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雙重約會
《對我失去興趣的前女友和身爲青梅竹馬的現女友,不知爲何正在上演修羅場》 · 急川回レ · 3.9萬 字
兩對情侶一起約會。
四人的真心話與場面語相互交錯,度過如拷問般的時光。
小森翔太正被捲入其中。
窗體頂端
約會的舞臺選在一個大型遊樂園。
正是一個青春男女共度歡樂時光再合適不過的地方。
可是,此時場上卻瀰漫着一絲緊張的氣息。
因爲剛一集合,衆人便立即進入了互相試探的狀態。
(被繭姐逼得沒辦法,還是來雙重約會了。不過對方只是個小學生男孩,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可是和砂川同學他們相處,真的好尷尬啊。都一起進過警局了,到底該用什麼表情和他們說話纔好啊!)
小森儼然一副沒做好心理準備的樣子。
他之所以站在這裏,只是要讓對高嶺死纏爛打的小學生看到雙重約會,藉此讓他放棄。
(終,終於到這一刻了!冷靜下來,緊張一點都不像我的作風。時間還很充裕。沒問題,我們之間的關係,今天一定會大有進展!)
窗體底端
砂川則帶着緊張表情鼓舞着自己。
在這場雙重約會中,他肩負着多個使命,因此鬥志昂揚。
(高嶺同學,我首先爲你接受挑戰而獻上敬意。居然敢和宣言要橫刀奪愛的女人進行雙重約會,你到底是多麼有自信呢?不過,今天的我可不會輸。即使要同歸於盡,我也一定要向翔太同學展示自己的魅力,給我做好覺悟吧!)
夏川的鬥志正熊熊燃燒。
她那張素顏也能吸引男人的臉上化了精緻的妝容,還穿上了一件刻畫身體曲線的針織衫。
(喂喂喂!你真的打算奪走小森嗎!本來就精緻的容貌,還精心打扮了一番!? 好啊,那就來吧!我們可是爲了讓那個小學生放棄,要盡情撒一波狗糧。我要讓你見識到自己招惹到了怎樣的對手!)
理所當然地,高嶺也不甘示弱。

「喂,小翔。」
小森深吸一口氣,露出微笑誇獎道。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夏川同學怎麼也一直盯着我啊啊啊啊啊!咦,爲什麼?Why?她精心打扮過後,不應該最想得到男朋友砂川同學的誇獎嗎?那爲什麼還會用『他會不會喜歡呢』的眼神看着我呢!難,難道play已經開始了!? 怎……怎麼會……)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果然沒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真的想讓我陪他玩NTRS呀啊啊啊啊啊啊————!該該該該,該怎麼做!? 這種時候應該禮貌拒絕他對吧?對他直說,我可沒有NTR的癖好!他所謂的『開誠佈公』,就是要在今天的雙重約會里坦白自己覺醒了綠帽癖嗎!那我真的拜託他饒了我啊啊啊啊啊啊!)
(接,接下來要怎麼辦纔好……!是不是該裝作沒有察覺到『NTRS』這回事,坦誠說出看法啊?話說回來,真的還有其他選擇嗎!? 對方也需要一個合適的時間坦白,現在就質問他的癖好實在是過於殘忍……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可這對姐弟運氣實在太差,總是做出印證小森離譜假設的言行。
今天的夏川雫充滿了幹勁,希望能展現出自己百分之百,不,百分之一百二十的魅力而用心打扮過一番。
他對這莫名接近的距離感感到困惑不已。
「怎麼了,繭姐?」
在他和高嶺碰面時,就已經被反覆追問過對於私服的感想。
因此,夏川也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小森,帶着滿滿的期待。
「你更喜歡誰的風格!? 」
「沒有的事,我才應該道歉纔對。我不應該做讓你誤解的事」
(開什麼玩笑……竟然在我,小森的正牌女友面前露出這副甜甜蜜蜜的笑容!可惡!如果是不久以前的我,看到這幅場景一定會捧腹大笑,可現在我實在笑不出來!別太囂張了夏川,我也——)
小森翔太的推測已經向了不得的方向飛馳而去。
「砂川同學沒必要向我道歉……」
(什,怎……什麼情況!? 前女友和現女友好像又上演修羅場了!? 話說,在砂川同學面前被夏川同學抱住,該——)
砂川全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不知爲何,連夏川都抱住了小森的胳膊,催促他發表感想。
(加油!鼓起勇氣!雖然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陪別人玩NTRS的play……因爲我是長子所以一直在忍耐,但我如果是次子的話就不會忍耐了!)
「雖,雖然由小雫男朋友的我來提議有些奇怪,那個……方便的話,可以說些感想嗎?你看嘛,她今天可是下了很大的功夫。我,我也知道!我說了些非常奇怪的話,不過話也沒錯不是嗎?多可愛的女生啊?要是得到你的誇獎,我想她一定也會很開心的。」
(他露出的笑容簡直就像覺醒了某種禁忌癖好一樣啊啊啊啊啊——!誒誒誒!? 夏川同學可是抱着從一起從情人旅館出來的『姦夫』呢!身爲男友的砂川同學此時卻面帶笑容,渾身顫抖……完了!徹底完了!都怪小森翔太這個路人龍套,竟害得砂川同學在十多歲的小小年紀就覺醒了特殊性癖!有種在國寶上亂塗亂畫的罪惡感!我根本是死不足惜!)
目睹這幅光景的砂川,心裏猛地一驚:
終於,小森下定了決心。
(嗚哇,糟糕。這是什麼感覺?身爲青梅竹馬的優越感,在夏川面前被稱讚的喜悅感,兩種感情交織在一起,實在讓人爽得不行!不,不行……表情忍不住要笑出來了,得趕緊移開視線,別被她看到……!)
「繭姐從以前就很可愛了啊?今天的打扮也很適合你哦。」
(沒錯!這個可能性非常高!不然的話,突然用名字稱呼也太奇怪了吧!? 嗚哇,太厲害了!我心中所有的線索已經連成一線。也就是說,那一晚消失在黑暗中的二人,肯定燃起了比以往更加激烈的愛火!憤怒與嫉妒交織,一定讓他們體會到前所未有的興奮吧!? 這樣說來,他們又在尋求新的刺激——)
夏川緊張地回覆着,擔心自己的偷看會被小森發現。
他行雲流水般把手搭到了小森的肩上。
如此爲姐姐着想的砂川——
「夏川同學。」
「欸,小森同學。你更喜歡誰的穿搭?」
只有小森知道,泉天使也潛入了這場雙重約會。
她一次又一次地撥弄頭髮,將它捋至耳後。緊張的神情中充滿期待,等待着小森的下一句話。
容易信任他人的性格,加之對自我評價過低,成爲了他胡思亂想的要因。
「「夏川同學!? 」」
與此同時,高嶺察覺到了夏川的真實想法,氣得額頭上青筋直跳。
接着是高嶺。
今天的雙重約會,是以兩對情侶各自到場的形式會合的。
她的臉頰不自覺抽搐着。
「今天我是來向你賠罪的」
砂川突如其來的提議,差點把小森的眼睛驚出來。
「當然是現任女朋友的我的啦。」
與此同時,不願面對「高嶺夏川不合論」的小森,抬頭仰望天空,試圖逃避現實。
(不過到底是怎麼回事?感覺他今天的言行有點奇怪。像是情緒莫名高漲……不過他這種級別的『怪物』,會對我感到緊張嗎?咦,等下。剛纔他說得太自然,我差點忽略掉。他剛剛是不是若無其事地說了什麼很了不得的話?『我想和你做可以開誠佈公的朋友』是什麼意思?該不會……等,等下,等下!他該不會想向我坦誠自己的癖好,要我做小白臉參加什麼特殊play吧……!)
「你更喜歡哪一邊!? 」
(喂喂喂喂!我一心以爲是小森喜歡着高嶺,結果竟是高嶺迷上了他!? 這男人也太恐怖了吧!可惡,突然感到不安!天使該不會也被他迷得神魂顛倒吧……!? )
「什,什麼事?」
「你以後也叫我『健吾』吧,我想和你做可以開誠佈公的朋友。」
(啊,那朵雲彩……看起來好像霜淇淋!)
她已在不知不覺間被迷得神魂顛倒。
證據就是她的心臟正撲通撲通直跳。從她的臉上也能看出此時相當緊張,似乎在擔心心跳聲會被發現。
(嘶……!砂川同學突然摟住了我的肩膀!? 這距離感是怎麼回事!我可是在情人旅館照顧過他女朋友的男人欸?那,那個假說果然是正確的……!)
(呃……墨鏡、口罩,甚至還戴了假髮!? 雖然僞裝做得不錯,可怎麼看都是個怪人吧,泉同學!? )
小森的腦海中,砂川之特殊性癖——因「戴綠帽」而感到興奮的假說變得更加堅定。
(話說砂川同學果然超帥的啊!完全是可以加入傑尼斯的水平吧!而且作爲男生,氣味居然這樣好聞!)
(那個不重視外表的姐姐,居然爲了男人而努力梳妝打扮。稍微得到點回報也不爲過吧?)
當然,砂川他們並沒有特殊癖好。不管怎麼說,兩人也只是姐弟而已。
小森如此承諾着,可內心仍隱隱感覺奇怪。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從天堂跌入地獄!從天堂跌入地獄啊啊啊!『從以前開始』,是指我和翔太同學還沒有認識的時候吧!? 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也太讓人嫉妒了!)
在迎合男人的服飾,化妝,言行方面,她可謂是百般磨礪。今天正是要將迄今爲止積累的經驗全力運用,將作戰推向無懈可擊。
小森感到疑惑也是理所應當。
(喲,姐姐今天好積極!好,上吧!用你那豐滿的身材去讓小森狼化!)
「你看我怎麼樣?」
(混蛋……!別再給小森投媚眼啦!還這麼幹勁十足地挑戰我!氣死我了!)
(健吾,今天我一定要看清你是黑是白!)
「那個……之前的事情很抱歉。小森,我誠摯向你道歉」
在緊張的氛圍中,砂川最先採取了行動。
「爲什麼!? 」
(咦!? 又來!? 又來問我關於私服的感想嗎!? )
(譯註:本書發售於21年,傑尼斯還未解體。)
然而現在,她卻又重新確認。
(誒!? 砂川同學好積極!不過叫我『翔太』……被這樣親暱的稱呼……還是很開心呢!雖然就我們的關係而言,似乎不該高興纔對。但不愧是和誰都能快速打成一片的【現充】屬性,這種技能真的恐怖如斯!)
被矇在鼓裏的小森,完全不知身旁的『現女友』已經到了忍無可忍的境地。
回想起在情人旅館前發生的事情,小森臉上頓時失去血色。
而且,場上還有一個人在暗中行動。
高嶺用一副害羞的模樣問道。
可誰又能責怪他呢?顯然沒人能這樣做。
似乎此生已經了無遺憾,心情仿若升入天堂。
「好,我知道了。健,健吾同學沒問題的話,我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譯註:出自《鬼滅之刃》,對應動漫版第12集。)
「不,應該是身爲前女友的我的纔對吧?」
而另一邊,卻有一個女生因爲此時光景而怒火中燒——自然是高嶺。
首先是夏川。
遲遲給不出答案的小森終於磨沒了前女友&現女友的耐心,她們更加用力地抱着小森。
本來對女生視線異常遲鈍的小森,此時也對這種眼神變得異常敏感,感受到了夏川的注視。
「你今天,相當可愛。」
昨天,她之所以在穿衣鏡前感嘆「高嶺同學,是我贏了!」,並露出一副差點成爲新世界之神的男人的笑容,也是因爲她親眼確認了自己化妝後煥然一新的模樣。
他作出評價的一刻,夏川雫頓時開心得神魂出竅。
高嶺摟住小森的胳膊,抬眼看着他。
小森眼帶旋渦,嘴裏不住喃喃着「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毫不掩飾地說出了真心話。
聽到這個問題,小森再次陷入困惑!
(難道……是因爲我誇了夏川同學,她感到嫉妒——不,不可能吧。我們只是假扮情侶,她喜歡上我的可能性連億分之一都沒有。明明不受歡迎,別太自以爲是了!這麼說來,果然是爲了讓那個男生對自己死心嗎…?還有,除去戀愛情感,她和夏川同學似乎也是勁敵?上次便當事件裏,她的敵意也那麼明顯……看來她們關係真的不好啊……直覺告訴我,這時應該——)
她此時害羞的模樣宛若少女,任誰看都知道她無比幸福。
「不,那樣我心裏過不去。好,就這樣辦!從今天起,我就叫你『翔太』吧。」
小森偷偷瞄了砂川一眼。
儘管她很擅長做作,但主動做出這樣的動作,似乎也使她無比羞澀。
(譯註:NTRS,即寢取らせ,意爲主動讓他人綠自己。)
這句真心,同時刺痛了在場的三個人。
砂川臉上露出一抹陰險的笑容,背景上似乎漂浮着「不寒而慄」的擬聲詞。姐姐積極的舉動,興奮得他氣息厚重。
可謂是左擁右抱,不對,應當是『左荊右棘』。
小森此時在各種意義上,都已經『鮮血淋漓』。
(好,好厲害!兩人都動了真格……繭姐是對抗心理發作,而夏川同學則是要搞NTRSplay,所以故意展示。這左右爲難的修羅場太討厭了!難道我上輩子是犯過什麼殺人罪嗎!? )
小森抱着最後一絲希望,將求助的目光投向砂川。
他期盼着砂川能夠幫助解圍,卻沒想得到如此回答:
「喂喂翔太,她們在問你呢。就回答一下怎麼樣?」
「我怎麼能給女孩子之間排名呢!」
小森傷透腦筋地回答道,那副樣子實在是優柔寡斷。
在他糾結於答案時,腦中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般的信息風暴。對外的關係、真正的關係、夏川與砂川的特殊play,所有的外在條件都在他的腦中激烈交織。
他是個不想因自己的發言而傷害到任何人的『八面玲瓏』。
面對小森這樣軟弱的態度。
(好、好可……好可愛!剛剛那副困惑的表情是怎麼回事!可愛得讓我鼻血都快湧出來了……而且他沒有立即回答『現任女友』,說明我至少有打動到他,對吧!? 呀~~太好了!太好了!小雫大逆轉——!努力克服不擅長化妝和打扮的弱項,果然能得到回報!作戰相當順利!會擔心這段戀情能否順利發展吧?夏川開始行動。)
(譯註:此處改自「松本動きます」,曾在「推特趨勢大賞2019」獲獎)
0;可、可……可惡啊!明明不管怎麼看都是個爛人,我的心卻還是小鹿亂撞!怎麼回事,我竟還心動了!無法作出選擇,換而言之不就是優柔寡斷嘛!可是我親眼見過他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的英姿,這種反差萌實在太犯規了!啊啊,既然如此,我無論如何都要讓他愛上我,徹底擊退夏川!1;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必殺技出現了!沒錯,剛纔那正是小白臉的拿手好戲【優柔寡斷】!讓人產生『他離不開我』的母性保護欲,絕妙的高級技術!他竟然自然而然地使出來了!不管怎麼說,最近姐姐的表現也比以前更主動了……這次或許真的有戲!? )
砂川臉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在遠處窺視這幅光景的泉——
(夏川明明抱住了翔太,健吾卻還在笑……!? |難,難道他真的對NTRS感興趣……!? 不,不可能吧?可健吾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這場孕育各種危機的雙重約會,正式拉開了序幕。
* 占卜師 *
「「「哈——!? 」」」
兩人「砰」地拍桌,身體前傾地質問女占卜師。、
「「「戀愛運!!!」」」
他只能用空洞的眼神如此回答。
目睹眼前的情景,作爲旁觀者的占卜師——
「你啊,可是千年難得一遇的『桃花煞』相哦?」
女占卜師目睹這樣的光景,心中似乎有所感慨。她立刻看了看小森的手相,隨即說道:
(嘶……夏川同學和繭姐今天的情緒也太異常了!)
(咦?夏川同學似乎要說出什麼驚人之語!)
高嶺也想盡可能去提升成功率。
高嶺怒上心頭,已經完全忘記這只是一場占卜。
小森閉上雙眼,進入了表演模式。
「是,是嗎……那我也來反駁一下吧。「桃花煞」說的應該是你吧,前女友夏川同學?畢竟你和小翔已經分手了不是嗎?」
小森猶豫地思索着這個問題。
「小翔有『桃花煞』相是什麼意思?」
砂川開始把占卜當作心靈的寄託。
衆人因這關鍵發言異口同聲地發出驚呼,眼睛都快掉出來了。
——嘎達嘎達嘎達!!
砂川依舊未能看清小森翔太的真面目,只覺頭皮發麻。
小森被炸得體無完膚,整個人都失去了生氣。
「請幫我占卜健康運!」
可惜的是,這種預感往往只在壞事上靈驗。
(誒誒誒!? 你們反應這麼大幹嗎!? 就我一個人對占卜不感興趣嗎?爲什麼大家都對我的戀愛運這麼感興趣?還有,前世是什麼意思!? 夏川同學的話我完全聽不懂!)
(夏川同學那邊,或許是因爲在NTRSplay中,我有知心女友對她而言有些棘手。畢竟砂川同學可是那種會因爲「可能會被戴綠帽」而感到興奮的變態。此時扮演姦夫的角色卻被別的女生迷得神魂顛倒,這個劇本就進行不下去了。對曾與砂川同學差點結束的她而言,就好像好不容易找到的一絲曙光消失不見。)
占卜師在水晶球中看到小森和一位金髮美少女有說有笑的畫面後,脫口而出。
「你是白癡嗎!我們可是找的戀愛運很準的占卜師幫忙占卜耶!? 爲什麼這時候會選個完全不搭的健康運啊!? 」
「也就是說,小森同學和高嶺同學的相性很差,對吧?」
水晶球內小森的身影中有泉天使。
(我太大意了!可仔細想想也是理所應當。一直以爲情敵只有高嶺同學一個人,我實在太天真了。他的魅力可是說都說不完……等,等下!這樣說來,在健吾指示下邀請他去購物時——)
高嶺氣得想上前揍人,但她多年的鍛鍊起了功效,僅僅靠面部肌肉強行擠出來一個「笑容」。
「怎麼,你有意見?」
尾隨在後的泉也興致勃勃。可惜因爲要隱藏自己的行蹤,她不能隨便插話。
「哦……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
「「「「!? 」」」」
「……咦?你身邊是不是有個在一起很愉快,無話不談的異性啊?好像不在這裏呢。」
夏川似乎甦醒了某段回憶。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小翔/翔太/小森同學!」
(譯註:『潛行吧,奈亞子!』動漫op及歌詞)
(不是,現在這個情況就是桃花煞吧!? 還有,占卜這東西本來就不能追究根據啊!? 我的手相占卜真準得嚇人……就各種意義上都好可怕!)
(那我還是問問今天合不合適表白吧。)
(……這幾個孩子怎麼回事?還是趕緊去做個驅邪儀式比較好哦?你們身後那團黑黢黢的東西可是在蠢蠢欲動哦?)
『那個……那就讓我來找找吧。』
最終,小森未能承受胃穿孔般的強大壓力——
「你說什麼?」
(開什麼玩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天使嗎?說的是天使嗎?在一起很愉快,無話不談的女性朋友到底是誰啊!? 爲什麼這小子那麼受歡迎啊!也太適合做小白臉了吧!難不成我真惹到了一個了不得的傢伙!? )
「「「「私底下很要好的女生!」」」」
小森的預測一向很準,甚至比眼前的占卜師還準。
「你知道那個私底下和你很要好的女生的出生年月嗎?」
衝擊性的發言讓三人難以自控。
而他本人,此時也被這番發言嚇得一頭冷汗。
(占卜可以爲人指引方向。雖然不能全盤相信,但如果能讓我知道該如何和天使順利發展,我也願意依賴一下。另外,我還想知道姐姐和小森的相性……感覺自己就像是在無盡的黑暗中奔跑,至少讓我見到一絲光明吧!)
看到他們出乎意料的反應,小森有些手足無措。
聽到砂川的話,夏川和高嶺就像看到魚的貓一樣反應激烈。
(等等!怎麼感覺他們特別積極!? 難不成今天來的目的就是占卜嗎!? 積極到讓人有點嚇到耶!? )
(哼哼,終於等到這一刻了。這正是在高嶺同學面前展示我和翔太同學是天作之合的絕佳機會!我們一定是前世註定的戀人……嘻嘻嘻。)
「呃,那個……我也問戀愛運好了。」
「對對!要是你不參加,我怎麼知道我們是不是前世就註定在一起了呢!」
(嗯……要占卜些什麼好呢?因爲經常被泉同學要求請客超特大聖代,所以選財運?戀愛運也沒什麼好問的,啊,對了!)
『嗯。我認爲有其他女生比較好。』
歷經修羅場後,小森一行人轉移到了占卜區。
眼見混沌的場面愈發不可收拾,占卜師拿出了水晶球。
小森榨乾最後一個腦細胞,進入推理時間。
夏川與高嶺針鋒相對,彼此之間目光對撞,火花四濺。
女占卜師見到眼前光景,難掩驚訝!
「「誒?」」
砂川、夏川、高嶺幾乎同時回答,語氣急切得刻不容緩。
「歡迎光臨。你們是學生吧,想占卜什麼?」
靈感很強的她,對小森一行人的複雜心思隱約有所感知。
彷彿從某處傳來了「\0;・ω・\1;SAN值!0;/・ω・1;/危機!」的歡快吆喝聲,不過就現狀而言,確實可以稱爲「戀愛是混沌之奴隸」。
夏川臉上浮現出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這不就是貨真價實的桃花煞嗎!我從事占卜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有人上演修羅場。更別提,居然真會有人帶前女友和現女友來這「戀愛運很準的占卜」!? 天哪,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外表來看只是個普通男生啊?如果是那種散發神祕魅力,露出意味深長笑容的帥哥也就罷了,爲一個不起眼男生上演修羅場也太……!? )
「你想占卜什麼運勢?」
夏川似乎想通了什麼。
(誒誒!? 自來占卜之後,我完全跟不上三個人的情緒耶!爲什麼占卜師說完一句話,就讓他們以一種『咯咯咯……!』的漆黑氣場狠狠瞪着!? 大家的內心世界怎麼如此複雜!? 冷,冷靜下來!試着逐個分析。)
「這裏的占卜師,據說很擅長算戀愛運哦?」
順帶一提,他們四人是按照砂川、夏川、小森、高嶺的順序並排而坐。
小森的回答立刻引來了驚呼聲和全場人的目光。
果然,夏川的戀愛偏差值仍十分穩定,思考依舊偏離正軌。
「呃……我嘛——」

夏川毫無徵兆地拋下一枚重磅炸彈,其威力與核武器不相上下。
(別開玩笑了!? 明明已經有我了,而且夏川還對他有意思……居然還有其他的「知心」女孩!? 別開玩笑了啊!)
「占卜師小姐說的桃花煞,不正是指高嶺同學嗎?」
三人慌忙起身,比之前更用力地拍着桌子。
「給我閉嘴!」
「你說小森同學有『桃花煞』相,別胡說八道了!你憑什麼這麼說,有什麼根據嗎!」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夏川同學?」
夏川和高嶺無法接受這個結果,紛紛站起身來。
然而僅僅是皮笑肉不笑,完全無法稱爲笑容。
『有很多能一起玩的女孩子嗎!? 你可真是個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呢!』
(至於砂川同學,是因爲他那特殊癖好,所以要我對這個「遊戲」負責嗎?呃……起雞皮疙瘩。身體不由得打了個冷戰。能保持住意識已經是奇蹟了。不管怎樣,我此時該採取的行動是——)
隨後,他猛地一拍桌子,大聲喝道。
這意味着,兩人的爭鋒是以小森爲中心的對峙戰。
她要深挖小森翔太的『真面目』。
(呃啊……!你在亂揭什麼祕密啊!的確,你說的沒錯,我有一個在一起很愉快,無話不談的女性朋友,是指泉同學對吧?可你這話也太要命了。我身邊兩個女生姑且算是前女友和現女友哦?不,我還是沒能搞清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在這種情況下,突然把我有其他女性朋友捅出來,不就是推入火坑嗎!況且泉同學還是砂川同學的女朋友,是絕不能被提及的超危險角色啊!? 這真是惹大麻煩了!雖然我什麼不道德事情也沒做!)
擅長占卜戀愛運的女占卜師察覺到這股異樣的氛圍。
「就是說啊,小翔!你就不想知道我們之間的相性嗎!? 」
(——對了,當時是有這麼一段對話。在警察局接受審問時他也提到過!翔太同學這種魅力十足的男孩子,只要是女生一定會爲之傾倒的啊。他身旁虎視眈眈的母豹一定不在少數!我怎麼會忽略這一點,實在太不成熟了!只盯着高嶺同學做敵人的我太可恨了!今後要更加謹慎纔行!)
「「你說什麼——!? 」」
砂川、夏川、高嶺直接從椅子上跌落在地。
(最容易理解的是繭姐。我們姑且還是情侶關係,如果此時冷靜以對,說不定會讓夏川同學他們識破『假裝情侶』這件事。而且還有那個男生的原因,所以她如此投入於演技也不奇怪……雖說我完全無法釋懷!)
他給出了出人意料的強硬命令!
就連佔卜師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弄得摸不到頭腦!
(他語氣怎麼變得這麼粗暴!? 而且還是看起來最無害的男生!咦,這些情侶是怎麼回事!我開始害怕繼續占卜下去了!? )
((發飆了!? 難道是觸碰到了逆鱗!? ))
一向性格溫和的小森驟然爆發出強烈的情緒,使夏川等人不知所措。
(翔太同學居然大發雷霆!? 原本該是一場愉快的約會,卻讓他這樣不開心!深呼吸,深呼吸,沒關係的。調整過呼吸來,就不會在意翔太同學私底下很要好的女——果然還是好在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仔細想想當然是理所應當啊?翔太同學可受女生歡迎了。嗯,嗯,我早就知道了!但被當面指出來,比想象的還要扎心!而且他還試圖隱瞞,更顯得真實了……不能哭!小雫是個堅強的孩子,不哭的孩子!)
夏川強忍住眼淚,抬頭瞪向小森。
(她爲什麼要用這麼怨恨的眼神盯着我啊!? 不對不對不對!搞什麼鬼!? 話說在前頭,我可沒答應參與你們之間的特殊paly哦!? 就算你們要一腳油門踩到底,ntr這種怪癖,對平凡的我而言負擔太重了!也別用『小森同學這個背叛者』的溼潤眼睛盯着我好嗎!)
(居然會直接喊「閉嘴」!? 小森的真面目果然是肉食系嗎!? 既然如此,爲什麼在情人旅館時他沒有對姐姐出手!? 果然姐姐不在他的好球區嗎?還是我家的傻子姐姐做出了什麼讓他掃興的舉動!? 事後一定要單獨找他詳細問清楚!我絕不會把天使讓給你的!)
(等等,爲什麼連砂川同學都瞪着我啊!還絲毫不掩飾敵意。就因爲我有個關係好的女性朋友,就非要被這樣對待不可嗎!我也不想這樣想,可你不也腳踏夏川同學和泉同學兩條船嗎!? 別那麼雙標好嗎?)
小森一臉不滿地用彷彿有「盯……」擬聲詞的眼神回應了砂川。
(怎……!那個小森竟一臉不滿地回望過來了!占卜師說的那個女朋友真的存在嗎?難道真的是天使嗎?咦……稍等下。至今從未想過,如果小森知道我和天使正在交往,那會成什麼樣子!? 不能否認這種可能,他們可是從咖啡店親密走出來的關係!)
突然湧上心頭的驚人疑惑,使砂川的大腦飛速運轉。
潛入深邃的思考世界。
得出的結論是——
(那我不就是個劈腿渣男了嗎——————!!開玩笑對吧!那種事情怎麼可能!? 莫非小森把我當成腳踏姐姐和天使兩條船的渣男了!? 完蛋了!和姐姐假裝情侶的壞處竟在這種地方出現!? 這樣一來,這次雙重約會也太複雜了吧!? 小森到底是抱着什麼心態來參加的啊!? 說起來,他會怎樣看待我的言談舉止?他該不會是以「砂川可是正腳踏你和夏川兩條船,還是換我做你男朋友吧」,類似這種話挑撥天使的吧?如果這樣,那他就要在這次雙重約會里收集我出軌的證據……?等下,冷靜,冷靜下來……!我……我一定能夠從這沼澤脫身!)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砂川苦惱地搔着頭髮。
他不知不覺當中,已經進入了賭博默示錄的世界。
(現在可不是因擅自臆測而亂了心神的時候!這只是一場占卜。小森私下要好的女生不一定是天使。我的推理太跳躍了,小森哪裏有我是劈腿渣男的證據!一切等我們獨處時再說!我已經做好準備了,快冷靜下來!)
砂川的發言令小森、夏川、高嶺都難掩驚訝。
而小森則一副靈魂出竅的樣子。
砂川開司,下定決心採取下一步行動。
夏川喃喃重複着占卜師的話。
(也就是說,不能讓她的戀愛偏差值提升?如果她在擁有美貌和才能的同時,連對待男人都無懈可擊,那可真是了不得!這意味着,我需要靈活周旋於他們之間纔行!無論如何——)
(現在砂川同學和繭姐又爲了夏川同學的戀愛運互相瞪着對方!? ……搞什麼鬼!到底出了什麼事!我完全搞不懂!)
(不是,爲什麼要對我用這副表情!你沒聽到占卜師的建議嗎!? 她不是叫你「學着坦率,戰勝無謂的面子或羞恥心」嗎!此時你該看的人,應該是本命男友砂川同學,而不是我這個「第三者」吧!? 聽到建議之後,還繼續搞NTRS遊戲究竟是怎麼想的!? 真不愧是颱風!颱風夏川啊!!)
「不,那個……這只是普通的塔羅牌……總之,你們能各選一張嗎?」
(咦咦咦咦咦咦咦————!? 你開玩笑吧,砂川同學!這個問題該由你來問嗎!? 這不相當於坦誠了:我對NTRS很感興趣!剛纔他還突然砰砰用頭撞桌子,實在跟不上他的展開啊!? )
四個人回答了對外的關係後——
結果,夏川不僅沒能傳達真正的心意,還被意中人在心中冠上了《颱風夏川》這種不名譽綽號,真是丟臉到家了!
「等一下,健吾同學!」
「E卡……!」
「「「!? 」」」
他當然急於知道該如何平息夏川這股颱風的暴走。
「這個……是颱風嗎?」
塔羅牌隨着他說話一同掀開,在上面印着的,是一個看起來很輕浮的男人。砂川將它推到反方向上,讓占卜師觀看。
占卜師的一番發言,令在場所有人都受到重創。
「那……就由我先來吧。」
他究竟是以何種心態答應的扮演?他和夏川的關係究竟是什麼?砂川的真實身份與她的疑惑,始終籠罩於謎團當中。
「傳達……真正的心意。」
先前還說得頭頭是道的占卜師突然變得猶豫,四人察覺到情況不對勁。
(譯註:可爾必思,日本飲料品牌名。)
她雖在女生八卦聽過『砂川健吾』的名字,但他的全貌依舊模糊不清。
小森緩緩地翻過塔羅牌,卡片上的圖案是——
唯獨提問的當事人一臉緊張地等待答案。
下一刻,砂川與高嶺對視——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應當。
尤其是占卜師,她眼看着場面無法控制,趕緊拿出塔羅牌,打算快點占卜完戀愛運,馬上送客。
「是呢。首先,爲了戀愛順利,你必須學着坦率。一直被無謂的面子或者羞恥心束縛住,無法傳達真正的心意哦。」
((——一定要探清砂川/高嶺的底細!))
颱風夏川的心情比山間的天氣還要多變,已經進入了情緒崩潰狀態。戀愛偏差值也下降到幼兒園水平。
((((他突然怎麼了!? ))))
高嶺早就聽夏川說過,砂川是她的僞裝男友。
她可以在夏川攪亂全局之時,趁亂攻略小森。
被指名的砂川和高嶺對上了視線,砂川率先開口道:
但他絲毫不知道,這個判斷會將他推入絕望的深淵。
「「「「「咕嚕」」」」」
「對不起。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和關係嗎?」
「在她用最直白的方式傳達心意前,會一直很難發展吧。」
似乎是將蓋住的塔羅牌掀開,由占卜師進行講解的占卜形式。
((不愧是傳說中超準的占卜師!完全說中了!))
(這個占卜師牛到誇張了吧!從剛纔起就不斷準確說中欸?雖然很不爽她「可爾必思」的比喻,但我也沒資格反駁她。我不僅戴着面具,事到如今也很難對夏川說些什麼!)
(翔太同學和任何女生都合得來,未免太討厭了吧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有我還不夠嗎!有什麼不滿的嘛!)
對砂川來說,小森和姐姐能修成正果已是他的夙願。
小森突然擺出一個不意義的pose,制止住了砂川。他似乎用一種無以言表的直覺察覺到了危機。小森露出一副溫柔的笑容,好像在勸誡砂川。
(我好像抽到一張超了不得的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話說,她怎麼突然如此健談!? 只有說我的時候超具體欸!? 搞什麼!最後還說什麼「明明長得一副不起眼的樣子,居然有如此主人公光環」,這只是在損我吧!? )
此時此刻,砂川和高嶺的內心再度達成共識。
不過,兩人關注的重心卻截然相反。
聽到「相性絕佳」這個判斷時,夏川在一刻驚喜萬分。可小森和任何女生都合得來這一消息,瞬間使她深受打擊。
——反方向的漩渦。
鑑定結果如驚濤駭浪般一波接一波地襲來。
((((E卡是怎麼回事!? ))))
(譯註:出自《賭博破戒錄》漫畫第六話)
(譯註:賭博默示錄中一種卡牌博弈遊戲)
占卜師選擇無視掉砂川的異變,繼續推進佔卜。
占卜師沒有管無法掌握狀況的小森,繼續給出建議。
場上再度瀰漫出不安的氣氛。
「颱風還會持續下去嗎?」
場上所有人都緊張地吞了口唾沫。
砂川爲了讓自己冷靜,一頭撞向了桌子,鮮血緩緩從他額頭上流下。
占卜師完全無法揣測砂川的意圖。
占卜師看到卡片後,視線變得飄忽不定。
(健吾————————!愚蠢的弟弟!居然如此乾脆問出了我不敢問的問題……不對,我也好想知道!想得不得了!但也要我做好心理準備纔行啊!)
(譯註:《賭博默示錄》主角名,伊藤開司)
然而,砂川非但沒有冷靜,還脫口說出些意義不明的話。
砂川看到塔羅牌後——
眼前的場景使在場的所有人目瞪口呆。
「你的卡片是颱風,它意味着你在戀愛中擁有無窮的能量。但或許正因爲太過強大,你總是會白費功夫。就像颱風總會把一切破壞殆盡後再離去,你的行爲或許也是如此哦。」
她似乎無法掌握眼前幾個人的關係。
四人按照佔卜師的指示,各抽出一張卡片。
(……嗯?嗯嗯嗯?小森和小雫是前任男女朋友關係。但現在砂川正和小雫交往……咦,等一下。爲什麼砂川要問女朋友和情敵小森之間的相性呢?)
場上受夏川迫害最深的砂川和高嶺在心中異口同聲喊道。
占卜師同樣耐心地回答了高嶺的疑問。
「……呃,這張卡……那個……」
「~~~~嘻!冰的好涼啊……!!」
(喂喂喂!儘管早知道他不是夏川的本命,可要在小森面前問出這個問題嗎!? 這不是會招致新誤會的蠢問題嗎!? )
而在高嶺眼中,夏川的暴風警告持續發佈顯然能更加有利。
這也爲兩人的對決將迎來驚人結局埋下了伏筆。
「該怎麼做才能順利解決呢!」
畢竟高嶺也是最近剛轉學而來。
在四人還未整理好感情時,占卜還要繼續進行。
「順,順便一問,小雫和翔太的相性如何?」
小森選的塔羅牌上究竟藏着什麼奧祕呢?
「已經足夠了……不是嗎?」
(傳達真正的心意……我扮演壞人,應該有讓姐姐的好感漸漸傳達給小森。可現在的關係還是太過了……爲了讓姐姐攻略小森,必須快點結束這假扮情侶關係。無論如何——)
而在砂川眼裏,高嶺則是姐姐想攻略的男生的戀人。
雖然夏川此時已經老實聽從了「變得坦率」這一建議,可小森因迄今爲止的種種誤會,絲毫都沒有想過夏川的戀愛箭頭會指向自己。
他雖勸姐姐要從高嶺手中橫刀奪愛,然而對於小森這位「戀人」的具體情況,他同樣一無所知。爲了擬定將來的戰略,他必須掌握高嶺的情報。
高嶺感到理解,同時對占卜師驚人的準確率感到戰慄。
「那個!這張卡究竟——」
這場鬧劇已經無可救藥了。
這令當事人全都心慌意亂的問題,自然也使占卜師一頭霧水。
夏川羞澀地用手捂住臉,冒出滾滾熱氣;高嶺怒目圓睜,憤怒與驚訝交織於臉上。
「這,這是……!你應該是個優柔寡斷的人吧?可以說是災難的性格,會招來修羅場的。毫無自覺攪亂女孩子們的心。無法只選擇一位真心喜歡的女孩,還可能引發如漩渦般令人眼花繚亂的事態——「桃花煞」這個詞換個角度理解,也可以說是吸引各種各樣的女生呢。而且那些女生都特別濃烈——就像可爾必思的濃醇風味。你作爲無色無味的水進行調和,正能讓着濃烈達到絕妙的平衡。所以你和夏川的相性也絕佳!換句話說,你和任何女生都合得來,是超惡劣的類型!當然,私底下和你關係很好的女生也在其中!明明長得一副不起眼的樣子,居然有如此主人公光環!」
首先是夏川。她看到卡片上的畫,疑惑問道。
「「你說什麼?」」
「下一個……砂川和繭香誰先來呢?」
接着她抬起頭,用略顯羞澀的眼神偷偷瞄向小森。
「那……可以請小森把塔羅牌翻過來嗎?」
((((感覺她好尷尬!? ))))
他的語氣,似乎在勸慰一個精神持續緊繃的人。
對於這份言行,包含占卜師在內的所有人當然——
((((他突然搞什麼!? ))))
「你說足夠了,是……」
「我們可是經歷足夠多的戰鬥,才一路走到這裏的」
(((不是,你到底搞什麼!? )))
「翔太……我明白你想說什麼。」
(((明白了!? )))
「健吾同學……」
「可是啊,團長不也曾說過嗎……不要停下來啊……」
(((團長!? )))
「可是……」
「所以占卜師小姐,告訴我這張卡片代表什麼吧!請告訴我接下來應該怎麼做!」
(((這是怎樣!怎麼突然演出一場無意義的鬧劇!? )))
面對男人都懂的惡搞,女子陣營一致退避三舍。
在某種意義上不忍卒睹的場面下,占卜師終於給出了最後一擊。
「那我就直說咯——你在腳踏兩條船對吧?學生時代就開始玩弄女生感情,這可不行哦?」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森和砂川在心中發出尖叫。
(你瞧,我都警告過你了!健吾大受打擊!你在做什麼啊,砂川團長!還說什麼不要停下來啊!!)
「嗯,是啊……我實在是無法掩飾住驚訝。」
「雖然很突然——」她對我說道。
對,和上次和夏川同學約會一樣。
我放在胸前口袋的手機裝着一個收音麥克風。
就這樣,在占卜師以人生前輩的身份給出建議後,波瀾萬丈的占卜之旅,終於畫上了句號。
不祥的血跡噴濺到純白的桌子上。
占卜師與高嶺對視過一番後,終於說道。
(((占卜師宕機了!? 這張卡怎麼回事!? )))
「嗯……」
不過,如果不配合她,我就沒有待在這裏的必要了。
然而,這個預言將會大大影響到小森、夏川、高嶺、砂川、泉幾人的命運。
泉:「………………就是說啊。」
毫無疑問,她現在的精神狀態一定不正常!
((((唔!))))
「噗!!」
((((誒誒!? 經過這麼多波折後,你居然這樣說!? ))))
小森等人對占卜師的突然發言難掩驚訝。
離開占卜區後,我們決定先休息一下,上個廁所。
我不禁噴出口水。
「……你有意見嗎?」
高嶺的發言使占卜區的氣氛再次緊張。
到底有誰能承受住如此打擊!就算精神崩潰也不奇怪啊!
「……還有挽回的餘地嗎?」
泉:「我最開始也以爲是健吾,但我媽說,對方是個一心一意愛着戀人的人呢。」
「看來,我不得不承認翔太的推理了。」
泉同學用眼神示意「你都配合了,就配合到最後吧」。
這算是什麼操作?
從以往的經驗來看,我瞬間察覺到這是個喜劇開場白。
「敗,敗犬是指什麼呢?」
會合後的氣氛果然就像是在守靈。
高嶺曾直接從夏川那裏聽說情侶感情不順作戰,此時的她內心變得焦慮不安。
直到剛纔還集中在她身上的視線頓時煙消雲散。
泉同學重重嘆了口氣,趴在桌上。
「咦?」
泉:「我家老媽說啊,她有點忘記女兒男朋友叫什麼名字了。」
「唉~!」
「不管是什麼方法,請告訴我。」
確實,與大人相比,學生戀愛更多表現了輕鬆快樂的一面。
啊啊,剛纔散開的目光又集中到我們身上了……!簡直要被捅成馬蜂窩了!
在泉同學下定決心與砂川同學直接對話前,陪她走下去就是我的責任。
雖然我就預料會順着漫才的流程這樣說,但泉同學居然會主動提起……就各種意義來說,她真的沒問題嗎?
「總之,全員的占卜都結束了。不作爲占卜師,而作爲大人的我說的最後建言——占卜只不過是一場遊戲而已哦?」
「是的。」
((((水晶球裂開了!? ))))
「但是,學生時不惜奉獻一切也要與對方長相廝守的那份心意,對比大人不僅毫不遜色,甚至要更加純粹。所以不要煩惱。只要喜歡,那就堅定追求自己這份心意。無論旁人怎樣想,受到多少批評,都要優先自己的感受。你們作爲學生,擁有這樣的資格。」
明明男朋友正在和別人雙重約會,而正牌女友卻在背後偷偷監視。
「實在非常抱歉,可這個詞就是字面意思:戀愛中的喪家之犬。看來你太晚喜歡上了意中人呢……」
沒辦法,就讓我帶你解脫吧。
「欸,那個,這個……這張卡,那個——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從雙重約會開始至占卜的對話,全都會傳到泉同學耳裏。
我:「哦——那不就是健吾同學嗎?這些特徵完全就是健吾同學了吧,馬上就知道了啊。」
目的是回應泉同學的召喚。
我:「忘記女兒男朋友的名字?怎麼回事,那我來幫忙想想看。你老媽女兒男朋友,跟我說說有哪些特徵吧。」
「竟然想讓你稱讚夏川的私服……肯定是來真的!真的是變態,大變態!」
她抽到的卡是——
(嗚,怎麼回事!? 被說到痛處的砂川同學居然惱羞成怒了!難不成是要在夏川同學面前堂堂正正承認嗎!? 爲什麼……我覺得心裏好痛……)
——反方向的,垂尾之犬。
「那個……可以告訴我這張卡表示的意義嗎?」
此時的他們無從得知,一場誰也沒有見過——誰都沒能想象到的青春風暴正等待着他們。
聽完占卜師的抽象建議,高嶺有些迷茫,似乎有些無法理解。
高嶺此時的神情就如赤鬼一般。
我猶豫着該不該繼續接話。
「健吾……你太差勁了。」
我還以爲她一定會被擊倒!
裁判!裁判在哪裏!
「就是那個,有關健吾的……特殊癖好啊。」
* 小森翔太 *
(喂,你這傢伙……!幹嘛用這麼冷酷的眼神瞪着我!你以爲是誰害我淪落到這一步的!明明是你逼有女朋友的我和你假扮情侶的!還有算什麼?是你要甩了我嗎?認爲這是公開我們關係不好的絕佳時機。不管怎麼做,只要能在這場雙重約會中分手,我就心滿意足了。那就在這裏暗示我們情侶間有裂痕吧。)
「最後就是我了呢。」
(喂喂,砂川和夏川的氣氛變得好糟糕……啊!難道是要在這裏表演關係不好的戲碼!? 既然兩人不是真正的情侶關係,那夏川的這句「差勁」並不是指「明明有我了」,而且砂川也回應「你有意見嗎?」表演得如此露骨,想必小森也會認爲他們情侶關係不融洽吧!糟糕!他們該不會打算在這場雙重約會中分手吧!? 我不能坐視不管!必須快點將心意傳達給小森……!)
——啪哩啪哩啪哩……啪鏘!
泉同學拍桌大喊。
「……要我實話告訴你嗎?」
「最可怕還不是這個,你還記得占卜時吧?他居然問你和夏川的相性……」
突然間,水晶球上出現了裂縫,接着碎成兩半。
趁大家去方便時,我悄悄溜到了餐飲區。
泉同學再次嘆了口氣,然後——
夏川用輕蔑的眼神看向弟弟,眼中在責備弟弟的不忠誠。
什麼!她居然撐過了剛纔那一擊!?
「呃,我看得也不是很清楚。」
「咳噗……!」
這簡直是不祥的預兆,帶着極大的厄運氣息。
「!? 」
這回換我的吐槽讓泉同學吐血了!
應該說,整個局面簡直就跟謎一樣。
明明不理會就好了。我彷彿聽見她這麼抱怨。
我:「健吾同學這個人啊,明明有個叫泉的女朋友,還帶着夏川同學來雙重約會呢。」
可以說,學生戀愛就是「美好」的代表。
在變裝成徹底的可疑人士的基礎上,連行爲舉止都很詭異,周圍的人自然地把她當作了「不可視之物」。
四人的臉上明顯露出了不滿的神色。
真是的,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啊,真是的!如果之後你大受打擊,可不關我的事哦!?
畢竟她親眼目睹自己的男朋友和其他女生約會,且綠帽癖嫌疑越來越重。
如果不一直開玩笑,她大概難以保持理智吧。
「……呃,哦——」
「沒想到連泉同學的存在也被發現了」我補上一句。
泉:「嗯——好像是個長相端正,個子高,做什麼都很完美的人呢。」
「這張卡片代表着『敗犬』哦。」
「一切似乎都會變成白紙——也就是重新回到起點。到那時,能否毫不猶豫地出手,決定權在你自己手裏。」
我:「啊——那就不是健吾同學了,健吾同學怎麼可能一心一意呢。」
「其實,說這樣的話並不算好……學生時代的戀愛,與大人相比,只不過是過家家罷了。」
我煩惱着要不要回應,最後還是說了「是是是。」
拜託,快來阻止泉同學繼續這個比賽吧!
泉:「咳——!」

我:「而且他還一邊勾着我的手臂,一邊說希望我稱讚夏川同學,真是個變態喲——」
泉:「對……對呀,真的……是那樣……」
什麼!竟然又撐住了嗎!?
你差不多該被擊倒了吧。我都快堅持不住了哦?
哪個世界的人會有以痛扁朋友爲樂的人啊!
我:「健吾同學就是這樣的人嘛,那你老媽說的肯定不是健吾同學。再多跟我說說其他細節吧。」
泉:「……好像是一個帥到令人搞不懂的人呢。」
我:「這不就是健吾同學嗎!他身上的味道可是好聞到,連身爲男人的我被他摟住時都會心跳加速喲。不過我懷疑,他那麼做也一定是爲了討好女生哦。」
泉:「呃……!」
我:「我看穿他的計謀了,別想欺騙我啊。」
泉:「嗚,嗚……嗚嗚——」
我:「而且你仔細看看,他身上還有很厲害的肌肉哦。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這肯定就是健吾同學了啊!」
泉:「……嗚,嗚……不,還是不確定誒。」
誒誒!? 呃,你到底是抱着什麼心態在說這段漫才的?
不知不覺間,你說話都帶鼻音了!既然你有這麼強韌的精神力,拜託活用在其他地方吧!
我偷偷瞥她一眼,只見她正大口吃着聖代。
啊啊,她已經自暴自棄了。我明白了,那我就奉陪到底吧。
泉:「我也覺得是健吾,但我媽說,他是那種能發誓共度一生的人。」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知道小森喜歡的人是誰嗎?)
然而我的期待已經化爲烏有了。
(在一起很愉快,無話不談的異性……到底是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那我就直說了——現在的你讓人看不下去。」
女廁瀰漫着一股無言的壓力。
儘管兩人互相牽制,但顯然都在爲同一件事而困惑。
雖然這會激起我的保護欲,但我硬下心腸。
我下定決心告訴她。
「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她隨即慌張地整理起快要失去波浪的髮梢。
(等等,頭髮的波浪快要沒了!)
「——嘶嘶嘶!什麼事?欺負喜歡女生的先生。」
我:「腳踏兩條船就算了,他連NTRS都敢下手,他女朋友怕不是晚上睡覺都不安穩吧。」
面對他意外的一面,怎麼可能不讓戀愛中的少女們感到困惑呢?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居然有一天會對一直堅信自己是砂川同學唯一真愛的泉,開口調侃說「健吾同學不可能專情的啦」。
(知道翔太同學喜歡的人是誰嗎?)
(小森有要好的女生,這個事實應該對夏川造成不小的衝擊。畢竟她是個戀愛偏差值只有幼兒園水平的女人。她應該會做出些驚人的舉動,再次白忙一場。這樣也無所謂,反而對我有利。話雖如此,如果——)
泉同學突然如大壩決堤般哭了起來。
幾秒前還連話都沒說上一句的兩人,此時視線交會。
「翔太……嗚嗚……翔太欺負人家啦啊啊啊啊啊————!」
「燒傷!? 你以爲燒傷就能了事嗎!? 這樣根本是折磨!倒不如告訴我『我們分手吧』來得好!」
那便是剛纔的占卜。
(在一起很愉快,無話不談的異性是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泉同學竟然抱住我的腿。
「「咳咳。」」
儘管嘴上一直說不要,其實我也曾期待過。
夏川似乎在打什麼主意。
「你還是回家比較好吧?」
她似乎很在意自己在小森眼中的形象。
* 小森翔太 *
占卜師的胡言亂語——瞎猜的可能性非常高。
泉同學眼眶泛淚,鼻音很重地說道。
就在我們這樣對話時,坐在後方座位上、看起來像是女大學生的人突然站起,大步朝我走來。
((不管誰來看都一目瞭然吧/不是嗎!))
算了,這種時候我就心甘情願地接受她的遷怒吧。畢竟我玩笑開得太過火了。
(小森用那種暴怒反應擱置了有關那個女人的話題。說不定那女人是他隱瞞的前女友或現任女友。如果他真喜歡那個女生,也沒必要特地坦白。他應該也不想讓人誤以爲自己很輕浮。)
「泉同學(對健吾同學)的愛,對我來說太沉重了。」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翔太不要走!求求你!求你留下來!」
「我警告過你吧!? 要是你接近我(潛入雙重約會),會被燒傷的!」
(譯註:本段漫纔是很明顯的milk boy風格,感興趣可以去看看這對組合的演出)
窺探情敵的反應。在意彼此的舉動,是戀愛喜劇的常見橋段。
「嗚……嗚……你也不用說得這麼過分吧。」
需要深刻反省。
平時溫和的小森爲了轉移話題,竟然刻意拍桌表達憤怒,打斷了對話。
(切……一直對着鏡子瞪眼!一下襬姿勢,一下弄頭髮……根本就是戀愛中的少女嘛!)
我本該拿捏住吐槽的分寸,卻不小心給了泉同學致命一擊!
她們繼續假裝整理儀容,思考着。
我:「那就絕對不是健吾同學了啊!」
搞,搞砸了……!
((((盯——!))))
((話說回來——))
「繼續跟我在一起,也只會更受傷而已。」
(是不是該再塗一遍脣彩比較好?)
(譯註:此處原文是「近付いたら火傷する」,類似於中文裏「靠近我,你是在玩火」,想不出如何處理,就直譯了)
都到了如此境地,居然還丟出這麼勁爆的臺詞!
她用淚眼朦朧的眼睛瞪着我,一邊吸着鼻水。
「你要0;眼睜睜地1;拋棄我嗎!? 明明是你害我變成沒有你(和我胡鬧)就活不下去的身體!」
(無論如何,都不能操之過急。確認翔太同學心意的機會要多少有多少。畢竟,接下來健吾會動手腳——)
小森的過度反應。
別忘了,我可是逼着陪你演這出戏的!
「嗚,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泉:「咳咳咳咳咳咳……!」
今天的雙重約會,一點也不開心!!
泉同學咬着手帕,用那雙楚楚動人的眼睛望着我。
雙重約會曾與非現充的我無緣。
泉同學從剛纔起趴在桌上一動也不動,讓我很擔心。我試着叫她,順便確認她的安危。
* 夏川雫&高嶺繭香 *
((高嶺同學/夏川那傢伙——))
沒想到她抬起頭來第一句話就是「欺負喜歡女生的先生」。說得真過分。
話說在前頭,這些話可都不是我的真心話哦!?
這場雙重約會的結局,連神都無法預料。
高嶺不悅地皺起臉來,不過——
奇怪,爲什麼呢?周圍的視線好刺人。
站在鏡子前,夏川檢查着自己的儀表。
尷尬的兩人清了清喉嚨,迅速移開視線。
我好像集衆人敵意於一身了?
高嶺的思緒變得更加深入。
怎麼回事?她是泉同學的朋友嗎?
這個念頭剛從我腦中閃過——
然而兩人在意的是——
(高嶺同學一定會追問翔太同學。如果她開始限制翔太同學的交友關係,可能會導致關係破裂。雖然這話不太合適,但對我來說這也許是個機會。話雖如此,如果——)
當然,這只是占卜。並非小森親口說出的話。
((——他真的和那個『相處起來很開心、無話不談的異性』在一起,可能就不容易贏了!))
「嗚咕……!」
「……連翔太都這麼說,我、我……!」
「其實……有件事我很難啓齒。」
「呃,那個……泉同學?」
明明是她主動挑起話題的。冤枉也要有個限度。
「不,那個,等等……!」
我可要喊出真心話嘍。
顯然高嶺也忍不住盯着鏡子猛瞧。
我用強硬的語氣說完,泉同學彷彿胸口被射了一槍。
沒錯。就是隱藏在小森身後的那個女人。
「直說無妨。我已經看不下去你這個傻乎乎的小丑了……嗚嗚。」
「啊嗚嗚……!」
——啪!
我被打了一巴掌。
「誒,你幹嘛!? 」
爲什麼我要被素未謀面的陌生人賞巴掌啊!
我明明是顧慮到泉同學,不想讓她再受傷!
「惹女孩子哭成這樣算什麼!」
「你幹什麼!連我爸爸也從沒打過我!」
——啪!
這次是另一邊臉。沒想到她又賞了我一巴掌。
雖然我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但總覺得不把這句話說出來,我會死不瞑目。
「你打了我兩次!」
(譯註:出自《機動戰士高達》)
「噗……呵呵!」泉同學趴在桌上,憋着聲音笑了起來。
完全搞不清狀況的我,回想了一下被打之前的言行。
——啊啊,原來是這樣!不知爲何,我的表現看起來完全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渣男啊!?
現在還有哪個高中生會說「(在戀愛方面)靠近我會燒傷哦」這種話啊!
結果,我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解開女大學生對我誤會的堅持。
泉同學幫忙巧妙地解開誤會後,她不住向我低頭道歉。
不過,這也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我的靈魂寶石都快染成黑色了。
砂川設定抽籤的人數,千手觀音就會長出相應數量的手。
砂川瞥了夏川和小森一眼,繼續盤算着。
(奶奶曾經說過,只要我希望,命運就一定會站在我這邊。和翔太同學一起坐觀覽車的,一定是我!)
「上下的數字已經分出來了。上段是②號和④號,下段是①號和③號。補充一下,上段和下段不會配成對。」
☆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完全看穿砂川同學的企圖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雖說是僞裝,我和夏川同學名義上也做過情侶哦?更別提剛經歷了「情人旅館事件」。不管怎麼想,他應該都不希望我和夏川同學分在同一組。畢竟姦夫和女友被關在無處可逃的空間裏,根本是拷問嘛!然而他卻在這時搬出運氣要素。也就是說,他打算拿運氣不好當藉口,逼我陪他玩NTRS遊戲!太厲害了!真是個天才!乍看之下沒什麼的提議背後,隱藏着禁忌的性癖!——啊,等一下!)
夏川同學和繭姐傳信息問我人在哪裏。
在各懷心思的場面下,四人依序點擊千手觀音的手。
小森和高嶺像小狗般歪着頭。
「呃,健吾同學,接下來要去哪裏?」
「……照顧了一個在某個方面迷路的少女。」
抽籤者只要點擊手掌,就會顯示出數字,同時屏幕下方的阿彌陀抽籤(帶有上下數字的線路圖)開始運行。
「去搭摩天輪如何?」
「——哦。只要點擊千手觀音的手,就能抽籤了。挺有趣的嘛……」
砂川用手指了指園區內規模最大的遊樂設施。
(我策劃雙重約會的目的有四個。第一,揭穿小森的真面目;第二,確認高嶺對小森的認真程度;第三,調查小森和天使的關係;第四,強調我和姐姐關係的不和。爲了達成這些目的,我必須分別和小森及高嶺兩人獨處。因此我要使出這招——!)
只有在不好的時候準得讓人笑不出來。
砂川流暢地說明,高嶺率先察覺到不對勁。她天生的直覺發揮作用。
下定決心的高嶺在下一刻瞪大了雙眼。
高嶺觸碰千手觀音後,顯示出來的數字是③。
(什麼很有趣?砂川的目的是讓夏川和你分在同一組!你幹嘛上鉤啊!只要稍微動腦想一下就知道了吧,你這傢伙……!)
其名爲——
(喂喂喂,砂川那傢伙,明明鬼腳圖的結果都還沒出來,就一直盯着我看!拜託你稍微掩飾一下!!你看!小森的表情都僵住了好嗎!? 也就是說,夏川果然也——)
儘管只是補充說明,砂川的音量卻比平常大了兩倍。
☆
(……我死都不想讓夏川和小森獨處,但能和砂川獨處倒是求之不得。畢竟這樣就能不用在意他人的眼光,盡情地試探他了。爲了扭轉逐漸落後的局面,我需要武器。和砂川接觸很有可能會帶來起死回生的機會……沒辦法了。雖然這個選擇很痛苦,但爲了確認是否真的被動過手腳,我就把小森讓給夏川一次。好吧,就當是第一次被騙了。)
(以上是表面上的說明。我怎麼可能僅僅靠運氣來決定是否能單獨和高嶺或小森相處!事實上,這款應用在點擊手掌時會通過指紋識別進行登記,從而自由操控配對結果。當然我和姐姐都已經登錄完畢。也就是說我們姐弟不會同組!呼哈哈哈哈!竟然能自制活用指紋認證的APP,我自己都覺得可怕!當然我已經跟姐姐商量過了。我可不打算選擇手段!今天一定要利用這個APP達成目的!)
明明我沒有說謊,三人卻不知爲何大喫一驚。
「怎麼可能!」
繼續待在這裏,只會害砂川同學他們到處找我。
無論如何都必須避免這種情況。光是想象那種場景就讓我不寒而慄!
(終於等到這個時刻了!真的是千盼萬盼!和遊樂園有着不解之緣的遊樂設施,摩天輪!在這裏不但可以兩人獨處,而且無處可逃。可以盡情追問和質問了!)
她強忍着笑意,等待着註定到來的勝利。
另一方面,夏川——
儘管推測和經過不同,四人或多或少都察覺到這個APP被動過手腳。一場詭異的試探與較量悄然拉開了序幕。
(哈啊?用抽籤決定分組?不不不!你肯定動了什麼手腳吧?一定是讓配對結果變成砂川&高嶺、小森&夏川。太明顯了啦!)
(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奶奶、奶奶地碎碎念個不停!啊啊,不管那個廢物了!既然跟砂川湊成一對,我該做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想辦法掌握他的把柄!我會心甘情願接受結果的!)
「太慢了小森同學!你去哪裏了?」
(嘖。也就是說我得暫時跟小森分開行動了。雖然我很想直接質問他……不過沒關係,彆着急。反正還有下一個遊樂設施。這麼一來,這次就變成我跟高嶺在摩天輪裏獨處了。這樣正好。我正好也想知道高嶺答應四人約會的理由。她八成是徹底迷戀上小森了吧。集合時和姐姐爭強鬥勝不說,一逮到機會就對小森死纏爛打,執拗地對他上下其手。簡直就像在故意做給姐姐看的一樣。戀愛是女人的戰爭。就算男的再遲鈍,但姐姐對小森有意思這事,女人一眼就看得出來。也就是說高嶺是在知道這點的情況下,主動來挑戰的。更何況前幾天姐姐和小森可是一起去了情人賓館。這個事實她應該也從我那個笨姐姐口中聽說了……從這些事情來看,和高嶺接觸其實有點讓人不寒而慄。因爲這代表她是那種被挑釁就絕不會服輸的類型吧?雖然表面上言行舉止很溫和,但背地裏似乎有股漆黑的漩渦在翻騰。不過我可不會逃避!今天無論如何,我一定要讓這錯綜複雜的關係更進一步!奶奶也說過!只要我有那個意思,命運就會永遠站在我這邊!)
「「「!? 」」」
高嶺對沒察覺到砂川企圖的小森感到憤怒。
『小翔你在哪裏?』
不管怎麼想,我都覺得這個選擇是自尋死路……但可悲的是,我的預測通常很準。
『小森同學你在哪裏?』
畢竟我突然不見蹤影,她們會這麼問也是理所當然。
「…………那個,我是③號對吧,砂川同學?這樣我就要跟小翔一組了……?」
哎呀,我知道這麼說很失禮,但我真的想在心中大喊:「我想快點回家!」
在場所有人都緊張地嚥下口水。
因此我和泉同學道別,和夏川同學她們會合,然而——
「呃……我是②號。」小森說道。
(反正我一定會跟砂川湊成一對吧?我早就知道了。你快點去跟④號會合啦——咦?什麼?什麼情況?)
只是和高嶺的方向不同。
其實千手觀音被動了點手腳。
(譯註:鬼腳圖,在日本稱作阿彌陀籤,常被拿作抽籤或者決定分配組合。)
題外話,泉同學似乎還不打算回家。
毫不意外地——
在發生以上種種後。
「我是④號。」砂川答道。
小森發出一聲悲鳴。
這麼一來,我和泉同學密會的事說不定會曝光。
高嶺目光銳利地注視着。

「太慢了翔太!你去哪裏了啊!」
「沒錯。從衆多手中選擇喜歡的選項,就能進行阿彌陀籤。用這個來決定誰和誰一起坐摩天輪。」
不知從何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再加上一點也不開心的雙重約會,我真的快黑化了。
上下延伸的藍線如同梯子般交錯,紅線從上下兩端追蹤藍線,等匯合時就知道誰跟誰同組了。
她們無從得知我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已經完成了一樁「任務」。
高嶺如此確認道。雖然這樣的確認本身很奇怪,但她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面對他們的質問,我早已想好了答案。
然而,小森確實感受到了不對勁。
砂川心亂如麻,不由得將目光投向高嶺
此爲正解。
(譯註:此處及下文「奶奶的話」,均出自《假面騎士甲鬥》)
他同樣對這個結果感到難以置信。
「「『鬼腳圖千手觀音?』」」
小森的腦洞進一步擴大。
砂川邊說邊拿出手機,他昨晚通宵自制了一款APP。
(如果,我是說如果哦?他是默認姦夫和女友兩人獨處才提出這個提議的話……這個千手觀音該不會被動了手腳吧!? )
「——奶奶曾經說過,世界是以自己爲中心運轉的。這麼想會比較開心。」
目睹此景的小森心中的疑慮也愈發濃重。
——在心中默唸着奶奶的名言。
(砂川恐怕是被夏川那傢伙強迫假扮情侶的吧。他一定很想早點擺脫這個身份。既然如此,這個APP當然被動過手腳。問題在於配對結果。如果我站在他的立場,就算手段強硬一點也會讓小森和夏川成爲一組……)
高嶺的選擇是確認APP是否被動過手腳,以及接觸砂川。
APP顯示的配對對象當然是——
「太慢了小翔!你去哪裏了?」
「我們可是來遊樂園玩的哦?接下來當然是——」
(不不不!現在還在玩鬼腳圖耶!砂川同學你太心急了!你偷瞄繭姐的次數也太頻繁了吧!!拜託你稍微掩飾一下!你那麼明顯地盯着看,就算是遲鈍的我也注意到你的計劃了!砂川&高嶺、小森&夏川這樣的配對結果太明顯了!? )
「難得來雙人約會,不如通過這種方式來抽籤決定配對,既可以加強交流也能試試運氣,如何?」
從弟弟口中得知APP的機制和暗中動手腳的事後,她似乎深信世界是以自己爲中心在運轉。
向上延伸的線則是跟②號配對。
「……我、我是①號……太、太好了……好開心能跟健吾一組……奶奶是個大騙子……」
夏川看起來一點都不開心,忿忿地將奶奶貶成騙子。
於是,透過鬼腳圖決定搭乘摩天輪的組合是砂川&夏川、小森&高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答案其實非常簡單。
——程序出了故障。
簡直就是神的惡作劇。
儘管有編寫程序的才能,但終究是外行人。
看來他似乎沒能完全排除程序的錯誤。
諷刺的是,這個結果反而成爲他們關係升級的契機。
* 砂川健吾 *
「「…………」」
因爲熬夜製作的APP『千手觀音鬼腳圖』發生錯誤,我跟姐姐兩人單獨搭乘摩天輪。
當然,我的腦中也閃過重抽一次的選項。
不過,都已經正式配對了,還吵着說「我要重抽!」……果然很不自然吧。
一方面宣稱這是運氣因素的遊戲,卻又因爲結果不滿意而哭着求重來,未免太過難看。
於是,就這樣,在這種令人無地自容的狀況下,我和姐姐這對高中生竟然要一起坐觀覽車。
因爲我們實在太過消沉,工作人員都忍不住小聲嘀咕,「難道是分手談話嗎……」拜託,麻煩別讓我們聽到啊。
氣氛自然如同守喪一般死寂。
儘管對外宣稱是男女朋友,而且還是搭乘摩天輪這種現充最強的組合,但此刻的我們被一片沉默籠罩。
「…………健吾,你真是幹得漂亮啊。」
我提心吊膽地拿出手機,看向屏幕——
繭姐女士優先,坐到車廂裏面。我確認她坐好後,準備跟着進去的下一刻。
難道砂川察覺到了我想試探他的意圖……?
想哭的人是我纔對!
我不用看屏幕就知道是誰傳信息過來。
而且繭姐也說「那孩子並不危險」。
『緊急召集!最優先事項!』
因爲工作人員散發出「快點上去啊」的壓力。
什麼嘛,有那麼痛嗎……
小森那傢伙不知道有沒有稍微意識到我呢?就在我打算觀察他的反應時——
我真的搞不懂砂川那傢伙在打什麼主意!
在到達頂端的時候告白,如果氣氛不錯,那就……啊,假如小森有這個意願的話,親個一兩次也不是不行——呃,我在說什麼蠢話!
如果我知道這場雙重約會的結局,一定會後悔當時沒跟她一起搭,不過,未來是無法預料的對吧。
我內心經過一番掙扎,最終被迫做出決定。
也就是說,現在正是再次趕去泉同學身邊的唯一機會。
好歹我正在跟繭姐約會,按理說不應該掏出手機,但很遺憾,我實在無法忽略它。
但接下來我們真的要獨處了……對吧?
至少讓我看到他慌張地跑遠吧。
* 小森翔太 *
結果那兩人始終沒有露出笑容,就這樣一起消失在空中。
我拿出包包裏的手機,用望遠鏡APP窺視。
如果只是開個作戰會議,時間未免太久了。而且,我並沒看到他們有什麼需要緊急商議的失誤。
【泉同學】
「小翔!」
難道那個程序真的只是純粹靠運氣決定的……?
我忍不住大叫。
不對吧!情侶搭摩天輪可是青春的最強象徵啊?
在登乘口附近引導乘客的工作人員,小聲對另一位工作人員說「估計是分手談話吧」,然後指導着我們上摩天輪。
看來我內心深處似乎真的在期待着什麼。
或者說,砂川同學原本打算讓我和夏川同學獨處,但最後關頭因爲某種念頭而改變了主意?
我注意到,自己不由自主地低頭,用手指繞着頭髮。
「抱歉,繭姐!我突然肚子痛!不好意思,可以請你一個人去嗎!」
雖想吐槽一句,爲什麼你不回去?但又糾結着該不該放她一個人。
追蹤小森動向的我,眼前突然闖入一幅難以置信的畫面。
不過有必要特地選在雙重約會的時候嗎?
——小森前方不遠處出現了一名女性(至少穿着看起來不像男性)。
我用望遠鏡APP追蹤着逐漸遠去的小森,但距離已經快到極限了。
小森對工作人員使眼色示意要他關上門。
由於我剛剛坐到摩天輪裏側,又一直在走神思考,完全錯過了下車的時機。
「抱歉,繭姐!我突然肚子痛!不好意思,可以請你一個人搭嗎!」
哈哈,他慌了,他慌了。
怦通!
如果真有一個危險的跟蹤狂在附近,當然是絕對不行的,但對方只是小學生啊。
呃,我覺得這種話不能讓客人聽見。
得趕快修正軌道纔行!現在的發展跟策劃雙重約會的目的完全相反啊!
責備她也無濟於事。
「真的哭了!? 咦,那個冷酷美人的姐姐居然真的哭了!? 哎呀,真的很抱歉!我也沒想到程序居然會出錯!」
……總、總之,先安撫姐姐,之後再開作戰會議。
說實話,這個結果出乎我的意料。
泉同學,再怎麼說,這個時間點也太不湊巧了吧。
放在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
他看都不看廁所一眼,一溜煙地跑走了。
小森朝緩緩升起的我雙手合十,露出抱歉的表情,然後匆匆忙忙地跑開了。
姐姐眼眶泛淚,惡狠狠地瞪着我。
當然,我超級不願意讓小森和夏川單獨在一起啦!
不不不!竟然挑這種時候想上廁所?也太不湊巧了吧!
畢竟這座摩天輪繞一圈要花上二十分鐘以上。
話雖如此,跑去泉同學那邊,就代表要把繭姐晾在一邊了。
「一想到現在翔太同學和高嶺同學兩人正單獨搭乘摩天輪……嗚、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健吾你這個笨蛋——!一點用都沒有——!」
可既然水已覆盆,追悔也於事無補。
本來,現在的我也應該在高嶺身邊探聽消息纔對。
帶着這份疑慮,我目送砂川同學和夏川同學上了摩天輪。
再忍耐一下……誒,怎麼回事!?
我還以爲程序被動了手腳,要上演讓我和夏川同學兩人獨處的戲碼。
一般來說,現在應該要讓我跟砂川、小森跟夏川一組纔對吧!
咦,那兩個人好像不怎麼開心?
更何況,眼下這個時機,即使一個人獨處,應該也能享受景色。
……算了。難得有機會在摩天輪內兩人獨處。
「抱歉。這次完全是我的錯。」
不,我完全沒表現出那種態度。也不記得自己有露出什麼會讓他懷疑本性的端倪。
一邊這樣想着,我們也準備乘上摩天輪。
就在我心想沒辦法再看下去時,下一刻——
他們卻在搭上去前就一副要守靈的樣子……也太奇怪了吧!?
我用眼神示意工作人員關門,雙手合十向驚訝的繭姐低頭致歉,隨即離開了摩天輪。
*高嶺繭香*
當然,也有可能是在觀覽車裏進行祕密商議。
兩人會合後,對方把手放在頭上,好像取下了什麼東西。
聯想到她本來的髮色是金色,我突然意識到那可能是……假髮?
她從場外聽見摩天輪的分組方式,難怪會坐立不安。
在排隊等待觀覽車時,我始終琢磨不透砂川的意圖。
看到信息後,我的腦海中各種信息亂成一團。
砂川和夏川是爲了煽動小森的嫉妒心才組成臨時情侶。我不懂他爲何要特地邀請我們來雙重約會,還要兩人獨處。
雖然我莫名地感到火大,但一想到這舉動很符合小森的作風,不知不覺嘴角浮現了一抹笑意。
……也沒辦法吧。反正我也得做好心理準備纔行。
……怦通?喂喂喂別開玩笑了。爲什麼心跳會變快啊!
啊——真是的,可惡!
我在做什麼少女心的妄想啊!根本晚期症狀了嘛!
「小翔!」
不,NTRS的猜測也許只是我的多疑,說到底更有可能是我想多了。
咦……咦咦——?
我轉換心情,注視着跑走的小森。
竟然是請求☆天使。
難道我在緊張嗎?我竟然會緊張?
嗯?嗯嗯?難道廁所人很多嗎?不對,他似乎連看都沒看廁所一眼……
一股泥濘般冰冷的情感湧上心頭。
儘管沒能清楚確認對方的長相,我卻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明明沒看清楚對方的長相卻覺得似曾相識,這聽起來雖然很奇怪,但不知爲何我就是覺得有些眼熟。
在哪裏?我是在哪裏見過她?
這種違和感是怎麼回事?我究竟是在介意什麼——
就在我努力回想的下一刻。
我想起了砂川出現在我們高中的那一天。
當時小森那傢伙的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
他的視線方向,是一棵大樹旁倚靠着的……外校金髮女生,不是嗎?
更進一步說,小森後來離開學校,不正是去追那位金髮女生嗎?
儘管滿是疑問,但我的本能卻告訴我——
這是個機會。我好像抓住了什麼重要的線索。
「……找到了。」
此時的我已十分篤定。
我掌握了一條足以扭轉劣勢的重要情報。
二十分鐘,真正的深度思考時間開始了。
* 小森翔太 *
我一回應緊急召集,泉同學便立刻摘下假髮。
「你太慢了,翔太同學!」
「對不起!但我已經很快了吧?偷偷溜出來也不容易啊!」
不過既然要和多名女生交往,至少得藏好啊。
被劈腿後,男朋友和劈腿對象一起坐上摩天輪。
「那個,比起這個,你這麼大膽地解除變裝沒問題嗎?」
「明知道會感到恐懼,卻還要花錢去看這種影片。仔細想想,實在是愚蠢至極。」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的頭髮看起來似乎失去了光澤。
這已經不是天使了。簡直是墮天使。她變成墮天使了!
嗚啊!泉同學眼裏的光芒消失了!
「聽說還有望遠鏡哦?」
「爲了在這冷酷無情的社會中生存下去,我們需要力量。」
我承認,自己是個公認的配角。外表中下,運動、學業、其他方面都沒有值得一提之處的普通人。
「畢竟在翔太同學的眼中,我就是你『我心裏危險的東西』嘛。」
無視我的擔憂,泉同學腳步踉蹌地朝瞭望臺咖啡廳走去。
「其實我打算在你們雙重約會途中假裝偶遇,然後找他們談一談。」
正因爲如此,她纔會說出即使傳出和不是男朋友的異性來遊樂園玩的緋聞也無所謂的發言。
根據泉同學的言行,我已經察覺到她想做什麼了。
她突如其來的回答讓我心臟差點停止。
揹着泉同學爬上瞭望臺咖啡廳的樓梯後,我汗流浹背。
「是的,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你只是個糟糕的傢伙而已吧!? 」
「我全力拒絕!話說你明知會受傷,還是打算偷窺嗎?呃,那個,你真的不用勉強自己……不然我以朋友的身份陪你一起去。」
連同性的我都會被你撩動心絃,難怪你會那麼受歡迎。
「我很感謝你的體貼。不過只要『殺了最親近的朋友』,翔太同學就能獲得強大的瞳力。」
「……人類爲什麼寧願花錢也要看恐怖電影?我好像終於理解那種心情了。翔太你怎麼看?」
「救救我!」
「……真的可以嗎?」
或許是因爲親眼目睹泉同學受到精神上的打擊。
「我來自小森一族,就算犧牲摯友也不會開眼啦!」
或許,她也在爲做出分手的決定積蓄勇氣吧。
我還以爲會有電扶梯或電梯……
儘管可能會再次以姦夫的身份站在砂川同學面前,這個現實令我戰慄,但我實在無法坐視重要的朋友繼續受傷。
突如其來的爆炸性發言讓我屏住了呼吸。
說實話,這事連我也難以掩飾驚訝。
我實在無法坐視不管啊!
(譯註:出自《火影忍者》)
她的腿在發抖。大概是害怕到腿軟了吧。
沒想到居然只有樓梯,讓我難掩驚訝。
我猜想,泉同學可能是想通過親眼見到無法辯駁的關鍵瞬間來堅定自己插足雙人約會的決心。
泉同學美麗的金髮如瀑布般垂下,用懇求的語氣說道。
可是,眼前有個重要的人打算做出自殘行爲哦?
泉同學這一番令人震驚的坦白,差點讓我瞪掉雙眼。
不,我明白。我當然明白。
之後就只有地獄般的折磨。
泉同學又提出一個奇怪的問題。
「什麼……!」
(譯註:一部漫畫名,近幾年有動漫化)
「呼——哈——呼——哈——」
「…………什麼?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就這樣,我揹着泉同學前往瞭望臺咖啡廳。
她也用下定決心的堅定眼神看着我。
雖然我直到最後都無法接受朋友主動傷害自己的行爲,但女孩子想要向前邁進。
「等等,怎麼突然這麼說!? 」
「咦、咦咦……爲什麼回答得這麼幹脆?」
她把我叫出來的目的果然是這個。
「你想知道理由嗎?好吧。那麼我就告訴你女孩子在外面偷喫的感受吧。我想這對你以後的人生一定會有幫助。」
「那就是啊,當男朋友將你當作玩物般耍弄,並確信自己並不被珍視的時候。我就直說了。這種時候,我甚至覺得被傳出和翔太來遊樂園玩的謠言也無所謂!」
我真的很害怕聽她接下來的話啊!這個問題本身就已經很恐怖了吧!?
強忍着無處宣泄的情感,我準備護送泉同學前往咖啡廳,然而——
砂川同學……或許有一天,你真的會被人捅一刀吧。
拜此所賜,我只有在一開始的時候,享受到女孩子特有的甘甜香氣和柔軟觸感。
「如果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干嘛!」
「你看。」
「你瘋了!你肯定是瘋了啊泉同學!我看你還是回去比較好……」
她要闖入這場雙重約會!?
不可能不在意裏面的狀況。
「比起這個,健吾和夏川現在可是在摩天輪裏獨處呢。你那什麼「健吾綠帽癖論」到哪去了!」
「沒關係!」
如果想兩人獨處卿卿我我,根本沒必要搞什麼雙重約會這種麻煩事。
不過,我實在無法理解在被要求陪玩NTRS遊戲的狀況下,還要翻倍加碼的舉動!
「所以拜託你,可以帶我到那個高臺嗎……揹着我。」
「我倒是想全力拒絕!? 」
「既然這樣,我們一起……呃,揹着你!? 」
泉同學大概也很擔心砂川同學和夏川同學的摩天輪之旅吧?嗯,嗯,我能理解。
「我也看了手冊,好像有一家遊樂園限定的聖代店。反正我們時間也充裕,要不要改去喫聖代?當然我請客。」
「健吾那『綠帽癖』的假設變得越來越有真實感……不然你要不要和我親熱一下?我可是很柔軟的哦。」
「你說這話合適嗎!? 」
雖然我沒有權利阻止她,但再怎麼說這也太——不對,考慮到泉同學的心情,她能忍到今天才採取行動,反而應該誇她很了不起?
這纔是所謂受歡迎的男人的責任吧,你這個笨蛋!
「肯定會變成修羅場吧。」
畢竟那個泉同學居然會開這種不好笑的玩笑,看來她真的很不安!
☆
「請跨越我的屍體繼續前進吧。」
「可以不要理所當然地看穿我的心思嗎!? 」
嗯,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就只能硬着頭皮迎戰了。」
沒辦法了……是嗎?
我心中只有不祥的預感!
「呃,那個……」
看不下去的我終於提議要同行。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或許這次我真的會被砂川同學揍一頓吧。
泉同學……你只是不想自己爬樓梯吧!?
再這樣下去,搞不好連泉同學都會加入砂川同學的NTRS劇場!
接下來等着我們的,會是什麼呢?
不知道我到場後能做什麼,但我會盡可能支援她……如果我還有意識的話。
泉同學指着自己的腿說道。
我也不能袖手旁觀。
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稱得上是主角。因此我屬於被天上人——也就是像砂川同學和夏川同學他們那種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存在。
我清楚認識到朋友受到傷害,一股怒氣頓時湧上心頭。
要是這種時候被別人看到——
「答案是,恐懼感會引發好奇心……呵呵。我剛剛看了這個遊樂園的導覽手冊,發現這裏有個展望臺咖啡廳,你知道嗎?」
我直視着泉同學的眼睛。
「我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嗎……啊啊,是翔太的家對吧。」
* 泉天使 *
將對正在偷情的戀人置之不理,我朝瞭望臺咖啡廳走去。
我的戀人正與劈腿對象——而且還是在市內名聲響叮噹的夏川兩人單獨搭乘摩天輪。

接下來我要做的事情,恐怕比看任何一部恐怖電影都更讓人心驚膽戰。
十幾歲的學生,正處於多餘的荷爾蒙無處安放的年紀,兩個人被困在一個浪漫氛圍濃厚的密閉空間裏。
不如說,反倒會覺得是對彼此的不敬吧……
但是,如果能親眼目睹決定性的一刻,我打算做好踏出嶄新一步的覺悟。
我不打算就這樣作爲旁觀者看着一切結束。
就算沒有勝算,我也想讓對方明白自己究竟錯失了多麼珍貴的東西。
在漫長的人生中,恐怕每個人都會經歷一次悲劇——戀人的出軌。翔太的存在對我來說真的是莫大的救贖。
現在回想起來,多虧有他在身邊,我才能勉強保持意識清醒。
正因如此,我對翔太同學只有感謝。我發自內心地希望他能和心上人幸福地在一起。
我之所以特地把翔太帶來瞭望臺咖啡廳,還有另一個理由。
或許對翔太同學來說,這麼做是多管閒事。但我希望他不要後悔。
所以,我打算一反常態地和翔太認真地談談。
然而,我萬萬沒想到,這件事之後會大大地改變我們之間的關係。
* 小森翔太 *
「「…………」」
好、好尷尬……!
一就座就陷入慣例的守靈狀態。這對我們來說已經習以爲常了。
周圍的人還會因爲羨慕和嫉妒,露骨地表現出厭惡。
不,如果有人問我這個決定當旁觀者、不介入他人事情的人懂什麼,我也無從反駁。
我試着回想和夏川同學假扮成男女朋友時的事。
「這次的事讓我明白了一件事。戀愛雖然會讓人幸福,但背後也潛藏着失望和絕望。」
「泉同學……」
泉同學的提議讓我有種心臟被揪住的窒息感。
「唔……!」
「不是的,泉同學!」就在我開口否認的下一瞬間——
而我則是她的男朋友。
我本來以爲世界上只會發生普通的事,但光是和夏川同學假扮成男女朋友,我的視野就開始變得豐富多彩。
可是,如果不囉哩囉嗦地說個不停,試着爬上去的話——就算要匍匐前進,也要一步一步地前進的話。
毫無脈絡的突然問題,讓我難掩困惑。
我最討厭的就是這樣。
這個人,我真的無法對抗啊。
「哪裏糟糕?你說說看。」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是配角,反正對方不會理睬自己,所以決定當個旁觀者?我當然不會強迫你談戀愛。更別誤會我有任何『改投他人』的意思。只是……雖然現在的狀況讓我來說有點奇怪,但我想戀愛這種事如果不主動出擊,一輩子都不會成功。我之所以會來這個瞭望臺咖啡廳,也是爲了站上新的舞臺。所以這是邀請。翔太,不如你也和我一起成爲主角吧?」
「是的。」
「……呃,翔太,你怎麼了?你的反應簡直就像面對職權騷擾上司一樣。」
「不用瞪成這樣……怎樣?你說說看。」
「我爲了夏川同學——」
不知不覺中,我總是盯着手機屏幕,看是否有她發來的信息。
「如你所見,我的男朋友正熱衷於偷情呢。」
當然,我還不知道這是否是戀愛感情。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用惡鬼般的眼神瞪我!?
她用溼潤的雙眼——但又帶着充滿決意的目光這麼告訴我。
就像對登山感到厭倦的冒險家一樣。
「久等了,這是豪華聖代。」
因爲我是個無色無味、隨處可見的平凡少年。
「只是試着回想之後,發現自己確實覺得很開心,還想再體驗一次。」
「對不起,我總覺得泉同學看起來非常可怕……」
「是的。」
你打算當旁觀者到什麼時候?你打算逃避到什麼時候?甘心當個配角到什麼時候?
和異性出去玩,竟然是如此有趣的事情,我之前完全不知道。
聽到她滿是哀愁的話語,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但從砂川同學的行爲對泉同學情緒的巨大影響來看,這就是最好的證據。
「我並不是要你馬上主動起來,也不是讓你勉強去喜歡誰。只是如果不想得到,就無法得到。就算之後才發現那個人對自己來說是多麼重要,也已經太遲了哦?」
就能一覽過去的人生中從未見過的景色。
「當然。」
「沒有嗎?」
與此同時,這也包含了對我的斥責和激勵。
我總算死裏逃生。
我之所以會這麼想,大概是因爲她漂亮地說中了我不想被看穿的一面。
她想傳達給我的信息大概是——
「我也知道我們並不相配。」
她就是這麼一個感情豐富的女孩,所以我想應該不會有錯。
「什麼意思啊……算了。翔太,你有喜歡的異性嗎?」
『我一定會抗爭到最後的,畢竟我是那麼的喜歡他。我想成爲他的唯一,我不想結束在配角的命運裏。』
「!」
「呃,真期待會端出什麼樣的聖代呢。」
對了!泉同學能讀我的心!糟糕……!
這是怎樣!? 怎麼突然開起職權騷擾會議!?
「沒有嗎……再怎麼說,這個問題也太突然了吧?」
——或許還想再次站在夏川同學的身邊。
「啊,是的,天使大人請說!」
原本單調的生活,心中極少跳動的激情,開始滋生出「有趣」的情感。
我衷心期盼氣氛能變得輕鬆一點。
這麼一來,雖然什麼也得不到,但也不會失去。
擅自認定自己沒有足夠的力量,絕對無法登上山頂。
仔細想想,夏川之所以會選擇我當假扮的男朋友,是因爲她認定我這個人無害。
雖然泉同學最近只遇到悲劇,但在和夏川同學交往的事情曝光之前,她應該也曾有過充滿溫暖感情的時光吧?
在這種時候開口打破僵局的責任,當然還是落在我身上。
我挑的這個話題確實沒什麼深度,但也不用瞪成這樣吧……
「啊?」
我們的聲音完美地重疊在一起。
其實我非常感興趣——也想被對方喜歡——但因爲害怕得不到回應時的受傷與失落。
回過神來,我已經嚇得渾身發抖。
所以不知不覺間,我變成了一個配角。
要是再晚一點,我的頭和身體說不定就要分家了。
正因爲如此,我隱約開始察覺到泉同學突然開始聊起戀愛話題的意圖。
因爲可以用「我只是個普通的少年,所以沒辦法」這個最強的盾牌保護自己。
明明和一個女孩子坐在一起喝下午茶,卻一點都感受不到輕鬆愉快的氛圍。
沒有值得一提的地方,但也沒有爲了脫穎而出付出過努力。
「……什麼?」
其實我並不討厭和夏川同學假扮成男女朋友。不,反而覺得很開心。
「其實我一直很在意一件事。」
回想起第一次見到泉同學的那一天。
「那個……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可以請你保密嗎?」
爲了成爲主角——爲了讓這種覺悟更加堅定,她纔會來到這個瞭望臺咖啡廳。
「「——希望能成爲那唯一被選擇的人。」」
女服務生將聖代端上桌。
我也認爲戀愛有某種無法用言語表達的魔力。
沒有錯。
「儘管如此,戀愛還是能帶給人很大的能量,讓人生變得多姿多彩。總之,能讓原本黑白的視野變得五彩繽紛。」
泉同學正在努力擺脫「被劈腿的女友」這個身份。
說不定只是類似吊橋效應的東西。
「雖然這麼說好像在誘導你,不過,現在翔太的目標已經明確了吧?一起成爲主角吧,我是爲了健吾——」
她是市內有名的超級美少女。
不知不覺間,我開始變得自卑,心裏總想着「反正我這種人……」。因爲這樣比較輕鬆。
可是——
原本以爲自己這輩子都不會與不安分的生活方式沾邊。
真是千鈞一髮。
喜歡的異性……
可是被泉同學指出我一直在逃避後,我終於注意到了。
她用宛如頓悟的語氣說道。
雖然這是因爲我決定當個旁觀者才能得到的好處,但實際體驗後,才發現和想象中不一樣。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戀愛感情,但我——」
「呵呵。那麼『森泉』的橫刀奪愛作戰就此開始。」
「就不能換個說法嗎!? 」
* 高嶺繭香 *
那麼,關於金髮女的真面目——
獨自留在摩天輪上的我全力運轉大腦。
首先在腦中羅列出已知情報。
・在轉學過來的高中裏,從未見過與小森親近交談的金髮女生。
・在砂川宣佈自己是夏川男友的那天,依偎在大樹旁的外校女生也是金髮。
・那個金髮女生一離開現場,小森也追着她離開了。
——氣死了!
光是整理情報就讓我莫名火大。
明明被夏川和我追求,卻和別的女人過着甜蜜生活。
——砰砰!
腦中浮現那幅光景的我一腳踢向了對面的座位。
摩天輪搖晃起來。
啊——可惡。冷靜點。
不過就是小森有個要好的女性朋友,我就嫉妒成這樣,這也太不像我了吧!
深呼吸。
我調整好紊亂的氣息,緩緩坐下。
……不過說實話,情報也太少了。光憑這些要擬定今後的方針實在令人不安。
泉同學就像小動物一樣不停顫抖。
對於砂川和夏川的關係,她肯定好奇得要命。
因此,包含我的願望在內,假設金髮女只有一個,是同一個人。
頭上應該會浮現一個大大的問號。

當然不用說也知道那個人是誰。就是那個金髮(狐狸精)混蛋。
不過這一切並非沒有假設的空間。
「……翔太也做好覺悟了嗎?身爲提議者的我如果退縮,就不配當個女人了呢。我明白了……請插進去吧。把你的那個,深深地。」
——我要成爲新世界的女神。
對砂川有意思的女性朋友,或是和他交往的女性,當然會感到「啥?」吧。
那就是陪伴在她身邊,儘可能消除她的恐懼。
再加上小森與夏川的假裝情侶關係結束後,身爲青梅竹馬的我也在那時轉學過來。
另一方面,雖然我對砂川不太瞭解,但從班上女生在他們宣佈交往後吵成一團來看,不難想象他應該是個名人。
以上述爲前提思考的話——
然後,她在那裏碰巧遇到和夏川穿着同一所高中的制服的男學生——小森那傢伙。
監視攝像頭似乎拍到了因喫醋而大鬧的我。擴音器傳來工作人員的警告。
畢竟那傢伙很容易把想法寫在臉上。
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露出了邪惡的笑容。
當然,我目前還無法想象屆時要如何讓他爲我所用。
我過去一直害怕受傷,所以一直避免和他人在內心深處建立聯繫。
說起來,爲什麼小森會誤以爲夏川被男友甩了呢?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可以成爲遏制颱風(夏川)的強力武器。
儘管兩人並非情侶關係,但從他們的言行來看,完全有理由讓小森誤會。
再結合砂川和金髮女是偶然就讀同一所學校的外校生這點,我試着思考了一下。
畢竟她遇到和夏川同一所高中的學生,想問的事情應該堆積如山。
夏川那傢伙不光外表好看,還擁有出類拔萃的才能,只要待在同一個教室,根本無法忽視。
——匡當、匡當!
在腦中待命的眼鏡臭小鬼也沒有拿麻醉槍對着我。
到這裏,我回顧了一遍我的推測和假設,確認邏輯是否有破綻。
雖然我承認這已經有些牽強附會,但可以假設那個金髮女子是砂川的相關人士。這麼想的話推理起來就容易多了。
如果不是同一個人,就代表小森有兩個要好的金髮女。這麼想下去,事情就變得不可收拾了。
如果他真的那麼萬能,那兩人就是俊男美女、才色兼備的情侶檔了。
於是小森和金髮女有了交集。
我用強硬的語氣說道,這實在不像我的作風。
他肯定是設身處地爲金髮女提供諮詢吧。
畢竟金髮女不只被劈腿,還要監視這場雙重約會。
或許也包含了一點自我宣言的意味。
不想被搶走、不想分開、不想分手——只要夏川對她的假戀人砂川哭訴這些——
恐怕是小森泄漏了情報吧。
* 小森翔太 *
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直接質問砂川和夏川本人。
她肯定擔心小森會被我搶走。
小森那傢伙雖然長得不起眼,但該說他很會照顧人嗎?至少他不是那種會對求助的女生置之不理的男人,這點我最清楚了。
・對砂川有意思的女性朋友。
・她是在何時、何地認識小森的?
夏川是市內有名的美少女,金髮女自然會對她有所忌憚。
「我能理解你害怕的心情。不過要是在這裏退縮,我們永遠都無法前進哦?我們要成爲主角對吧?那麼這就是起點。從現在開始,我們的新關係就要開始了。」
「……咕嘟。泉同學,我要插進去了。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如果到此爲止的推理都是正確的,只要我能掌握砂川的把柄——
更重要的是,如果運用得當,甚至能把小森從夏川身邊搶走……!
特別令人在意的有三點。
首先,假設小森現在見到的金髮女和砂川宣佈自己是夏川男友時的金髮女是同一個人。
・金髮女的真實身份。
・她和小森的關係。
然後假設除了小森以外,還有其他人目擊到這個場面的話會怎麼樣?
因爲泉同學讓我產生了想成爲主角,而不是配角的想法。
接下來是她和小森的交集。
「不、不行……!還是請你先不要插進來。我還是第一次……果然好害怕。」
好。接下來就靠推理了。
「不過……呼……」
我試着再深入思考。
(……腦內幻想出那一幕。)
畢竟他長得那麼帥,就算被傑尼斯事務所挖角也不奇怪。
因爲不知爲何有個早熟的小鬼住在我的腦內。
就連我都這樣了。那個黑髮BUG男要是知道,應該會昏倒吧?
……不,不可能吧?小森竟然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和多個女生接觸,真的會讓人很不愉快耶!?
這麼一來,可以想到幾種可能性。
「什……!」
老實說,我不清楚她的身份。要從這麼少的情報中揭穿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身份,根本天方夜譚。整個情況完全摸不清頭緒。
錯的不是我!是小森吧!
・和砂川是情侶關係的女性。
金髮女子目睹了(看似)情感糾葛的場面,卻無法直接質問他們——應該說因爲恐懼而僵在了原地,這種可能性也完全存在。
我再次深呼吸,努力平復心情,重新進入思考模式。感覺就像潛入海底。
要是哪裏有矛盾的話,腦海裏的那個愛管閒事的眼鏡小鬼一定會冒出來「咦咦——?好奇怪哦——?」
摩天輪再次搖晃。
當然是因爲他剛好在場,目睹了那個場面。
不過泉同學說她想向前邁進,想和我建立更深入的關係。
考慮到這個現場會讓人聯想到感情糾紛,這個假設應該沒錯。
……感覺還滿合理的?
既然如此,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如果她的真面目是砂川的女性朋友,那就是在預料之外的地方失戀;如果是他的女朋友,那就是親眼目睹男友劈腿的場景。
不過另一方面,假如砂川和金髮女真的是情侶關係,那就會形成相當有趣的狀況。
「我還是很害怕……雖然知道這是不應該做的事……我可以牽着你的手嗎?」
但問題在於,那兩個人光是外貌就已經堪稱完美情侶。
應該可以判斷這個推測還算合理吧。
我懂。畢竟現在的我也是一個墜入愛河的少女。雖然很不甘心,但我能痛切地理解那種心情。真的很不甘心!
如果這個推理正確,金髮女應該也是受害者,還可能深陷迷茫之中。
她緊緊抓着我的袖子,想要阻止即將到來的痛苦。
所以我纔會做出一點都不符合我風格的事──給她鼓勵並推動她前進。
即使是必須保密的事情也會馬上露餡。
『尊敬的乘客!爲了您的安全,請保持安靜。』
如果我的推理正確,原本是局外人的金髮女會潛入這場雙重約會也就可以理解了。
不就能把他拉攏到我這邊了嗎?
砂川宣佈自己是夏川男友時,靠在大樹旁的金髮女不管是誰看了都會覺得她受到打擊。這點毫無疑問,因爲是我親眼所見。
面對青梅竹馬轉校這樣突如其來的情敵,戀愛偏差值低到不行的夏川一定感到焦慮不安。
其實我也不想讓她感到疼痛啊。
失望與絕望,憤怒與不甘。
無論如何,我有必要釐清金髮女和砂川的關係。雖然現在的推測有一定合理性,但兩人毫無關聯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不過我現在鼓起勇氣,想要好好面對現實向前邁進。
「咦,可是這樣……?」
「我這麼做不是別有用心——只是希望你能夠鼓勵我。拜託你。可以請你握住我的手嗎……?」
泉同學抬起眼睛看着我問道。
她斷言這不是因爲浮躁的情緒。
既然如此,身爲她好友的我應該做的就是——
「我明白了。雖然有些冒昧,但我會握住你的手,可以嗎?」
「嗯,請吧。」
「我要插進去了!」
「啊!」
泉同學確認我進入裏面之後,發出了聲音。下一個瞬間——
——噹啷!
我手上的零錢像是被投幣口吸進去一樣,插了進去。
可供觀測的時間只有短短的一分鐘。
用望遠鏡窺視摩天輪車廂內的60秒,最終將我們推向絕望的深淵。
* 夏川雫 *
「餓死、輾死、燒死、窒息死、墜落死、炸死……你覺得哪個比較好?」
「你該不會是想自殺吧!? 」
健吾聽到我的問題,瞪大了雙眼。
他那離譜的猜測讓我皺起眉頭。
「自殺?你在說什麼?我是在問愚蠢的弟弟未來會是什麼死法。給你一個機會,選一個自己喜歡的吧。」
* 小森翔太&泉天使 *
「痛痛痛!很痛耶姐姐!不要突然開始妄想又爲了掩飾害羞而打我!快給我回到現實!」
我立刻感覺到摩天輪在劇烈搖晃。
我總覺得他那總是很寬大的背影,顯得那麼渺小。
* 小森翔太 *
和夏川同學共度的——那種飄飄然的非日常時光,我很快就意識到自己有多麼樂在其中。
就像情侶擁抱一樣。
泉天使彷彿被美杜莎的眼睛盯上般,整個人石化了。
「要是你不想再被我使喚,就快點讓我跟翔太同學成爲戀人——呀!? 」
哈哈,真好笑。
所以當他們決定離婚時,我一想到要是被媽媽扶養,可能就見不到老爸,心裏難以接受,十分痛苦。
我感受到一股彷彿會召喚惡靈的不祥之氣。
姐姐是偏向母親的,而我更喜歡父親。
「危險,姐姐!」
爲了平息對蠢弟弟的怒火,我開始在腦中妄想如果翔太同學跟我一起搭乘摩天輪的情景。
「算了,不管怎樣,我只要一面對翔太同學就無法坦率……總是不由自主地扮演一個不可愛的女人,所以結果應該不會改變。這麼說來,我最近玩的美少女遊戲裏,這種反差似乎會撩撥男人的心……健吾,你能不能幫我把我的魅力傳達給翔太同學?」
姐姐笨拙又不坦率,但我意外地很重視她。
目睹這幅景象的他們當然不可能保持冷靜。
「這傢伙是認真的嗎!終於開始不擇手段了!」
雖然我們是高中生,但成年人也不過如此,要是重量都偏向一邊,衝擊力果然很大。
「拜託你別在弟弟面前說這種話,去跟小森說啦!都是因爲你性格太彆扭,害我這邊變得一團亂啊!」
她努力說服索要撫養權的媽媽,讓我能被老爸撫養。
我和泉同學目擊到在摩天輪上熱情擁抱的情侶——砂川同學和夏川同學。
當然我並不討厭媽媽。她是我的親生母親,我怎麼可能討厭她。
結果我們姐弟倆相親相愛地在摩天輪上跌倒。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果然不該插進去的!/應該阻止翔太纔對!不該接受泉同學/翔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我沒事。健吾你呢?有沒有因爲保護我而受傷?」
「……戀愛會讓女人感到幸福,但同時也令人不安。你要好好記住這點。」
更糟的是,安排摩天輪座位分組的提議,正是砂川提出來的。
* 砂川健吾 *
車內的廣播也提醒了好幾次。
「……唉……」
因此看不見他們倒地後的模樣。
「危險啊姐姐!」
雖然姐姐是個旁若無人又任性的傢伙。
失戀來得太過突然(姑且就用這樣表達吧),我難掩心中的震驚。
* 夏川雫 *
姐姐沒有對這樣的我視而不見。
記得那是父母決定離婚時的事。
「突然自信起來了!? 既然如此就用你自豪的美貌快點攻陷小森啊!」
不過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那是一對情侶熱情的擁抱。
「啥!? 我哪辦得到啊!要我傳達你的魅力!? 『我的女朋友雖然表面高冷,但其實是個戀愛新手又專情的女人哦』——你是白癡嗎!這樣不就是在秀恩愛嗎!」
望遠鏡映照出砂川健吾推倒夏川雫,夏川也毫不抗拒地伸手回抱的場景。
接着臉和臉逐漸靠近——
健吾被我的言行嚇得不輕。
「——呀啊啊啊啊,討厭!我在想什麼不知羞恥的事!下流!」
我因爲弟弟的聲音回過神來,接着又想起小森同學和高嶺同學兩人獨處的現實。
「把弟弟耍得團團轉是姐姐的特權。」
健吾不滿地抱怨。
健吾被我狠狠一瞪,咬緊嘴脣低下頭。
「雖然你講得一副很懂的樣子,但老姐你可是最近才墜入愛河的哦!? 戀愛偏差值根本和小學生沒兩樣!」
「只是沒能和小森組隊,就要殺掉你弟弟嗎!? 」
雖然可能只是我的錯覺,但我一瞬間覺得,姐姐這樣的性格其實有點浪費給小森了……這點可要保密。
摩天輪的上半部是透明玻璃,下半部則是有色玻璃。
——砰!
雖然不想承認,但笨蛋越笨越可愛這句話是真的。
「咿!」
……沒錯。當我對他說「景色真美呢」,他回答「夏川同學更美」,我們四目相交。
……唉。真是的,我當然是在開玩笑啊。
甚至可以想象他們可能已經進展到更進一步的行爲。
「嗯,我沒事。健吾你呢?有沒有因爲保護我而受傷?」
「這次又陷入消沉!? 而且是前所未有的消沉!你的情緒也太不穩定了吧!」
這種時候,人真的是會顯露本性啊。
「讓我因爛軟件錯失良機的人又是誰啊?」
父親和母親爲爭奪監護權吵得不可開交。
失去平衡向後倒下時,立刻意識到是弟弟護住了我。
「我推薦墜落死。摩天輪達到頂點的時候,就把你推下去。」
「你沒事吧……姐姐?頭沒撞到哪裏吧?」
「爲什麼沒興趣的男人總是靠過來,我真正喜歡的對象卻毫無反應呢?要是翔太同學不喜歡我,那這張臉有也和沒有一樣。」
雖然我徹底淪爲笑柄,但身旁還有更誇張的人。
「唔……!」
可是,一想到總是對我們姐弟傾注愛的老爸變成孤零零一個人的光景——
「泉、泉同學,你沒事吧——呃,你石化了!? 」
我衝向姐姐倒下的方向,用力護住她,幾乎是把她壓倒的姿勢。
不過那種事根本無所謂。
難道他在玩綠帽遊戲中忍不住想和夏川同學獨處嗎……?
我下意識地伸出手臂護住姐姐,免得她的頭撞到什麼地方。
也因爲這樣。
看來是有人從剛纔開始就在摩天輪裏大鬧。
但我還是感謝她。證據就是,我比思考更快地衝過去保護她。
泉手中的望遠鏡猛地滑落,像是突然變成了百公斤重一樣。
望遠鏡以極快的速度墜地。
多虧弟弟的保護,我並沒有撞到頭,但身體上還是有些地方火辣辣地疼。
姐姐一臉擔心地詢問。明明她肯定也嚇壞了。
笨蛋。像我這種任性的姐姐,你明明可以丟下不管的。我一邊這麼想,一邊將手繞到健吾身上,接受他的溫柔。
小森翔太和泉天使將零錢投入投幣口後。
「放心吧。我的顏值偏差值可是全國等級的。」
……唉,要是辦得到我也不用這麼辛苦了。
這時,小森突然有了一種視野效果的錯覺,望遠鏡似乎砸開地面,嵌了進去。雖然實際上這只是他的幻覺罷了。
摩天輪突然搖晃,害姐姐失去平衡。
我還是忍不住先確認弟弟的安危。
在抱持希望的瞬間又墜入絕望。
不行。我們之間次元差太多了。
「——那麼,我們也上路吧。」
「去哪裏!? 咦,等等,你想去哪裏!? 你剛纔說『上路』的語氣明顯不對吧……!? 」
「別這麼說,我們一起上路吧。你看,這頭美麗的金髮,和她的名字一樣,簡直就是天使吧?能和美少女獨處,翔太同學應該也不排斥纔對。」
「要上路你自己去——這麼說也太無情了。這是什麼情況?我該如何應對纔好……!」
「……那就算了。我一個人去搭。」
「等等,泉同學!別衝動——慢着,搭?你剛纔說要搭嗎?」
「是的。如果你不嫌棄,要不要一起搭呢?」
泉同學所說的『搭』,毫無疑問是指摩天輪。
我的大腦無法接受這個事實,試圖逃避現實,開始致敬其他作品。
「——我不會再搭EVA了。」
「我是說摩天輪!? 爲什麼突然變成了拒絕駕駛泛用人型決戰兵器的駕駛員了啊!」
「分別時不要說『再見』這樣傷感的話。」
「我沒說過這種話吧!? 那個,我知道你很想逃避現實,但我現在沒心情和你說漫才——」
「微笑就可以了。」
「笑得出來纔有鬼!我可是被腳踏兩條船,還目擊到他們熱情擁抱的場面耶!? 根本就是心理變態吧!」
「不能逃避不能逃避不能逃避。」
「翔太同學!? 」
「……對不起。一想到接下來即將面臨的慘烈場面,我的大腦就輕微地拒絕反應。」
「……開玩笑也請看一下場合好嗎……你看看這個。」
(譯註:上面小森說的都是EVA名場面臺詞)
老實說我很害怕。
在此之前,我始終、始終扮演旁觀者的角色。
「——我要去做出了斷。翔太同學打算怎麼做?要跟着我一起去,順便向夏川同學傾訴心意嗎?還是——」
不過,或許是因爲我一直目睹泉同學專情的意念吧。
這個決定無疑會引發慘烈的修羅場,我緊張地吞了吞口水。
總覺得最近的動盪太過劇烈……這麼說來,之前占卜時還提到什麼桃花煞,不開玩笑,我是不是該去驅個邪比較好?
泉同學朝我伸出的手微微顫抖。
最害怕的人當然是她。
即使是假扮的也好,我想再次站在她身邊,我許下了這個願望。
因爲她打算在砂川同學他們下摩天輪時和他們碰面。
不僅有慘烈的修羅場等待着我,也是我第一次主動採取行動。
所以,我決定將這個心情,毫不掩飾地傳達給從摩天輪下來的夏川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