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夾在百合之間是一種罪

神枝組大姐頭環與女兒楓，以及津津侍警察署的真紀聚集在神枝家最裏面的和室。

幫派成員奉命在外等待。

此時，紙門被粗暴地拉開。

「爲什麼選在神枝家？要集合也可以在久利山家啊。」

「……」

來人是久利山桔花，火凜跟在她身後。

「火凜……」

楓喊了她一聲，但火凜一直低着頭，沒有看楓。

火凜從以前就很怕母親。楓觀察不出火凜下一步會怎麼做。

「好，人都到齊了，呵呵呵。」

「哈哈哈。」

「哼哼哼……」

三名女傑相視而笑的這個空間，宛如魑魅魍魎橫行的鬼屋。

如果菫在現場，可能五秒鐘就會哭出來。

但楓無畏地舉起手。

「請等一下，請問我們爲何要聚集在這裏？我和火凜只是去打工、交朋友而已。」

真紀以告誡小孩的口吻說道：

「小姐，妳說是這麼說，實際上卻給我們添了很多麻煩。我都已經嚴正警告過妳們，妳們還對我女兒出手，這樣我面子怎麼掛得住？」

「哼，真無聊。」

「沒錯，都令和時代了，還談什麼面子問題。古板的組織真討人厭。」

楓和火凜目瞪口呆。

這麼說一點意義都沒有。

「反正警方只會處罰我們其中一方，藉此殺雞儆猴。不如早點提供情報讓這場鬥爭結束，這樣比較快。」

「別擔心，她明白這是怎麼回事。畢竟，她可是大小姐喜歡的人！」

菫流着冷汗，同時按住胸口。

真紀對茉優投以安慰的目光，茉優點了點頭。

「──不，事情會在這裏了結！」

環終於理解狀況，怒目瞪向桔花。

「茉優，妳是她們卑劣手段下的受害者。」

真紀見她們無法反駁，得意地挺起胸膛。

美人計的對象，就是真紀的女兒茉優。

「女狐狸，妳出賣了我們？」

因此對方一定不會採信她的話。

「怎麼會……」

楓朝火凜探出身子。

她眼中閃着微弱的光芒。

「真紀小姐，妳說了這麼多，可是我們什麼都沒做啊。妳拿莫須有的罪名來質問我們，也得不到什麼結果。」

「我總是想被妳喜歡，想聽到妳說需要我，爲了這個目標不斷努力。可是再次見到楓後，我才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情。」

她完全沒料到火凜會這麼想。

桔花用鼻子哼笑出聲，催促身旁的火凜。

低着頭小聲開口說：

「兩位有資格說我嗎？」

「我早就認爲妳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也把妳當親生女兒看待……沒想到會讓妳產生這樣的想法。」

桔花因震驚而沉默不語。

「……咦？」

「那只是在做調查而已。」

「茉優，妳應該知道她們對妳做了很糟糕的事吧？」

「我明白妳們心裏在打什麼算盤。妳們想拉攏我女兒和警界建立關係，好掩蓋更大的犯罪事實對吧？很可惜，我不會讓妳們得逞。」

「……嗯。」

楓忍不住打斷她。萬一她說出決定性的證詞就完了。

「好了，火凜。趕緊告訴朝川小姐，妳們對朝川茉優做了些什麼。」

「什麼？」

──紅着臉且穿得很厚，正在感冒的茉優。

「饒了我們吧，真紀小姐。我們之前討論對女兒的教養方式時，不是討論得相當起勁嗎？」

「……呃，不好意思，打擾了……」

母親強烈的言語，令茉優呆站在原地。

即使楓本人能逃過一劫，神枝組中可能也會有人因詐欺罪而被逮捕。

「……該不會是火凜？」

「茉優！妳怎麼來了！」

她的臉被瀏海蓋住，楓看不見她的表情。

菫反駁道「說得太過分了」，真紀便瞪她一眼，讓她安靜下來。

茉優顯得很不安，身旁的菫則握起拳頭。

「咦！」

但比起這點，楓現在更擔心──彷彿被示衆的犯人被迫自白的火凜。

「妳想讓我們的競爭在此劃下句點嗎？」

「說不定她們想抓住我的把柄，在需要的時候拿來威脅我。」

她們並沒有臉皮厚到敢在她面前說自己是無辜的。

不過真紀並未放棄，繼續說道：

「可是妳當時態度很認真耶。妳說妳女兒老是遇到不幸的事，妳既同情又擔心，希望她能談一次正經的戀愛。」

茉優深深嘆了口氣。

「呃，這個嘛。」

「……這樣啊。」

然而這時卻冒出一道冰冷的聲音。

茉優像是不想聽似的用力閉上眼睛。

桔花不耐煩地搖搖頭。

「妳在幹嘛啊，新城……」

真紀篤定地搖頭。

她還是一句話都沒說。

「我向妳告白、和妳相處了一陣子之後，越來越喜歡妳！這點是真的！」

「茉優，妳是不是被她洗腦了……？」

聽見兩名大姐頭的酸言酸語，真紀的笑容僵住了。

直視着母親。

「菫姐……？」

楓出聲打斷她。

不是想幫自己辯解，而是爲了對方。

「我們現在就可以證明，大小姐沒有做任何壞事。我把證人帶過來了！」

聽見火凜說的話，桔花不知所措，自信滿滿的眼眸中浮現困惑。

「火凜。」

環和桔花基於幫派的面子之爭，策劃了這場美人計。

「我一直以來都很倒楣……所有好事都與我擦身而過。原以爲終於有好事發生……新城小姐卻告訴我，連這都是假的……」

這時有人大喊一聲，並且拉開紙門。楓皺起眉頭。

「沒、沒事的。」

「我想以自己的實力贏過楓，不想被她瞧不起。對不起，母親，我不希望比賽以這種方式結束。所以我會對警察說『我們沒做』。」

「可是！」

畢竟她的確騙了茉優。

環疑惑地皺起眉頭。

「事關我女兒，我不出面才奇怪吧？」

環見到下屬做出這種事，不禁掩面。

「妳在說什麼，火凜……？」

「妳這傢伙……！」

楓別開視線，臉頰泛紅。

菫招了招手，走進來的是──

火凜輕閉了一下雙眼後凝視母親，但很快又望向真紀。

「我沒有被洗腦，我認爲她說的都是真的。」

「──茉優，妳被騙了。」

「唔……」

「我……」

「我只不過是要惹妳生氣……鬧着妳玩。誰知道朝川小姐會親自過來，把事情鬧得這麼大。」

火凜咬緊牙關。

楓驚訝地看向火凜。

「是嗎，神枝小姐？很可惜，我們已經蒐集到證詞了。」

楓和火凜聽着茉優的獨白，不敢和她對眼。

環氣到頭頂都要冒煙了。

火凜終於抬起頭。

「她說的是真的吧……」

「我們不會屈服於惡勢力。」

這些都是事實。因此，楓並沒有資格多說什麼。

火凜緊握拳頭。

「我和楓都很喜歡茉優，也對她說過想跟她交往。」

「我一直……想獲得母親的認同。這次也心想，如果自己成功完成任務，母親應該會很開心。但只有一開始是這樣。」

「新城小姐剛剛在車上全都告訴我了。」

「所以，就請妳揹這個黑鍋嘍，環。」

「不過，無論妳們怎麼說，我只要問我女兒就會知道實情。這只不過是多幾道手續而已。」

正、正常來說是這樣──然而對方是茉優。

「……果、果然是真的……我就知道！畢竟我看人的眼光還滿準的！所以這一切不全然是謊言，對吧！」

「咦？」

真紀瞪大眼睛。

楓真心地點點頭。

「對，是真的。因爲妳是個乖孩子，跟妳聊天很開心，而且妳很可愛。」

火凜也不服輸地開口：

「我也是，一開始只是想利用妳來痛宰楓一頓，卻越看越覺得妳真的很像我養的狗……而且妳無論做什麼看起來都很開心，誰有辦法討厭妳啊？」

「嘿、嘿嘿嘿……好害羞喔……」

她的態度轉變得實在太突然。

「茉優？……茉優？」

真紀喊着她的名字說不出話。

「我、我的確一直教育妳當個老實的好孩子，希望妳能夠信任他人……」

「那妳成功啦。」

茉優光是露出微笑，就散發一股明亮氛圍。

真紀拚了命地想破壞那股氣息。

「我可不會讓這件事就此結束。茉優！」

「咦，啊，是、是的！」

真紀起身走向茉優，站在她身旁來回指了指楓和火凜。

「那麼妳可以在楓小姐和火凜小姐之間做個選擇嗎？看妳選中哪一方，我就放他們一馬。」

儘管楓很討厭火凜，仍對她付出許多感情。

「別胡說了，我們怎麼可能幫助別人。」

楓緊盯着茉優，未移開視線。

茉優接着又開口說：

火凜孤零零待在家中，想必只能透過這種方式表露自己的情緒。

火凜的確當面搶走了楓要的牌。她自信滿滿、堂堂正正，並且趾高氣昂。

是楓還是火凜？

「吶，真紀小姐。」

「妳在說什麼！」

「有兩位陪我，我過得很幸福……我一直以爲自己的人生很不幸，結果卻遇上這種好事。」

「……茉優？」

真紀跟不上事情發展的速度，到現在纔回神。

茉優來回看着兩人。

「爲什麼！」

「我忽然想起，妳之前說過我的臉很有魅力。」

環聳聳肩，身旁的桔花眼睛一亮。

「真可悲啊……整天只想着面子……」

「妳怎麼慌了，楓？」

「喂，女狐狸。妳剛剛也打算背叛我，這次我一定要殺了妳。」

楓、火凜、真紀、環與桔花，全都面露疑惑。

「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妳們該不會是爲了我女兒，而策劃了這場美人計吧？我之前找妳們討論過女兒的事，我想妳們應該還記得。」

火凜半放棄地說完，茉優便搖搖頭──

「我看妳眼睛是瞎了，可以挖掉了吧？」

老實說，火凜也無可奈何。只有楓從頭到尾都真心對待茉優。先不論專家這麼做是否正確，但至少這麼對茉優纔是正確的。

「就算是美人計也沒關係。畢竟如果沒有遇見兩位，我就不會體驗到這樣的人生！所以我真的很感謝妳們。謝謝妳們騙了我！」

「妳們原本約好的不就是這樣嗎？贏家得利，輸家失利。就讓我來幫妳們定出勝負。來吧，茉優。」

「那、那是……」

「……好吧，這也沒辦法。」

真紀從腰部拿起手銬笑着說道：

楓不小心放鬆力道，茉優便趁機掙脫。

「抱歉，對妳女兒出手。」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火凜向來打從心底享受與楓的競爭。

「茉優……原來妳是這麼想的……」

「可以這麼說！」

此外，菫與警察，以及紙門後方悄悄窺探動靜的神枝組與久利山組成員，也都呆若木雞。

「總之我決定退出！介入她們兩人之間太罪過了！」

不可思議的是，楓並未感到不甘。

「我們只是認識很久而已！」

「妳到底在說什麼？茉優，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可、可是妳們不是喜歡對方嗎……？」

「想必是因爲來都來了，不能空手而回吧。」

楓自然而然接受了火凜的勝利，連自己都感到訝異。

「早知道一開始就該這麼做……楓、火凜，妳們要幸福喔！」

「等、等等，茉優。妳的意思是，妳拒絕跟她們交往嗎？」

兩人起身逼近茉優。

「等、等、等一下！拜託不要挖我眼睛！火凜好可怕！」

而火凜則輕笑了一下。

「因爲我覺得──楓和火凜交往纔是最合適的！」

「安靜一點！」

「我、我喜歡的……」

「……我覺得頭有點痛。妳們倆給我記着，不會再有下次了。」

「就說妳誤會了！」

環大叫一聲，真紀臉上浮現笑容。

「我──誰都不選！」

她露出真心的笑容。

「如果真的是這樣……妳會給我們謝禮嗎？」

茉優以女僕姿態深深鞠躬，接着笑咪咪地說：

茉優也很驚訝，沒想到她們的反彈會這麼大。

「這個嘛……」

楓聽着她們的對話，不由得喃喃自語：

「「就說妳誤會了！」」

「抱、抱歉……」

環和桔花不發一語，笑着目送真紀離開。

聽完女兒的宣言，真紀靜靜地轉過身。

「「「「「咦？」」」」」

「那、那不是在說謊，可是……！」

「若真是這樣，我無論用什麼手段都會把妳們帶走。」

真紀散發母愛，摟住茉優的肩膀。

「妳要回去了嗎？」

楓從背後架住茉優，火凜則壓住她的臉，她拚命喊叫。

茉優深吸一口氣，大喊出來：

「………………算了。她看起來也很開心，我就不計較了。」

「可是妳們接吻了對吧？那是雙方的初吻對吧？有很多特別的共同回憶對吧？」

「看起來像嗎？」

「等一下！」

環依然坐在原位，同時舉起茶杯。

「妳、妳不要臉紅啦……」

這幾個星期下來，楓不只和茉優拉近了距離，也和火凜加深了對彼此的理解。

這句話聽起來，就像在宣告她會讓火凜幸福。

「火凜……」

楓見到火凜寂寞的一面，也見到她專一的一面。

「我也希望妳幸福。告訴我，妳『真正喜歡』的是哪一方？」

「咦、咦！」

真紀深深嘆了口氣，露出疲憊中帶點喜悅的笑容。

她應該會選楓吧──

神枝家的時間彷彿靜止了。

真紀罵完兩名大姐頭後，轉而用溫柔的語氣對女兒開口說：

「不用擔心，茉優。她們騙了妳，妳現在做選擇卻能拯救其中一方。她們只會感謝妳，沒道理恨妳。」

茉優合掌敬拜兩人。

「寵物也希望主人幸福啊！」

楓和火凜完全無法認同。

或許正因爲如此。

環注意到後，向她搭話：

「妳就按照自己的心意選擇吧，茉優。每個主人都希望寵物幸福。」

「開玩笑的吧？妳是不是發現自己有諧星天分，想要說些話逗笑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