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外部協助者

「真是稀奇，你居然會在這種時期出現在寇寇裏市（這裏）。」

「沒什麼，拿到出乎意料的好商品，機會難得就過來一趟了。」

身爲旅行商人的歐文，跟在寇寇裏市熟識店鋪的老闆對話。

他專門經營毛皮生意。從有交情的獵人那裏蒐集毛皮，在寇寇裏市批發出去。就時期而言，他總是在冬天以前造訪寇寇裏市，這次卻早得誇張。

正如歐文所言，運貨馬車上載有許多毛皮。每件品質都很好，勢必能賣個好價錢吧。

「看樣子今年野獸跟魔物很活躍，經常被獵到呢。每年都這樣的話可真是感激不盡了。」

「哈哈哈！對你們來說確實是那樣吧。」

老闆跟歐文笑成一團，開始交涉毛皮的價格。

不一會兒交涉談定雙方都滿意的金額以後，歐文離開了店裏。

這次則輪到在寇寇裏市進貨，到其他城市批發。旅行商人就是這樣賺取資金的。雖然也有立刻離開的情形，但這次他預計在寇寇裏市稍事停留。

停留的原因是爲了暫且消除長途旅行的疲勞，但另有原本的目的。

歐文寄放好馬車後去預約旅館，他沒有直接坐下來而是離開了旅館。

他有不足爲外人道的副業。

他是金等級的軍團，處刑人的外部協助者。

當處刑人委託工作的時候，他首先得儘可能拿到對象的情報。

對象的容貌、年齡、家庭成員、住家周邊情報、警衛系統、建築物的構造、街道內部跟四周的地圖、目標人物周邊人物的調查、出入建築物人物的調查等等。

也有過團員順路來到當地，直接獲取情報的情況。

但因爲目標不同，處刑人的團員有時會很顯眼。

比方說在小村莊或城鎮，由學者或有權者掌管的城市、宗教設施等等——只要有外人進入就會在不好的意義上讓人覺得顯眼。

一旦太顯眼目標就會有所警戒，會降低成功殺害的機率。爲了不致那樣，要從日常中能在那附近出沒的人物那邊得到情報——那就是歐文那種外部協助者。

（她們真的知道是在找誰的麻煩嗎？）

離開寇寇裏市之後，歐文要去的目的地是距離該市有三天路程的驛站小鎮。

冷汗流到讓人覺得噁心，他開口乞求饒命。

這些毛皮賺到的錢不算在情報費裏，可以自己收下。

（怎、怎麼了？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也知道「純潔少女騎士團」成立的經過和「魔術師殺手」事件。

「我、我知道了。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吧。」

「僅、僅止於調查情報交給他們收錢的關係而已。我不是正式團員，是徹底的外人。關於處刑人的問題即使你問我，我也什麼都不知道。我是說真的。所以請別殺我。求求你了，要錢的話，我手上有的全部金額可以統統都給你。」

雖然年紀很輕，卻是猶如刀刃般冰冷的聲音。

「聲音太大了。我應該說過不準大喊吧？」

「原來你不知道啊。那爲什麼你把紙交給酒吧裏的雙人組？那應該是記錄了有關純潔少女騎士團情報的東西吧。還是說你敢說那是做菜的食譜嗎？」

「等一下！」

他在現在說話的對象身上，也能感受到不輸靜音暗殺者的那種冷酷。

「沒、沒錯。我是處刑人的協助者。」

歐文享受著充分風乾的柔軟棉被還有陽光的味道，因爲從明天起又非得在野外過夜了。

男人用冷靜的語氣質問。

（我運氣真是好呢。）

乍看之下只是店家的進貨或商品的販售價格，然而卻是隻有歐文才能分辨的暗號。在交給處刑人的時候，當然會修正成讓他們能夠理解。

耳際能聽見的是年輕男子的聲音。

過了一小段時間以後，送上了男人們點的東西。

他抵達純潔少女騎士團總部。門是開著的，儘管應該是跟處刑人爲敵，但他們似乎沒有特別戒備。在操場上的少女們，在訓練之中流下汗水。

他曾經跟處刑人的首領靜音暗殺者說過僅僅一次話。

明明敵人是整個大陸數一數二的暗殺者集團……

（從在寇寇裏市就被跟蹤了？不！那不可能！）

託這的福工作輕鬆得不得了。

「要是大喊就殺了你。想要逃走也殺了你。說謊雖然不會殺你，但我會割下你的手指。要是明白的話就慢慢點頭。」

「！」

那些情報則由老家是換錢所的三眼族邦妮仔細調查。

這次的情報費用幾乎可以存到目標的金額。

跟那種時候比起來，這次的調查很輕鬆。周遭的人稀稀疏疏的，走在路上的行人一眼就能看出是毫無關係的一般人。

故而他同情找碴處刑人的琉特他們。

（沒想到那個差點毀滅的軍團，會找處刑人的碴……）

歐文一回過神，發現身體無法動彈。

「我是真的不知道，真的。要錢的話給你。所以請不要割我的手指，不要殺我。」

他爲了經商來過寇寇裏市無數次。

（雖然要把年輕的女孩子給賣了讓人內心愧疚，但我只差一點就能存夠開店的錢。要恨就去恨不知天高地厚找碴處刑人的自己吧。）

不過男人的回答令人意外。

如果沒有成爲處刑人的外部協助者，就不可能這麼早擁有一家店。

處刑人透過利用並非正式軍團團員的外人，得以不將情報交給對手，而是單方面得到情報。

由於歐文是來過寇寇裏市無數次的外部協助者，於是這回就被選中了。

（爲什麼這傢伙會知道我把寫有情報的紙交給處刑人的事？）

隔一段時間，有時候會隔天再來訪，把情報仔細整理。

歐文多年擔任外部協助者也不是幹假的。

男人之一將戴的帽子蓋在紙上。

歐文從褲子口袋裏掏出紙張，放在吧檯桌上。

「交涉成立。平面圖就放在牀上了。你最好別做些別腳的小花招或是行動。我們隨時都在監視你。要是做多餘的事，我們會把你的腦袋瓜轟飛到天神大人的住處去。你應該瞭解這是什麼意思吧？」

一旦拒絕只有死路一條。

「早安。話雖如此現在還是深夜。」

不是爲了給處刑人搗亂交出騙人的情報，似乎也不是要把團員們叫出來抓住。不過就算是多麼奇怪的建議，現在的歐文都無權反抗。

「隱瞞也沒用。從你進入寇寇裏市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大致鎖定你是處刑人的團員，或者是協助者了。」

之後就等處刑人詳查情報後支付情報費了。

▼

他的目的地是停放馬車的旅館。

「協、協助者？處刑人？抱歉，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之後就讓你自由行動，我們再跟蹤你。確定下來的是在你把紙交給可疑男人們的那一瞬間呢。」

歐文對她們的戒備之鬆懈感到傻眼。

離開旅館的歐文，走向純潔少女騎士團。

因爲自己的人身安全直接攸關性命，所以他無數次神經質地確認了有沒有人跟蹤。縱然有幾輛馬車跟在他後頭離開寇寇裏市，但他們或是超過自己先行一步，或是在十字路口分開，連最後的一輛也不見蹤影了。雖然有時會跟從其他小鎮或村莊前來的馬車會合，但很難認爲那是尾隨自己而來的。

他成爲外部協助者大約五年。

充其量只是當成必需經費。

當然作爲得到情報的代價，他們也會支付相應的情報費。

跟自己同輩的旅行商人，快的話還要十年，慢的話還要二十年，否則很難存到相同數字吧。也有不少人在那段期間會遇上意外、生病、山賊或魔物襲擊而送命。

「賺、賺錢的事？」

此外若是背叛處刑人，協力者就會沒命。

歐文連忙壓低音量說道。

之後繆雅則蒐集了歐文相關的情報，尤其是關於資金方面的情報。

「現在我把純潔少女騎士團總部的平面圖交給你，希望你把這個交給處刑人。當然這不是冒牌貨，是真正的平面圖。」

「沉默就當你是肯定了。」

爲了製造到訪寇寇裏市的原因，他還從處刑人那邊拿到上好的毛皮。

男人冷冷地笑道。

因此也很瞭解前軍團「純潔少女騎士團」的事。

男人們的外表雖然小頭銳面，但並沒有特別顯眼。

當時他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發涼到像要結冰似的。

也有在宛如刺骨的緊張感中，調查目標的周遭。

歐文流著汗緩緩點頭。塞住嘴巴的布拿了下來。

歐文徹底享受完酒跟小菜，接著放下酒菜錢離開店裏。

不是路邊攤，而是能夠能買下土地、蓋建築物、購買販售權、實現成爲一個地盤的主人的夢想。所以無論如何，歐文都想讓這次的委託成功。

「放心吧，我不會殺你。某種程度上的情報，我從其他那些是叫外部協助者對吧？那裏取得了。不如說我是帶能讓你賺錢的事來的。」

從前背叛了處刑人的外部協力者，跟家人一起受到「死了還比較輕鬆」的拷問後遭到殺害。因爲知道那種事，所以外部協助者絕對不會背叛處刑人。

對自己的好運氣感到滿意，他一回到旅館就鑽進被窩裏。

處刑人不會原諒背叛者。

雖然對方會用比死更痛苦的處刑方法殺自己，但現在要是反抗，不管哪邊都會殺了自己。所以他認準不至於背叛的底線，毅然乞求饒命。

只要收下那筆錢，就能擁有盼望已久的店鋪。

完全無計可施。歐文也只能坦率地回答。

這是執行過無數次的工作。他用熟練的樣子陸續蒐集情報。

歐文本人也放鬆到甚至懷疑「她們真的有跟處刑人敵對嗎？不是錯誤情報嗎？」。

「因爲你說謊，我要割你的手指。哪根手指比較好？」

他一進酒吧就坐在吧檯，點了酒跟小菜。

結果雖然藏得很好，但弄清了他持有的資金顯然比他經商的規模要多。從那一刻起，他便已進入PEACEMAKER的黑名單，一直受到監視。

（警戒心比較薄弱方便我工作，算是幫大忙了吧。）

當歐文出現在常去的店鋪時，便已被視爲可疑人物呈報給PEACEMAKER負責外交的繆雅了。

他緩緩地朝總部周遭邁出步伐。

（那麼，他們是怎麼跟在自己後頭的？那不可能吧！就常理來考慮的話！）

儘管他的心中在尖叫，但還是拚命地一次次回想，自己並沒有犯下失誤。

看來自己是被綁在椅子上、遮住眼睛、嘴巴用布塞住了。

他就這樣在輕而易舉地得到純潔少女騎士團的情報，離開了寇寇裏市。

（假如有間店生意上軌道的話，就能討個老婆了。身爲一名小村莊裏農家的三男，真虧我能走到這一步呢。）

「你是處刑人的協助者吧？」

幾杯黃湯下肚後，隔壁有男性雙人組坐了下來。

在交付情報的時候，爲了確認他罕見地當場回答了兩三個問題。

進行冒險者狩獵那些男人們的情報，繆雅比起冒險者仲介公會還早到手。如果是她的情報網，要得到像歐文那種程度的人的資金內容，可說是易如反掌。

道路寬窄、並排在周遭的建築物詳情、總部的樣貌跟牆壁的高低等等，他都仔細記住了。畢竟無法一次就記好，於是他躲起來記錄。不光是文字排列，而是使用自己原創的暗號。

歐文大驚失色。

就是這樣的工作。被懷疑是可疑人物關在牢房裏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了。

他搞不懂對方的企圖感到混亂。

「我瞭解。我瞭解。我絕對不會做多餘的事。」

歐文點頭如搗蒜表示同意。

「現在把你手腳的繩索鬆綁。你就這樣在心底默唸到一百吧。數完以後，就可以把眼罩拿下來了。」

他聽見指令點了點頭之後，就照對方所說開始慢慢數到一百。

手腳的繩索同時被割斷，他的背脊感到了恐懼。

本以爲房間裏只有男人一個人，但除了他以外似乎還有幾個人在。

（沒有胡亂做出反抗真是太好了。）他發自內心感到鬆一口氣。

然後歐文慢慢地數到了一百，拿下眼罩。

起初由於雙眼一直受到壓迫，要確認周遭景物很困難。等停止疼痛、雙眼習慣以後，他發現牀上放有一疊紙張。

那就是男人說的純潔少女騎士團總部的平面圖吧。

那是方纔的事不是作夢或幻想的證據。

不過窗戶和門都完全沒有打開過的聲音。

因爲是便宜旅館，所以要打開哪邊應該都會發出巨大聲響。

歐文再次切身感受到自己被不得了的一羣傢伙給盯上了。

他像家畜一樣順從地按他們的指令做。即使那是對於處刑人的背叛。

隨後歐文下定了堅定的決心，以這次爲限，今後他要金盆洗手不當外部協助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