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暴怒的久利山火凜

就這樣，茉優和火凜確定開始交往──

「──纔沒有！」

和茉優道別後，火凜用樂福鞋將路邊的垃圾桶踹飛。

茉優走出咖啡店後一直面帶笑容，如同泡在有美少女陪侍的天堂溫泉中，繼續陪火凜逛百貨公司。

不管火凜說什麼，她都百依百順地回答「是」或「汪」，好像所有煩惱都消失了。

（糟透了。）

不一樣。這和火凜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每當想起茉優那被石油大亨看中般的傻笑，火凜就氣得牙癢癢。

（這哪算贏啊？）

她目送茉優走進車站後，煩躁地拿出手機。

對方很快就接了。

「喂，楓。」

『……幹嘛？』

「馬上過來。」

火凜說完重點，便收起手機。

她早就發現楓在跟蹤自己。

剛纔約會時，她好幾次看見戴着帽子和眼鏡的楓，而對方似乎也沒有要躲藏的意思；不過茉優當然沒注意到的樣子。

楓照她說的，不到三分鐘就來了。她已摘下帽子和眼鏡，打扮和平時無異。

「有什麼事？」

火凜大步走向態度冷淡的楓。

火凜將細面在湯匙上放涼後，再簌簌吸進嘴裏，順帶吞下煩躁的心情。

吧檯後方拚命工作的男人們愣了一下。

楓應該知道，火凜在宅邸裏也總是孤單一人。

「怎麼不請幫派成員帶妳來這邊？」

「是啊。」

美少女的稱讚慰勞了他們的辛勞。

「沒什麼。」

如果對方很強，攻略起來也會很有樂趣。然而，倘若對方太弱，只會讓這場對決變得很空虛。

或許正因爲如此，火凜更覺得心裏麻麻癢癢的。這種感覺很難形容，有點懷念，又有點像第一次感受到。

「就算是茉優，應該也不會臣服於我們以外的人。」

「我覺得該做個了斷了。」

楓想說些什麼但又作罷。這讓火凜很在意，內心漸感煩躁時，楓換了個話題。

「妳想說的，簡言之就是『怎樣才能分出勝負』對吧？」

楓露出一個稱不上笑容的放鬆表情。

火凜奮力大吼：

她岔開話題，想以玩笑帶過。

「那個朝川茉優到底是怎麼回事？」

「有什麼關係，我一直想來喫喫看。」

她們來到新宿一間只有吧檯的拉麪店。店內的女客人意外地多，不過兩人的美貌還是很顯眼。

「對了。」

「她是怎樣？跟妳接過吻就瘋狂愛上妳，跟我接過吻就瘋狂愛上我，還想跟我結婚。她是爲了交配而生的蟬嗎？」

楓臉頰泛紅地提醒完，火凜爲了掩飾尷尬，便用湯匙舀起湯來喝。

「妳對我之前說過的話懷恨在心嗎？」

「唉，早知道就甩開妳的跟蹤，直接帶她去旅館了。」

「真好喫～」

「什麼表情？」

（這種事無所謂啦……！）

「不過，沒想到區區一個茉優就能攪亂妳的步調，感覺真有趣。原來妳也會露出這副表情。」

喫到一半左右，楓似乎擔心喫完拉麪就要解散，因而主動開口說：

「嗯？」

火凜將臉湊到楓面前對她說：

「爲什麼會演變成這樣？」

對女人使用美人計本身就不尋常，再加上朝川茉優又是個大而化之的人，情況因而變得更加棘手。

換言之，就是在這場比賽中勝出。

火凜眼神兇惡地喫着面。

讓火凜氣急敗壞的正是這點。

「我在意的是，妳爲什麼找的是我。」

沒想到這個如意算盤完全被打破。

楓也說不出話來。

她有話要對楓說。

「唉，不過我找妳來，不只是爲了抱怨。」

（雖說如此，楓在那之後也帶茉優去旅館，應該又會演變成同樣的局面……）

「……是沒錯。妳到底想說什麼？」

「什麼啦？我不是沒朋友，是不需要朋友。」

「我餓了，想去喫點東西。陪我。」

「……幹嘛？」

周圍有幾名客人嗆到。

「我看評論說，這裏的魚貝拉麪很好喫。但像我這樣乖巧的女生，怎麼可能一個人進來這裏？」

「算是吧。」

「可是這樣想喫拉麪時不是很傷腦筋嗎？」

「火凜妳……」

「茉優很可愛啊。」

楓皺起眉頭。火凜不顧她的反應，像要揪住她衣領似的強勢靠近。楓硬是不肯別開視線，緊盯着火凜。

其中一個原因，應該是因爲她不太想見到火凜。

「糟糕透頂，我氣到都餓了。好好喫～」

「妳以爲強硬地和她發生肉體關係就贏了嗎？」

「……拉麪本身還是好喫的。」

「什麼意思？」

「她太好騙了吧！那隻爛狗！」

她猜的一定不會錯，簡直是泥沼般的狀況。

「沒事，只是意識到原來妳真的沒朋友。」

事實證明，她們爲了擄獲男性所學習的技巧，也能用在女性身上……不，這很難說。或許因爲目標是茉優所以才適用。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

「嗯。」

就連楓也沒辦法爲茉優說好話。

「贏了就是贏了啊。」

火凜嘴上肯定地這麼說，內心卻有不同的想法。

她看着楓美麗的側臉。

「氣死了……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沒有啊。」

楓的聲音中不帶一絲輕蔑，只是純粹覺得好玩。

「既然如此，我有個點子。」

「就是這副表情。」

「我知道她本人沒有惡意，但這纔是最糟糕的。」

「這個嘛……」

清爽的鹽味湯頭溫暖了她們疲累的身體。

（楓似乎很着急，想要趕快結束這場比賽。）

「不過，如果對象是男人，只要拐上牀就結束了吧？我聽說男人就是這樣的生物。但對象是女人要怎麼辦？怎樣纔算大勢底定？」

「妳的意思是，我們的技巧太高明瞭？不過這也沒辦法。」

她本來還暗自竊喜，只要搶走茉優就能讓楓感到不甘心。

「吶，火凜。」

──楓的提議雖然有些奇特，聽起來確實可行。

剩下唯一值得期待的事，就是帶茉優回家，讓她承認自己是火凜的戀人。

「要怎麼做才能讓一個會愛上任何人的女人鍾情於我？」

「……啥？」

「妳皺着眉頭喫，不會喫不出味道嗎？」

接着──

火凜是久利山組中的異類。

「……哦？」

「我跟妳不同，我是有氣質的大小姐，不會帶着手下在外面亂晃。」

「……我的確說得有點過分。」

這情況確實比她們最初想的要複雜。

和受人喜愛的楓不同。

楓剛纔爲了跟蹤她們，應該也站了很久。

然而火凜聽着聽着，心中卻冒出不悅的情緒。

楓和火凜並排坐着喫拉麪。

「火凜……這麼說太下流了……」

（再來就是……因爲欺騙朝川茉優，所產生的罪惡感？）

事到如今還談什麼罪惡感。

身爲特務，早就該將是非對錯拋諸腦後。畢竟楓和火凜都是受這樣的教育長大的。

（那麼，還有什麼原因？）

火凜仔細注視着楓的眼睛。

「整個計劃大概是這樣……怎麼了？」

「楓妳……」

火凜託着下巴，話說到一半──

（妳對朝川茉優，該不會是認真的吧？）

──最後決定不說了。

「怎麼了？」

「沒事。」

「說到一半又不說完，這樣讓人很不舒服。」

「妳剛纔還不是一樣？我偏不告訴妳。」

「妳又想捉弄我了嗎？」

「妳要這麼想也行。」

朝川茉優確實有一些優點。

玩弄這過於善良的女人還滿有趣的。

不過──

（這也太糟了。）

火凜眼中已照映不出任何事物。

「好吧，那我也只好給妳個教訓。妳以爲向神枝組報完恩，就無事一身輕了嗎？我絕不允許這種事。」

「我也不會輸！」

她眼神銳利，不帶一絲笑意。

訊息內寫着日期、地點，以及決勝方式。

楓的聲音令她停下腳步。

火凜睜大眼睛按住胸口。

「我一定會贏。說什麼要變普通，我絕不認同那種玩笑話。」

「我不會再讓妳拋棄我。」

「妳在發什麼瘋？我不許妳做這種事。」

然而緊接着──火凜的心臟卻像被潑了水般瞬間冷卻。

結果又變成這樣。火凜唯一能做的，就是否定楓。

她大步穿梭在霓虹燈照耀的東京街頭。

那神情如此專注，彷彿眼中沒有其他事物。

「妳不可能辦到！」

「妳沒資格對我這麼說。」

「我會贏過妳、結束這一切，變成普通的女孩。我會將這些事全部忘記，過我自己的人生！」

「……我不會原諒妳的，楓……」

她轉頭，只見楓一心望着自己。

回到家後，火凜傳了一封訊息給楓。

她摸着嘴脣，在黑暗中喃喃自語：

「我纔沒拋棄妳……不尊重我的，明明就是妳……」

（什麼？）

「瞭解，就這樣進行吧。」

「少囉嗦。」

從楓的側臉看來，她的心思完全在其他地方。那雙迷濛眼眸中浮現的情感是什麼？火凜想像了一下，不禁覺得想吐。

她撂下這句話，便轉身離去。

身後傳來細微的聲音，彷彿風中的灰燼。

「等一下，火凜。」

她的心臟怦怦跳得飛快。

火凜眼中燃燒着熊熊怒火。

火凜放下錢走出拉麪店，楓追在她後頭。

火凜站起身，俯視着楓說：

火凜丟開手機，踩過花牌四散的地板倒在牀上。

「妳剛纔要說什麼？」

楓的目光和來久利山家拜訪時一樣，只注視着火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