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 篡奪

第一話　迫不得已啊

那不過是個毫無根據的傳言。

傳說在這廣闊的魔界裏存在着獨一無二的，司掌着不存在於原罪中的『冰雪』之力的魔王。

在那位王面前無人能站立，惡魔們只能咬緊牙關屈膝跪拜。

那些曾經面見過他的惡魔們無不高調的如此稱呼這位無所事事的活過悠長歲月的至高無上的魔王。

――墮落之王。

看着那帶着僵硬而認真的表情發言的年輕惡魔，我用鼻子發出嗤笑。

「嘻嘻嘻，真是個無聊的話題啊……」

握住染成如血一般的鮮紅色酒杯。

將注入其中的黏稠液體一飲而盡。這是能讓擁有高級狀態異常耐性技能的惡魔酩酊大醉的魔性之酒。

液體伴隨着如火焰般的熱量慢慢從喉嚨滑下。

熱力自腹中擴散向全身，蔓延到包含六根手臂在內的這個身體的每個角落。

「但是，戴奇先生。這是真事哦。您知道暗獄之地被冰結封閉的事情嗎？實際上，作爲在這期間晉升爲大魔王軍排名第一的那位傲慢魔王的抑制力的就是那位……」

「那真不錯……嘻嘻嘻，司令官還真是了不起啊……」

當然了，當時立刻開溜的我自然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

不過，從現在的情形可以猜出大體上的經過。這是可以推測的。

那是我貪婪（Avaritia）的創傷。

就像要抑制那種感覺一樣，有種想要再來一杯的慾望呢。

身爲上位惡魔的我再怎麼醉也不至於爛醉如泥，畢竟只要想的話醉意瞬間就會消散。

被擦亮的酒瓶映照出的我的眼中閃爍着的就是這種慾望。

除了怠惰以外的惡魔的技能幾乎都被研究過了。如果被目擊的冰雪系技能確實存在的話，那個能力與沒怎麼被研究過的怠惰相關的可能性很高，從發生的地區來看也很容易聯想到，是雷西老闆使用了技能。

「嗯嗯……是啊。戴奇先生」

在我別說將軍級，甚至還不到騎士級的時候就存在於魔界的以長壽著稱的魔王。

正因爲如此，僅僅過了一年就誰都裝作不知道這回事了。

無爲的魔王使用了超廣域的技能……我都不想知道那是怎樣一種感情變化。

「墮落之王……吶。雷西老闆，您在想什麼啊……嘻嘻嘻，能告訴我嗎」

澤塔帶着不滿的表情點了點頭。

雷西老闆的領地凍結的這種事已經是不用聽澤塔說都會知道的衆所周知的事。

即使尚未達到將軍級，但出生數千年就能升到騎士級上位的他非常有前途。

這是在如今的魔界中像市傳說般被敬畏着並廣爲流傳的故事。

和我不同，他看起來和人類差不多。是個擁有灰色頭髮和同色眼睛的少年惡魔。

大概，不難想象是哈德司令官踩了老虎的尾巴吧……哎呀，現在是排名第一位的魔王哈德嗎。

『墮落』雷西

魔王。什麼都沒有想是很異常的。

住在這裏的給我提供酒的奇怪惡魔和那個現在正伏在桌子上睡覺的可憐的下級惡魔。這兩者的力量都遠不及我。

「嗯，比起這種事，現在應該考慮另一件事吧？」

「把敵人……看錯了嗎?」

出現了更明確的威脅，也是大家視線轉移的原因之一吧。

不知怎樣的原因，不知從何時起就一動不動的待在那裏的魔王。一事無成的王。因此，即使他是個排名靠前的魔王我們對他也知之甚少，不如說連見他一面的機會都極爲有限。

其存在的原理只有一個，一言以蔽之即是『無爲』。

算了，畢竟現在最需要考慮的事不是所謂的都市傳說，而是在其他方面來說眼前最緊急的敵人的事吧。

總的來說惡魔這個種族是很自私的。

雖說是同樣的渴望但我和澤塔的目標不同。配合對雙方各有好處。說不定比嫉妒的相性更好呢。

不過，在那個不得不作出重要決定的瞬間到來之前要是能多少理解我的話語就好了。

所以我啊，決定如果有了後輩就先把這些東西教給他。嘛，非要任性的使用自己的生命的話我也沒辦法。

不知道的人說不出，

因此四周盡是敵人。就算是友軍也絕不能疏忽大意吶。不過，正因如此能看清敵我是格外重要的。如果做得不好的話，就算是有才能的惡魔也會在瞬間被殺死。

儘管如此——

「那麼就沒有必要害怕了吧。墮落之王——不是敵人。就算敵對也要在敵對可以滿足貪婪（Avaritia）的時候。不是嗎？」

惡魔的本性裏沉睡着鬥爭本能。那是很強烈的本能。或許是僅次於對所抱有的原罪的那份渴望的強烈感情吧。

「嘻嘻嘻，這樣的話。澤塔，那個墮落之王又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呢？　那傢伙是我們的——敵人嗎？」

紅色窗簾的酒吧。沒有音樂，也幾乎沒有其他惡魔。話說原本惡魔就幾乎沒有會喝酒的。

貪婪（Avaritia）的搭檔是貪婪還是嫉妒（Invidia）是由行情來決定的。

「……不，但是――」

正因爲如此，我纔會覺得可怕。

雖然有些惡魔悄無聲息的就死掉了，儘管如此，但數量減少的第一理由恐怕就是鬥爭本能。

可怕的。未知的力量。無論是知道的不知道的，那個東西的名字大家連說都不想說。

我向坐在旁邊的座位同樣司掌貪婪的『晚輩』提出了忠告。

氣氛和約一萬年前的那場黑白戰爭爆發之前簡直如出一轍。流動了。至今的狀況馬上就要產生變化了。

「嘻嘻嘻，嘛，冷靜下來，澤塔•艾德勒。看錯敵人可不行啊」 （*注）

「啊啊」

現在還不能理解嗎。反正活得久的話總有一天會理解的。

「是沒錯……啦」

這種本能往往會使判斷力降低。

昨天的敵人是今天的朋友。昨天的朋友也可能是今天的敵人吶。轉換可是很重要的啊。無法做到這一點還能活得很久的惡魔不是很有才能，就是有着好運氣呢。

嘻嘻嘻，畢竟貪婪不這樣就不行嘛。

那是，一種很難用言語來形容的，活過漫長歲月的惡魔特有的直覺。

澤塔轉移目光戒備着四周。

以澤塔的年齡層而言他的能力是很有看頭的。

「『天使』又出現了」

迫不得已。迫不得已。震撼靈魂的不好的預感真是讓人血脈沸騰啊。

澤塔顫慄着露了壯烈的笑容。

寶物的氣味裏帶着戰火的味道。

可想而知，越是聰明的傢伙越不會說。當然我也不會說。

雖說是將近一年以前發生的事，現在在酒館的裏也像禁忌一樣是會被在角落裏皺着眉小心談論的內容，不過他們能瞭解到的不過是「存在着某個擁有強大力量的魔王」的這種程度而已，我聽了之後當時覺得這真是個荒唐的故事。

作爲魔界的支配種族的惡魔數量並不多。

這既是死亡的味道，也是榮耀的味道。

從經驗來看，既然有着那種程度的力量，其中必然隱藏着什麼。

「……這都是第幾次了？」

「這個月已經是第三次了。數量爲五。傳出了在赤獄之地出現的情報」

『天使』

惡魔的天敵與仇敵。

那是攻入魔界的白色的神之尖兵的名字。

爲了與惡魔對抗而被創造出的力量，甚至連種族相關的能力也向殺害惡魔的方面特化。

而那份力量，頑強到即使在能給予惡魔龐大的力量的魔界的大地上，瘴氣中，依然能保持着勢均力敵戰鬥的程度。不過以我的程度倒不至於淪爲低級天使的獵物，但就算如此還是很麻煩。

我的部下可沒有我這麼強啊。遇到普通天使就會被淨化了。

赤獄之地是大魔王麾下魔王所治理的區域。在天使那邊應該也清楚這一點吧。

「損害呢？」

「百名不足騎士級的惡魔被消滅……」

「百人……嗎」

沒有出現高階者呢。

嘛，聽說出現五個的時候就預料到了。畢竟上次出現高階者是全面戰爭的時候吧。

一萬年前也是這樣。最初是下級天使，慢慢的中級，上級也被送來了，最終率領了數千天使的王都出現了。

這一任的大魔王大人可不知道那些呢。不對，雖說沒有經歷過，應該還是知道的。

天使那邊的情況是真的不清楚，不過應該也沒有多少差別吧。畢竟活過一萬年的時間可不是件輕鬆的事。

戰爭對貪婪來說是一個轉機。嘻嘻嘻，因爲那就象把寶箱一個個打開一樣啊。

下級惡魔也好中級惡魔也好上級惡魔也好，甚至連魔王都像流水一般地死去。

不計其數的財寶四處散落。敵人不是天使。擁有相同渴望的貪婪惡魔是比天使更麻煩的敵人。

「挺罕見的神之尖兵啊……。畢竟他們可爲了自己的教義，即使面對死亡都不會抱有絲毫恐懼的……」

*注：澤塔·艾德勒 Zeta Adler（雷塔·阿德勒）Zeta（希臘數字的六 ζ Ζ ） Adler （艾德勒 男孩英文名 來源語種德語 名字寓意鷹）

排名第四。

也就是說，那是環境長期受到支配此地的魔王的力量影響的結果。赤獄之地曾經被強大的憤怒魔王統治。在那個魔王已經被消滅的如今，這片土地被大魔王卡儂賜給執掌傲慢的魔王作爲領地。

————————————————

第二話　貪婪的意義

隨着雷西老闆排名上升而被降到第四位了，從那些卓越的功績來看，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不過，應該有很多惡魔不知道他被雷西老闆超越的原因吧。

從傲慢的性質上來看，只論戰鬥力的話甚至有可能比其他高排名的魔王更強。

禿頭的大惡魔，凡提•賽德斯隆的統轄之地。（*注）

沉默寡言的男惡魔，傲慢到不屑於言語，憑手上的功夫就能讓人跪伏的真正戰士。

排名有升就有降。

我是貪婪（Avaritia）的惡魔，要做的事只有一個。

魔王是隻要看到就足以震撼靈魂底部的存在，儘管如此那位大人也是壽命超過萬年的惡魔中少見的一類。雖然不清楚實力，但從他身上的氛圍來看，在大魔王軍如此多的魔王裏也是一線程度的。

彷彿再現了曾經支配此地的憤怒的魔王的憤怒一般，氣溫比其他地區高了將近五十度，雖說還不至於影響到惡魔的生命力，但只是待着而已汗就如流水般滲了出來。

但是，這次的模式和那截然不同。麻煩啊。雖然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魔界的地形以平原爲主。

「好像被逃掉了。魔王的軍隊出現的瞬間就逃走了」

傲慢中的傲慢，和被西卜喫掉的那兩人相比，是擁有不同規格的強韌且資深的惡魔。

但是，以我身爲將軍級惡魔長久以來存在於魔界的上層的體會，多少有些居高臨下的寂寞。我想這是隻有活過悠久時間的存在才能抵達的一種境界吧。

以惡魔的視力而言直到遠方筆直的地平線都看得清，但是幾乎沒有惡魔會在意這些。

天使是用靈魂創造的擁有永恒生命的存在。他們的生死觀和我們幾乎沒有區別，但是，有一個法則，天使會盲目地遵從教義，那種特性的約束力比惡魔渴望的束縛更強。

排名和強度並不一定一致，但凡提的強度恐怕在大魔王軍中也會排進前五吧。

有那種空閒的話，稍微做點什麼來滿足自己的渴望還比較好。那是惡魔存在的意義，亦是價值的體現。

我也不過是隻在遠處看過他的程度吶，猶如鋼鐵般的黑色肌肉構成的遠超於我的巨大身軀，如果認爲惡魔因爲是精神體所以力量和外觀並不成正比就太大條了。只用看的就能感受到他身上存在的霸者氣質。

除去少部分看得到些許起伏之外，荒蕪的曠野廣闊延伸幾乎沒有盡頭。

他們找到了比討伐惡魔還要優先的目標嗎……?

赤獄之地很熱。

如果說有不當軍人的好處，那大概就是自由時間增多了這一點吧。

爲此現在的我已經擁有了必要的力量。

天使的數量、力量、目的。他們的行動是以神的意志爲基準的。單就這一點，知道與否就決定着勝率的不同。

「那五個天使現在……？」

————————————

那多半是，不言自明的事吧。

在想什麼……？

『一個也好要儘可能多的殺死惡魔』

我所追求的東西――資源是相當有限的。我得到的話就不會被其他的傢伙得到。其他貪婪入手的話就不會落入我的手中。

只要統率軍隊就無論如何都沒什麼空閒時間。但是，相對的就是偶而會有意外的被賞賜寶具這種好事，現在是需要觀察變化的時機。從這種意義上講，離開雷西老闆的軍隊實在是不得已的選擇，不過，能離開也算是運氣好了。

大魔王軍是魔界的最大勢力。雖說現在還沒有統一魔界，但論天界最優先的殲滅對象的話，除了大魔王，卡儂•伊拉羅德以外就沒有其他可能了吧。畢竟這種事在大魔王軍也是衆所周知的。

再說，原本他就是排名第三的魔王。

赤獄之地存在着一個城市。

我們來爭奪吧。天使的，惡魔的寶物。

眺望着正如血般鮮紅燃燒的太陽，我只是在等待。

雖然利貝爾已經不在了，但還有一個澤塔代替他。雖然在經驗上不如利貝爾，但也沒差太多。

雖說原本有着同爲大魔王麾下的關係，但是基本沒有遇到其他魔王的機會。

『卑慢』凡提。

……算了。無論如何，結論是已經定好的 。

首先，必要的是認清敵人。

魔界的大地可以根據浸透着的不同的力量來區分。

燃燒之城。『灰巖』

正好在凡提所支配的赤獄之地與哈德•洛達所支配的暗獄之地的分界線上的小城市。

居民的數量不多，話說回來，姑且不論過去，在暗獄之地和赤獄之地都成爲大魔王統治的領地後，這裏就變成了失去曾經戰略性要塞這一價值的小城市。

昔日，暗獄之地在另一個魔王的支配之下的時候這裏還有軍隊駐紮，但那種熱鬧已經成爲過去。

我會來到這個被遺忘了的城市，是爲了收集關於天使入侵的情報。

儘管，我在收集情報上幾乎是外行。

但是沒問題。沒有任何障礙。

雖然我只會奪取，但人也好，惡魔也好，天使也好，每個人都有自身擅長的東西，讓擅長的人去做就好。

這個骯髒城市的唯一一家露天咖啡館現在非常冷清。除我以外的客人只有一位。那個人是輸給了炎熱嗎，戴着草綠色的兜帽就那樣趴着。那種樣子就像是這條街寂寥氛圍的直接體現。

坐在椅子上等着，澤塔 • 艾德勒小跑着回來了。

澤塔作爲一個男性惡魔身材纖細得可憐。一眼望去，是個跟戰鬥扯不上邊的溫柔男子，但因此疏忽大意的話，可是會倒大黴了呢。

惡魔的外貌會如實地將其本質的渴望反映出來。澤塔的那個外表只是爲了滿足這種渴望所形成的僞裝而已。那是對澤塔•艾德勒來說最容易達成其貪婪的姿態。

但是，在熱耐性上作爲將軍級惡魔的我當然比作爲騎士級的澤塔更高。

不愧是這種讓人連話都不想說的炎熱嗎，他熱得肩膀大幅起伏的喘息，邊用手臂拭去汗水邊報告。

「哈……哈，戴奇先生。照您說的，收集了情報。但還是與傳言一樣，被天使消滅的是在這個城市臨時停留的凡提軍隊」

「……是嗎」

那是最大也是最近發生的天使襲擊事件。

敵方數量是五，我方損失是一百。

五個天使襲擊了凡提軍。軍隊全滅。總數不多也不少正好是一百。

赤獄之地因爲氣溫高所以城市很少。雖說數目不多，如果要讓軍隊待命，就有必要準備相應的場所。

信仰神之力的天使基本上不會在意失敗。

我當然知道傳說中消滅了魔王的稀有英靈。

倒不如說這裏受害只是百名惡魔被殺的事和那邊相比根本不足掛齒。

「……嘻嘻嘻，被天使虛晃了一槍吶，魔王大人也一定很生氣吧」

正因如此立功的機會纔會越來越少，正因如此纔會在排名上被雷西老闆超過吧。

從西卜將我軍整個喫掉的事就能清楚明白，質比量更重要。

他們的相性是最差的，在某種意義上這是同爲傲慢惡魔的必然吧。

誤會了什麼嗎，澤塔戰戰兢兢地開口詢問。

也就是說讓他認真起來了嗎。打草驚蛇就是說這種事吧

剛真殿，凡提•賽德斯隆的城。

「不是呦。就算再怎麼強，但我不認爲天使會遵從作爲下位種族的女武神的指示。」

嘻嘻嘻，重要的是優秀的棋子（部下）啊。

「傲慢獨尊」哈德•洛達顛覆了原有的上位魔王陣容，成爲排名第一的事情令人記憶猶新。

因爲牽扯到傲慢的自尊心嗎。會警戒也是理所應當……嗎。

傲慢惡魔對待上下關係很嚴格。特別是同伴時就更不用說了。

「……原來如此吶。但是，雖說天使也不是不會襲擊惡魔的村落……敵人真的只有五個嗎？　用五個對上一百……有相當大的差距啊」

原本就超越於魔王之上的那份傲慢成爲魔王后所造成的排名的變動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必然。

與天使的戰鬥也一樣。在這種的意義上百名軍隊被五個天使打倒只能說是運氣不好了，那並非不可能的事。

惡魔的戰鬥不靠數量。

「……戴奇先生，您說的是傳說中殺了魔王的女武神嗎？」

「戰場似乎就是這個城市。與突然襲來的天使對抗，雖然有善戰和其他因素的差距最終還是被全滅，居民中也有損害。」

「……一擊脫離（Hit・And・Away）嗎……什麼時候天使都會用戰術了……？」

因此不需要戰術。所謂天使就是以信仰爲支柱的炸彈。一旦發生戰鬥的話就會與那裏的惡魔們展開殲滅戰，只要還沒死就會一直戰鬥下去。不，應該不會有例外吧。

「凡提察覺之後立即派遣了軍隊，結果還是因爲錯過被逃掉了。」

「嘻嘻嘻，真是麻煩吶啊……強力的領導者也出現了嗎？」

雖然我不認爲有人指揮就能讓天使改變行動方針就是了……

本來，哈德就是個古老的惡魔，與此同時，是將軍級時就無人不知其名的強大惡魔。

不會無意義地散佈傲慢。他不是那樣的性格。

凡提在魔王中屬慎重派。

凡提應該沒有可能直接和哈德交手吧。

將阻擋在眼前的人從正面盡數擊潰，是個連友軍都會畏懼的魔王。

雖說還不到暗獄之地那種程度，但赤獄之地仍是片十分廣闊的荒野。寬廣到就算使用飛龍也要花恨多時間才能穿越。

「沒有明面上的通知……嘛，是爲了牽制吧？雖說是聚集，但凡提軍總體也不過千人左右……沒有將軍級」

就像雷西老闆的居城影寢殿一樣，魔王各自擁有自己的居城。

但是，再怎麼說澤塔的話裏有讓人放不下心的地方。

對襲擊城市的天使驅逐失敗反被全滅……不如說不出手的話說不定不會出現什麼損失。

「軍隊聚集在這裏的目的是？」

那是大約三個月前開始迅速擴散的關於一個的女武神的話題，如今在城市裏已經盡人皆知了，那可是如今大幅地動搖了大魔王軍的存在。

「牽制……嘻嘻嘻，對哈德•洛達的牽制，啊」

把軍隊集結到自己的城堡，說明下次出軍的時候是由魔王親自率領軍隊的可能性很高。

「據說全軍進攻的準備已經完畢……但是，因爲不知道天使往哪裏逃了，我想暫時不會行動吧。……據說全軍都聚集到『剛真殿』了」

沒有將軍級，很難想象僅用一成兵力就能做到牽制——

「大鬧一場吶……其他的魔王聽聞之後都瑟瑟發抖啊……」

看上去這個城市的惡魔數量不多。雖說惡魔數量本身就不如人類那麼多，但是在惡魔的聚居地裏灰巖這個城市也算小的。

不過，此次的事件應該是不相關的事。殺死魔王……如果那種程度的煞星加入了的話，這個城市不可能只有現在這種程度的損害。

共通之處是兩者都是天界的刺客……僅此而已。

「戴奇先生，怎麼辦？」

「嘻嘻嘻，我們肯定會追天使的吧。澤塔•艾德勒，這裏可是關鍵。」

那種事根本不用想。

對。這裏就是分水嶺。

目前被目擊到的還只有五個。這是通往榮耀的跳板。

軍人以外的工作也不壞，但果然服從命令什麼的太無趣了。

本來，天界這段時間挺老實的。天使雖不時出現，但也頂多是單體出現，幾個惡魔被殺這種程度，一個部隊被全滅這種事很久沒聽說了。

這是象徵開始的狼煙，這個時刻存在很大的機遇。

這是歷史告訴我們的。

在誰都還沒開始前下手，這就是『簒奪』的真意。

「但是……對手是殺光百名惡魔的天使――」

「嘻嘻嘻，你說什~麼，這邊也有一張王牌在啊。無論如何，快輸的時候逃跑纔是最重要的」

這裏是魔界。終究是對我等惡魔有利的世界。

這麼拖下去什麼都得不到。什麼都得不到的話還不如去死。

平衡。對，重要的是平衡。

環顧整個城市。

正如其名，用灰色岩石之類的材料建造的街道，簡樸得不像是能吸引天使前來襲擊的程度，完整的程度也不像被襲擊過。

「澤塔，決定了。暫時呆在這個城市」

「只有『連結界都破壞不了』的攻擊力嗎。果然，天使的實力不怎麼樣呢。相性也考慮進去的話，頂多就騎士級吧。」

偵查已經做了。戰鬥現場也仔細的觀察了。

……奪取吧。

望向面前因位階較低已經憔悴不堪的澤塔開口道。

這個兩個事實令大腦的溫度直線上升。

那樣的話，我們可能真是白跑了一趟。

嘻嘻嘻，我會把這個方法教給你呦。

凡提本人暫且不論，但那個軍隊實在沒什麼名氣。所以說，倒也能猜得到凡提的軍隊多半挺弱的。

連發生了天使戰的那個廣場都去看了，不過，幾乎沒有破壞的痕跡。

「完全沒有痕跡……甚至，破壞的痕跡都――」

嘛，但是，這樣一來就兩邊都摸不出深淺了。

自從開始在灰巖調查已經過了一週，卻沒有任何發現，只有時間不斷流逝。

「……原來如此。但是，天使襲擊惡魔需要理由嗎？」

————————————————

————————————

已經歸還天界了嗎？

即使以將軍級惡魔而言，爲了得到寶具四處奔波也是很普通的事。

總之，如今排名第四的魔王都已經蓄勢待發的這種情況下。按理來說，是不會再次襲擊同一個地方吧。

有可能。確實有「對方只是前來偵察的斥候」的這種可能性。

總之，老大出場的話姑且不說，但軍隊的強度和魔王的強度並不掛鉤啊。

焦躁。不過，也沒有那五個天使再次出現的消息。

不過，儘管收穫是零。但我明白了。

「只有五個騎士級就能消滅一百名惡魔？」

我坐在常待的陽臺座位上擦着額頭的汗，翻轉玻璃杯將杯中的酸橙色液體一飲而盡。

澤塔像聽到匪夷所思的事一樣滿臉疑惑的看向我。

「不是不可能喲。天使之力能削弱惡魔之力……但是，考慮魔界對惡魔的補正，最終的差別只是各自原本的實力……」

「不知道。但是，哪邊都沒有線索。倒也不能說白跑了，本來，就是想着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到點線索」

意料之外的毫無發現。

灰巖（這個城市）很熱。

*注：凡提·賽德斯隆 ヴァニティ・サイドスローン Vanity Side throne 名字的意思是 “王座之側的虛榮” Vanity（虛榮） Side（旁邊）throne（王座）

篡奪就像狩獵。窮追不捨，從他人身上奪取。那正是貪婪的意義。貪婪的證明。

「……誒？這個城市什麼也沒有啊？」

確實這裏很熱。是個讓人不想久留的地方，但在這種時候正是惡魔不得不動真格的時候啊。

真不愧是曾經的軍隊駐地。

這麼一來可就無法推測天使的屬性了。

但是，所謂天使並不符合常理。他們所抱持的正義與惡魔的渴望同樣罪孽深重。

那種事我很清楚。

……沒辦法。再這麼拖下去就沒完沒了了。

我對不顧流下的汗水瞪大眼睛的澤塔說明。

在這裏待了這麼久，看到的建築都十分堅固，防護用的結界遍佈各處沒有絲毫空隙。

「嘻嘻嘻，有意思吶。至今爲止還真是什麼都沒出來吶……」

第三話　……奪取吧

「嘻嘻嘻，去看看天使的力量吧。到戰鬥發生的地方說不定能明白些什麼。還有，天使再次襲擊這個地方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最終目標應該是大魔王大人的首級吧，不過我還是很難理解這次襲擊的目的。」

今天的咖啡廳裏仍然只有一個外人。

熱氣上湧蒸煮着大腦，衝動的感情劇烈翻湧。

在卑慢的領地不能做得太過真是很辛苦啊……畢竟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

「……嘻嘻嘻，澤塔。真沒辦法啊——記得目擊者的樣子吧？」

「……當真嗎？這裏可是友方惡魔的領地……」

「在意那些就什麼都做不了了吧。隨機應變，隨機應變哦。……而且啊，澤塔――」

在這裏調查了一週卻毫無進展的事，已經讓這個年輕的惡魔積存了快要爆炸的壓力。

然而，現在的澤塔的表情裏看不見疲勞。

我扭曲嘴角露出笑容，向沒注意到的後輩指出這一點。

「――你，笑一笑好嗎？」

「……庫呼……嘛，戴奇先生非要這樣的話還真是拿您沒辦法呢。」 （*注）

我是怎樣都無所謂，但忠實的後輩一邊輕鬆地抱怨着一邊露出了笑容。

那份忠實是作爲惡魔的忠實，並非忠於我而是忠於自身的慾望，忠於對渴望之物的追求。

從這些能看出作爲惡魔的才華。看到有才能的惡魔真是令人開心吶……

澤塔慢慢起身。表情中已經看不到先前的疲勞了。

灰色的眼睛裏放出強烈的光，那是在如紅蓮般燃燒的陽光中，都清晰可見的光輝。

儘管只是站在那裏，纖瘦的身軀卻給人一種瞬間膨脹了的感覺。

那是力量的體現。澤塔肩膀微沉吐氣，露出如野獸般的精悍的表情，然後用與之相反安靜的聲音，小聲地說。

「『貪婪之手』（Greed·Hand）」

貪婪（Avaritia）的技能源於奪取的渴望。

不顧忌其他，根植於靈魂的慾望就是那樣嘲弄和羞辱萬物並要將一切盡數奪取，這正是篡奪的技能的本質，也就是「令他人失去自身所有之物」。

貪婪的技能。『貪婪之手（Greed·Hand）』

他們在失去了之後纔會發覺吧。

「澤塔，麻利的結束吧。嘻嘻嘻，對付天使之前必須要和惡魔玩玩嘛。果然現實很骨感啊」

「啊，什麼――！？」

只要多少對我有好處的話，就是件可喜可賀的事。

在出現過天使的情況下，還真是很有餘裕啊。

這種能力並不具備暴食的『飢餓的波動』那種程度的兇暴，但卻比飢餓的波動更加兇惡。

並沒有刺進去。那，只是觸碰而已。是連毛髮都沒有傷害的細膩手法。

澤塔那瘦骨嶙峋的指尖觸到青年的額頭。那彷彿無意間伸出的手臂確實地完成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事。

惡魔是支配魔界的種族。幾乎沒有敵人。

澤塔渴望的是記憶。

這個城市很窄，所以沒有多少居民，但大白天仍可以看到零零星星的惡魔。

貪婪的技能。『貪婪之手（Greed·Hand）』

「……結束了……庫呼……」

以我來說是寶具。澤塔的話是記憶，這是一種搶奪他人持有之物以滿足渴望的技能，是貪婪的技能裏最常用的。與此同時，也是因渴望的方向而異的強力無比的技能。

和我這個奪取物品的將軍級相比，騎士級的這傢伙所奪取的東西更加性質惡劣。

但是，警戒仍是不足。有將近一萬年的軍隊經歷的我很清楚。從他的動作來看，那是難得能在經常化爲戰場的魔界中活下來的和平傻瓜纔會有的動作。

澤塔閒庭信步般靠近了一個走在路邊的惡魔。

貪婪（Avaritia）的恐怖。

他的視線好象看着前面又好象沒在看。

是擁有和澤塔相近的年輕外表的惡魔。

除了罪魁禍首的本人外沒有目擊者。另外，即使有目擊者也只會假裝沒看見吧。畢竟弱肉強食道理無人不知。

所以，越是平時不進行戰鬥的下級惡魔越有以自己與生俱來的能力爲傲的傾向。

以我的角度來看那種行爲沒什麼意思，我也並不不認爲自己能夠理解他人的渴望。不過既然他喜歡就好。

「庫呼」

大概是得到了什麼想要的東西吧。

澤塔發出了奇妙的笑聲，有什麼讓他心情很好嗎。

並非魔王的我能平安活過這萬年時光也是有理由的。

強者不會去計較損失。

澤塔似乎明白這一點，輕輕的點頭示意，開始尋找獵物。

「呼……明白了。」

嘻嘻嘻，不過沒問題。不會死的喲。會活着，吶。

澤塔•艾德勒，這個貪婪惡魔的雙臂泛起薄薄的黑色光芒。

嘻嘻嘻。

有得必有失。

是奪取自身渴望之物的貪婪技能。

我希求的是古今中外森羅萬象的寶具。嚮往他人的經驗和記憶的貪婪（Avaritia）惡魔，他的篡奪必然會瞄準他人擁有的記憶（Memory）。

隨着澤塔逼近，對方雖然露出了訝異的表情卻沒有擺出警戒的架勢。是考慮了澤塔的體型比自己小並且那手臂看起來也不像會傷害人這些因素嗎。

奪而取之。

澤塔的視線恍惚而遙遠，用酩酊大醉般的神情嘟噥着。

有人得到就會有人失去。

澤塔露出嘴角扭曲咧成新月型的詭異笑容，收回了手指。整個過程只有數秒。

青年的動作靜止了。表情呆滯，空洞的眼神似乎只是筆直的望着虛空。

雖說從雷西老闆那裏得到的瑟列斯特是把兇惡無比的魔劍，但如果對手是魔王的話就很不妙了。雖說不清楚凡提是擅長什麼的魔王，我想只是從普通惡魔身上稍微奪走一點的話魔王應該不會出現吧。小心爲上。

比嫉妒（Invidia）更蠻橫，比暴食（Gula）更惡毒。

被接近到快碰到手的距離，青年惡魔終於開口了。

「原來如此，這就是……我們的仇敵――天使（Angel），嗎」

「嘻嘻嘻，一發就中了啊。你啊，沒確認目擊者的有無呢」

「那……不是什麼大問題」

對於你來說那倒也是。

嘛，允許。目前還在可容許的範圍內。

但是，持續不斷滿足自身的渴望也是存在着不可跨越的那條線的。

朝視線裏注入力量，用象眺望着死者之國一樣的眼神看着澤塔。

「只用了最小限度的吧？」

「……當然了。像戴奇先生教的那樣……馬上就會動了吧」

就像在等這句話似的，凝固了的青年惡魔動了起來。

他滿臉疑惑的四下張望了片刻，很快就繼續前行了。

腳步很堅定，已經看不見剛纔『被奪取』的樣子了。

沒留下任何證據。

在日常生活中不知何時會浮現出幾個小小的疑問，但也僅此而已。記憶那種程度的東西。活得越久時間越長，對日常生活中的短暫記憶就越不關心。

說不定我的記憶也被奪走了呢。嘻嘻嘻，這麼想這個能力還真是強啊。

澤塔的表情從夢幻中回到現實。直接坐在對面的位子上開始報告。

「雖然沒怎麼辛苦就剝取到了……但是好像沒有什麼新的消息」

「……這樣啊」

我也沒覺得一下子就能得到新的線索。

原本，就已經在這裏收集了一週的情報了，然而沒有任何發現。當然，要是能得到情報就很走運了。

能使用範圍攻擊的天使……是沒有將軍級的凡提軍相性最差的對手。

最重要的是，派出的天使，希望不要給我跑出來能消滅魔王的女武神那種怪物啊。

絕對安全的戰鬥之類的是不可能存在的啦。只能多少承受些風險了。

篡奪記憶據爲己有，就能得到身臨其境的體驗。

正義（Justitia）就是其中之一。

「翅膀啊，翅膀。天使的證明。天使是根據翅膀的枚數來決定其位階的」

總之，這應該是攻擊力特化的屬性。

用瑟列斯特的話是很容易對付的。不，不用也行吧。

嘻嘻嘻，還只是『一人觀』啊。

就像惡魔有七種屬性，天使也被分類成幾個屬性。

「……天翼有幾枚？」

一對天翼。

「喂，澤塔。即將到來的篡奪就要開始了。總之，如今線索仍嫌不足。乾脆把所有人的記憶都搶過來如何」

嘛，能確認現在已收集的情報是真的就算賺到了嗎。

「正義（Justitia）天使的技能……嗎？確實有這樣的事。」（*注1）

「天使的攻擊手法是？」

曾經，一萬年親眼目睹的正義（Justitia）釋放的光之波是能夠消除魔界之暗的強力技能。

明明多多少少受到了光柱的灼燒，但從在城市裏巡視的感覺來看也沒有多少破損的痕跡。

到頭來，只有連結界都破壞不了這種程度的威力，嗎……

也有從本隊得到後援的可能性呢……

還真是好不到哪去啊。

「光……對，光柱，是的。直徑幾十米般巨大的光柱――炙烤着街道，惡魔橫屍遍野」

這是時代的轉機。在今後和天使戰鬥之前先累積點經驗倒也不是什麼壞事。

聽到我的問題，澤塔眨了下眼睛。

而且，百聞不如一見，在收集情報上，能實際體驗目擊者的記憶有不可估量的好處。

人生就像波浪。有上升的時候也會有下降的時候。

嘛，考慮得太多就沒意義了。

翅膀是他們的驕傲，所以不會造假。

果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天使。下級至中級的天使吧。從惡魔的位階來看的話，和澤塔同程度或以下的可能性很高。嘛，考慮到惡魔與天使的相性很差澤塔一個人應付的話可能有點困難吧……

比起說是軍隊弱，該說是運氣不好嗎……？

「這裏收集的情報應該是真的。天使有五個，五個擁有天翼的天使。是從空中入侵襲擊了城市，駐紮的凡提軍迎擊了，但反而被殺光，記憶的主人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形」

還在回味着記憶嗎，對面帶朦朧表情視線在空中追逐着的澤塔下了指示。

「……原來如此啊。但是，最重要的是天使去哪了？」

「……原來如此。只有一枚。不，一対，應該這樣說嗎」

對於擁有和天界的戰爭經驗的人來說是常識。

他歪了歪腦袋，用彷彿威脅正發生在眼前的一般的語氣，顫抖着慢慢地從口說出那句話。

「嗯……明顯是直接飛走了，不過，好象沒有看到方向……」

「……誒？」

————————————

注：庫呼是澤塔勉強笑的聲音，之後也有很多次。

注1：正義0;ユースティティア1;Iūstitia Justitia Justice 尤斯蒂婭。古羅馬人接受了古希臘的諸神，並混入了羅馬的諸神。在古羅馬帝國時代，又將一些概念擬人化，“創造”出不少神靈，其中就有正義/司法女神朱斯提提亞（Justitia，由法律jus一詞轉變而來），這位女神的造型混合了希臘的忒彌斯、狄刻、阿斯翠亞諸女神的形象，一般都是一手持天平、一手持寶劍，而且都是緊閉雙眼或者是在眼睛上蒙着布條。

————————————————

第四話　真是很差的賭啊

「不行了……完全找不到」

果然已經累了嗎，滿臉疲憊的澤塔收回自己手指。

站在他面前的那個和米蒂雅年齡相仿的女性惡魔面無表情的沉默着。

這種惡魔像人偶般凝固靜止的情景也已經看慣了。

幾乎看不到什麼行人的灰巖之城，從大街向左轉的一條小巷。那裏即使在白天也很昏暗，是愚蠢的惡魔或老鼠都不會去的地方。

灰巖可以說是凡提領地的邊緣地帶的邊緣了。由於太過冷清，所以很難找機會。

澤塔已經篡奪過九個惡魔的記憶了。

惡魔的技能是自身渴望的體現。

但是，那並不是可以無限使用的。高溫加上溼度，不適指數非常高，水中撈月般的工作也加重了精神上的疲勞。

魔界的太陽在澤塔的灰髮上映出紅色的光環。（*注）

「……怎麼樣？」

「雖然目前爲止的篡奪都很簡單，但是……她也不行啊。沒有看到。……不，雖說是有看到經過，卻沒看見在那之前的事」

這種話已經聽了八遍。

第一次就抽中目擊者時還覺得很幸運，但這又是什麼情況。

天使似乎相當華麗地使用了力量。至今爲止篡奪的九人全部都目擊到了全體天使的身影。

首先是冷靜。能夠恢復思考的冷靜。

最好是能在有人注意到記憶缺失前得到線索，離開這個城市。

「……澤塔，冷靜一下。確實這個結果出乎預料，但並非絕對不可能的事。這不是一無所獲。多少……我能聞得到那種味道」

蓄積了記憶但卻完全沒有得到線索。那種感覺就象沒完沒了地打開空空如野的寶箱一樣吧。

澤塔好像察覺到了我的困惑一般提議。

如果可能的話真想確認一下監察官的記憶吶。但是不可能吧。

嘻嘻嘻，是啊。

「天使那些傢伙，會有那麼聰明的頭腦0;Brain1;嗎？……不，就算這樣，五個也少了點，也不知道他們盯上灰巖（這個城市）的理由。爲什麼，以這麼偏僻的地方爲目標……目的何在？」（*注1）

「唉唉……庫呼，我的貪婪可是……還沒有滿足喲……」

「……能行嗎？」

消滅百名惡魔。消滅了那些比普通惡魔更強的惡魔軍人。這點作爲被天使盯上的理由倒也不是不夠。

那麼，我就站在從前幫助過我的恩人的立場做些順帶的事吧。

這傢伙是個沒什麼經驗的年輕惡魔。只能從本能感到那種無可名狀的不安的那種狀態，大概和我一萬年前所感覺到的東西差不多吧。

無法重合到天使給人的既有印象上。

不對頭。行爲上存在矛盾。

黑之徒

運氣好，所以消滅了沒有將軍級惡魔的百人軍隊，如果有將軍級在，只有五個天使的話結局就會逆轉了…………

我的經驗敲響了警鐘。過於安靜了。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有什麼糟糕的東西要出現了。

原本天使出現這件事，就有種像演戲一樣的味道，爲此這邊可是連澤塔的『貪婪之手』都用上了。

因此，更不明白。爲什麼，會只來五個呢。

「……果然，還是再奪取一些記憶吧」

「……是的。那是負責凡提的黑之徒——監察官的報告。畢竟出現天使可是件大事……凡提本人都加入了追擊的部隊」

但記憶是不會說謊的。

那些需要深思熟慮的事。往往會成爲命運的分歧點。

惡魔容易過度相信自己的力量。因此，發生了意外的事件時很多惡魔都會傾向於靠武力解決。

要說是往常的那種一遇到惡魔就變得毫不退讓的天使，會進行這種襲擊倒也不奇怪，不過這次會撤退的天使這麼做就顯得……莽撞。

「……原來如此……」

爲了卡儂•伊拉羅德甚至與魔王對抗，充當大魔王的手腳，眼睛和耳朵的人。

雖說有時就算冒着可能喪失性命的風險也要勇往直前，但至少不會是現在。

不過，這次就聽由我的任性再努力一下吧。

雖說從容易發現的角度來看是件好事，但是同樣因爲有放出那種令人厭惡的光芒，大概沒人會一直盯着天使確認其行蹤吧。

時間可沒站在我們這邊吶。也不知道天使下次會出現在何時何地。哪怕只是一點也好，應該再取得些進展再離開。

有種看漏了什麼的感覺。

對現在的情況最不安的應該是澤塔吧。

能成爲監察官的肯定是在澤塔之上的將軍級。篡奪記憶和篡奪實物是不同的，在目標的意志力、抵抗力的影響下，成功率會有所下降。如果是今天奪取的低階惡魔們還好說，但對方是將軍級的話這個擔子對澤塔來說實在太重了。

直屬於大魔王的精銳，忠貞盡責的僕人。

「……喂，澤塔。你知道天使出現這個說法是誰上報的嗎？」

但是同時，看到整個事件開始部分的人卻一個都沒有。

澤塔勉強做出笑的表情。

濫用篡奪。我能理解這種做法導致的疲勞蓄積和體力消耗。

明明他們是會以五敵百的無謀者，卻有剛好在被看到的時候完成撤退的智慧，這兩者間存在着違和感。

但是，直覺告訴我。

所有天使都纏繞着華麗的光。那是我們最不擅長應對的源於神之力的光。

但有哪裏不太對……

這也難怪嘛。畢竟對方是消滅了自己君主軍隊的神之使者。就算想逃也不奇怪。

雖說多少存在着天使善於應付惡魔這一點，但這裏可是能讓惡魔能力大幅提高的魔界。

消滅惡魔嗎？

莉婕美眉也是如此，黑之徒有着對大魔王貨真價實的忠誠心。肩負監視傲慢魔王之職這一點更能證明其忠義不容置疑。我不認爲那些傢伙會在自己的任務上出錯。

毛骨悚然。有種相當不安的感覺。

首先，要深呼吸。深呼吸之後再思考。那就是才智兼備的惡魔相比其他惡魔的優勢所在。

已經無法從這個城市的居民身上找出更多線索了。

再次返回到只有一人的露天咖啡館。有龐大身軀的我在這邊纔不會容易警被戒吶。

我來負責分析的工作。

在這裏發生的這些事情中一定有着某種因果關係。除了女武神事件之外，最近因天使產生巨大損害的就只有這裏了。

離開雷西老闆的軍隊後四處遊歷，卻只聽到這種奇怪的消息。

「……果然，不行吶……哈。感覺就像一直在開空寶箱一樣」

負責進行篡奪的澤塔發出深深的嘆息在一旁感慨。

意外的是他的說法和我剛纔的聯想的如出一轍。

例行公事般，向澤塔確認。

「十人了嗎？」

像我一樣，澤塔例行公事般回應。

「嗯……雖說目擊內容多少有些差異，不過，和之前的九個人差不多……噫……？」

瞬間，澤塔露出了戰慄般的表情。

血色退去，嘴巴一張一合就像在尋找合適的詞彙一樣。不尋常的表情。

我反射性地起身，順着澤塔的視線望去。

澤塔的視線投向上空，追逐着掠過魔界的廣闊天空。

將思維切換。從往復的交流（Circuit）變成敏銳的直流（Straight）。

「戴奇……先……那……是」

「……喂喂，開玩笑吧……怎麼搞的」

有着人類輪廓的身影。

澤塔已經確實的發揮了他的作用。

「嘻嘻嘻，你就放心吧。我是貪婪（Avaritia），不會奪走你的性命喲」

幸運的是這裏沒有我和澤塔之外的人。街上安靜得驚人。也有足夠的空間。可以全力戰鬥。

熟悉的劍身順着手臂垂下。紅色劍身蘊藏着以莫大來形容都嫌冒昧的巨大魔力，在燃燒的太陽下被映得格外明豔。

那些天使的力量還不到預期中的強度。雖然相性是對方有利，但對方的力量遠低於我，不過是些只要壓下源於本能的那份恐懼就能完勝的對手。

爲喚醒硬直中的澤塔，在他背上拍了拍。

身體在顫抖。最原始的記憶，銘刻在惡魔靈魂上對正義執行者感到畏懼與恐怖的靈魂記憶被重新喚起。

「戴奇——先生」

笑聲飛散開來。伴隨着的是足以將聖氣吹散的邪氣。

打開用貪婪技能開創出的異空間。

現在就輪到我嘍。

得隴望蜀，慾壑難填

雙腳踏穩大地，積蓄力量。靈魂精煉到無論何時都能應付任何動作。

頂多，十個天使的程度可沒法滿足啊。百個、千個、萬個都來吧。

既然不是我渴望的東西，就一口氣幹掉吧。

不，應該不是吧。只是小型調查吧。

嘻嘻嘻，舔了下嘴脣。

不對勁。怎麼回事，爲什麼沒有注意到那裏呢？

說是五個現在卻出現十個的這一點也能證明吧。是在試探惡魔的力量嗎？

這就是主隊嗎？

天使是惡魔的天敵。詳細的位置暫且不說，接近的話應該馬上就會注意到啊——

天使們驚人地安靜，俯視着我們。浮現在他們眼中的是純粹的蔑視。那是蔑視下等種的眼神。

那是被認爲曾經將能與魔王匹敵的強大火龍燒死的炎之魔劍。

魔劍瑟列斯特

腦力勞動與肉體勞動。

從前，墮落之王賜予的最高等級的寶具。

面對敵對於神的，能與之匹敵的那個波動，天使人偶般的表情顯著地扭曲了。

再怎麼看天使與我的位置之間也就隔了一百多米。

「十個……嗎。增加了呀」

瞬間確認了浮現在天空中的影子的數量。

放聲嘲笑。

將就快停止的思緒用幹勁吹飛。好咧。現在應該考慮纔不是那些無關緊要的事。

赤紅的天空中出現了散發着耀眼光芒的白色人影。一對巨大的純白翅膀在背後展開。

『天使（Angel）』

「嘻嘻嘻，退下吧」

受一年前與性質惡劣的暴食之王戰鬥所害，裏面空蕩蕩的。不過，裏面仍然保存着一個壓箱底的寶具。

就在貫穿的瞬間天使的全身被火焰包圍，扭曲抽搐着墜落了。

因被神所愛而降生的存在。持有着與惡魔正相反靈魂的善性靈體種0;Spirit1;的頂點。

輕輕揮動瑟列斯特。劍上的魔力化爲炎龍，貫穿了一個天使的翅膀。

剎那間，對方將力量解放了。

『貪婪庫藏（Big Pocket）』

調查和戰鬥。

「嘻嘻嘻，以爲再找不到更多線索的時候，沒想到本人竟然會登場……真是幸運啊」

與惡魔周身纏繞的邪氣正相反的被稱之爲聖氣的氣場一瞬間在魔界的大地上空蔓延開來。

嘛，以打爲單位出現纔好。貪婪有貪婪的作法。

轟隆。

承受了天使的巨大身軀，露天咖啡館的屋頂發出嘈雜的聲音塌陷了。

被傳說中連龍種都能燒盡的豪炎所包裹的天使一動不動，連力量都感覺不到。

舔了下嘴脣。和預想的一樣。

……一擊，啊。果然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對手。

騎士級以下。即使不使用瑟列斯特，也輕而易舉的水平。

將劍指向天使。宛如被抬起的無形之劍貫穿般，空中的天使動搖了。

要手下留情嗎？

至少得留一個半死不活的，取出記憶吶。

但是，有那種餘裕嗎？

不帶殺意的將其無力化嗎？　地利在支配空中的敵人那邊。

瑟列斯特的威力高過頭了。會殺掉的。

跳起來打落嗎？做得到嗎？能在空中防禦攻擊嗎？

在思考的期間，天使的力量突然爆炸性地膨脹了。

如熱氣般的力量，魔力，神氣從全身湧出。不斷升騰的黃金聖氣即使是在身爲惡魔的我的眼中也十分神聖。

皮膚在敵人突然上升的力量下微微發緊，從那種感覺上瞬間便清楚了對方的實力。

力量大約有騎士級上位的程度。至今爲止都在手下留情嗎？　現在力量大概是之前一點五倍甚至兩倍。這差距還蠻大的。

但是，只有這種程度可無法顛覆我的優勢吶。

九個天使仰望着天空舉起手臂。

明顯的攻擊前準備動作。我就像配合着對方似的，將瑟列斯特大大地揮出。

極端的力量增幅與最初的天使有着本質的差距。

如果與這種規模的天使戰鬥的話，即使之前被消滅的凡提軍中存在將軍級惡魔也很難判斷勝負。

那是讓人覺得剛纔展現的力量只是兒戲的那種程度的魔力。如果是以力量的大小來看，應該是剛纔的十倍吧。

向四面八方飛散。至於飛行的速度，並沒有比一般惡魔快多少，但空中沒有道路。也就沒有障礙物。

劍身所產生出的無盡的魔力漩渦化爲閃光再度追去。

紅之劍在咆哮着。

瞬間，更強惡寒感襲向全身。

空氣騷動了。與惡魔之力不同來源的神聖魔力的波動令世界發出悲鳴，戰慄着。

既然能輕易地突破了正義的技能，這份勝利就不會被動搖。

也就是說，是初次見面時的二十倍左右。

瑟列斯特在渴求食糧。即使只是柄劍，卻是由惡魔打造出的武器。爲了向神復仇而誕生出的絕品。個性是最惡劣的。

就像十個天使變成了二百個的感覺。

並列在室外的三個圓桌被衝擊吹飛，在牆上撞的粉碎。躲在我身後的澤塔壓低身子，仰望着這場光與炎的較量。

不過，現在笑還太早了喲。

但是……是啊，如果硬要說的話，還是有無法釋然的地方。看不見這些傢伙的意圖。

那是無論注入多少的力量都完全不爲所動的，彷彿在對抗世界本身般，令恐怖感難以抑制的不斷湧現的衝突，相比之下這些傢伙差太多了。

橫衝直撞着的魔劍之炎擁有着無論天翼如何飛行都無法逃掉的迅疾。

即使是天使也應該有感情的。然而從那裏只能感受到無機質般的意志——

嘻嘻嘻，這個比較的對象不太好嗎？

「……那是什麼機關啊……」

我無視了劍反噬的強烈熱能，舔了舔嘴脣。

——都已經有一半的夥伴敗北了。

以瑟列斯特驅散從上空飛來的光之箭。

和西卜 • 格拉高斯衝突時的那種對抗。無法分心，連分心的餘裕都沒有。

天空就像他們的庭院。那份機動力相當優秀。

……這到底是什麼感覺

火炎從天使羣的正中的貫穿，受到波及的幾個天使被瞬間燒焦墜向地面。

「戴奇，先生……這些傢伙——」

「……有什麼好害怕的」

顯而易見的實力差距。

將瑟列斯特再度揮出。帶着更強氣勢的炎龍一口氣將光吞沒焚向天空。

向五個方位四散開來的天使被火炎吞食殺害，又有一個墜落了。

「荒唐……力量可以有這麼大的波動嗎？是隱藏了嗎？不，在這裏應該沒有隱藏實力的意義啊……」

這纔是應該最先考慮的異常事態。

那或許就是澤塔讀取記憶時所感受到的東西也說不定。

一邊忍受撕裂肉體般的疼痛一邊控制着炎龍迎向從天而降的光柱。

那神情看起來不象執掌正義（Justitia）的存在。

接觸到光（Skill）的同時便清楚了。這些傢伙……毫無疑問比『惡食』之王的級別更低。

同時，天使散開了。

因不自然的正體不明的不安，將瑟列斯特揮過頭頂。

天上的鬨笑聲停止了。

「……嘛，不過如此嗎」

魔劍的火焰燒灼着手臂。這是使用瑟列斯特力量的代價。

但是，問題並不在那裏。首先考慮的纔不是那種無聊事。

——後面還有三個

輝煌的光充斥着天空。

其位階遠超騎士級，以惡魔的標準來看對方無疑已經進入將軍級的領域。

擁有第一擊數倍有餘的威力的炎柱沖天而起。

天使殘餘數量是三。但是，聚集在一起的那些傢伙纏繞着可怕的神氣。

光線強烈到令視野模糊。瑟列斯特的紅蓮之火與天使放出的白光相互碰撞，餘波的衝擊令露天咖啡館和附近的房屋搖搖欲墜。

因使用技能而停止移動的天使被炎之漩渦吞沒殺死。

效果很確實。墜落的天使已經從感知中消失。

天使的身姿與惡魔沒什麼差別。近似於人的身體上穿着的象牙色法衣隨風飄揚。玻璃球般沒有感情的瞳孔俯視着墜落的同伴，但是，其中甚至連恐怖和焦慮的感情也看不到分毫。

天使嗤嗤地笑着。

在裝備上這邊還有瑟列斯特，可以說是我方的壓倒性勝利，事實上狀況正朝着極爲有利的方向前進着。

三個天使將不知不覺間出現在腰間的劍拔出。

這是曾經在哪裏看到過的技能。

對了，那是在上次的戰爭中敵方的正義天使使用的光之劍。

正義的技能

『斷罪之剣』

這可不是騎士級天使能夠使用的高階技能啊。

天翼光芒閃動，大大地振翅。飛翔、滑空、下降了。

那是可以與神速之名相稱的速度。高位的天使可以用的光速移動，但是，怎麼會到現在纔開始加速啊。

認爲遠距離戰鬥很不利嗎？ 纏繞着屠魔之光的長劍進入視野。

簡直就像捨命一擊。但對方掛在臉上傲慢的笑容，足以證明他們絕不是在做那種事。

戰鬥方法很粗糙。其中看不到技巧。但是，只有力量是貨真價實的。

連嘆氣的時間都沒有。

「……呀咧呀咧，好麻煩啊」

真是愚蠢的傢伙。

與貪婪（Avaritia）惡魔戰鬥，與我爲敵時居然正面持劍挑戰。

突刺到面前的正義之劍瞬間消失。

我左下的手裏有了握住新武器的觸感。對着因手中的武器突然消失，一瞬間停止了動作的天使，用奪來的這把劍向其橫斬過去。

很遺憾的是，斷罪之劍即使是對創造者也能充分發揮力量。

用下半身化解那子彈般的速度運動產生的動能。揮劍的手臂承受着巨大的負荷。

天翼也會有氣勢之類的東西嗎，那個天使的身體被劍深深切開，就這麼甩向空中。

將軍級也好什麼的都好，我會將其盡數奪取。

據說將瑟列斯特行使到極限的話甚至會被那個火焰焚燒殆盡。這是個毫無根據的傳說，但瑟列斯特的劍身上纏繞着讓人覺得這是事實的魔性之劍的氣氛。

取而代之的是恢弘的神聖之氣。彷彿神之祝福般的大量光粒在自空中飄舞降下，銀色的風取代了瀰漫的瘴氣。

在那裏會有憎恨或是悲哀嗎。

惡魔和天使是相對的靈魂。

也就是說，除了防禦特化的稀有惡魔——怠惰雷西的那種例外，必須要將全部攻擊閃躲開來纔行。

「是敵人太弱了喲」

再次用力握緊瑟列斯特。

就像嘲笑一般，天使發出令人牙齒髮酸的聲音。

隨着力量的增加，天使的外觀完全改變了。

魔界的空氣被染上新的顏色。從漆黑變成純白。從黑暗變爲光明。

「這就……是——」

因此我不使用瑟列斯特也能輕易將其擊落。和貪婪戰鬥還使用武器，簡直是叫我們搶一樣。貪婪（Avaritia）有很多奪取類的技能。

手臂已經被那份熱量灼傷。這是使用瑟列斯特的代價。對使用者的反噬。

什麼~啊，這也太容易啦。跟活過一萬多年相比實在算不上什麼。

但是，這種對手的話感覺不會輸吶。

從天使身上所感受到的力量，現在已經完全超過我了。

升騰的力量將天空撕裂，貫穿雲層。

世界在搖動着。鳴動着。振動着。

不，難不成……

但是，敵人的弱也絕對不是件壞事吶。

「還能提升……啊。開玩笑嗎——」

黑和白。暗與光。惡與善。

「戴奇先生……很強呢……」

雖說我也有戰鬥本能，但絕不是哈德•洛達那種程度的戰鬥狂。如果能輕鬆的獲得成果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並不是實際在搖動。而是出現了足以令我們產生這種程度的錯覺的神力波動。

原本面具般的無機質表情中寄宿了生機，那眼中寄宿着的強烈戰意彷彿在說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兒戲。

纔剛剛平息了高漲的戰鬥欲的身體再次顫抖，在那之前用力繃緊了身體。

但是，我可沒淪落到需要將瑟利斯特的力量使用到那種程度。

殘餘的兩個停在空中。

這是怎麼了……從沒聽說過這樣的事。

「……喂喂，饒了我吧……」

力量確實很強。如果強行接下那份神力的攻擊，就算是我恐怕也免不了受傷吧。

不相稱。力量和戰鬥經驗不相稱啊。

連對手的屬性都不試探，直接正面突擊實在是愚蠢透頂。

先消滅一個，然後抓住剩下的那個取出記憶吧。

兩個上位天使。

輕輕對澤塔回嘴的那句話。是真心的。與天界的戰爭可不是這種程度。

「之後還有兩個……嗎」

因自己身體被逆袈裟斬給切開露出的愕然的表情，那表情即使在逆光中也能看得清。和被瑟列斯特燒死的時候不同，他的表情劇烈地改變了數次最終染上絕望顏色，就這麼停在了那個表情。

魔王級的天使並不存在。所謂魔王指的是惡魔之王，所以對持有着與魔王同等級力量的天使是這樣稱呼的。

『聖王0;Sacred Lord1;』

凡提的『混沌的領地（Abyss Zone）』宛如被侵蝕般破碎消失。

那種存在，在惡魔的天敵中也是最惡劣的。

咚沙的一聲，天使那失去了力量的身體倒下了。

故此，惡魔與天使因其本質，往往有着敵對的命運。

但是，也就只有這種程度而已。我自然不會老實的硬接。天使和惡魔基本都是比起防禦更擅長攻擊。

釋放着令人感覺天使身體膨脹的聖氣，簡直不亞於之前幾個天使使用的光柱。

面對這不尋常的狀況，澤塔的眼瞼抽動着，簡直就像要把這兩個天使瞪進眼睛裏。

男性的天使。如同機械製造般的兩張幾乎相同的面孔，四隻眼睛瞪着我。

但是，這些傢伙並沒有那種意思。

那是宛如刻劃玻璃的的尖銳的鑽腦高音。澤塔就像忍受不了似的就那麼捂住耳朵，蹲了下去。

「切，這是怎麼回事？……王在魔界降臨了！？」

「…………」

王有義務。有領地。有臣民。這種事情在天使那邊應該和在惡魔這邊沒什麼差別。

在魔界時不時會有天使襲來的事發生，但王會降臨這種事是真的是聞所未聞。

不知他們是不是沒聽見我說的話，天使沒有回答。

只是沉默地面對着我，天使的指尖瞬間亮起光芒，那是在聚集魔力。

「嘖！？」

戰士的直覺。至今爲止的經驗，令身體反射性地猛然向一旁奮力躍出。

同時，光芒迸發了。其速度，已經幾近光速，作爲上位惡魔擁有着優秀感知能力的我居然連殘影都看不到。這份遠強於先前光柱的光箭攻擊，就是聖王的力量嗎？

偶然避開的光將露天咖啡館貫穿了，同一瞬間聲音和衝擊撞向全身。

轟鳴聲震顫着鼓膜，五感幾乎失去了作用，異常狀態治癒的技能不斷髮動。

用即刻的判斷調整被吹飛的身體。

透過旋轉的視野。

確認到澤塔整個人被轟飛摔在地面上。沒關係噠。那種程度的話騎士級惡魔是死不了的。

確認自己的狀態。避免了技能的直擊。雖然背部受到了爆風的衝擊，不過這種程度的損傷並不會影響行動。

爲何，爲什麼天使之王要降臨到這種窮鄉僻壤啊。雖說我也不想知道就是了。

幸運的是，即使在這個瞬間也沒有放開握住瑟列斯特的手。

貪婪技能的威力不怎麼高。去掉魔劍的話實在是難以做出決定性的攻擊。

但是，反過來說的話，只要有這傢伙在手，即使以聖王爲對手也有獲勝的希望吧。

思維因與天敵的相遇而變得非常清澈。震撼靈魂的本能令視野清晰。

……這傢伙，該不會剛纔也在露天咖啡館？

那是個包裹在大大的草綠色外套裏的嬌小惡魔。同時，也是個已經看了一週的半個熟人。

雖說還算狹窄，但是街道可是一覽無遺的。如果那個光從背後射來的話，可就躲不開了。

從那個傲慢魔王，從哈德•洛達那裏逃掉的我將在這裏死去嗎？

「嘻嘻嘻，真有意思啊。如果能做到的話，就試試看吧！」

自靈魂燃起的昏暗熱度將力量供向全身。

既然天使出現了，也就是說『卑慢』凡提一定會注意到的。更何況，這次他自己的「領地」都被突破了啊。

嘻嘻嘻，真是很差的賭注啊。

扭轉身體。將全身的動能全部施加到魔劍上，投了出去。

在腦海中鋪開了這一週以來走訪的這個城市的地圖。它們應該還沒有習慣這個城市。特別是，爲了篡奪記憶而記住的那些人跡稀少、視野不佳的襲擊地點，現在可以有效地用來躲避，還真是諷刺啊。

揮動緊握的魔劍。天使之王如同警戒般後退了一步。

走進一條小巷的瞬間，注意到摔落在腳邊的人影。

像是配合再次朝向這邊的指尖一樣將魔劍揮出。

規模上來說我的攻擊（瑟列斯特之炎）遠遠勝過對方，但天使所放出的光集中在一點。

「嘻嘻嘻，人生，可是以活着爲前提才能存在的東西啊」

雖說法分辨出力量到底有多大，但從氣息來看可以確定他和另一個天使處於相同的位階。

瑟列斯特的火焰強力無比。但是，魔劍本身不過是劍。

退得下嗎？ 在對手是聖王的情況下。

就像是爲了防守釋放光芒的天使所露出的破綻，另一個天使從後方繞到他身前。

那可以說是肥大化的魔王的知覺。在敵對種族進入的瞬間就會感知到。

魔劍化作紅蓮色的彗星襲向天使。原本會作爲火焰放出的魔力全部收束在劍身的那一擊絕對是我能做到最強攻擊。

明明身體並沒有受到光芒的直擊，但全身都在隱隱作痛。

被譽爲天使之悲鳴的高昂歌聲在耳邊響起。不知道那有什麼效果，抵抗狀態異常的技能自動發動，將其消除。

一瞬間的驚愕令力量放鬆了些許。就在這個空隙，光線前進的速度變快了。

咕嘟。有什麼東西從腳尖往上衝到頭頂。。

暫時撤退嗎？

一個的話力量就有差距，然而現在的對手是兩個。在這一萬年之間從未現身過的天使之王宛同噩夢般在面前並肩作戰。

『混沌的領地（Abyss Zone）』可不是個單純給予友軍補正的技能啊。

不去確認其結果，我在地面上打了個滾，並一把抱起澤塔。

靈魂猛然作痛。

「天使之王啊……兩個，都是！？」

是以斬殺爲目的的存在。

做好覺悟，抓住他的脖頸拎起。

看着這像死掉一般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惡魔，有一瞬間猶豫了。但是沒有猶豫的時間。

金錢也好，寶具也好，只要活着的話終歸是能夠收集到的。毋須比較。

左手的『斷罪之劍』

光則像是爲了將我消滅一般直射而出。

被炎龍吞下的光在其體內緩緩地突破、前進。能吞下卻無法止住光的腳步吶。

命運。我的命運就要在這裏拋棄我嗎？

奇怪的是，這種情形令我回想起了一年前從怠惰雷西的軍隊時脫離時的事。

表情上看不出任何想法，只有那份『殺氣』是貨真價實的。

開什麼玩笑……這是怎麼回事。到底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那從指尖放出的光。其威力、速度足以說明那是聖王級使用的技能。

在常去的露天咖啡館一直趴着不動的惡魔。我大部分的時間都在那裏，所以每天都會看到，甚至有種他其實是風景的一部分的錯覺。

並且我這麼逃也是有目的的。

只要逃到軍隊趕到就是我的勝利。被發現就是我輸了。

也說不上是善意，硬要說的話只是一時興起罷了。本來，以我的力氣，抗一個也好抗兩個也罷都沒什麼差別，而且因爲擲出了瑟列斯特也剛好有手臂空着。

在着地的瞬間屈膝以消去衝擊，重整體勢。

明明別人的話怎樣都好，但就這麼扔着不管違反禮節。

右手的『瑟列斯特』

一旦決定了，之後剩下的就只有逃跑了。天使的機動力是個大威脅，在這個城市裏被從天空中尋找是很麻煩，但是可以躲藏的地方有很多。

「哈啊，哈啊……咕……要逃走嗎？」

這麼拖下去情況只會繼續惡化。放鬆了瑟列斯特並向一旁奮力躍出，同一時間，失去控制的炎龍被光輕易地穿透，我之前站的地方被瞬間貫穿。

炎龍像是爲了吞食天使般沖天而起。

我用力踏向地面，狠狠地將瑟列斯特一揮。

像抱起小貓一樣抓住脖根，舉起惡魔的瞬間，兜帽滑下。

我想也不想的反射性的把那個往身後扔了出去。

突然扔出的那個草綠色的物體，讓正在逼近的天使一瞬間停步不前。

被抗在肩頭的澤塔喊道。

「怎，怎麼了！？突然……」

「開……玩笑……爲什麼——」

腦海中浮現的這種感情要怎麼形容呢?

愕然。驚愕。困惑。啞然。所有的一切都混在一起，如果硬要說的話，那可以說是『呆然』吧。

無聲無息出現的天使。

兩個天使之王。

然而現在的是比連續出現的預料外更進一步的異想天開。

更勝於天使的噩夢般的奇蹟。

張開嘴想說些什麼，但思考總是不能集中。不知道該怎麼組織語言。

拼命地張口閉口，感情一變再變最後終於說了出來，真是無可奈何。

「雷西老闆……手下留情了……嗎……」

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呢？腦海中浮現出了那位一味地懶散着的怠惰之王的身影。

————————————

*注：這是被稱爲“天使環”的頭髮上映出的環狀光暈，很多動漫裏的角色（一般是小孩子型的角色）都有，原型是現實中小孩子頭髮光澤好的時候會看到的光圈。

*注1：頭腦的注音是brain，有知能，頭腦，首腦的意思。這裏不太確定是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