透凸眼金鱼,又从水面窜出。

「哇,好像有东西跑出来耶……是水晶吗?」

「什、什什什什、发生什么事了!?刚才它爆炸了欸!?只有我的爆炸耶!?唔哇哇哇哇哇哇……快帮帮我~~~~!」

才刚想到这而已,就看到锐利在舔插着竹签的红色糖果。

绫花两眼发光地说:「……果然是千金小姐。」紧紧握住那个钱袋。京辅对红羽家的金钱观实在是叹为观止,他战战兢兢地低头道谢。

「呵呵。不行啦,妳不拿捏好力道再按的话——」

看看炼子手里拿的圈纸,已经破了一个很大的洞在那。绫花用浴衣的袖子擦擦湿濡脸蛋,拿好自己手里的捞勺。

「什么玩意儿,就苹果糖啰。」

听到这句话后京辅才想起某事。

「这是什么啊?」

「呀!?」

——咯砰!听起来很痛快的声音响起,塞住瓶口的弹珠往下沉,碳酸水冒出气泡。炼子「嘶咕!?」一声,吃惊地向后仰去。

「我去丢瓶子……你们几个去捞金鱼吧?我家有很多水池,抓再多也不怕。」

「啊——喂,妳要去哪啊?」

也就是说只能在一旁干瞪眼了……

「说到逛夜市,这个东西绝对不能不买——就是这样,请用!」

对喔。虽然想去摊贩那玩些小游戏,他们却惨到身无分文。

「嗯。我看看——」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

× × ×

「嘶噜嘶噜。」

她像在思考什么般静了一会儿后才说:

「……不用了。我自己去买。」

「她没办法吃啦,哥哥。」

「妳去偷的吗!?」

「我——」

锐利扒开紧抱过来的炼子,「……啧」地咂了下舌。

——一阵滑溜。金鱼从纸上滑开,往捞勺外逃窜。

静止数秒后,绫花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

「欸、咦咦……好奇怪喔?可能是太久没捞了,手脚变得不灵活。那,我再捞一次……看我的!」

——又一阵滑溜。是瞄准同一只金鱼没错,但金鱼又成功逃掉了。

看着金鱼的绫花敛去表情。

「……………………」

有段时间,她一直默默地挥动捞勺。不过,连半次都没捞中。似乎开始烦躁了,绫花的手部动作越来越粗暴——

「「啊!?」」

最后纸终于破了。

已经不堪使用的捞勺、优雅遨游的红金鱼在绫花眼中交互辉映,虹膜里的光芒消失无踪。下一秒,她做出不得了的举动。

「……该适可而止了,金鱼先生。就让这场游戏结束吧——!?」

绫花将破掉的捞勺沉入水中。

瞄准那只从手中溜掉无数次的金鱼,捞勺横向一扫——

「看~吧,我抓到了喔?呵呵……」

她将金鱼夹在水槽壁跟捞勺间,一卡一拖地抓起它。

至于被人用这种手法硬捞起来的金鱼,先是暴露在空气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最后才被扔进碗里。可怜的金鱼一副衰弱样,无力地浮在水上。

「——好了,总之就是这样捞!看懂了吗?」

「嗯。妳这人做事一点都不精密,我已经彻底了解了。」

「……金鱼也是生物啊?别虐待它了吧。」

「靠着槽面捞不行喔,小妹妹。不过看妳可爱就算了吧。」

京辅也吃起炒面——好好吃。酱汁的香气和着蔬菜甘甜,肉很美味还有海苔粉点缀,奏出绝妙的和音。

「给你,哥哥!锐利姐姐也有。」

「锐利姐姐,好奸诈喔!居然买那么多好吃的东西——」

「啊啊,也是……对你来说,这种生活才叫平常吧?」

被顾摊贩的大叔叮咛,绫花吐吐舌头。京辅事先警告她「别给人家添太多麻烦喔?」付给摊贩老板一千圆日钞。

两人捞得不亦乐乎,京辅则站在后方眺望她们。

那边的饭吃来吃去都是馊饭……

京辅的手可是钝到破坏神等级,超不会捞金鱼的。

「妳什么时候回来的?还趁机买了一堆东西!好好喔,看起来好好吃喔。我也想吃……可是没办法吃!」

都还来不及出声叫她,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绫花说着「锐利姐姐……」一双眼亮晶晶,出手接过那份大坂烧。

「给我站住。」

「呵呵。是觉得间接接吻很丢脸吗?」

「喔,谢啦。我刚好肚子饿……话说回来,锐利妳怎么付钱的?」

绫花脸上浮现出邪恶的浅笑,跟着架好新的捞勺。

「……是有啦。像刨冰就可以。但买来就融化了,又不知道妳喜欢什么口味,所以我才不买的。妳自己去买吧。」

锐利目不转睛地看校舍、好像快被吸进去似的,究竟在想什么呢……

「对啊。来来回回已经玩了五次左右。妳不玩玩看吗?」

锐利也「……唔」了一声,被拉回现实世界。

「……奸诈什么,我又不是要买来一个人吃的?看妳们捞金鱼好像很忙,我才去把大家的份都买一买。」

她将吸管刺进蓝色夏威夷口味的刨冰里、打算吸食,但好像不是很顺利。绫花从老板手中接过柠檬刨冰,「呵呵」地笑了出来。

「欸嘿嘿。对不起~」

京辅不自觉地看那张侧脸看到入神,听到炼子叫唤时才回魂。

绫花站起来抗议,锐利则把大坂烧递过去。还附上免洗筷,似乎连绫花的份也不忘准备。

「……其他人是那副德行,会一个人逛也很正常吧?」

锐利冷淡地回话,脸颊被章鱼烧塞得鼓鼓的。

「……那位当老板的大叔,应该很困扰吧。」

「呼咻——话说,我们抓得还真多呢。」

刃更注意到京辅他们在看自己,马上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重新架好手上的枪。是想炫耀他把妹成功吗……

她目光朝下盯着炼子跟绫花。两人只顾着追杀金鱼,完全没注意到锐利已经回来了。

「…………这样啊。」

「好辛苦喔,炼子姐姐。妳干脆去搞个自杀未遂,硬把『安全装置』弄掉不就得了?」

离开时,感觉他的营业用笑容都在抽搐了。

京辅等人迫不及待地享用刨冰,炼子则歇斯底里地搔着头发。

一下用捞勺弹飞金鱼、一下用碗连鱼带水捞,或用把手戳金鱼戳到它瘫软,最后还趁老板不注意时伸手乱抓抓到爽。

锐利目光驻足某处,是伫立在祭典会场后方的校舍黑影。

锐利用下巴指指某处,那里有着被三名陌生女子簇拥、正在玩射击游戏的刃更。

——在那之后,她们就沉浸在捞金鱼的世界里好一段时间。

「……………………」

京辅的是哈密瓜口味,锐利的则是草莓口味。

「我有留一万日圆在身上。把钱全交给同一人保管,未免太粗神经了?」

「……那两个家伙,一直在捞金鱼吗?」

——她马上把视线转开、连同脸一起。

绫花也「啊——!」地叫了一声,手指指向锐利。

「总之,先付你这些。麻烦再让她玩一次。」

「不行啦啊啊啊啊啊,吸不起来!这是叫我乖乖等它融掉吗?」

「没问题。小哥你不玩吗?」

「呜呜呜呜。是怎样,是怎样啊!就大家能吃未免太过分了!?我也想吃刚刨好的刨冰!好想吃炒面、想吃章鱼烧、想吃烤乌贼,还想吃大坂烧、吃法兰克福香肠、巧克力香蕉、可丽饼,我要吃苹果糖啊啊啊啊啊!」

「我已经叫过她了。」

那栋设施并不像炼狱更生学院,而是很正常的——供正常社会孩子上课的学校。锐利在黑社会里出生、黑社会中长大,现在依然活在黑社会里,对她来说这里才是奇怪的地方,是她不习惯的世界吧。

「啊——原来如此……我说妳,似乎连小地方都考虑得很周到呢。」

「呣。如果是因为这些原因,我可以不计较啦……」

「……嗯。我没兴趣嘛。」

她将原本要吃的法兰克福香肠放回包装盒里,一面问道:

「……拿去,给你。」

炼子一对视线黏在法兰克福香肠跟大坂烧上,跺着地面闹脾气。

「像这样,跟妳们几个一起待在平常人会来的地方。」

「感觉真不可思议呢。」

京辅用牙齿咬开免洗筷,出声答道:

碎碎念后,炼子将开着破洞的捞勺还回去老板那。绫花也将捞勺还回去,京辅他们手边垂着一袋战利品金鱼、从摊贩上离开。

「呜呜呜呜。怎么会,没有我的份吗?难道就没戴着面具也能吃的东西吗!?」

「谢啦~」

「没什么。」

锐利凉凉地别过脸去——

「我刚才去丢瓶子时遇到她,有邀过。问她说『要不要一起逛?』但她马上拒绝我就是了。跟我两人一起逛都嫌烦的样子。所以说,别管她了吧。」

「蛤!?才、才才才才、才不是!不是那样好不好!爱说笑!?」

「哼嘶咕——!下次一定会捞到。让大家见识一下我的真本事!」

「……想吃把『面具』摘下来不就好了,那位小姐?」

「咦。」

一些事情才在脑子里打转,炼子就发出惨叫。

京辅突然自言自语起来,锐利听了皱起眉头。

少女穿着白底、有红鸟飞舞的浴衣——神乐就站在摊贩前,从老板手中接过苹果糖。那双铁锈色眼眸显露无趣,正好捕捉到京辅一行人——

「呵呵。绫花的手感终于慢慢回来了!我要使出超越贴壁捞的多重必杀技,捞一堆金鱼回去。」

「……谢谢。」

「……哼。」

还有——

主动拒绝就没办法了。话说,她又为什么要跟来呢。

「这还用说。有绫花跟炼子姐姐组成强力拍档迎战嘛!」

「啊,锐利!」

「嗯。他、他的就免了……」

大伙发现一个眼熟的人。

再往更里面看去,毒岛正单手拿着啤酒发呆,看起来好像在自言自语、碎碎念些什么东西。

此时在他眼前——

这几天都吃着美味的料理度过,感觉回学院后会很辛苦。

确实,跟那两人一起逛似乎也不会快乐到哪去。

「——喔?」

有份炒面窜进来。才在纳闷是怎么回事时,他就察觉到是锐利拿来的。除了炒面外,锐利还抱着章鱼烧和大坂烧、法兰克福香肠。

炼子从老板那接过新的捞勺,干劲十足。

炼子则语气不满地低呜道:

「不过,就算是这样好了,一个人逛还是很寂寞吧?还是叫一下她——」

正当一行人去买刨冰给炼子,讨论等一下要去哪个摊贩大玩特玩时——

「好甜……不过真好吃。妳的柠檬冰,可不可以借我吃一口?」

人们来来往往,有带着孩子的夫妻、面露笑容的少年、看起来甜蜜蜜的情侣,还有围着看台跳舞的男女老少,最后是那些晕着橙色光芒的灯笼。

「请用请用!不嫌弃的话,哥哥的也一起拿去吃吧?」

「给妳。」

炼子一开始确实捞不好,但似乎没三两下就抓到诀窍,自从接过第三把捞勺后就咻咻咻地捞着金鱼。

小声说着,锐利的目光朝四周围看去。

「那家伙,该不会一个人逛吧。」

另一方面,绫花则一直让金鱼溜掉,捞到天荒地老还是没捞中半只。捞到一半时,她已经完全舍弃正当捞法,改用违规方式挑战。

京辅抓住炼子的后颈制止她。要是在这种地方解开『安全装置』,到时候可不是闹着玩的。京辅整个人提心吊胆,绫花则将刨冰递给他。

就算受到芙蓉劝说好了,性质上也不像是接获命令……

「不了,我没有要玩……在旁边就很开心了。」

才在纳闷她怎么去那么久还没回来,原来是顺道逛了些摊子。

「好主意!我去死死就回。」

「……哪方面?」

「吵死了!」

被不清楚来龙去脉的摊贩老板吐槽,炼子一肚子火地吼了回去。

× × ×

吃完刨冰后,京辅一行人来到钓水球的摊贩前。

红、蓝、黄、绿、白、粉红……充气泳池里浮着五颜六色的水球,要拿有钩子的道具钓起它们。

这是较捞金鱼相对简单的游戏,炼子和绫花也能在短时间内钓起中意的水球。炼子钓到水蓝加粉红色的水球,绫花的则是紫色及橙色。跟捞金鱼时一样,锐利并没有参加,所以那两人就钓了红白水球给她。

接下来是玩射击游戏,但锐利依然在旁边观看、没有参加。

这次就连京辅都加进去邀她——

「……不用了。枪不是我擅长的。」

——锐利就这样拒绝了。她手边挂着水球、望着射击游戏发呆。人并没有在吃喝些什么,看起来就好像心已经不在这了。

京辅个人对锐利的事很在意,以至于他没办法集中精神打靶。被情绪雀跃、吵吵闹闹的炼子和绫花包夹,京辅一直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

这时锐利默不作声地离开摊贩。

京辅放下玩具枪,出声叫住锐利。

「喂,锐利!妳要去哪?」

锐利瞬间垂下眼眸,接着说道:

「去洗手间。」

「喔、好……这样啊。」

她冷淡地回答后,头也不回地迈开步伐走掉。对着她的背影说道「「路上小心」」,炼子跟绫花马上又回去玩射击游戏。

京辅也姑且接受这个说法,正当他打算继续射靶时——

「啊——……抱歉,我也要去厕所。」

锐利制止了想叫住她的京辅,嘴里吐出叹息。

炼子跟绫花似乎满脑子只剩射击游戏……

锐利咬住嘴唇。

「才不是那样。」

「因为我很担心妳。」

「……哼。果然没错,你是个无可救药的滥好人。」

那是一句呢喃。声音小到快要消失。

京辅追上不发一语、埋头步行的锐利,在田埂路上走着。

「……我说过什么了?不是什么都没说吗。你却自以为是地加进来搅和,大剌剌地插手干涉……这算什么?是想被砍飞吗?我都刻意顾虑到大家的心情了,为什么你还——」

「喂,妳要去哪啊!?」

——说出这么一句话。跟半开玩笑的语气相反,她的表情再认真不过。

「……我的事没那么重要吧。」

「……玩偶?」

「……为什么。」

锐利的嗓音里带着温柔气息。

——心里就是对锐利的态度感到很在意,他再次放下玩具枪。

「怎、怎么嫌我烦……」

他看到锐利手上提的水球后说:

穿出拥挤的人群,京辅总算在操场外围追到锐利。

「京辅……」

『我没这个就睡不好』,那只玩偶让她有这种放心的感觉,对锐利来说,肯定是充满跟父亲相处回忆的宝物吧。

「——我要杀了对方,当时我是那么想的。把父亲大人弄成这样,我要让那家伙尝尝同等的痛苦。日复一日,我一直忘我地挥舞着刀……明明是这样。」

接下来,她开始娓娓道出一切。

锐利停下脚步,朝京辅瞪过去。

一直凝视着,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盂兰盆会结束后的那个礼拜,父亲大人就去出任务了。他说等他回来,下次就会带我一起去……结果,就这样一去不回了。不对……当他回来时,已经看不出是爸爸了。原本的样子已经不在了。」

「唔——」

道出锐利一直偷偷埋藏在心底的话——

处在杳无人烟的田埂路上,锐利做了个深呼吸。

「妳不是要去厕所吗。」

锐利抬头仰望夜空诉说。马尾乘风飘扬……

「…………京辅?」

「顾虑过头了啦,笨蛋。」

「嗯。射击游戏有个奖品,是特大号玩偶……我实在很想要那样东西,就央求他帮我射到那只玩偶。而那只玩偶就是噗太郎——我从父亲大人那里拿到的最后一样礼物。」

锐利一直诉说着,语气从头到尾都很静谧。

「钓水球?」

「那就是……射击游戏?」

「喂、喂——」

「路上小心~好,这次一定要射中……讨厌,为什么射不倒啊!?」

她朝京辅的右手边指去——

「…………原来是这样。」

被一对读不出感情的目光注视,京辅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

「呐,京辅……」

「妳对周遭的人顾虑过头了吧……这样哪会开心。自从来这里就没笑过半次,还不准别人担心妳,别说些强人所难的话了……故意撒谎,就为了一个人独处。就算妳不说我也一清二楚。」

「没去哪。」

新月尖细而锐利,高高挂在银青色的夜空中。

「你都这么说了,我的事不也没什么重要?」

锐利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

「眼前看到的一切全都很新奇、很有趣、很刺激。就跟炼子一样兴奋。我拉着父亲大人的手到处逛摊子。因为是偷溜出来的,所以他没办法让我做会留下蛛丝马迹的事情。只有一样,我非实现不可、一直求他——你知道是什么吗?」

锐利凝视着京辅。

「从这逃走,妳是……认真的吗?」

被锐利一问,京辅开始转动脑筋。

× × ×

「我才想问你。」

田里的绿意受风拨弄,奏出凉爽的声响。

「还是错。」

她不屑地说着,将京辅一把推开。踏着迅速的步伐、直指校门。

「等等!」

虽然他出声叫人,锐利却没有停下脚步。她没把京辅的制止听进去,脚步飞快地离开操场。京辅不死心地紧跟在后,朝她问道:

「是吗。」

她手边进行软木塞装填,嘴里匆匆应和并展开一连串作战会议。按那副热中的模样来看,稍微冷落一下似乎也没什么大碍。

他四处转头、搜寻锐利的身影,但一时半刻还找不到人。京辅朝锐利离去的方向前进,仔细用目光搜寻后——

「真的很烦。」

锐利跟他说话了。她整个人转向后方……

「……捞金鱼吗?」

「担心我……蛤?我的事没什么好操心吧。莫名其妙……操那种多余的心,感觉很烦还是免了。」

视线落在脚边——

「锐利!」

「啊……」

「我很清楚……到哪都逃不了。」

话里蕴含少许怒气——

「以前我在为绫花的事烦恼时,妳曾经对我说过那句话吧?多跟妳撒娇没关系,就是这句话……那句话,我要原封不动地还给妳。多依赖我一些吧,锐利。虽然我不确定能否成为妳的助力,但我一点都不觉得妳是个麻烦。要是妳正在烦恼、觉得痛苦,我希望妳别闷在心里,告诉我吧!」

「——我们从这里逃走吧?」

京辅站在她前面、试图挡下去路,接着说道:

不过,比起噗太郎、更让锐利喜欢的父亲却——

她想都不想就否认了,锐利背过身去。

「当时我刚满十岁,就快被带去开第一次眼界了……我每天从早到晚进行锻炼,磨练自己的身手。我是红羽本家的长女,族人又对我抱有期待。所以当时的我绝对不能失手。」

看看锐利的态度,比平常更加冷淡了。

「——蛤?」

「看到我那个样子,父亲大人就对我说了一句话。『今天晚上,来去透透气吧。』……我猜他是在担心我,但我实在没那个心情。之前的日子一直都是在家里过的,满脑子只剩暗杀的事。但实际出到外面、去参加盂兰盆舞会后,那些感觉就一扫而空了。」

声音听起来既似压抑着感情,又有点使用过度的沙哑。是很灰暗、凄悲的音色。

「……洗手间在那边。慢走不送。」

「如果我过很久都没回来,妳们就自己去逛吧?」丢下这句话,京辅将射击游戏的摊子抛在脑后。

只不过离会场稍远了些,街灯数就减少了,人潮也跟着消失。盂兰盆会的喧嚣声越来越远,青蛙和虫的合鸣声则逐渐清晰。

大概是忆起当时的心情。

「不是。」

想起抱着噗太郎睡觉的锐利。

听她这么一说,京辅才想起来。

「你怎么跟来了。找我有事?」

「我们、换个地方吧?」

锐利则一脸诧异地回头。

锐利语带烦躁、喋喋不休地说着,京辅则打断她的话。

「我啊……往回推算到六年前,那天正好也像现在这样外出。」

「没事,我刚好也想去一趟厕所罢了。」

「是玩偶啦。」

「猜错了。」

「一定是被那个了。靶后面有动过手脚。真嚣张……我们集中火力打烂它吧……啊。路上小心,哥哥。」

锐利告诉他位置后,开始朝左边走去。脚步直指的方向正是出口——也就是校门位置。京辅赶紧追在她身后。

「差一点呢。」

锐利转开目光,开始玩弄起发丝。

讲到这里时情感浮现。

锐利的细肩微微地颤抖起来。

「明明是这样才对,我却杀不了人……别说是替父亲报仇了,就连毫无反抗能力的普通人都杀不了!当刀快要切断要害时,我想起父亲大人——父亲大人去世时,我内心是什么样的感受……那种心情,跟目标重叠在一起!毕竟,我心里非常清楚。某天,重要的东西突然被人夺走,那种打击究竟有多深。究竟、有多悲伤……我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锐利……」

之前在保健室里,锐利曾对自己讲过的自白又在记忆里复甦。

少女发出强自隐忍的呜咽,告诉自己说『我杀不了人』。

那句话隐含最爱的父亲被人残酷杀害之恨,饱含憎恨也烧不尽的浓浓悲伤。

锐利「呵呵」地自嘲着,开始批判自己。

「……我真的很笨、对吧?把毫不相干的路人摆在替父亲报仇之前,搞得自己不敢下手。我是比你更无可救药的滥好人……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什么事情都做不到。派不上任何用场。太丢脸了。根本……没脸见人。没脸见母亲大人、神乐、哥哥、村正、缭、乱、分家的人,没脸面对父亲大人。」

「……………………」

锐利果然没去供桌前参拜,京辅这么认为。

因为对红羽家、对父亲抱持着歉疚感,所以她没办法靠近逝者灵魂归来的地方,而是去拜空墓了事。

「——我说。」

京辅对那样的锐利提问。

他丢出一直很在意的疑惑。

「妳的家人,他们真的希望妳去当暗杀者吗?真的期待妳去报仇吗?令尊他——」

「这是当然的吧。」

锐利不加思索地回答,转过头看他。

眼里宿著有如刃器的光芒。

「我家可是暗杀名门啊?从小就严格修习暗杀技巧,再到血腥的世界里大展身手……历来都是这样的。怎么可能不希望我杀人!怎么会不期待!父亲大人也是,一定是的……希望我成为独当一面的暗杀者,替他除掉杀死自己的人。」

「我想除掉杀了父亲大人的家伙!我想学会取人性命!我希望能成为独当一面的暗杀者、顺应大家的期待!我想以本家长女的身分抬头挺胸活着!我想成为本家的当家,守护大家……守护重要的人。为了实现这些,我非杀人不可……不杀人不行!所以,我——」

「我很想杀人啊!」

神乐抄起手掌打进女孩子的胸窝。那女孩发出含糊的悲鸣,朝地面瘫倒下去,就这样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她「……啊」地张大眼睛,注视着夜色彼端。

神乐从腰带里抽出铁扇,指向站在锐利前方的京辅。

年纪应该连十岁都不到。她握着神乐的手,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京辅等人。

接着,对方又祭出最后的杀手锏。

「妳呢?」

「没错。或许派得上用场。」

「顺便告诉妳,一旦选择后者——我就杀了这个男的。」

来人有双跟锐利神似的铁锈色双眸、锐利的双眸。

「刚好?」

「神乐……」

两道选项突然抛了过来。

「我、我说……妳带那孩子来这种地方,是想做什么?」

神乐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态度温柔地回答。

「「…………?」」

「…………咦?」

「要不要杀这个女孩。请妳在这里决定,实践妳的选择。」

「原来是这样。那就快点完成吧,姐姐。」

田埂路贯穿田地、笔直延伸,有人缓缓地沿着路走来。在快要消失的街灯下,那人朦朦胧胧地现身——

神乐回说「这孩子啊」往下俯瞰女孩——

——话才刚说完。

「妳……」锐利脸色大变。

木屐在柏油路上踩出声响。

「咦,原来是这样!」

女孩穿着淡黄色浴衣,手里指着京辅等人询问。

她先是瞥了一眼失去意识的女孩子,接着盯住一脸困惑的锐利——

「妳又是怎么想的,锐利。就算在痛苦的感觉里打滚也不在乎,有这么想成为暗杀者吗?就这么想杀人吗?不要去管出身、成长环境、其他人的想法,妳自己真正的想法是——」

「她迷路了。当我正觉得无聊的时候过来找我说话,聊一聊就黏着我了。名字好像叫小雏吧。」

锐利皱着眉提出疑问:

「是我姐姐跟她的朋友唷,小雏。」

对方投来充满好奇心的目光,使京辅跟锐利面面相觑。

「……那女孩、是谁?」

「来做取舍吧。」

「神乐姐姐。这些人是谁?」

下一瞬间,锐利吼出这句话。

承受着几乎要贯穿自己的视线,锐利问道。

「散步。我在追你们,结果这孩子就跟过来了。想说刚好就顺便带来。」

她再度猛然转过身来,面对面瞪视京辅——

「蛤?」

「神乐!?妳这家伙,居然对小孩子下毒手——」

「…………蛤?」

锐利正要一口气把心里话说完,到一半却噤声不动了。

神乐不以为然地道出后续。

神乐并非单独前来,身边还带着一名没看过的女孩子。

《PSYCOME炼爱学狱》4 与杀人忌共度里盆会 第二幕 攀折之翼 Fear,and Loathing For Loss插图(4)
《PSYCOME炼爱学狱》 · 4 与杀人忌共度里盆会 · 第二幕 攀折之翼 Fear,and Loathing For Loss · 第4张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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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PSYCOME炼爱学狱 1 与杀人鬼共度死春期

  1. 01插图
  2. 02上课铃声 Introduction
  3. 03第一节 日常再见,异常你好
  4. 04第二节 BOY·MEETS·GASMASK
  5. 05第三节 衰事连发PLUS最恶呆萌少N
  6. 06第四节 RUSTY NAIL·RUSTY HEART
  7. 07第五节 炼狱的素颜丶狂乱的咆哮
  8. 08放学后 Outroduction
  9. 09课辅 Secret Track
  10. 10后记 Master of Ceremonies

第二卷PSYCOME炼爱学狱 2 杀人姬与林监学校

  1. 01插图
  2. 02行前典礼 Introduction
  3. 03地狱的第一天·哪位淑N是个连环杀人犯
  4. 04地狱的第二天·Peace Break·Trouble Maker
  5. 05续·地狱的第二天——恋命苦短·杀戮吧少N
  6. 06闭校典礼 Outroduction
  7. 07堕天的第零天 Secret Track
  8. 08后记 Master of Ceremonies

第三卷PSYCOME炼爱学狱 3 杀人希与期末死验

  1. 01插图
  2. 02预习 Introduction
  3. 03第一题 重度危机 All Hope Is Gone?
  4. 04第三题 HATEBREED You Call That A Knife?
  5. 05第四题 逐渐崩坏的世界 Can Tou Feel My Heart?
  6. 06自问 黒化 May I Give You Hell?
  7. 07第五题 病S小夜曲 Farewell,Jane Doe?
  8. 08复习 Outroduction
  9. 09补考 Secret Track
  10. 10后记 Master of Ceremonies

第四卷PSYCOME炼爱学狱 4 与杀人忌共度里盆会

  1. 01插图
  2. 02开幕 Introduction
  3. 03第一幕 染血的牢笼 Blood Stain Cage
  4. 04第二幕 攀折之翼 Fear,and Loathing For Loss正在阅读
  5. 05第三幕 锈蚀的爪刃 Scarlet Scared The Sky
  6. 06闭幕 Outroduction
  7. 07里•盂兰盆会 Secret Track
  8. 08后记 Master of Ceremonies

第五卷PSYCOME炼爱学狱 5 与杀人器遭死相爱

  1. 01插图
  2. 02开幕典礼 Introduction
  3. 03第一项 昨天的敌人是今日之友 Absolute Ground Zero
  4. 04第二项 昨天的朋友是今日之敌 Reckless And Relentless
  5. 05第三项 SCREAM·OUT·FEST Scary Killers Scaring Killers
  6. 06第四项 灾厄过后的残骸 Chaotic Mosh Pit
  7. 07第五项 炼狱的爱吼、狂乱的死鸣 Behemoth feat.Leviathan
  8. 08后夜灾 Secret Track
  9. 09后记 Master of Ceremonies

第六卷PSYCOME炼爱学狱 6 与杀人器遭死相爱

  1. 01插图
  2. 02序曲 Introduction
  3. 03第一辑 学杀LOUD PARK Pulse Of The Prisoners
  4. 04第二辑 怪兽家长 Reach Beyond The Calamity
  5. 05第三辑 死恩浩荡 All That Remains
  6. 06第四辑 血腥杀人「鬼」游戏 The Dangerous Escape Plan
  7. 07第五辑 Heart Breakdown Life After Me Death After You
  8. 08第六辑 最后的约定 Fall In Love Equal Kill
  9. 09终曲 Outroduction
  10. 10杀想曲 Secret Track
  11. 11后记 Maister of ceremonies

第七卷PSYCOME炼爱学狱 短篇集 UNPLAGUED OMNIBUS

  1. 01插图
  2. 02Track 1 杀人鬼学院的七大不可思议 Seven Murderers Wonders
  3. 03Track 2 鸡冠头的仲夏夜之梦 Mellow Love Of Bellows Maria
  4. 04Track 3 公主也疯狂 Apex Predator
  5. 05Track 4 炼狱.DAYS From Plague To Pleasure
  6. 06Track 5 BY妹side Sister Side Outroduction
  7. 07后记 Maetes of Ceremon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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