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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 飢餓

《墮落之王》 · 槻影 · 2.1萬 字

第一話 肚子飽了

爲什麼你喫得下那麼多東西呢?

被問過好多次好多次多到數都數不清的愚蠢問題。

真是的,真是個讓人捧腹大笑的無聊問題。

向惡魔詢問抱持渴望的理由這種行爲,在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比這更沒有意義的東西吧。

不是因爲惡魔存在纔會有慾望,而是因爲有慾望存在,纔會有惡魔。不抱持渴望的惡魔連惡魔都稱不上。

――然後,還有,似乎無法立即回答這個無聊的問題的如今的我,已經是不能再被稱爲惡魔的存在了吧。

甦醒是個偶然,同時也是必然。

靈魂的確消失過一次,可是像有所不捨似的發揮了固執的劣根性,回來了。

朦朦朧朧,意識像從深水浮起般迴歸現實,這樣的話首先考慮『爲何如此』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無論度過多久時光、積蓄多少力量的魔王,曾經消失的靈魂無法迴歸。二度的生命亦不可能。應該是不可能的,吧。

但是,答案很快就找到了。

緩慢的移動視線,視野中映出的是無限延伸的沙礫。

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沒辦法,只能慢慢地環視四周。

應該是當時戰場的正中央,黑色的大地上看不到怠惰之王和那些部下的身影,從附近已經找不到當時魔劍火炎的破壞痕跡的情況來分析,可以判斷距離當初已經過了一段時間。

愣愣的注意到視野裏自己的手掌。肉體與曾經擁有的身體相同。印象中承受了那麼多次怠惰雷西的技能攻擊的肢體,卻看不到半點傷痕,也能毫無障礙的順暢活動。真的,戰鬥中感覺到的身體骨頭折斷成複雜怪異的形狀的觸感就像是在做夢一樣完全消失了。

在這廣闊無邊的大地上,只有那歷經多少萬年也不曾改變的魔界的星星照耀着。

隨着無意中漏出的話語,淚水隨之流出。

「哈……哈……沒打碎核……雷西、君……你這不是犯蠢嗎?」

能夠達成復活的理由恐怕有三個。

無論缺少哪個條件,我的意識都會落入永久的奈落、冥獄之底,也就無法再度恢復意識。

畢竟,也許我的這個第二次的生命纔是對他們的更大侮辱……

飢餓已然消失的現在我已經算不上惡魔了,理所當然也不會是天使,只是一個奇怪的存在吧。

被滿足了。連薄如纖塵的飢餓感也沒留下。

進入視野的魔界光景和以前是魔王的時候完全不同。

雖然多少有些不安,但即使在失去了飢餓的如今暴食(Gula)的技能毫無問題的發揮了力量。

喪失感。儘管飢餓已經被滿足,我心中卻又空出了與飢餓不同的深沉地獄。

同伴也好臣下也好都沒有了。全都喫了。連家人也不例外。

怎麼說呢,多謝款待。

魔界是沒有神的。這樣的話,我是依照什麼原理在這個大地再次站起呢。

「雷西,我還是——第一次這麼想呢」

姑且尋找了一下自己愛用的那把劍,但似乎是沒有落在周圍的樣子。

算了,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即使是當初那樣刺激着食慾的貪婪君,對於目前沒有半點飢餓感的我,他和堆在地上的砂石也沒什麼區別。

全裸很不好意思之類的,是種早在多年以前就失去了的感情,但是現在這幅樣子給人看到也是不好的。話說,不得不對消失在我的肚子裏,直到最後一直追隨着我的暴食惡魔們說聲抱歉了。

只是,爲了滿足那份飢餓。

在暗獄那黑火藥般顏色的大地上一動不動地躺成一個大字,望向上方的天空。

我最後的晚餐早已結束。那麼現在的這個狀況是怎麼回事呢?

溫暖的風撫摸着身體。才意識到自己身上什麼都沒有穿的事實,不由得嘆了口氣。

第三。暗獄的大地十分廣闊,在我以魂核爲中心再生的期間沒有敵對者路過。

雖說不是有意的,既然人生的軌跡有所重合,既然戰敗了,我就有和他相處下去的必要啊。

飢餓亦敵亦友。我正是因此成爲魔王,將萬物盡數吞食。

沒有目的也沒有意志,就這樣僅僅是不停的在無限旅途前進的人生。那是何等殘酷啊。

將飢餓顯現。視線無法穿透的深沉黑暗化爲有質量的實體裹住身體。對我來說這是戰鬥服,同時也是禮服。

「嗯,就這麼毫無意義的在魔界走走也不壞……」

暴食的技能特化於攻擊,雖說當不了鎧甲,但比全裸的感覺好得多。

然後,在最後的最後感受到的確實的滿足感依然充實着我。

「這是什麼情況,肚子已經飽了啊……」

第二。雷西的部下都不懷疑我的死亡,沒有確認魂核的狀況。

這個結果中並不存在怠惰之王的意志,對吧。他不是會做那種麻煩事的男人。

一直持續戰鬥着。一直持續吞食着。

身體上沒有殘留任何障礙這點已經很清楚了。如果有的話就是我的心。

――好吧,不管這能否稱得上幸運。

我還蠻喜歡它的,不過,恐怕是被雷西手下的某人帶走了吧。說不定就是那個貪婪惡魔。

這樣做的話,說不定能找到我的飢餓之所以會輸的原因吧。

確實,那不得不說是段甜蜜愉快的日子,不過,現在想想那不過是在渴望的驅使下行動罷了。如今從飢餓感中脫離後的我才第一次明白這一點。

那時,原本在那一瞬已經做好了死的覺悟,結果卻這樣繼續苟延殘存下來,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呢。

「呵呵……嘛,好吧。既然如此,我就稍微再和雷西君你相處一下吧」

茫然自失。明明沒有想過但話語卻從口中流出。

名爲魔界的餐桌已經謝幕,新的世界廣闊的展開。

第一。雷西的技能將我的肉體破壞殆盡,但作爲惡魔心臟的魂核沒有粉碎。

不過,不過,我的確是輸了啊。輸給了從被稱爲惡食之王開始,生命中第一次遇到的無法喫掉的男人。

沉默着使用了技能。

用許久不曾使用的手足慢慢撐起身體,站了起來。

也許,這就是一度死亡又復活的代價吧。

「呵呵……這……這可真是莫大的恥辱」

那麼,如果是現在,失去了那份飢餓,連惡魔都不算了的現在――

「……總之,就這麼做吧……」

並且這次,我連自誕生以來陪伴了我超過十萬年的親近的飢餓都失去了。

況且,這樣做的話說不定我可以多少觸及到怠惰之王的那份力量吧。

輕聲念道。

要做的事早就定好了。

再次和雷西相會。爲此而前進。這是大前提。被他殺掉的我出現在面前的時候,那個男人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呢,這還真是令人期待呢。

敦促着至今爲止從未感覺如此沉重的身體,前踏出了一步。

沒有飢餓感的事實感覺還真是淒涼啊。

並不是有傷害殘留。也不是肌肉衰弱了。

只是沒有抱持渴望而已,只是強烈的意志消失而已,身體就變得這麼難以行動了嗎?

魔界的地域,會根據大地的顏色,空氣的種類來命名,所以即使不知道各地位置關係也能大致料想得到自己在哪。

從周遭一帶那無限延伸直至地平線盡頭的無止境的將陽光吸入其中的黑灰色混合而成的沙礫。

以及,那充斥着陰暗魔力的使人感受到與支配此地的王之名相符的無爲而又沉重的空氣。這是在漫長的歲月裏,持續受到怠惰之王力量影響的環境產生變化的證明。

另外,從我最後的記憶來看,也不難想得出這裏就是怠惰雷西支配的暗獄之地。

也就是說,直接繼續前進的話就會抵達雷西的居城――影寢殿一帶吧。

但是,去了又能怎樣呢?

那樣做的話,不就像是直接去見最終BOSS一樣嗎?。

以我的估計,自己的力量絕對沒有下降,但這也很奇怪。

惡魔的力量源於渴望。無法感受到飢餓的現在的我,很難想象可以和之前食慾旺盛的我保持同樣的力量。

猶豫了幾秒,決定轉換方針。

現在的我沒有足以與怠惰之王相對的堅強意志。不如說連意志都沒有。

不能直接過去,至少,掌握自己的狀態和魔界的現狀是第一位的。雖然沒有從魂核再生的經驗,但可以預期到,過去的時間不會太短。

反正時間還有很多。加上現在也已經沒有喫東西的必要了,如此一來令人感覺時間格外漫長。

就算是持有超廣域感知能力的魔王(Demon9;s Lord),也無法預測未來。

『卑慢』凡提•賽德斯隆。傲慢(Superbia)之王所支配的赤獄之地。 (*注)

突然變成這種狀態,說不定已經變得不是惡魔了,這種自虐般的幻想越來越有真實感了。

雖說應該是定好了計劃。但是,在我心中開了一個大洞的深沉地獄卻不允許我行動。

起初有人來找我搭話,不知是不是對一動不動毫無回應的我失去了興趣,那人很快就離開了。多少有點在意技能會不會被現在的身體狀態影響,但與我的狀態相反,精煉的暴食技能把那些全都無效化了。

那是,連怠惰之王也不曾感受過的東西吧。那是一種消極的負面感情,現在我所感受到的東西一定是零吧。

「……哈啊,到底怎麼了?……我這個惡食如今竟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恐怕是衝擊的餘波吧,一直支撐着身體的桌子被吹飛,身體被拋出摔在地面上。但我對那也沒什麼興趣。

失去飢餓的世界彷彿夢境一般,缺乏現實感。

來到這個赤獄的小城市僅僅是個偶然。不過這也已經是我竭盡全力的結果了。已經提不起任何干勁了,倒在附近的咖啡館裏不知過去了多久,連時間都記不得了。

去年的我完全預想不到如今竟會感覺不到飢餓,也想不到自己會落得如此下場。

只是,無論將附近一帶的捲入的力量迸發也好,轟鳴也好,身體遭受負荷也好對我的身體來說都是毫無意義的刺激。

這是從我自死亡的深淵前歸來後爲數不多的新發現之一,同時也相當令人驚愕的事。

但是,反過來說,倒也不是完全不會被襲擊。總還是會有不要命的蠢貨會去襲撃大魔王下屬魔王統治的城市。

無論什麼都很無聊。對我來說食慾作爲難以忍受的慾望的同時也是一種無與倫比的娛樂吧。

這是一個全新的世界,這是一個對我來說不亞於地獄的世界。

這麼想還真是怪怪的呢,不禁露出苦笑,

在復活之後面對過各種各樣的食物。但是,我的飢餓還是沒有恢復的跡象。

有誰死了嗎,幾個力量消失了,幾個力量大幅度地膨脹了。

並非不能喫而是不想喫。這種感情,是我有生以來幾乎從未體驗過的東西。

*注1:泰勒·克萊德曼(Tyler Greed more) 名字的意思是 “愈加貪婪的泰勒” Tyler(人名1; Greed(貪婪)more(更加)

這種胡言裏或許意外地說中了真相啊……

一直遮擋着陽光的兜帽滑落,可以看得到拎着我的人的臉了。

想到這些事情的瞬間,被拎着脖子舉了起來。我個子很矮,對大隻的惡魔來說拎起我沒什麼難度,不過連個招呼都不打就這麼做還真是厲害啊。

『擄獲』泰勒•克理德曼。貪婪(Avaritia)之王所支配的金獄之地。 (*注1)

只是,真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啊……

對於抱持着渴望的惡魔來說,渴望就是生存的動力。剛復活不久的我還沒能明白其中的意義吧。

但是,今天周圍有些喧鬧。

就這麼擺出沉思的姿勢,靜靜地在黑暗中思考着其中的意義。將一直持續存在的渴望遺失的現在,已經思考到都快腐爛了。

被五感所捕捉到的情報,如實地將街道被捲進戰火這一事實傳達給我。

嘆了一口氣之後,我在這看不到盡頭的黑暗大地上邁出了旅程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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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話 要是有食慾就好了

浮現出緊鄰雷西統括之地的其他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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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力量上是凡提那邊比較強,對現在的我來說沒有面對貪婪的勇氣。肚子不餓還被擺出一堆飯菜的話,想想都覺得害怕。

想到這裏,突然發現。沒什麼大目標啊,乾脆來想想失去飢餓感的自己如何生存下去吧。

凡提那種性格類型在傲慢中十分罕見,不暴躁。考慮到這一點的話現在向赤獄之地前進是最好的選擇吧。軍隊的質量也不高,就算我依然存活着這件事被發現,應該也不會被追了。

轟鳴。光。那令人懷念的魔力波動充滿世界。這是不斷地被我的知覺捕捉到的情報。

發生了什麼意外嗎?雖說是惡魔,但平時城市是很安靜的。特別是我抵達的這個並非主要都市的城市,只是個邊陲小鎮。如果這裏和敵對魔王的領地接壤就另當別論,但這裏並非前線。不會有襲擊之類的事。

――反正也喫不了。

事情的變化總是很突然。

我並不是爲了獲得力量而進食的,不過,如果什麼都不做就能得到力量的話,那就代表着我至今爲止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

「……呵呵……呵,不會吧,就算失去了渴望也依然存有生存的本能嗎……」

被拋向地面的我,只是姑且伸出舌頭嚐了下地面的味道。

地圖浮現在腦海中。

*注:凡提·賽德斯隆(Vanity Side throne)名字的意思是 “王座之側的虛榮” Vanity0;虛榮1; Side throne0; 王座之側1;

就算不是司掌暴食的惡魔,隨着時間流逝也會有空腹感。能夠樂觀的看待自己身上的異常事態嗎,現在的我切實地明白到的自己狀態並不是那種程度的問題

……不討厭。雖然並不討厭,但完全沒有食慾。

沒有飢餓感。儘管如此,能力沒有消失。力量也沒減少。不,倒不如說什麼都沒有喫反而有增加的趨勢。

感覺生死觀都已經有點變了啊。

這種程度無法對身爲魔王的我造成傷害,反正――

以頭頂上長着的巨大卷角和六隻眼睛爲特徵的惡魔。那是個對於失去了全部同伴的我來說,久未謀面的熟人。

隨意的在髒兮兮的店裏的桌子上趴下這種行爲是就連怠惰之王也笑不出來的無爲之事吧。

有種只差一點就能抓住什麼的預感。

雷西手下的貪婪君。是我想喫卻沒能喫掉的爲數不多的存在。

然而,即使眼前出現了曾經看起來那麼美味的傢伙,現在的我卻感覺不到任何東西。

貪婪君的眼睛一瞬間瞄向我面無表情的臉。從六隻眼睛投來的視線對上了我的視線。

剎那的空白。貪婪君什麼都沒有說,保持着面無表情,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飄了起來。

被扔出去了。簡直像投球一樣輕鬆,毫不猶豫。

真是的……特意舉起來扔——

身體在旋轉,視野咕嚕咕嚕的轉動。空氣猛烈地摩擦身體,三半規管因外力無法保持平衡,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我向好久沒有活動的身體注入力量,看準時機在地面站穩。

沒能化解的衝擊力讓腳就這麼在地面足足拖行了數米才停住。因爲我一直趴着,視野中許久未見的世界顯的格外耀眼。

雖說我失去了渴望,但這也是和貪婪君沒有關係的事。

多少還存在着自尊心。爲了不表現出異樣,壓低了聲音,但是發出的聲音還是帶着濃厚的疲憊色彩。

「……呀咧呀咧,做的太過分了吧……把認識的人……」

「爲,爲,爲什麼你會在這裏啊!!」

「呵呵……爲什麼呢?」

因過於狼狽而虛張聲勢着。

是個不錯的反應。作出了不錯的應對呢。依然是那個很有惡魔感覺的樣子啊。貪婪君的樣子沒什麼變化,舉動也和以前見到的時候一樣。

如果雷西也有這樣的反應就好了……

「我倒是很在意爲什麼貪婪君會在這種地方……真是奇遇啊!」

「這樣的奇遇……不要唉。老大,真的饒了我吧……」

被討厭了啊。呵呵,雖說稍微喫了點收藏品……真是個心胸狹隘的孩子。

嘛,現在的我連那也做不到吧。

神氣持有着將惡魔魔力破邪的法則。

天使那令靈魂動搖的殺意刺激着我的本能。並非食慾。那一定就是被其他惡魔稱爲戰鬥本能的東西吧。

極光在掌心匯聚。那是與魔界的血色陽光相異的純淨白光。連詠唱都沒有,如同疾風迅雷般的速度,流暢的動作讓人覺得它們就是如此習慣於射擊。

啊啊,只是被扔出來而已。要怪就怪那邊的貪婪君喲。

就算那麼盯着……我也不是故意的哦。呵呵,我只不過是被扔出來的。

兩個天使張設的聖域被瞬間衝散,白色被黑暗侵染。

我們在天使構築的領域中不能充分地使用能力。

除了天使之王持有的『秩序之神域0;Paradise Field1;』的技能以外再無其他可能了。(*注)

雖說其中也有幸運的成分存在,不過,在此之上的原因是我抱持的暴食(Gula)是在攻擊上特化的渴望。

令人毛孔緊縮的昂揚感從腳下爬上背部。將回想起的記憶以一言蔽之既是『美味』。

舔了下嘴脣。沒有食慾卻流出了口水。

一瞬就看穿了。黑白戰爭的記憶還清晰的殘留在腦中。雖說最近沒有出現過,但那種性質可不是輕易就會忘掉的。

「呵……沒喫哦。只是,我這邊更強。僅此而已」

――呵呵,不好意思,凡提。讓我來吧。

吞盡萬物將一切侵蝕殆盡,這就是身爲暴食惡魔的天職。

兩個天使的視線投向突然闖入的我。

神域被摧毀的天使的銀色眼睛裏光芒閃動。

抽動鼻子聞了聞。

「呵呵……你以爲你在跟誰說話啊?」

滲透侵蝕的光之氣息是魔王所擁有的『混沌的領地(Abyss Zone)』的相反存在。

把別人扔出來還能這麼說話真是有夠過分的。

啊啊,那是――

伴隨着使用技能的高昂感。我無言的,久違的展現了力量。

那是兩個雕像般的男人。穿着純白的神衣,巨大身軀揹負着一對光翼。天之御使。銀色的瞳孔散發着陰沉殺意的惡魔天敵,就這麼毫不猶豫地佇立在魔界之中。

非自然的毫無雜質的純白的,光之氣息。

那是就算是活過了悠久時光的我也幾乎沒有見過的超越了上級天使的高階存在。

我終於確認了現狀。

做了壞事天使就會來呦,是這麼說的吧……呵呵

貪婪君,被他揹着的一個少年惡魔——也是貪婪君嗎?。呵呵,感情奪取系的氣味。沒有其他惡魔呢。這一帶就像只裝了空氣的口袋一樣,是一片空白地帶。

敵……獵物,嗎?聽起來不錯。

但是,更重要的問題是眼前的敵人吧。

――真開心啊

超過十萬年的生命中僅逢一敗。吞食了不計其數的對手。不曾敗逃,亦不曾敗北。

以我爲中心產生的黑暗氣息,侵犯着神域。

『聖王0;Sacred Lord1;』級的天使。

不過,你絕對有哪裏搞錯了呦。

把視線移向一旁。

完全不容抵抗的領地,是如今失去了飢餓的我仍然身爲王的證明。

反被他的反應救了啊,一直在最低處磨蹭的情緒稍微升高了一點。

「兩個天使……呵呵,久違地見到了天使啊……喫不了還真是遺憾」

沒什麼可怕的。投向我的飽含戰意的目光跟惡魔戰鬥時的目光沒有區別。

「難以置信……連神域都喫得掉嗎!?」

「西卜,姑且勸你一句,逃跑會比較好哦!嘻嘻嘻,再怎麼說以一敵二的話負擔會很重喲」

這兩個外貌相差無幾的傢伙身上散發着同等級的強大氣息,對惡魔來說那就是一種恐怖的代名詞。

那是能將萬物吞噬殆盡的無底奈落,使人聯想到飢餓的暗黑之力,這是在罪魁禍首的我已經失去渴望的現在,依然健在的力量。

那是何等美好的一段時光啊。怎麼就這麼結束了呢,還真是可惜啊。

貪婪君向這邊喊道。

我是無敗的王。不,輸給雷西之後應該說是一敗的嗎。

「呵呵……你們啊,是『正義(Justitia)』的天使嗎?」

「…………誒!」

力量從集中到放出僅僅數秒。那是以速射和足以消滅惡魔的高攻擊力爲特徵的屬性。

那是讓人睜不開眼睛的極高密度的光芒。

無法躲閃的巨大沖擊襲向全身。

這是天使與惡魔力量間的差異。總的來說就是很快。

的確是足以與光匹敵的神速。那份無論何等迅疾都無法逃掉的神速正與天之裁這個名字相稱。

挺合適的稱呼。

一定。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

光芒消失。

止不住笑啊。

天使的臉上的殺意中有一瞬間混入了震驚。不知何時逃到小巷盡頭壓低身形的貪婪君正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的身體可以說是毫髮無傷。

「你們……這不是不是犯傻嗎?對暴食(Gula)使用放出系技能什麼的……呵呵,真是『愚蠢透頂』呦」

將被開了個大洞的外套脫下丟掉。

裏面穿着的漆黑魔衣是由暴食技能創造的『喰之衣』。

世間萬物存在着所謂的相性。暴食不擅長應付物理攻擊,但很擅長應付魔法攻擊。就算那是天敵的『光』也不例外。

像黑洞一樣將光芒吞盡的黑衣即使在陽光的照耀下也依然是純粹的黑。

從正、側兩個方向揮出觸手的同時,伸到更高空的觸手自上而下的揮向天使。

沒有什麼能從我的食慾中逃脫。

呵呵,之前都說了,事到如今還使用放出系技能什麼的……

如果是相同水準的王之間的力量碰撞,其結果無可避免的是惡魔方的破滅,這是連只專注於喫東西的我都明白的無奈事實。

至今爲止最強的光芒在其掌中聚集。

數量足有數十之多。無數的破壞能量令街道面目全非。未經瞄準就放出的光球在碰上建築物的同時放出耀眼的光芒劇烈爆炸。

碰都不想碰嗎,兩個天使的翅膀光芒一閃,飛向上方躲過。

黑暗吞下光芒勢頭變得更加猛烈。

在天使的意識被空中的「手」吸引的瞬間,用力踢地躍起。

繼續放出更多觸手。到了我這種程度,觸手的數量和『長度』都是隨心所欲,變幻自如的。

勉強閃開了正、側方的觸手,天使被自上而下的觸手從空中拍下。

即使不能喫,天使與惡魔仍會鬥爭。

然而在擁有各種各樣攻擊手段的暴食(Gula)惡魔面前就沒多少優勢了。

呵呵呵……魔王級的戰鬥就是樣的。

因此被還原的力量也很多。

腳下的觸手用力插下,深深鑽入地面。

「空食之暗」

光與暗再次激突。

那光芒中感受到的能量看來,這毫無疑問是聖王級的技能。

作爲反擊,天使的掌心中放出了足有先前數倍大的光球(Nova)。

天空可不只是屬於你們。如果想的話,我甚至能像蜘蛛網那樣編織自己的手。

呵呵,我也不能免俗嗎。

儘管如此,還是沒法全部喫掉啊。歸根結底暗之力還是略遜於光之力。

那是作爲天使的賣點之一的,就連下級天使都擁有的天翼的——機動力。

十根移動。九十根攻擊。

「制裁之光0;Judgment·Rain1; 」

我倒覺得像你的雷西老闆那種才叫亂來!直到現在都忘不了那種味道!

能量伴隨着無味無臭的味道還原成魔力流入身體。初級技能就能應付的程度,不甜啊。

天使的表情因厭惡而扭曲。不錯的表情,真是個不錯的表情啊。

「那麼,開始了吧」

雖然很遺憾,不過也沒辦法。

無數的『觸手』自身體中伸出。畢竟只有兩隻手可不太方便進食,我那複數的『手』正是爲此而生的。

將掌心朝向兩個天使。

彷彿以這句話爲契機,天使又從翅膀射出光芒。

「見證吞食光芒的黑暗吧」

我隱約聽到了貪婪君用略帶僵硬的表情喃喃說出的話。

亂來?

在奪取上貪婪(Avaritia)天下第一,在吞噬上暴食(Gula)獨佔鰲頭。

聚集成鞭子般的觸手,從正面斜揮向天使。

就這樣,依靠由堅實肌肉形成的觸手,僅以一步就移動到了飄浮在高空中天使的正下方。當然,在此期間,瞄準空中天使而行動着的那些『手(觸手)』也不會停下。

然而此時飢餓的波動已經發動。那緩緩侵蝕萬物的,就是我靈魂所追求的飢餓。也是在悠長的過往時光中,一直追隨並束縛着我的東西。

當然,我也不該抱怨。不過這個代價就要你們自己承擔了。

但是……果然還是不好喫啊。明明一萬年前覺得相當美味來着……

數量是一百。天使自不必說,現在我手的數量已經比可以同時拿六把武器的貪婪君都多得多了。

光明將黑暗貫穿,黑暗將光芒吞沒。從某種意義上講這就是天使與惡魔的縮影。

我如同配合着對方一般將雙手向前伸出。

將襲來的光球盡數躲過。「領地」內部擁有着完全的知覺。在完全掌握光球位置的前提下,這種速度的東西就算閉着眼睛也躲得開。

光之線在濃稠的黑暗中前進,最終被黑暗吞沒而消失。

將機動用的觸手也用來攻擊。無數觸手自下而上的襲去,牽制住了一個,而另一個天使則將掌心朝向我。

所以纔會這麼做。放出那無數的觸手。

大地猛烈地搖動。足以改變地形的力量。但是,提高破壞力的話速度就會下降。速度遠不及之前閃光的光球沒理由躲不開。

「哇……這也太亂來了……」

「呵呵……東張西望是不好的喲」

從正、側方襲去的觸手將天使的手臂貫穿扭轉。因此原本向這邊放出的光大幅偏移將附近的建築化爲廢墟。

一瞬間,天使的表情中露出了怯意,然而我釋放的『食之暗』在那表情尚未消失之前就將他吞沒了。

不成聲的哀鳴自天使的口中傳出,響遍四野。

那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

天使的力量被黑暗吸收流入我體內。恐怕,現在的他正承受着全身被磨碎般的劇痛吧。

像擦肩而過般自然的用手掌抓住了他的臉。

表情被遮住了啊。但是,很容易想象。那是至今爲止被我喫掉的那些傢伙露出過的表情。

因此,我象往常那樣低聲說出感謝的話語。

「多謝款待」

天使的巨大身軀一瞬間便被吞食殆盡。只有魔力的殘渣從嘴邊滑落。

果然還是沒有味道啊。雖然力量稍微增加了,但還是很無趣……

遵從着重力降落到地面。進餐的禮服再度纏上身體,雖說不會沾上沙塵但還是習慣性的像吉卜賽女郎那樣將衣服下襬撕掉。

另一個天使已經不在這裏了。我很清楚。

那個天使在「制裁之光」放出的瞬間就逃走了。如果有他在場的話,觸手也就不能擊中了吧。不過,即使同伴逃走,放出制裁之光的天使也沒有出現絲毫動搖。

也就是說,這都是原本就計劃好的嗎。

「哼……事情太過順利反而很無趣啊……」

只是漂在空中還好說,直線飛行的天使是無論如何都追不上的。

原本,我對追逐沒有味道的東西就沒什麼興致。在身體裏沸騰着的戰鬥本能、鬥爭本能也由於喫了一個的天使漸漸平息了。

過去的我絕對不會放任眼前的食物逃掉……算了,現在這樣也不壞。

————————————————

來自於少數能與魔界惡魔對等戰鬥的那個種族的鮮肉。毫無疑問是很貴重的東西,恐怕擁有比惡魔更加鮮美的味道。

魔界的大部分土地都很貧瘠。不過,其實我並不在意眼前桌上擺成一排的料理,原本我就不是很在意質量,因爲那種事根本無所謂。

在被擦亮的白瓷盤子裏擺着滲出血滴的肉。

眼前的狹長桌子上擺放着各式各樣的料理。

就這樣,結果什麼都沒喫就離開了整個包下的店。

把玩着拿在手中的銀叉,看着龍的肉。

第三話 不行……嗎

注:混沌的領地(Abyss Zone)abyss深淵zone 地區

最終,實在是提不起食慾的我把連用都沒用的銀色叉子放回桌上。

――只要能填飽肚子就行。

顯然和魔王一樣,普通聖王和頂級聖王之間的差距也很大。

空氣中瀰漫着食物的香氣。

對魔王來說將軍級以下的惡魔基本只是些阿貓阿狗程度的東西。至少,對於成爲魔王后度過漫長歲月的我,即使在這種喪失了慾望的狀態,『其他』惡魔之流也不過是些無足輕重的存在。

嘛,儘管如此,所謂的貪婪君本來就是那樣的傢伙……

恐怕是傲慢或貪婪吧。名字不清楚,力量也不清楚。只看得出一點自我表現欲,走過來的時候愁眉苦臉步伐緩慢的可悲男人。

原本的話,我是料理也好盤子也好餐具也好廚師也好都會全部喫光的『惡食』纔對,不是嗎!

原本的話應該是有多少都會喫掉的,但現在已經感受不到價值了。無法觸動慾望。

這樣的,纔不是我。我絕對不應該是這樣的角色啊。這樣我要怎麼面對在那個世界的部下們纔好啊!

「……哈……」

「……你,可以喫啊」

「……已經不需要了」

————————————

還是那麼有膽量呢。在原敵人、原魔王的我的面前,就算是將軍級惡魔也難免心懷恐懼吶。

我大大地嘆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嘻嘻嘻,依舊是那種誇張的力量……」

拼命的縮小身體,顫抖着用粗曠的聲音說話的大塊頭惡魔。簡直難看到極點。

「呵呵……雖說是天使之王,也不是多了不起的聖王」

很爲難。果然還是沒有食慾。沒有喫的心情。

離開椅子,從呆望着這邊的惡魔身邊穿過。

聞起來並不差,也確實地感受到了那肉中所蘊含的力量。從級別上來看,也許還在將軍級惡魔之上。雖說不會超過魔王就是了,儘管如此也稱得上是相當不錯的食物。

秩序之神域0;Paradise Field1; paradise 天堂,伊甸園,樂土field 原野,領域

啊――――――

剛剛遇到的王在聖王中也不過是――雜魚。

不如說連飢餓是什麼都快完全想不起來了。

環顧化爲瓦礫之山的街道,注意到貪婪君正從角落裏向這邊張望。

啊~……要是有食慾就好了。

「……誒?還沒碰過吧――」

只要成爲魔王就算不喫不喝活動數年也不成問題。所以,應該不用擔心會餓死,但對原本的我來說只是一天不進食的話都會感到坐立難安的焦躁,所以說,在我至今爲止遇到的異常事態中失去飢餓絕對是會被排到首位的事件。

我默默地看着碟子裏被切成幾份的肉塊,拿來料理的大塊頭惡魔戰戰兢兢地站在一邊。

儘管如此,那也不是能在魔界輕易相遇的存在(食物)。

對在面前跪下的這個可悲惡魔來說爲了準備這些肯定是相當的辛苦了一番吧。

在入口等待着的是無意義的保持着小心警惕的貪婪君。

因爲執掌暴食所以我很清楚。那是『龍』的肉。

「……噫,您覺得如何?這是前幾天被討伐的紅蓮龍的肉。足以和惡魔媲美的龍種的肉……雖然對執掌暴食(Gula)的大人您來說恐怕只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供品』」

且慢,不應該叫貪婪君嗎?畢竟兩個都是貪婪君啊……對,戴奇。

戴奇•布萊達。是雷西•斯洛特道茲軍隊的原將軍。

嘛,現在是爲了追求寶藏而在各地旅行的這麼個惡魔。

呵呵,也就是失業了呢。無職呢。

「……喂喂,真的失去了渴望嗎……」

「啊~。那種事不是說過了嗎」

漂亮地消失得一乾二淨。只是,在那裏留下了深深的喪失感。

我不知道如何能填補那份失落。我原本就不懂得喫東西以外的事。

戴奇君很爲難似的皺着臉,在胸前交抱着手臂。

「……還真是聞所未聞的怪事吶……」

「嘛,對我來說也是第一次呢」

即使戴奇活了很久,再怎麼說也沒活到我這種程度吧。

畢竟,喪失慾望對本人來說可不是什麼有趣的故事,就算過去有出現過,多半也不會被傳開吧。

除去戴奇君是食材這個觀點來看他的話,用不太適合用來形容惡魔的詞來說,是個『優秀的人物』。

基本上惡魔的渴望達到一定深度之後會變得難以交流。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渴望尚淺的戴奇君雖然作爲惡魔只能說是個半吊子,卻是個不錯的可以交流的對象。

和那怪物般的外表相反,他啊,是個相當有常識的傢伙。

說來,這大概是一年前和他戰鬥的那個時候就注意到了的事。

「嘛,總而言之,現在的我連喫掉你的力氣都沒有了哦!」

「嘻嘻嘻,這樣嗎。我覺得能像現在這麼和平就好……」

戴奇君疲倦地大大地嘆息的那副樣子讓人覺得他也是在各種各樣的地方操勞着呢。

以赤獄的城市爲目標是正確的。在魔界我的名字恐怕已經盡人皆知了吧。作爲對卡儂大人舉起反旗的愚蠢魔王。

這些近期的話題,對我來說挺新鮮的。

連魔王都當不了的惡魔那裏不會存在什麼榮光。

雷西排名下降和哈德•洛達成爲魔王。

天使和女武神的出現。

的確,要說聖王級的天使降臨這種情況可是除了一萬年前的『白黑戰爭』的時候之外,至今不曾聽說的事。

所以說啊這一定是,能在這裏和戴奇君這個熟人相遇一定是一種命運吧。是命運將我引導到這裏的。雖說我們並非同一陣線,但能好好聽人說話的惡魔可不多。

在這一年間魔界的形勢似乎出現了很大的變化。

戴奇君帶着平和的表情轉頭,旁邊一副在小心可疑人物的樣子的澤塔注意到了視線,附和道。

忍不住說些讓人討厭的話大概是上了年紀的壞習慣吧。

戰鬥與渴望直接相關的情況另當別論,不過,你的渴望並非那種東西吧?

而且,追尋天使只是在浪費時間。魔王之道既不是鍛鍊身心,也不是靠消滅惡魔消滅天使提升等級。

在我看來這是顯而易見的,但是將軍級有將軍級的視角,魔王有魔王的視角。

「那可是聖王級喲。嘻嘻嘻,絕對有貓膩啦」

——但是,僅此而已。

並且,要是一個人的話就會因爲喪失感而失去行動力,從這個意義上講,這種適度的緊張感剛剛好。

「呵呵……戴奇君你想得太多了喲。呵呵……如果想要榮耀的話,就別追什麼天使了,以儘快成爲魔王(Demon9;s lord)」爲目標吧!」

「……你,難道篡奪了我的食慾嗎?」

執掌暴食的我和傲慢惡魔的相性不太好。是個不好對付的敵手……既然是以消滅我爲起點,如果我存活這件事暴露的話多半會被襲擊吧,感覺挺麻煩的。

坐在面前的是戴奇君,我一邊看着坐在戴奇身旁警惕地望着我的澤塔君一邊聽着戴奇君的故事。他似乎沒有隱瞞任何事情的打算,滑舌地,簡單地描述了當下的形勢。

結合長久以來在雷西的軍隊中活動的古老惡魔——哈德•洛達成了魔王這一點來考慮的話,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哈德•洛達將雷西「超越」……

究渴望至極。僅僅,如此而已。

「哎……天使,啊。挺稀奇的事呢」

戴奇君的表情意外地很露骨呢。呵呵,明明不用表現的那麼討厭的。

我和戴奇君久違地重溫舊交所選擇的地方是,比之前的那家咖啡店稍微新一點的,但沒多大差別的小小的店。

也許是因爲遠離了戰場,店裏充斥着彷彿先前的戰鬥是一場夢般的和緩空氣。

稍微想了一下,向戴奇君問道。

確認到儘管喫掉了天使,食慾卻連一點都沒回來的事情後,我在咖啡店的裏坐下了。

「不……沒理由的吧。那種東西就算拜託我我都不想要」

他篡奪的目標恐怕是寶具。可以說是最流行的那種貪婪。

嘛,這倒也是。

呵呵,是在逃避現實吧。

過去還是未來,嗎。嘛,不明白。和雷西的問題是屬於我的問題,與戴奇君他們無關。

這麼說着的戴奇君眼睛裏閃耀着彷彿瞄準了獵物般的慾望光輝。

這種程度的溫吞感甚至會令人犯困。

總而言之,消滅我的事件變成了起點。

說起來,不覺得會有想要我的食慾的貪婪呢。如果有這樣的惡魔,那個惡魔一定不是貪婪(Avaritia)而是暴食(Gula)吧。

戴奇君的觀點確實有道理。

考慮得太多可不好哦。無論如何都要想事情的話,要怎樣滿足渴望纔是應當考慮的事。

當然,這不是我之前待的那家店。那家店已經因爲天使攻擊的餘波毀掉了。

這是最初的分歧點。

雖說對認真地追求渴望的戴奇君潑冷水是不太好,但這種情況不說清楚可不行啊。在這裏沒有他的榮光之路。

至少,消滅我這種即使升級也不爲過的功績可不會成爲降級的原因啊。

雖然戴奇君和澤塔君一副很熱的樣子,不過,如果是魔王的話可不會脆弱到會被這種程度的溫度變化所影響。

魔界會偶爾有天使降臨是衆所皆知的事實。但降臨的頻率並不高,也不會出現擁有一定水準的天使。

戴奇君皺着臉滿不在乎的搖頭。

特別是雷西降級這種事情實在令人難以理解。是發生了什麼嗎?

但是,對這兩個貪婪君來說第一個話題比較重要吧。

「嘻嘻嘻,成爲魔王什麼的可沒有你說的那麼容易啊。以後慢慢來吧」

呵呵……隨你喜歡就好囉。

不過,就算是友軍,會分出自己的寶具(渴望的對象)借給對方,只抱持着這種程度的貪婪,無論到什麼時候都不會成爲魔王吧……我是這麼想的

對了,他的慾望……很薄啊。我知道那些更火熱的追求着渴望的『貪婪』。

會選擇投擲寶具這個選項的戴奇也只能誇他能屈能伸了嗎,真是非常非常淺薄的渴望啊。

澤塔君向戴奇君請教。看來在他們在同伴之上,似乎還有一層師徒關係。

年輕的惡魔少年的表情中確實可以看到信賴之色。

「那,戴奇大人。怎麼辦呢?一個,天使逃掉了……」

「……既然出現了王級天使,不能這麼放着不管吶。雖然打算追尋天使,不過,說實在的那種水平,對付不了啊」

天使這種存在是惡魔的天敵。

同時還有着位階的差異。

戴奇的觀點很正確。雖然貪婪能在特定條件下發揮超強的戰鬥力,但單以戰鬥力而論是無法與暴食和憤怒相比的。

不過,戴奇君使用之前那把魔劍的話那種程度的聖王級還是可以一較高下的。

畢竟那不過是紙老虎。

「嘻嘻嘻,向大魔王大人報告的話……即使只有這些,也會獲得獎賞吧」

呵呵呵……甜(天真)。太甜(天真)了。甜(天真)的只需要色慾的惡魔就足夠了。(*注)

天真和強硬。他在剎車上踩太多了。狡智有時不如蠻勇。像他那樣的傢伙就算在活了很久的惡魔中也很少見。

雖然卡儂大人是執掌憤怒的王,但也是個仁慈的王。

所以,即使只是報告也多少會給予獎賞吧。不過戴奇君,只是那樣的話,你是無法得到自己所追求的東西哦。

「吶,西卜。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嗎?」

「……咳,沒有改變想法嗎」

算了,我也沒覺得你能理解我的想法。這是我的,只屬於我的東西。

「呵呵」

天使的味道可沒法當作好處。

「呵呵呵……我要去見(喫)雷西喲。」

作爲惡魔來說戴奇君的提議驚人的正確。不過居然做得出勸誘曾經的殘暴敵人當同伴的這種匪夷所思的事。真是很有膽量啊。

「爲什麼呢?」

雖然天使不好喫,但儘管如此還是有所收穫的。

「這是理所當然的喲……不喫的話還怎麼稱得上暴食(Gula)嘛」

「……輸得那麼徹底居然還這麼有精神啊……」

戴奇君面容微微扭曲用彷彿看見怪物般的目光望着我。

這正是將我擊敗的挑戰者應盡的義務。

呵呵……再怎麼貪婪的對手我都不會讓你輕易奪走喲。

好不容易撿回來的性命,再去挑戰一次也不錯吧。挑戰者嗎……呵呵呵,這麼一想,稍微有點小激動呢。

「戴奇君你在小瞧我嗎? 呵呵……我姑且也是,『原』魔王喲」

戴奇君的觀點很正確。

――但是,這種程度的理由可不會讓我放棄啊。

哈德•洛達。無法品嚐到你成熟的味道還真是遺憾。

我的身體狀態還不壞……不,實際上反而應該說是狀態絕佳。如果是現在的我的話,應該比過去的自己更能和雷西好好打一場吧。我好歹也是曾經在和怠惰之王的戰鬥中積累了經驗的人啊。下次可不會這麼輕易就輸了。

「正因如此魔王纔好喫啊」

除去經驗之外,現在的我喫什麼都嘗不出味道。所以說,這次能說不定能喫掉雷西呢。以毒攻毒,或許可以這麼說吧。

澤塔君帶着露骨的表情拉了拉戴奇指向我。

「……呀咧呀咧,魔王還真是些瘋狂的傢伙呢」

這孩子還真失禮啊。

不過,雖說我失去了渴望,但還保有着身爲惡魔的自尊(Pride)。最重要的是,戴奇君的勸誘沒什麼好處。

呵呵……排名第一的傲慢,嗎。

或許是從我的表情中感受到了什麼,戴奇君聞言眼角抬了抬。

但是,沒辦法。雖然作爲前菜有點重,但是會喫的喲。(*注1)

「……這樣的話,該怎麼辦呢」

「呵……謝絕,的喲」

傲慢基本活得越久就越強。如果和那個雷西差不多的話,其強度會達到普通魔王望塵莫及的程度吧。排名絕對不是裝飾。傲慢與暴食的相性也不好。

你不懂啊。

這是自尊(Pride)的問題喲。

「西卜,要一起來嗎?正因曾是敵人,我很清楚你的力量。嘻嘻嘻,偶爾不對付惡魔,以天使爲對手也不壞吧」

「……那麼接下來要去暗獄之地嗎……嘻嘻嘻,那裏的支配者已經換人了。哈德•洛達可是強得很呢。再怎麼說那傢伙可是自古以來一直跟隨雷西老闆的傲慢(Superbia)啊。最重要的是,現在他在魔王裏排名第一。雖說是『惡食』,但負擔也很重吧」

「沒有,這我當然知道啊……」

和飢餓與否無關。你無法明白吧。

「戴奇先生……這個人,腦子有問題嗎?」

戴奇不滿地嘆了口氣。

是因爲他慾望很薄所以才無法理解我的感受吧。

我和戴奇君是不同的生物。構成身體的靈魂自不必說,等級也不同。我的力量在魔王當中也屬於上位,就算戴奇君再怎麼強,持有着再多魔劍,也無法填補這裏存在着的根本性差距。

戴奇君已經注意到了嗎?。

望着我的眼神裏,混進了畏懼的顏色。

「呀咧呀咧……真沒辦法啊,魔王這也好那也好就是這麼難做嗎。真是沒辦法。我就隨性而爲吧」

「沒有放棄嗎。隨自己喜歡滿足渴望就好。呵呵呵……希望你死了以後可別後悔,吶」

「渴望早晚會消失啊。嘻嘻嘻,依我所見,『惡食』西卜――看起來你的渴望還沒消失啊」

話一說完,戴奇君用奇妙的聲音笑了起來。

他的眼神、聲音中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樣子。

算了,渴望深藏於自己的內心。其本質就連本人都無法完全理解。

打了個激靈,戴奇君站了起來。他有他的目的。我沒有那個權力也沒有那份心情去阻止。

他舔舔嘴脣,回答道。

「那麼,你打算馬上離開嗎?我接下來準備動身前往破炎殿了」

「呵呵……嘛,等見到老朋友之後,再說吧。久違地見上一面也不壞」

原本,我選擇赤獄之地只是個偶然。

因爲是直接過來的,所以沒聽說過天使降臨的傳聞,也完全沒想到會遇上熟識的人。

但是,剛開始行動就遇見了天使,也遇見了戴奇君。雖說偏離了原本的目的,不過,順便再多見一面也不錯呢。

人生真是有趣啊。呵呵呵……不,應該說惡魔生嗎。

「老…熟人?」

如同被聲音擊中了一般,戴奇君和澤塔君的身體猛地一震。我一直都有注意到所以並不驚訝,他的氣息相當稀薄。

呵呵呵……

「……意外,啊」

士兵們男女老少皆有,體格力量各不相同,不過,只有一點,那個軍隊0;Legion1;唯一一個與其他魔王的軍隊不同的特徵。

稀薄到就算擁有將軍級力量的惡魔都無法察覺其存在的程度。

這正是那個惡魔所執掌的『傲慢』之罪。

和最初相遇時見到的凡提部下有些相似,又有些不同。

果然,不行……嗎。

稀薄到就算是我如果沒有混沌的領地(Abyss Zone)的話都會漏看的程度,然而散發出這個氣息的卻是個駭人的存在,那是個從太古的彼方就在積蓄力量卻不展露分毫的稀有惡魔。

不過,幾乎所有的熟人都到我肚子裏去了……

臉上戴着的是遮住了雙眼和表情的漆黑麪具。

「……嘖」

「爲,爲什麼……你從――什麼,時候」

澤塔君表情僵硬的仰望那龐大的身軀。

「呵呵……好久不見,沒禮貌的傢伙」

第四話 再來一碗

「喂喂,難道是那――」

Vanity(虛榮) Side(旁邊)throne(王座)王座之側就意味着甘於王之下,所以凡提被認爲放棄登上頂點。

注2:凡提·賽德斯隆 ヴァニティ・サイドスローン Vanity Side throne 名字的意思是 “王座之側的虛榮”

戴奇君皺着臉毫不鬆懈地環顧四周。他的動作雖然有些緊張,但看不出恐懼。

反過來說,這次我打算見的是,可以說是很難得的沒有喫掉的稀有熟人呢。

士兵們有條不紊的行動着,視線卻沒有從我身上移開。

雖說有着同爲大魔王軍麾下所以不會喫的這種原因,不過,還有更根本的原因,就是那個惡魔實力量很強啊。

凡提•賽德斯隆( Vanity Sidethrone )

放棄追求大魔王之位的傲慢魔王。(*注2)

露出滿溢的笑容的同時,深深的感到失望的我的心底像火種一樣滋滋地冒着煙。

那是,像鉛一樣的低沉聲音。

不知不覺間店裏出現的無數士兵將我包圍。他們的氣息和凡提差不多,稀薄又缺乏實感。

嘛,當然說不上是說關係好。只是同樣作爲長生者,果然還是多少會有點共鳴呢。

注:日語裏甜和天真是一個讀音,這算是個文字遊戲吧,暴食對色慾的味道就是甜。

「啊啊……因爲我活得很久了……所以人緣也比較廣喲」

「哼哼哼……嘛,我的朋友……喲」

————————————————

注1:負擔重和味道重都是重,這裏是一語雙關。

周身像岩石般隆起的肌肉如同鎧甲一般,那份威嚴與薄弱的氣息之間的反差感令人毛骨悚然。

戴奇君察覺到了什麼嗎,六隻眼睛全部睜開就像要在我臉上挖個洞一樣死死盯着我。

————————————

見到我的時候先咂了個舌的失禮惡魔,這位以卑慢爲稱號的偉大惡魔之王發出響徹高空的雷鳴般嘆息。

比戴奇的身形大上兩倍的巨大身軀,極其巨大而又怪異,簡直就像曾經存在於魔界的『冥府的巨人0;Grawp Giant1;』。

「爲何生還……怠惰之王……沒徹底地……殺掉,嗎」

『卑慢』凡提擁有着被稱爲假面灰軍(Lerus Persona1;的異形軍隊。

這支軍隊的出身也好組成軍隊理由也好都無人知曉。

算不上強,是個因散發着令人莫名不安的詭異氣息而衆所周知的不可思議的集團。

如果只論強度的話從前戴奇君所率領的雷西軍要強得多。當然,前提是不算凡提。

不過,即使去掉魔王那個軍隊還是隱藏着某些不可告人的東西。

「呵呵……這招呼打的真不錯……」

「警戒是……必,然,的」

凡提保持着距離,居高臨下的俯視着我斷言道。

這倒也是。我是暴食。這種家常便飯般的警戒已經習以爲常了。

戴着面具,保持沉默的惡魔們沒有放出絲毫殺意,僅僅是靜候王命般佇立着。

忠誠心。通常,能讓那種數量的惡魔保持着忠誠是十分罕見的。

呵呵呵……嘛,有以前的經驗姑且習慣得了。

就像看着污穢之物一般,凡提那帶着漆黑的深沉慾望的渾濁的眼神睥睨着我。

「西卜……惡食啊」

「好可怕啊……呵呵呵,別那樣瞪我好嗎」

那可不是……看着舊友的眼神喲。只是稍微嚐了一下味道而已嘛。

不管過了幾萬年依然心胸狹窄吶……

而且還是那麼沉默寡言啊。是在小時候養成的無法擺脫的『癖』吧。

好像有這個說法嗎……

從三歲看到老。對了,三歲看老,是這麼說的。

並且,我也想對如同表示理解般點着頭的戴奇說點什麼。

赤獄之地是凡提的王國。

「……就,這」

「呵呵呵……總之先道謝比較好嗎?謝咯?」

「……還,想吞食天使,嗎」

確實,我曾是連天使都會喫得一點不剩的暴食。

他的部下們也像潮水退去般迅速地消失在店外。

哪怕再度迎來敗北。

「……還真是說出了令人懷念的往事啊」

「爲何,在此?」

凡提用鼻子笑了笑,就那麼轉身離開了。

不過,這次我的目的當然不會是那種事。

因此,我是一萬年前那場戰爭中捕食天使數量最多的暴食吧。

雖說他們是惡魔的天敵,但作爲食物是無辜的。我不會歧視食物。當然雷西除外。

如果是墮落至極的那個男人應該能夠對我解釋現在這個狀態吧。

只有花費了長久時間和凡提相處的我才能斷言這一點。

只有膽量挺厲害的……戴奇君。

凡提確實是大魔王手下的魔王,但絕不是大魔王大人的忠實僕人。

別說多餘的話啊。嘛,說了也白說就是了。

「……勿,輕易,死」

「那個啊……是偶然,喲。呵呵,我覺得只要待在這裏你就會出現嘛,不過啊」

「……哼」

「……順便……啊」

「……復仇……嗎」

這是傲慢的思考方式。他們沒有主動施暴的習性。

不,即使不能的話——作爲魔王的我確實被那個男人給殺掉了。爲了再次取回渴望就有必要做個了斷。

凡提用下巴指了我。果然,無論過了多少年這傢伙的無禮都是不會變的嘛。

即使放棄了追求大魔王之位,但如果將大魔王軍所屬的魔王們分兩類的話,凡提無疑是反大魔王那一邊的。

但是,只是闖進來暫且不論,這種連『領地』都張開的情況,凡提是沒理由不出現的。

「是……啊。喜歡就……好」

凡提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用粗魯的聲音說道。

「嘻嘻嘻,所以說,事到如今凡提老闆您爲什麼會來這裏啊?」

原本,惡魔就很任性。如果是來自大魔王大人的直接命令還好說,但是沒有道理必須和偶然遇到的魔王戰鬥。

「……喂喂,凡提老闆。認真的嗎? 『惡食』西卜•格拉高斯是對大魔王大人舉起反旗的魔王喲?嘻嘻嘻,不現在收拾掉也可以嗎?」

「但是,這次我沒有這種打算哦。呵呵……凡提。我感興趣的是雷西」

這時,進入我和凡提的視線間的戴奇君插嘴了。

凡提毫不客氣地對我的話稍稍點頭作爲回應。

「對復仇沒什麼興趣呢。因爲喫不下去啊。呵呵……這次的我只是稍微有些話想說。『墮落』之王,對吧」

我對一邊散發不信任感一邊蔑視着我的凡提辯解着。

這,是真心的。

就好像作了場夢了似的,又回到了先前的狀況。

明明凡提纔剛離開。卻已經感覺不到其氣息了。使用『領地』姑且還能發現稀薄如雲霞的氣息。

戴奇君表情僵硬的嘆了口氣。

「那啥啊……唉呀。讓人毛骨悚然的傢伙啊。那種刺激着本能的恐怖感……嘻嘻嘻,世界真大啊。從前看的時候還沒有這種感覺呢……」

「……那是凡提的臨戰狀態。呵呵……他可不像表情那麼平靜」

凡提從很久以前就十分膽小。膽怯對於傲慢來說是個致命傷。

明明那麼膽怯,卻又很強。

雖然很久沒見面了,但凡提似乎沒什麼改變。不,有一點點,恐怕是真的做了某些覺悟吧。

呵呵呵……哈德•洛達應該是導火線吧。

身旁的澤塔君歪着頭,向恢復平靜的戴奇君詢問。

「……但是,爲什麼他會到這裏來了呢……?連軍隊都特地帶上了」

「是爲了提醒我吧……呵呵呵,我還是挺了解凡提的喲」

相比包含卡儂大人在內的其他魔王,我和凡提之間的交情要長得多。

如果說有誰的交情能和他相比的話,頂多也就雷西了。至於哈德•洛達則是我雖然知道但又不瞭解,全算上也就這些了。

「……提醒?」

「就是這樣啊。叮囑。我不會妨礙你。因此你也別打擾我,之類的」

從凡提身上泄漏的殺氣無疑是針對我的。以他的膽量也就能威脅威脅我這個執掌暴食的惡魔。

呵呵……對我來說見雷西是最大的目的,凡提似乎也有自己的目的。

嘛,我大概猜得到他的目的,不過也沒打算潑冷水,那是對我有好處的事。

如今對我來說喫是件麻煩事。障礙越少越好。

「……墮天0;Fall Down1;……嗎」

「嘻嘻嘻,原天使……嗎。還真是沒用啊」

無論從哪個方向從哪裏進入都無疑會接觸到哈德•洛達的領域。他會不會認爲我是無害的惡魔呢?

就像爲了確定其含義般他口中輕輕低聲咀嚼着那句話。另一邊,澤塔君已經跟不上對話了嗎,只是用難以置信的表情抬頭望着戴奇君。

真沒用。因爲沒用所以墮落了。這是正確答案。

因緣。因緣,啊。

戴奇君聽了我說的話後反應比想象中還要平靜。呵呵,這就是他能活得這麼久的原因吧。

反轉的天使。背叛了神之愛的負罪靈魂。呵呵呵,比起最初就是惡魔的我們更加罪孽深重。

但是,在追擊戰中傲慢之力能發揮得淋漓盡致,強大無比。這就是傲慢(Superbia)的原罪。

不過,這種擔心是多餘的。至少,和我戰鬥的那種程度的天使的對凡提來說連對手都算不上,而且話說回來,這次的情況已經不會再有戰鬥了。

該怎麼辦呢?……

「……凡提能戰勝天使,嗎?」

正解。天使墮落成惡魔。即,『墮天』

把思考轉換到自己的事情上。

天使和惡魔是表裏一體的,就像光與暗的關係。兩者的靈魂是相同的,區別只是負之魂或正之魂這種方向上的差異。

這樣的話,就只能找空隙了。

「嘛……是啊。呵呵,相當辛辣的說法啊」

呵呵……戴奇相當愛操心呢。

應不應該說呢。

我稍微賣了個關子才告訴戴奇。

很難找到哈德•洛達的空隙啊。傲慢惡魔就是那樣的存在。

「但是,即使是這樣,那個森嚴的戒備並不尋常……凡提那傢伙,和天使也有什麼因緣嗎?是啊,天使動不動就出現在轄地內什麼的……」

雷西的影寢殿位於暗獄之地深處。

「……啊啊。不是說普通的天使呢。嘻嘻嘻,那是天使之王啊。而且他們——在戰鬥中力量提高了。如果那不是隱藏實力,而是在戰鬥中力量會不斷提高就很不妙了啊」

話說回來,因緣自然是有的,囉。倒不如說活得久的魔王裏幾乎找不到和天使沒有因緣的。

戴奇君的話一半正確,然而另一半偏了。

戴奇君小聲嘀咕着,那是沒有要求回答的自言自語。

不可能這麼想吧。我的力量以無害的惡魔而言強過頭了,並且他多半不會聽我解釋,原本他就有點像戰鬥狂了。

但是,這件事我可不會告訴你喲。

因此,天使墮落後,其靈魂反轉成爲惡魔。

話說回來,他會和我戰鬥嗎?

「呵呵,戴奇君。那個惡魔是――」

只爲了自己。

注意到了什麼異常嗎,戴奇皺着臉視線在空中飄忽不定。

「――原,『天使(Angel)』喲」

雖說整體上力量很強,不過,說實在的,傲慢的力量在正面衝突時是最弱的。

那麼,要去雷西那邊的話接下來要如何行動呢……

這就是人生的有趣之處啊。……不,惡魔生。嗎

呼姆。我有點猶豫,再說了,就算說了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呵呵呵,你應該關心的是你自己的事,我需要在意的事也只有我自己的事情喲。

如果戰鬥的話不覺得會輸,但也不認爲能輕鬆取勝。

但是,爲什麼凡提現在還能處於魔王的地位呢。成爲惡魔的序列的頂級存在。

「嘛,如果是天使的話能贏吧!但是這次凡提的敵人不是天使」

傲慢的基礎速度就很優秀。魔王級的話就如同在停止的世界裏行動一樣。

跑的話一定甩不掉,最好的辦法是等候良機嗎。

雖然我不太喜歡在一旁等待,不過,幸運的是,在不遠的將來哈德•洛達就會出現巨大的漏洞。

「……呵呵呵,良機,啊。時隔多少年的事呢。等待時機什麼的……」

我啊……以往大都只憑力量就能解決問題。

這種等待着什麼的蓄勢待發感是許久不曾有過的體驗。

在這種時候應該怎麼說呢……呵呵……

「再來一碗……嗎」

「嗯?你說什麼了嗎?」

「呵呵……沒什麼大不了的喲」

避開戴奇君的強烈視線,我凝視着凡提離開的方向。

很棒哦。那個慾望,那份感情,特別棒喲。『卑慢』凡提。若非瞭解你當年的往事的我,簡直沒法相信眼前的你曾經是天使呢。

時運在我。

呵呵呵,雷西。再過不久就能見面了。敬請期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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