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神枝楓與久利山家的妖N

神枝楓有個煩惱。

是關於攻略朝川茉優的煩惱。

她按照原定計劃，順利潛入安布羅西亞。

在抓住茉優的心之前，楓得先攏絡纏着她的那三個人──五島真矢、西浦梨梨子與夏木彩香。

因此楓決定私下接觸那三人，撬開她們的心房。

菫蒐集來的資料派上了用場。這次比賽雖然規定關於朝川茉優的事不能借用幫派成員之力，但那三人不在此限。於是楓充分利用了那三人的個資。

她就這樣輕鬆攏絡了三名前輩。

楓並沒有威脅她們，只是和她們聊聊天、分享心情，稍微玩了一下而已。

最後楓體會到，無論對方是異性還是同性，獲取信賴的步驟都差不多。她所學過的幾乎所有方法用在女性身上也效果顯著。

如此一來，在攻略朝川茉優的道路上就沒有礙事者了。

事情本該一帆風順地進行下去……

「久等了，這是快樂彈跳蛋包飯和柳橙汁的套餐，主人。」

楓爲一羣男客人送上餐點，並且露出微笑。

「接下來讓我爲您淋上番茄醬。」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請託字條，「啾噗」一聲打開番茄醬的蓋子。

主人可以將想請女僕寫的內容寫在字條上，女僕再照着將番茄醬淋在蛋包飯上。偶爾會有壞心的主人，要女僕寫「魑魅魍魎」之類複雜的字，還好今天的要求很普通。

「變好喫吧！變好喫吧！」

楓笑得像喂嬰兒喝奶的聖母，寫上「來自女僕的愛」。

「完成了，主人。」

男客人着迷地看着楓。

這是「敬佩」，毫無疑問不是愛情。

──再次變得要好。

楓溫柔地撫摸她的頭，她聳肩縮起身子。

「──火凜。」

接着──

對方若有心要害她，完全可以順勢將她的頸椎折斷。

「目前沒問題。我覺得打工很開心。」

楓和她對眼那瞬間，彷彿有煙火炸裂開來。

「咦，啊……妳、妳要做什麼～……」

（……我們幫派的成員也會這樣。）

不是楓自戀，她確實能感受到茉優對自己有好感。

然而，這就是問題所在──

「咦？怎麼覺得妳好像在責備我？」

（我真的不懂……）

她不懂茉優的心。應該說，她不懂女生和女生是怎麼回事。

店長說，說不定客人一見到楓，就連邪念都消失了。

楓打消念頭，然後嘆了口氣。

楓伸手推開跨坐在自己腰上的火凜。

「茉優，妳喜歡我嗎？」

茉優停下腳步，探頭望向楓。

楓的確遇到了困難，但這個困難無法和茉優商量。

有些女生不排斥在人前相擁，茉優可能就是這種人。

「……請多關照。」

那個女生壓在她身上燦爛一笑。

「喜、喜、喜、喜歡啊！」

火凜加深笑意。

決定勝負的方法，是將茉優帶回自己家裏。

撫摸臉頰周圍，與觸碰手和肩膀所代表的意義完全不同。

「哈哈哈，好好笑喔。放棄不就輸了嗎？」

久利山火凜。

正因如此，楓纔會苦惱。

久利山組現在參戰，也沒有發揮的餘地。

她連在學校也隱藏真實身分，在這之前從未和幫派成員以外的人有過正常對話。因此毫無防備的茉優對她而言就像小孩子第一次獲得的布偶般深得她的心。

楓覺得自己真是愧爲專家。

就在這時──

假如這是男女之間的互動。

怎樣纔算擄獲她的心？所謂的愛情又是什麼？楓宛若走入死衚衕中。

逆光中有一名少女慵懶現身。她揹着包包，像是忍着呵欠般拉長聲音說：「大家～早安～」

換言之，楓有個對手。而且對方至今仍未現身。

她承受不住衝擊，兩人一同往後倒。

楓移動指尖，開始搔茉優的下頷。

楓發出不像美少女會發出的聲音。

楓目不轉睛盯着茉優，茉優似乎覺得有些尷尬，於是不安地撥了撥頭髮。

她像是來迎接重要的人般笑逐顏開。

「妳在等我嗎，楓？」

楓不懂。

茉優毫無防備，頭上冒着「？」走到楓的身邊。

「楓～～～～～～～～♡」

屆時必須向母親報告茉優是自己的戀人，並取得茉優的同意。

「妳是不是對任何人都這麼說？」

儘管她明白自己是以特務的身分潛入咖啡店，已經在努力剋制，但還是覺得茉優實在太可愛。

「好久不見！楓，最近好嗎？」

能當個普通女孩，讓她覺得很輕鬆，肩頭上的重擔彷彿少了一半。

（女生和女生要怎麼確定關係？）

楓打從心底這麼想。

簡直像幫派大小姐和幫派小嘍囉的關係。

「咕嘰咕嘰。」

「從今天起我也要在這裏工作，請多關照嘍，楓。我們畢竟是兒時玩伴，讓我們再次變得要好吧。」

「那、那就好！」

客人逐漸變少，楓獲得了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她走向休息室時，在內場與茉優擦身而過。

火凜比出V字手勢抵着自己的下頷露齒壞笑。

尤其是和茉優在一起時。楓當然沒有忘記她是目標對象──不過她們現在變得非常要好，可以無所顧慮地對話。

（她應該已經墜入愛河了吧……？）

（照這樣看來…………）

自從楓幫助茉優擺脫五島等人的霸凌後，茉優就百分之百信任她。

「摸摸。」

她再說了一次「主人？」，對方纔回過神，紅着臉道謝。

「嗚呃──」

面帶笑容的她眼神堅定，眼神中只映照出楓一人。

（不過……現況還不錯。）

不過……

其他女僕提醒她，如果遇到纏人的客人，一定要立刻呼叫資深店員；還好楓遇到的客人都很善良。

「覺、覺得怎麼樣？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

「啊，楓。」

「啊…………嗚嗚～……？」

（抱歉，比賽結束了，火凜。）

楓對茉優招了招手。

（正常情況下不可能逆轉局勢……）

楓在心裏嘆道自己從來沒和她變要好過，但還是別開視線說：

她心想，這反應好像在哪裏見過。

後門被打開，陽光照了進來。

楓接待的客人不論男女，有八成都會出現這種反應。剩下兩成則化爲只會說「嗚哇～……天哪～……」的生物。

這不是場競速活動，而是一場比賽。

若有個年紀比自己小很多的妹妹，想必就是這種感覺吧。

（………我還是不懂。）

（好可愛。）

楓在意料之外的地方觸了礁。

「纔沒有。妳一直沒來，我還以爲妳要放棄了。別說了，快讓開。」

就算這句是茉優一生一次的真情告白，楓也無從確認她的心意。

那人以驚人的速度跑過來，摟住楓的脖子。

楓立刻將她抓住。

話雖如此，換作在女女之間又是另外一回事。

楓乾脆直接這麼問，接着茉優滿臉通紅，表現得手足無措。

雖然每個人的觀念不同，但能在這個距離有肌膚接觸，告白十之八九都會成功。

實際上在女僕咖啡店工作，無論接待客人或與同事聊天都很開心。她在這裏可以被當作一般人對待。

茉優對楓的一舉一動都有反應，露出諂媚的笑。楓看着這樣的茉優，心裏想着另一個女生。

「咦！」

她的頭髮摸起來就像新洋裝一樣滑順。

茉優癢得紅着臉扭動腰肢，但一點也沒反抗。

一旁──

茉優眼見火凜跨坐在楓身上，顫抖着說道：「哇哇哇哇，美少女和美少女在一起，兩個都是美少女…………！」

「咦咦！原來楓和火凜從小就認識了嗎！」

休息時間，楓、火凜連同茉優三人一起圍着桌子而坐。

即使在稍嫌髒亂的休息室中，火凜仍美到讓人生氣，彷彿全場的主宰者。

若說楓是妖精，火凜就是小惡魔。雙方都美麗且惹人憐愛，但像兩幅風格迥異的宗教畫。

火凜的髮絲細到可以透光，使她看起來閃閃發亮；充滿好奇的眼眸水靈靈地轉動。整體印象有如被派來誘使人類墮落的惡魔，所有動作都帶有引人寵愛的妖豔感。

她全身的衣服以粉彩色系爲主，有股狂妄的可愛，卻又時而散發出濃烈的性感風情。一碰到她，可不只燙傷而已。她熟知並善用自己這股神祕的魅力。

總而言之──這就是楓討厭的久利山火凜。

「對啊，楓從小就像洋娃娃一樣可愛。」

「是嗎！」

「……」

茉優雙眼發亮地聽着她們小時候的事，旁邊的楓則冷冷地別過頭。

火凜用手遮着嘴，像要試探楓似的笑了笑。

「怎麼？妳不喜歡我們聊這些嗎？」

「不會，聊什麼都好。」

「可是妳的態度明顯不太開心耶～？」

她真的很煩。楓很想立刻抓起她的頭髮往地板撞，這樣應該能消消氣。

不過出於衝動這麼做，可能得付出慘痛的代價。這麼做等於不尊重家人與幫派，不但會輸掉美人計競賽，也證明了自己一輩子都贏不了火凜。

因此楓沒有上火凜的當。

明明已經長大，卻像有人拿刀指着她說：「妳還是和當年一樣。」

心臟怦怦跳動。

「是啊～誰教某人一直躲着我呢？」

「……」

「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妳也是吧？」

她身爲專家卻失態了。

明明被拒於千里之外，火凜卻眯起眼睛，顯得比剛纔還要開心。

「原來如此！這種感覺真棒！」

（真的很討厭……）

「爲什麼會這樣……」

該做個決斷。這也是爲了軟弱的自己。

茉優不在，楓就能大方反擊。

「這種話能自己說嗎？」

從以前就是這樣。每次見面，火凜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

「別這樣。」

楓皺起端正的面容痛苦地說。

楓感到背脊發麻。

反而──露出微笑。

火凜將手肘撐在桌上，懷念過去的時光。

「怎麼樣？很適合我吧？」

火凜挽住楓的手臂。

排斥反應變得比以前更強烈。

「別擅自竄改記憶。當時我們也是見了面就吵架，妳的記憶未免太美好了。」

「說到底，我從來都沒跟妳變要好過。我們一年頂多才見幾次面，而且只持續到小學時代吧？」

楓拍掉她的手。

「要拍可愛一點喔！」

「楓……？」

要將任務擺在第一位，不能搞錯順序。

「話說回來，一陣子不見，妳變得相當傲慢呢～唉，小時候那個可愛的楓到哪兒去了？當時妳還會親暱地叫我『火凜、火凜♡』呢～」

「妳這麼說讓我心裏發寒，我不會再笑了。」

她不停深呼吸，想讓心跳恢復平靜。

「對啊。」

「開什麼玩笑。」

「抱歉，我流了很多汗，不想被人碰……我去拿止汗劑。」

楓將手放在胸口，沒有瞪她。

「從今往後我想和她隨時隨地在一起！片刻都不分開！」

「朝川茉優比照片上更可愛呢。」

「楓，快笑啊，快笑。」

楓背靠着置物櫃，這時火凜也開始換上制服。

茉優想像的，一定是鄉下親戚間那種和樂融融的聚會。

是火凜。

假如這畫面是一幅電影廣告，標題肯定是「兩大女明星的競演」。

火凜倒抽一口氣。

楓還是不能夾着尾巴逃跑。

見到楓自豪的模樣，火凜頭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

有時還把楓整到哭出來。

「可能是我最近在茉優面前太過放鬆了吧……」

「因爲我有自信啊。妳雖然也不錯，可惜贏不過我。」

「不過，妳正經的表情和生氣的表情，都滿有魅力的。」

若火凜繼續刺激她的情緒，她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

楓直視火凜。

嫣然微笑的火凜，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即使在楓眼中也是如此。這些年楓爲了擺脫火凜所做的努力，對火凜而言說不定只是龜步慢行。

明明過了這麼久，雙方都已經十七歲了。

楓在感到沮喪前站起身來。

火凜將頭湊過來盯着楓。

「話說好久不見啊，楓。最近在幹嘛？已經不是處女了吧？」

「不過，妳還特地和楓應徵一樣的打工，真的很喜歡楓呢！」

即使如此──

火凜對一臉興奮的她比出OK手勢。

門被打開，有人追了過來。

火凜用白皙手指捏起楓的臉想逼她微笑。

被夾在中間的茉優雙眼一直閃閃發亮，這可能是唯一值得安慰之處。

火凜刻意說給楓聽；楓則背對着她撥弄頭髮。

火凜似乎想引起茉優的興趣，繼續談論楓以前的事。

「我比妳美多了。」

火凜露出一個滿分的禮貌性微笑。

「喂，楓～」

茉優擔心地望着楓。

「不可能比本人還可愛啦。」

她拉起裙襬行了個屈膝禮。

（反正茉優已經喜歡上我了，妳現在來也沒用。）

彷彿貓在玩玩具般。

火凜聳了聳肩。

楓很討厭和自己同年卻相當早熟的火凜，不知道怎麼跟她相處，後來連母親去他們家拜訪時，楓也沒跟着去了。

「……這樣會妨礙到任務……起碼要裝作不在意纔行……」

「我和楓從小就沒什麼朋友。我們的家長互相認識，所以常到對方家作客。大人說話時，小孩都會覺得很無聊嘛，於是我們就變成朋友了～」

「那時我們經常玩在一起，後來就慢慢疏遠了呢～正因爲這樣，我一直覺得日子很無趣。唉，好寂寞喔～」

神枝組和久利山組雖然也有和樂融融的聚會，實際上還是以劍拔弩張的談判居多。不過火凜當然不會詳述這點。

「哇～」

「我們之後就是同事了，妳不能對我親切點嗎？妳笑起來比較可愛喔。」

「啊──妳發現啦？猜對了，我超喜歡楓的～」

「…………」

是神枝家所有人將楓培育成現在的樣子。神枝楓是他們的心血結晶。

她告訴自己。

火凜比任何人都不適合擔任侍從，女僕裝穿在她身上卻合適到有點樸素的地步。彷彿助長了她的罪孽一般。

就算火凜會想方設法攪局，只要不在意就沒事了，就像電車上吵鬧的小孩一樣。

「我只是不想理妳而已。」

楓像解除石化狀態般瞬間回神。

爲了家人，爲了幫派，爲了──勝利。

「我、我可以拍照嗎？」

她的笑容沒有情緒，像個面具一樣。

這就是她的手段。楓把心一橫，眼神看向火凜。

「是啊，我還冰清如玉，簡直是奇蹟。不過在家會被要求做很多家事。」

鎖住記憶的抽屜開始晃動。

「妳、妳幹嘛？」

楓逃到了更衣室。

這是當然的。無論火凜再怎麼強，楓都沒必要否定自己的努力。

嘴巴自己動起來，說了個藉口。

沒必要認真理會火凜，只要不置可否地聽聽就好。

難道她產生被虐傾向了嗎？要玩的話希望她自己一個人去玩。

下流的話語攪亂楓的心。

看着兩個類型相反的美少女依偎在一起，茉優感動得拿出手機。

楓反射性地做完動作，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嗯……不愧是楓。」

「……什麼？」

火凜將雙手背在背後，搖了搖頭。

「我的意思是，這場比賽越來越有趣了。妳沒鬥志的話我才覺得麻煩呢。」

「妳纔是吧，比以前煩人一萬倍。」

「真好笑。妳很喜歡亂吠是吧，狗狗？要不要我重新調教妳一下？」

火凜伸手想摸楓的頭，楓拒絕了那隻手。

「妳搞錯對象了。我們要引誘的是茉優。」

「嗯～」

火凜晃動身體，指向楓的身後。

「啊～那是什麼？」

「嗯？」

楓扭着脖子轉頭。

就在這時──

火凜從正面抱住楓。

「妳、妳幹嘛？」

柔軟的四肢貼了上來。

楓全身起雞皮疙瘩。

「啊……真的好瘦、好軟。五官也無可挑剔，只要不說話，就是個完美女孩。」

「鬆手。」

「我們以女女互動作爲賣點正在練習，妳覺得可行嗎？」

她出席會議時，偶爾會做出足以迷倒衆多男人的舉動。楓這才明白，原來她也和自己一樣接受了特務的訓練。

「──」

楓本來就不喜歡與人競爭、比賽。

『沒有。』

『……差一張就能湊成三光了……』

「妳覺得辦不到？」

『那我教妳。』

楓從未見過這般表情變化。

得向她解釋──楓着急地想。

楓一時語塞。

「……啥？」

楓向她搭話後，將頭髮往後紮起的女孩有點嚇到，接着也回了聲「妳好」。

茉優小心翼翼地探頭進來。

「妳有什麼資格說我？」

火凜伸出一隻手，在楓的胸前遊走。

這時，她看見一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女孩。

『辦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吧，呵呵。』

「我、我覺得超棒的！」

「──什麼意思？」

「這點就算是久利山組也不可能辦到。」

「那、那個，我知道火凜在換衣服，本來不想進來的……但聽到裏頭髮出很大的聲響，有點擔心……」

火凜像用舌頭玩味糖果般這麼說道。

最讓楓難以釋懷的，不是自己贏不了對方，而是每次想要的牌都會被對方搶走。

她還記得自己在母親的催促下，恭敬地向大人們問好。

『妳這麼想是妳的自由，反正下一局我一定會贏。』

楓和火凜似乎正揪着對方的領子，不過從茉優的角度看來，她們倆可能就像在擁抱一樣。

兩人就像小孩子吵架般氣呼呼地爭論。

季節輪替、一年年過去，楓依然從來沒有贏過對方。

她想玩非對戰型的遊戲。

「總、總而言之，我要當個普通人，結交朋友放學後一起出去玩，或是去打工……所以妳別妨礙我。」

楓模仿她的用詞，兩個人都笑了。

火凜眼中燃起憎惡之情。

女孩似乎有點怕生，和楓兩個人呆站了一會兒，既沒有靠近也沒有遠離。

女孩牽着她的手，隨即帶她到自己的房間。

「除了我之外，還有誰會告訴妳事實？你們幫派的人肯定只會不負責任地說些好聽的話。妳不可能變普通，絕對不可能！」

怎麼偏偏找了這樣一個藉口？

『欸，妳玩過花牌嗎？』

『這樣啊。那要一起玩嗎？』

楓照着女孩教的規則玩，卻屢戰屢敗。

火凜臉上喪失一切表情，愣愣地望着楓。

『妳看，是花見酒！我贏了！』

「咦？那個，咦？大白天在更衣室裏就這麼大膽？」

她的笑容看起來很溫柔。

她想讓女孩認輸，一次也好。

「……妳想變普通？怎麼可能辦得到？離譜到我聽了就想笑。妳無論到哪裏都一定格格不入。」

「辦不到，不可能辦到。」

楓當時還天真地以爲她們可以當好朋友。

「咦、咦？」

『妳好。』

「我們怎麼可能脫離幫派？別說這種任性的話。」

『花牌是種你爭我奪的遊戲。那個人說花牌就和現實一樣，楓也是長大了之後應該就會懂了吧。』

「當然。」

楓咬着牙推開她的手。

「這次又想幹嘛……」

火凜在楓開口前輕笑出聲。

＊＊＊

「咦……」

火凜的表情穩重成熟，看起來就像國中生，甚至像高中生一樣。從那時候就已美得讓人眼睛一亮。

火凜將臉埋進楓的後頸。

楓知道她不是認真的，她這麼做只是想引起楓的不快。

到了小學高年級，兩人的手腳開始變長，身體也發育得更像女人。

「嗯，騙妳的。」

火凜面容扭曲，看起來拚了命地想嘲笑楓。

「……什麼爲什麼？」

「妳在說什麼，楓？」

因爲──

楓原想粗魯地甩開她，但擔心弄髒制服，因此只好罷手。

女孩舉起小手中的牌丟向擺在坐墊上的牌。

然而，她看見女孩得意的笑容覺得很不甘心，忍不住再三喊道：『再來一局、再來一局。』

『呃……妳是這個家的小孩嗎？』

「茉優，這是……」

「放開我。」

楓啞口無言。

「我的願望是得到妳。」

「因爲我即將脫離這個圈子，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

『應該吧。』

「我沒跟母親做過這個約定，贏了比賽就能實現願望也是假的。但妳真的覺得我們辦不到嗎？」

這是楓第一次交到年紀相仿的朋友。

『吶，楓。妳是不是覺得自己今天一定會贏過我？』

茉優果然誤會了。她用手遮着嘴，同時滿臉通紅。

楓覺得對方的態度有些強硬，但想想又覺得沒差。

「感覺我一用力，妳就會壞掉……吶，楓。告訴妳喔，我母親答應我，只要贏了這場比賽，就能幫我實現一個願望。」

『嗯，應該吧。啊，呃，沒錯。』

「可以。母親答應我了。」

被家人以外的人稱讚長得很可愛，感覺還不錯。

楓的背撞上置物櫃。雖然不痛，但那陣衝擊令她嚇了一跳。

不過個性單純的茉優像只有活力的蝦子般拚命點頭。

楓挑戰了無數次。

不過打過一輪招呼後，楓就沒事做了。

然而過一陣子後，楓發現那個看似溫順的女孩其實很難纏。

楓堅定地搖頭。

更衣室的門被打開。

那是棟大宅邸，與神枝家不相上下。

「我可以！」

楓啞着聲回道：

『咦？可以嗎？』

楓第一次拜訪久利山家，是在小學低年級、一個下雪的早晨。

火凜狠狠推開楓。

「爲什麼？」

『沒錯。』

她們一如往常在火凜的房間隔着坐墊對坐。

火凜盤腿而坐，手肘撐在腿上託着臉，冷冷地盯着楓。

楓看見她那白皙的長腿趕緊別開視線。

火凜用比平時更激烈的手段挑釁楓。

『那麼來打個賭吧。』

『……賭什麼？』

『贏家可以任意命令輸家做一件事。』

『什麼都行？』

『對，什麼都行。』

火凜豔麗的眼眸中浮現妖異的光芒。

『如何？』

『我……』

『妳今天不是一定會贏嗎？』

『……好，我賭。』

而後楓──

從那天起就再也沒去過久利山家。

楓想起許多被她駁倒的經驗。

（沒錯，我討厭她。我一直以來都討厭她。）

今天的打工結束，楓換好衣服後走出更衣室。

她邁開腳步，想在回家前向茉優打聲招呼。

（我太被火凜牽着鼻子走……這是我和茉優之間的事，要把重點放在茉優身上。）

她憑着與生具來的容貌與血統，無論在家或在學校都能享有極高的權限，宛如現代的王室成員。

柔軟的臉頰泛着紅暈，大眼睛像作夢般陶醉。

她要讓火凜明白，自己已和當時不同。

不知不覺間，她開始將顧慮周圍的人視爲理所當然，封閉了個人的情感。

楓平常很少對事物生氣、悲傷，或顯露出真實的一面。

楓將活出新的人生。爲此，她要不留遺憾地奮戰。

楓啞然愣在原地。

（纔不允許妳做這種事。）

（我……）

（她老是得意洋洋，喜歡欺負弱者……我這次絕對不會輸給她。）

（咦──）

但她隨即踏出一步。

無論在哪裏，火凜的聲音都很響亮。

「──我們交往吧。」

火凜明明注視着茉優，楓卻有種和火凜對到眼的感覺。

楓不能讓那種女人害神枝組被冠上失敗者的污名。

（我要說服茉優當我的戀人，帶她去見母親──）

楓有種不祥的預感，於是她快步走去。

她在哪兒都能獲得特殊待遇，總是必須思考怎麼做才能帶給在場人們最大的利益。

又要被搶走了嗎？

這時她聽見了說話聲。

神枝組將永遠臣服於久利山組──換言之，楓也會繼續被火凜瞧不起。

因爲她習慣隔一層紗，客觀地觀察自己和身邊的人。

只見茉優被火凜按在出入口的牆邊，抬頭望着對方。

「所以說……」

她將與這樣的日子告別。

楓若輸給火凜，整個神枝組都會變得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