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Trick or Treat!不給糖就搗蛋
《再見了,對我們不友善的,所有人們》 · 中西鼎 · 3.8萬 字

1
六月二十一日,星期一。
這是夏至之日。這一天被認爲是一年中夜晚最短的日子。同時也是唯一可以舉行歐卡卡西之罪的日子。
晚上九點,我和冥離開家,騎着自行車前往阿加田山。我們向父親解釋了一個連藉口都算不上的理由。高中生深夜外出沒有什麼自然的理由,雖然我覺得這種說法相當不自然,不過我和冥一直都表現得像是處於叛逆期,所以就算只是一個晚上不見,應該也不會引起太大的騷動吧。
抵達那條名爲磐座、通往大岩石的山路入口。然後給冥在全身都塗抹上了龍腦塗香。這是爲了驅蟲。墨汁般刺鼻的氣味充滿了鼻腔。雖然不太喜歡這種氣味,但我相信正因如此,蟲子們也不會靠近。
我們把自行車藏在杉樹林裏。突然,冥說道:
「藏在樹海里的自殺屍體,聽說會在爬山路附近意外被發現呢。」
我不由得戰戰兢兢地環顧四周,尋找着屍體。這時,冥無奈地說道:
「不是的。這是一個教訓,說是在夜晚的黑暗中無法判斷距離感,以爲已經進到了森林深處,但實際上往往意外地沒有偏離道路。」
「原來如此。」我感到非常驚訝,甚至有些害羞。
「我們要小心地藏好自行車哦。」
「如果只是一晚的話,就算把它放在附近,我想也不會有人報警的。」
「說得也是。」冥說着,就把自行車停在了附近一個合適的地方。
我們登上了夜晚的山路。很快,路燈的光線就照射不到了,道路完全被黑暗籠罩。阿加田鎮入夜後到處都很黑暗,但這與山路的黑暗完全無法相比。沒有用手機燈光照明的地方,變得執拗地黑暗,每次移動手電筒,剛纔照亮的地方就會被塗黑,感覺自己正被逼入死衚衕。
當然,我早就預料到會發生這種情況,於是每週六都會爬山一次,記住看起來危險的倒木位置,還讓自己習慣了冥實際進行儀式的磐座周圍的立足點。然而,白天和晚上,即使是同一條路,看起來也完全不同。說實話,我完全沒有自信自己沒有走在完全不同的地方。只是因爲眼前的冥正在堂堂正正地走着,我才勉強跟在她身後。也許她現在仍然在被歐卡卡西薩瑪引導着。
我們來到一個開闊的地方。就是遇到歐卡卡西薩瑪的那個廣場。
我們在離磐座約五米遠的一棵大山毛櫸樹旁停了下來。
磐座靜靜佇立在黑暗中,宛如一隻漆黑的怪物。祂泰然自若地佇立在那裏,彷彿在等待着什麼。
在我的照明下,冥在磐座周圍點燃了幾支蠟燭,莊嚴地準備着儀式。這些蠟燭在黑暗中看起來格外脆弱。購物網站上說它們能燃燒七個小時以上,在光線下看起來很漂亮,現在火焰仍在搖曳,白色的主體似乎快要融入灌木叢中。
將備用蠟燭和打火機裝進塑料袋,放在灌木叢的陰涼處。旁邊還要放上礦泉水。
準備工作已經完成了七成左右。冥說道。
這一系列工序進行得相當平靜,以至於我以爲發生了地震或滑坡之類的特殊自然現象,但事實當然並非如此。
「歐卡卡西之罪有固定開始的時間嗎?」
冥瞥了一眼。隨即,樹枝浮上了空中。
冥這樣說着,從我手中拿走了衣服。
遠處傳來冥的低語聲。按照與她的約定,我只能用耳朵去感受冥的存在。我原本以爲她會稍微提高音量,沒想到她的聲音出乎意料地低沉。可能是因爲如果發出太大聲音,聲音會在途中變得沙啞吧。她能夠與歐卡卡西薩瑪交流,所以在神明允許的範圍內,最小的聲音可能更適合她,這大概也是原因之一。
「適應黑暗需要時間。趁這段時間,我們來複習一下儀式流程吧。」
就像是被透明的生物舉起來一樣……更確切地說,這並不是什麼比喻,大概是這裏有一條透明的巨大蛇神,遵循冥的意圖,正在舉起樹枝吧。
冥一直持續的詠唱着,在一個讓人覺得會半途而廢的時間段戛然而止裏。我認爲是儀式結束了。不久,我感覺到冥踩着灌木叢和樹梢,朝這邊走來了。
「去年舉行儀式時我想到,我必須全神貫注於儀式,所以即使有人靠近了也無法察覺。因此,我覺得有必要安排一個監視者。所以你的任務是,一旦察覺到了其他人,就要立即告訴我。」
「ga-ge-ka-ka,okakanamiya……」
於是,冥將目光投向了附近的杉樹。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我還是照她說的做了。隨後,一件還帶着溫度的運動衫被仔細地疊好,放在了我的手上。
「騙人的吧,反正你肯定是壓低聲音偷笑的。」
被這麼一說,才發現冥正在在出汗。但這看起來只是普通夏夜裏的一件小事,並不像是什麼特別的標誌。
不知是否因爲攀登山路消耗了體力,冥的聲音中透露出些許疲憊。
在來到這裏之前,有那麼一兩次,我擔心自己會在儀式中忍不住笑出聲來。畢竟,這個過程可以說是相當超現實的。
「儀式可以中途停止的嗎?那到時候如果失敗了,會無法讓歐卡卡西薩瑪的力量附身的吧?」
我拿起放在膝蓋上,以免弄髒的她的衣服。從她交給我時起,衣服就幾乎保持着原來的狀態。我覺得自己做得很實誠。我閉着眼睛把衣服遞給她。
「我覺得這是個不錯的儀式。」
高高舉起的樹枝在下一瞬間突然彎曲,變成了V字形。V字形根部的樹皮已經剝落,露出了白色的內側。仔細觀察,可以發現那是蛇的牙齒形狀。可能是被歐卡卡西薩瑪咬的。不久,樹枝在空中變得支離破碎,細小的樹木碎片隨風飄散在廣場上。
我問道。也許冥自己也沒有得出結論。於是說了句俏皮話。
「ga-ge-ka-ka,okakanamiya……」
「比如在山中移動,不被人發現之類的。」
我看向磐座。也許是眼睛已經習慣了,蠟燭確實發揮了照明的作用。現在我能看清磐座的細微紋理,甚至能看清表面爬行的黑色苔蘚。剛纔還只能看到一團的樹木,現在也能一棵棵分辨出來,可以看到重疊的杉樹在藍色的月光下靜靜地搖曳着樹梢。
不久,黎明到來。比想象中要早。仔細想想,今天是夏至,夜晚的時間變短了。也許我稍微打了個盹。儀式進行得如此平靜。我決定對冥隱瞞自己差點睡着的事。
「我明白了。」我回複道。歸根結底,我覺得自己的作用只是緩解冥的不安。
既然會有第三者闖入,那也就是說不能光着身子繼續繞着岩石走吧。
然而,當我親身經歷儀式進行時,卻發現自己出乎意料地認真感受着儀式的進行。那種彷彿置身於神社、寺廟或墓地前的宗教感在我心中油然而生。我感覺自己內心那種樸素而神祕的感覺被喚醒了。
儀式開始的時候,我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確認時間。但從中途開始,我努力不去看時間。反正在黎明到來之前,看時間也沒什麼意義。
「那麼,你成功與歐卡卡西薩瑪同化了嗎?」
無論看多少次,這力量都是如此驚人。我一邊看着已經完全看不見的自行車方向,一邊說道。
我問道。同時努力不去盯着看。
東方的天空染上了一抹藍色,轉眼間,這抹藍色就在空中擴散開來。雖然太陽還沒有升起,但類似晚霞的紅色從東方如波紋般劃過天空。樹木被天空的調色板染上了顏色,逐漸變成了完全相同的顏色。不久,天空中充滿了耀眼的光芒。我想,太陽出來了。
幾乎就在冥看到那棵樹的同一時刻,粗壯的杉樹枝條受到異常力量扭斷,被切斷的樹枝以猛烈的勢頭被拋向空中,在頭頂上方約二十米處如螺旋槳般旋轉。
冥回答道。雖然從她的外表看不出任何疲憊。
冥用冰冷的聲音回答道。雖然很想反駁說「沒那回事」,但成爲當事人後,感覺可能又不一樣了。雖然沒能分享儀式的感動讓我感到意外,但冥似乎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所以我也就沒有深究。
「ga-ge-ka-ka,okakanamiya……」
不知爲何,我無法做出任何回應。冥無視了這樣的我,繼續說道:
隔着一段距離,傳來了布料摩擦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冥說道:
六月二十二日,星期二。
「ga-ge-ka-ka,okakanamiya……」
接着,她剛纔還穿着的運動服,也被整齊地疊好,收進了我的手中。冥說着,將隨身包也放在了上面。
冥回答道:「如果被人看到怎麼辦?你要以會飛的少年少女身份上電視嗎?」
趁着還沒忘記,我有件事想告訴她,於是我說道:
「從現在開始,閉上眼睛至少六十秒。在這段時間裏,儀式將開始。即使睜開眼睛後,也不要看向磐座那邊。如果你看向那邊,第一個祭品就會是你。」說完,冥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還有,雖然不能看,但也不能睡過去。要確認我的存在。正因爲有你在這裏,纔會成爲我心靈的依靠。」
「到那時,你是不是就不得不中斷儀式了?」
突然,我想象着那種情況,說道:
爲了能確認時間,我們使用了夜光塗料的手錶。手機已經關機。如果某個時刻屏幕突然亮起,適應黑暗後,我們的視野對光線的承受力就會變低。原理與閃光彈相同。
「不騎自行車,讓歐卡卡西薩瑪載我們一程怎麼樣?」
騎行約二十分鐘後,我們到達了目的地。這是一條位於阿加田站稍遠處的狹窄小路,長約兩三百米,夾在耕地廢棄地和山脈之間。周圍杳無人跡。冥說過,今天的目標橫田真奈美應該會在晚上十點左右經過這裏。
我關掉了燈。周圍頓時陷入一片可怕的黑暗,連自己身在何處都變得模糊不清。蠟燭的火焰毫無用處,它們只是照亮了火堆周圍極其狹窄的範圍。我知道這只是眼睛習慣之前的事,但我還是感到孤獨。只有近在咫尺的冥,彷彿是我心靈的歸宿。
我回想起以前讀過的一本奇幻小說,講述了一個女孩騎着大蛇在山中移動的故事。
「謝謝。」
「這太亂來了。」
聲音有些無力。雖然從外表很難看出來,但冥果然很疲憊。仔細想想,冥自己似乎也不太有在他人面前表現出脆弱的習慣。
這讓人感到非常不可思議。即使不考慮靈性方面的因素,她已經在大岩石周圍轉圈吟唱咒語好幾個小時了,卻沒有感受到任何影響。
雖然已經過去了六十秒,但我仍然閉着眼睛。不久,我聽到了她猶豫不決的咒語詠唱聲。
冥用略顯慌亂的語氣說道,彷彿歐卡卡西薩瑪早已附身在了冥身上。『性行爲的隱喻』這個詞閃過腦海,但我強迫自己不去多想。
我睜開眼睛,時隔幾個小時後再次看到了冥。她表情冷靜,用那雙彷彿寄宿着白矮星的眼睛看着我。總之,她看起來和來這裏之前完全沒有變化。
我問道。雖然被告知要走流程,但出發的時機也完全取決於冥,仔細想想,我對儀式一無所知。
「開始復仇吧。」
「ga-ge-ka-ka,okakanamiya……」
「總之,你一個人在夜晚的深山裏,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吧?爲了以防萬一,你要陪在我身邊哦。」
「我明白了。」我回答道。
「讓我們習慣一下夜晚的視線吧。」
「別弄髒了哦。我回去的時候還得穿着呢。」
「原來如此。」我說道。確實,在深夜裏作爲一個在岩石周圍詠唱咒語的怪人被發現的風險可以降低。先不說這種深夜的深山裏會不會有人來。
「感覺怎麼樣?」
「明白了。」我說道。一半是說給自己聽的。「順帶問一下,我的任務是什麼?」
是時候了嗎,我心想。冥似乎也想到了同樣的事。她說要把我移動到山毛櫸的背面,也就是從磐座看的相反方向。
二十一點過後,我們悄悄地溜出了家門。我只給父親發了一條Line的短信說「我出去一下」。我原本打算在天黑之前回家,所以這點小事應該不會造成什麼大問題。
「這就像馬拉松一樣。跑步時不會感到疲勞,但結束後就會一下子感到疲勞。」
真是有趣的景象。就像在馬戲團小屋裏看到了華麗的表演一樣。我感到心情舒暢。冥只說了一句話。
微風輕輕吹拂,樹梢搖曳,沐浴在朦朧的燭光中,森林洋溢着樸素的美。其中,冥的低語聲如同引導冥想的聲音般舒適地重複着。我也逐漸喜歡上了類似龍腦墨水的氣味。心情變得平靜,我感覺自己與夜晚的森林漸漸融爲一體。彷彿自己與森林一起跳動着脈搏,感受着風,發出聲音,思考着事物。
「那……不用告訴我也行,你就用拳頭把他們一個個打倒吧。」
確實。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是個膚淺的提議。也許我只是出於孩子氣的心情,找藉口來正當化想要騎上歐卡卡西薩瑪的心情罷了。
「你可以睜開眼睛了。」
「你看起來完全不像會跑馬拉松的樣子啊。」
「還有啊,使用歐卡卡西薩瑪力量太久會感到有一點累。」冥說道。
但我覺得這樣也很有格調。我感覺自己彷彿在進行一場靜謐而莊嚴的儀式。
「ga-ge-ka-ka,okakanamiya……」
我指的是經歷儀式的感動。這是我發自內心的想法。
2
冥默默地走遠了。可以聽到她踩踏樹梢和草叢的聲音。
冥本人似乎並沒有特別的感慨,彷彿這一切發生得理所當然,只是以冷淡的態度凝視着樹枝。
冥在山毛櫸樹後說道:
一根斷裂的樹枝掉落在我們面前。仔細一看,這根樹枝粗壯得如果不用電鋸,恐怕僅憑人力是無法將其砍斷的。樹枝的根部彷彿被巨人的力量壓扁了。
我換了個話題說道:
撇開其他一切不談,我覺得能親身經歷這個不可思議的儀式本身,或許就是件好事。
「誰知道呢。不過歐卡卡西薩瑪可是迫不及待想要早點開始呢。」
「閉着眼睛把我的衣服遞給我。」
把自行車藏在杉樹林深處。這件事就交給歐卡卡西薩瑪來做吧。我們的自行車一輛接一輛地漂浮起來,以驚人的速度被運送到杉樹林深處。
「如果目的地是山裏也許還好,但我們要去的是城鎮,而城鎮本來就是爲人類而建造的,走人類修的路不是最輕鬆的嗎?再說了,你打算怎麼掩飾被歐卡卡西薩瑪壓爛的樹木和灌木叢呢?」
「想象一下吧。」
「閉上眼睛。」
我們首先對現場進行了初步勘察。雖說是初步勘察,但也只是確認了那是一條黑暗無人的道路而已。
「一點是多少?」
「一想到要載着自己長時間移動,就覺得毛骨悚然。」
「原來如此。」
「而且,我還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冥繼續說道,「使用歐卡卡西薩瑪神力的疲勞是否會像一般運動一樣,與使用量成正比地積累,還是會在某個時刻突然感到疲勞,像肌肉痠痛一樣第二天才會出現,或者像靈障一樣一旦感受到的疲勞就無法消除,又或者像遊戲中的魔法點一樣,與我自身的身體狀況無關,使用一定的力量後就會變得無法使用……我們沒有時間去證明這些,而且使用的力量越多,就越有可能揹負意想不到的風險,不是嗎?」
確實,感覺可能存在某些限制。總之,從各種角度來看,乘坐歐卡卡西薩瑪並非上策。
我問了另一個一直在意的問題。
「今天,關於橫田真奈美。」
「嗯。」
「你是怎麼知道她會來這裏的?又是歐卡卡西薩的千里眼嗎?」
「嘛啊,是啊。」也許這不是一句話就能概括的力量,雖然『嘛』這個詞有些着重,但最終冥還是這樣回答了。「借用歐卡卡西薩瑪力量時使用的力量,和現在與歐卡卡西薩瑪合二爲一後使用的力量,雖然在感覺上完全不同,但說起來確實如此。」
在夏至之前,冥曾說過歐卡卡西薩瑪的力量是『不穩定的微小力量』。然而現在,她似乎對自己的千里眼有了一定程度的自信。至少在感覺上應該發生了這樣的變化。
「千里眼到底是什麼東西,我倒是不太明白。」
「要我解釋一下嗎?」
「嗯。」
冥看了看手機主屏幕上的時間。確認距離橫田真奈美到來還有一些時間後,她說道:
「說來話長。」
「沒關係。」
「我爸爸啊,在大學時代只有一個學分沒拿到,就留級了一年。因爲時間充裕,所以決定去環遊世界。」
「嗯。」雖然不知道這和千里眼的話題有什麼聯繫,但我還是附和道。
「他去了哥倫比亞。那是一個以治安惡劣而聞名的國家。無論是現在還是過去,哥倫比亞的住宅窗戶上都裝有鐵柵欄。如果不這樣做,強盜就會打破窗戶闖入,而且當地的黑手黨與警察勾結,所以犯人可能無法被抓獲。簡而言之,這是一個必須自己保護自己的國家。」
冥瞥了一眼道路的另一邊。依然是一個人影也沒有。
不過,我認爲冥是在某種程度上收集了獻祭者的信息後纔開始舉行儀式的。她已經掌握了所有人的社交媒體賬號,知道了所有人的住址、工作地點以及平日和休息日的行動模式。再加上現在她還擁有高性能的千里眼。
因爲我們殺了人,這種等身大的真實感湧上心頭。
我一時沒能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爲什麼會這麼迷信呢?」
「有人說過,晚上剪指甲不吉利。」
我決定揹着冥回家。因爲她現在連自行車都騎不了,所以只能這麼做。
也就是說,從橫田那裏獲取情報,僅僅是爲了佐證情報。當然,這也是爲了執行今後的計劃所必需的。
「不過仔細想想,這個故事和哥倫比亞的房子相比,確實很不可思議。因爲兩個地方都沒有警察在運作,進行盜竊的優點和缺點都差不多,一個用鐵柵欄保護自己,另一個卻任由鎖被打開。」
由於出其不意,橫田似乎完全沒有做出防禦姿勢。這一踢似乎落在了她的心窩上,讓她嗆了好一會兒。冥淡淡地說道:
而現在,橫田真奈美的靈魂被送往了神之島。
「除了我的命令和問題外,什麼都不要說。」她說道,「其實我並不想使用暴力。我只是想聽你說說話,關於田茂井翔真的事。如果你回答我,你就不會被這把刀割傷,還可以毫髮無損地回家。我也不用弄髒自己的手。這樣不是雙贏嗎?恭喜恭喜,你真是個好孩子。」
雖然這也是因爲冥突然無法使用歐卡卡西薩瑪的力量,導致埋葬屍體的工作中斷,物理上變得無能爲力的緣故。
「是啊。如果是阿加田鎮的居民,在鎮外似乎也能稍微瞭解到一些情況。」
「如果是面向大衆的電視節目,可能會說些日本人很善良、過去很好之類膚淺的話就結束了,但我總覺得有些難以接受。畢竟都是同樣的人類,不是嗎?我不認爲行爲會那麼輕易地改變。正當我抱有這樣的疑問時,有一天,我讀了一本民俗學的書。這讓我以自己的方式稍微理解了一些。」
「另一方面,我母親出身於比阿加田鎮更偏遠的鄉下村莊。據說她以前甚至不鎖門。」
「嗯哼,是你爺爺說的?還是奶奶說的?」
「我想詳細瞭解一下他的情況。」
這時,冥用全身重量向倒地的橫田發出了一記前踢。橫田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叫喊。
更重要的是,聽到『橫田的靈魂被送走了』這個事實後,混沌的大腦終於開始正常處理發生的事情,開始做出適當的回答。
「什麼?」
「死了,是嗎?」冥說道。她的語氣聽起來連她自己都不太確定。
冥若無其事地走出杉樹林。我跟在他身後。
我和冥呆呆地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會讓你浪費時間的。」
『據說一切結束後,歐卡卡西薩瑪將越過阿加田山後的宍路灣,在對岸的神之島獲得短暫的安息。』
雖然冥說只是在打聽田茂井翔真,但她還是若無其事地說出了:「我還有其它事想問你。」同時也打聽了其他六個人的情況。
「迷信有很多種哦。」她說,「多到讓人常常會想到爲什麼有這麼多。不能踩的東西,不能跨的東西,農漁節不能做的事,關於裁縫的事,關於經血的事……多到讓人想象,像這樣過着一種感覺自己的一切都被監視着的生活,會是什麼樣子呢。」
冥說道:「古人可能有一種感覺,覺得自己被某種超越自身存在的東西監視着,這種感覺無法用『集體意識強烈』這樣簡單的詞語來表達。而所謂歐卡卡西薩瑪的千里眼,就是古人想象中棲息在黑暗中的某種視線的集合體。」
冥抬起長長的睫毛,望向夜空,然後說道:
冥將手伸進口袋,若無其事地取出一個彎曲成弓形的褐色物體。
緊張感席捲全身。這大概意味着橫田真奈美來了吧。
我突然想起南賀良子提到田茂井翔真的名字時的情景。她當時也表現出了類似的強烈反應。田茂井翔真是那種會引發這種特殊反應的人嗎?
「大概是因爲與農業和漁業的成果密切相關吧。」冥說出了自己的推測,「集體中每個人的行爲都會改變神的心情,影響那一年的豐收。例如,『今年的歉收是因爲有人在夜裏剪了指甲』或『在不吉利的日子裏洗了衣服』。有時違反禁忌的家庭會成爲村子裏的八分之一。而當真正向神祈求救贖時……有時甚至會要人獻出自己的生命。」
「被送走了。橫田真奈美的靈魂被送到了神之島。」
『根據記錄歐卡卡西之罪的村中太郎的說法,歐卡卡西之罪中似乎是用人類來代替人偶獻祭的。』
橫田的吊梢眼睜得大大的。橫田什麼也沒回答,但這個問題似乎給她帶來了不小的衝擊。她的動作變得遲緩,不安地看着道路的另一邊。
冥說道。儘管臺詞內容如此,她卻顯得格外愉快。如果有人給別人看冥剛纔的無聲影像,並以猜謎形式出題詢問她說了什麼,那麼他們肯定會回答:「
Trick or Treat!!
」那無底洞般的開朗幾乎要讓人窒息。
然而,眼前橫田的脖子確實扭曲了。皮膚的裂縫中,少許血液如同堵塞的噴霧器般噴湧而出。傷口中可以看到白骨。她膝蓋一軟,向前倒下,一動不動。
我們等了一會兒橫田。我和冥的身上散發着龍腦的氣味。這是爲了驅蟲而事先塗抹的。
「我們在畢業前就分手了。」橫田用濃重的口音說出拒絕的話,然後準備離開。我覺得她的反應有點過激。即便考慮到我們是可疑的二人組。
客觀來看,在獻上祭品後立即無法動彈,這是相當大的風險。因爲這是在最有可能被發現的時機,也是消耗最大的時刻。
我揹着渾身是泥的冥,走在夜路上。
我試着一一回想今晚發生的事情。
於是,冥朝着橫田的腹部狠狠地踢了一記膝踢。
「我啊,是被你們殺害的佐藤明裏的妹妹。」
冥問道。橫田正全神貫注地看着智能手機,似乎沒有注意到我們從杉林裏出來。所以,她大概以爲我們只是普通地從對面走過來的吧。她停下腳步,摘下耳機,對突如其來的訪客感到有些驚訝。
無論如何,我們決定挖個坑來埋葬屍體。
「我想請你告訴我關於田茂井翔真的事。」
「你想幹什麼!!」她說道。
坑很快就挖好了。歐卡卡西薩瑪將橫田的遺體放入坑洞中,蓋上一半左右的土時,冥突然倒下,工作中斷了。
我和冥躲在杉樹林後面。杉樹林和國道之間沒有護欄之類的遮蔽物,從國道上很難在黑暗中看清這邊,但從另一邊卻能看得很清楚。這是個絕佳的埋伏地點。
那是一位十九或二十歲左右的長髮女性,身穿棕色連衣裙。她耳朵上戴着無線耳機,正在看着手中的手機。她的容貌輪廓分明,鼻子和嘴巴都很大,眼睛上吊,眉毛和口紅的顏色也過於濃重,給人一種強勢的印象,但無論好壞,都不是那種會讓人印象深刻的容貌。
山裏出乎意料地不適合藏匿屍體。因爲野生動物很快就會把它挖出來。屍體會發出腐爛的氣味,這種氣味會從土裏冒出來,被動物察覺。
冥依然注視着夜路的方向,說道:
「那可真麻煩啊。」冥說道。她喜歡民俗學,似乎也喜歡談論迷信的話題,但似乎也有一種普通的感覺,覺得在現實場合談論這些話題會很麻煩。
「你是他高中時代的女朋友吧?」
如果橫田的屍體被發現,在附近藏有自行車的我們無疑是重要的參考人。話雖如此,我們也不能繼續留在這裏。
橫田瞪了冥一眼。雖然眼中還殘留着反抗的神色,但它還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哦。」我好像聽說過奶奶以前住的城鎮也是這樣。
長時間的懲罰持續着,橫田終於安靜下來。冥一邊用未出鞘的刀敲打着坐在地上的橫田的頭,一邊說道:
「讓我們採取明智的行動吧。」冥說道。
我有很多感想。也想好好討論一下。但是似乎沒有時間閒聊,所以我抓住最重要的話題問冥。
然而,要是能挖掘到一定深度以上,腐爛的氣味就會被封閉在地下,無法上升到地面。這是冥從圖書館的書中讀到的知識。記得是三米。雖然一晚上很難挖出這麼深的洞,但使用歐卡卡西薩瑪的力量就容易多了。
「那。」
然而,我突然想起冥在阿加田山說過的話。
說到這裏,冥瞥了我一眼。
「怎麼了?」
「什麼樣的書?」
與此同時,橫田的脖子突然折斷了。
「滾開,蠢貨。」
「也就是說,歐卡卡西薩瑪的千里眼並非萬能,而是僅限於阿加田鎮內嗎?」
無論出於何種理由,我們都成功地殺死了他人。
冥繼續說道。
不久,從遠處傳來了高跟鞋的聲音,一位女性走了過去。
「不,是我爸。」他很迷信的。
冥看了看手機上的備忘錄,確認已經問完了事先想問的所有問題後,對橫田說道:
「是不是至少聽說過其中一個?」
歐卡卡西薩瑪的神力並非萬能的。這是因爲還有『送魂』的存在。在祭品獻祭結束後,冥可能會不由自主地將靈魂送往神之島。到那時,冥會感到強烈的疲勞,甚至無法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也無法使用歐卡卡西薩瑪的力量。
手上沾滿了令人不快的汗水。月夜向我們投來陌生的光芒。
因爲動作太突然,我甚至差點把骨頭斷裂的聲音誤認爲是杉樹樹梢折斷的聲音。
「什麼事?」橫田粗魯地說道。
銀色的刀身從皮革刀鞘的縫隙中露出,在街燈的照耀下閃爍着白色的光芒。我想那是一把刀。橫田看着冥的手,做出了一個痙攣般的動作。
冥淡淡地說道。大概我和冥的腦海中都浮現出了歐卡卡西薩瑪的身影。
「來了。」
我們移動到了不引人注目的杉樹林中。橫田擔心自己會被蟲咬。
冥用刀威脅橫田,踢她,詢問事情的經過。然後扭斷她的脖子殺死了她,最後把她埋在了土裏。雖然經歷了幾個動作電影場景那樣的『激烈』搏鬥,但不可思議的是,背上的冥的身體卻很輕。小小的,微微發熱,心跳輕柔得彷彿在敲打天堂的門。驅蟲劑龍腦的香味與柑橘花洗髮水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感覺有什麼地方非常不對勁。感覺自己的日常失去了平衡。
沒錯。歐卡卡西薩瑪的祭品,並不是殺死對方就結束了。而是要將那個靈魂送到神之島這個歐卡卡西薩瑪安息的地方纔算結束。
「不知道,我不知道。」橫田說着。她想要逃跑,但因爲穿着高跟鞋,速度不太快。
「那個啊,我有件事想問你。」冥說道。
她毫無徵兆地倒下了,以至於我一瞬間還以爲她在開什麼玩笑。但當然,情況並非如此。我慌忙跑到冥身邊。
「你是橫田真奈美小姐嗎?」
『送魂』之後,冥有一段時間無法站起來,也無法使用歐卡卡西薩瑪的力量。而且我們還在埋葬屍體的途中,這讓情況變得非常困擾。
「你這個掛着屎的喫屎女人的妹妹。」
『據說被當作祭品的人的靈魂也會被送往神之島。』
「被送走了……」
然而,由於意義和動作之間存在差距,反而給人一種驚人的印象。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這句話產生了足以讓橫田一時愣住、呆立不動的效果。
「這本書記錄了過去迷信的日本人的典型行爲方式。首先,早上起牀後,會拍手向日出祈禱。打掃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神社,害怕烏鴉的叫聲。不踩榻榻米的邊緣、門檻和枕頭,晚上不允許剪指甲,也不允許出新鞋。女性在生理期、月份的第一天、十五天和二十八天外出,是非常不合常理的行爲,應該避免。這本書網羅了日本各地隨處可見的鄉下人的迷信。」
「那個啊,你知道爲什麼我的刀一直插在刀鞘裏嗎?如果我打算使用,不是早就拔出來了嗎?Why?那是因爲,目前我還不打算刺你。如果你採取適當的應對措施,就能平安回家。」
大約五分鐘後,冥終於恢復到可以稍微移動,歐卡卡西薩瑪重新附身的狀態,在那三秒鐘左右的時間裏完成了屍體的掩埋。冥再次無法站起來。
冥似乎累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所以我只在腦海中回顧了一下冥使用歐卡卡西薩瑪神力時的場景。
死了。大概是當場死亡吧。歐卡卡西薩瑪在殺人時的表現實在太過生動,毫不留情。以至於我到現在還無法確定她是否真的死了。生與死的界限,真的能如此輕易地跨越嗎?
說到這裏,冥突然開口道:
歐卡卡西薩瑪的超能力似乎都會給冥帶來一定的疲勞,但給冥帶來最大疲勞的,似乎是將祭品的靈魂送往神之島。我們決定將其稱爲『送魂』。
另外,雖然這只是假設,但我認爲『送魂』的時間可能與祭品死亡的時間不同。不,在將橫田埋入土中時,她確實應該已經死了,所以我認爲時間上存在明顯的偏差。
不知道是人死後靈魂分離需要時間,還是祭品死後神之島那邊準備接收需要時間,這方面的情況不得而知,總之似乎是在祭品死後幾分鐘,大約兩三分鐘後發生的。
然後——
正當我思考到這裏時,冥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
看來能走了。我把冥從背上放下來。
在路燈下看到的她渾身是泥,看起來是迄今爲止最疲憊的樣子。如陶瓷般白皙的肌膚現在也顯得有些發青。衣服被不知是汗水還是泥漿的東西弄得溼漉漉的,看起來甚至連纖細的四肢和衣服的界限都模糊了。
「回去?還是走回去?」
我問道。同時客觀地觀察着自己試圖表現得像往常一樣。
我們位於家和犯罪現場之間的中間地帶。無論是直接步行回家,還是返回然後騎自行車回家,所需的時間大致相同。
冥稍作思考後說道:
「走回去。」
爲了隱藏證據,最好還是回去。但我內心裏確實鬆下了一口氣。看來我似乎下意識地想要儘快與橫田的屍體保持距離。仔細想想,揹着冥走到這裏的我,內心似乎有一種想要儘快遠離屍體的逃避願望。在潛意識的某個地方,我害怕着屍體。
回到家時,父親已經睡着了。對於渾身是泥這件事,我本來想了幾個蹩腳的藉口,但似乎不用說出口就能解決。
冥說想洗澡,於是我們輪流進了浴室。如果和平時一樣,浴缸裏應該還有父親留下的熱水。那還可以加上熱水。
冥先進去了。這段時間,爲了不讓家裏沾上泥巴,我一直在門口的玄關處等待。
冥洗完澡後,我接着進去了。浴缸裏浮着泥巴,但我毫不在意地進去了。如果我先進去的話,漂在上面的就是我身上的泥巴了。泡進去後,溫暖的水慢慢地滲透到全身,副交感神經稍微恢復了一些。
洗完身體後,拔掉浴缸的塞子,看着熱水流乾。浴缸底部留下了泥巴,我用淋浴沖掉了。此外,我還用淋浴沖掉了瓷磚上殘留的泥巴。雖然不完美,但浴室在某種程度上恢復了原樣。
我穿上睡衣上了二樓。我沒有去冥的房間打招呼。因爲我想她可能已經睡着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用塑料瓶裏的礦泉水吞下安眠藥,關燈鑽進被窩。
然而,我卻久久無法入睡。我情緒激動,更重要的是,冥給我的安眠藥是那種能夠加深睡眠的類型,似乎對改善睡眠質量沒有太大效果。儘管如此,也許是因爲能夠熟睡的安心感,到今天爲止它對我的睡眠質量還是很有效的,但今晚它的安慰效果卻沒有發揮作用。
即使聽到一些話——不,即使能聽到足夠多的內容——恐怕也無法完全理解,也無法體會冥下定決心復仇的那種深刻的真實感受。那一定只存在於她的世界中。既然如此,就像大衆媒體的陳詞濫調一樣,千萬不要以爲自己已經明白了。
我們從杉樹林中觀察着木屋。
既然能把自行車運過來,看來也能殺人。
那是田茂井家在山中擁有的小木屋。類似於別棟兼別墅,位於與田茂井家本家有一段距離的地方。聽說過去是田茂井佑人,現在是蒼樹自由使用,經常有一些品行不端的傢伙出入。
睜開眼睛。
我有一股衝動,想要摘下耳機,用手指輕輕一滑就能扔到地上。但考慮到這是冥的耳機,我還是忍住了。如果這是我自己的耳機,可能會有危險。
雖然我不太願意想象使用這個的情況,但還是決定帶上。不過,十幾歲的少年少女把刀當作護身符隨身攜帶,這種事雖然說起來有點奇怪,但畢竟是司空見慣的事,應該不需要什麼特別的理由吧。而且我覺得,送我這個的朋友本人,其實並沒有真的想過要使用它,只是把它當作精神支柱而已。
之後,我大約一個小時無法入睡。各種事物浮現在腦海中,在形成意義之前就消失了。思緒的碎片削弱了睡意,在不知其真面目的情況下崩塌在意識底部。呼吸時而變淺,時而變深。我無法產生入睡的感覺,有時甚至覺得自己永遠趴在牀單上。
「今天的目標是南賀良子。」
「睡着了嗎?」
「你不擅長運動,看起來也很少出門,但格鬥卻特別厲害呢。」
「我和歐卡卡西薩瑪的距離越遠,操作的精確度就越差。」
「良子!!」
「可以啊。」
冥似乎已經睡着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那是一種彷彿不知世間一切不幸的平靜嘆息。我決定,即使自己睡不着,也不要打擾她的睡眠。
「大概殺人本身是可以的,但爲了進行『送魂』,在死亡的瞬間似乎必須靠近祭品。我想這就是祂消極的原因。」
我想起了前幾天在游泳池旁的田地裏向我搭話的南賀良子。她似乎也與佐藤明裏的自殺有關。
冥似乎對信仰上的合理性不太感興趣。
門開了,冥小聲說道。看來這不是夢中的聲音。
「這個嘛,應該是視情況而定吧?」
即使不使用千里眼,用望遠鏡也能看到裏面的情況。這是因爲蒼樹這個笨蛋,不顧夜色把窗簾敞開着。
就在這時。突然,我聽到有人在敲我的房門。但我想那可能是在夢中聽到的聲音,所以沒有回答。
「歐卡卡西薩瑪能夠知道我一半的想法。而且,如果祂知道自己被騙了,不知道會對我們施加什麼樣的懲罰。」
「給我五分鐘時間,我會整理得更好的。」我說。
大概是在她不去學校,一個人閒逛的時候設置的吧。因爲有歐卡卡西薩瑪的力量,現在已經不需要竊聽器了,但我想是考慮到了各種可能性而設置的吧。
六月二十三日,星期三。
原來如此。歐卡卡西薩瑪是想要靈魂,而不是單純地想要犯下殺人罪。因爲這畢竟是一種儀式。
「行啊,就稍微來一下也行嘛。」
冥在房間中央重新鋪好了被子。這時,被脫下扔掉的衣服和文庫本,都掛在了她被子的一角。也許還是收拾得不夠整潔。
「看來南賀良子短期內不會離開了。」我說。
「這樣就行了。」
3
冥搖搖晃晃地接住我扔出去的球后,說道。
「我姑且裝了竊聽器……」
愚蠢的是,在我的學校裏,被邀請到這個家裏是一種身份地位的象徵,所以我經常看到班級裏的同學們把外觀照片貼在一起。這證明貼照片的人去過他們家。但實際上這是我第一次親眼看到。
冥不情願似地把耳機遞給了我。
在家裏的停車場,我們一邊笑着,一邊用低手投球的方式互相傳遞白球。我也試着挑戰高手投球,但冥似乎無法將手舉過頭頂。看到冥投出的球朝着錯誤的方向飛去,我們兩人都笑了。就在這時,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說道:
總之先摘下耳機,從手中耳機的揚聲器中,傳來了蒼樹加速活塞運動的巨大聲響。還有野獸般的叫喊聲。
例如,讓歐卡卡西薩瑪破壞目標所在的建築物之類的。這樣一來,也許就能在歐卡卡西薩瑪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成功解決掉目標。
「我可以睡在你的房間嗎?」
阿加田鎮本身就是一個寂靜的小鎮,而這座建築位於郊外,更顯得人跡罕至,被鬱鬱蔥蔥的山毛櫸和杉樹林環繞。通往這裏的約四百米道路兩側沒有任何建築,只有樹林和懸崖,眼下可以俯瞰阿加田町。也許這是一種將阿加田鎮建在郊外的安靜別墅的概念。由於阿加田鎮本身就位於世界的邊緣,這個想法顯得有些愚蠢,但也不能斷言這附近不僅限於田茂井家。無論如何,這對計劃來說是個絕佳的機會。
「怎麼說呢,好像是歐卡卡西薩瑪不想做的樣子。」
冥沒能接住我彈起的球,慌忙追趕着說道。
我還請求她把音量調低一點。
我凝視着她白皙纖細的四肢。我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避免惹冥生氣。
冥朝着偏離的方向扔出了球,我勉強接住後說道:
有些日子睡眠很淺,甚至讓人覺得醒來就是睡着過了,今天就是這樣的日子。話雖如此,如果沒有安眠藥,我可能會在途中醒來,再也無法入睡,所以這種安眠藥應該是值得的。而且我還有睡意,只要去一次廁所回來,應該就能再次入睡。
「姐姐…」
仔細一看,冥正像抱枕一樣,小心翼翼地將我脫下來扔掉的一件連帽衫抱在胸前。就像小松鼠從巢外撿回來的東西,小心翼翼地帶回家珍愛一樣。雖然不知道這是有意識的還是無意識的。
我悄無聲息地去了洗手間。回來時冥還在睡覺,緊緊地抱着我的外套不放。
冥想要在房間的角落鋪上被子。但我覺得那樣睡起來會很不舒服,所以我把房間中央散亂的東西推到角落,爲她騰出了鋪被子的地方。電燈只開了間接照明,加上服用安眠藥後意識變得模糊,所以這個方法變得相當粗糙,但至少還是爲她騰出了足夠的空間來鋪設被子。
也許她也對一個人睡覺感到不安吧。說得也是。畢竟她做了那麼多事。
「要不要使用歐卡卡西薩瑪的力量,把祭品全部都遠程處理掉呢?」
如果說有什麼與昨天不同的地方,那就是我也帶着一個隨身包,裏面放着一把刀。那是我初中時從轉學的朋友那裏收到的告別禮物。刀子重量恰到好處,是摺疊式的,最重要的是設計很時尚。
冥在使用歐卡卡西薩瑪的力量後會感到疲勞。仔細想想,這也可以理解爲歐卡卡西薩瑪想要人類的體力作爲自己的動力。如果沒有人類的體力,歐卡卡西薩瑪可能無法充分發揮力量。
但我無法很好地放鬆下來。身體緊繃,心跳不穩。呼吸急促,手腳發麻。黑暗讓人感到格外陌生。
「神爲了干涉世界,需要人類作爲依靠。」冥一邊玩弄着手中的球,一邊說道,「諏訪神社將八到十五歲的男孩作爲這個角色,而在尼泊爾,則將迎來初潮之前的女孩作爲女神。九尾的信仰至今仍在延續。從構圖上來看,可能與耶穌基督有些相似。這在神的世界裏是常有的事。」
「但是,如果人類是不可或缺的媒介,爲什麼還會有神明作祟呢?」
「不……是我想睡在你的房間裏。」
冥騎着自行車上了國道,說道。
「說啊……吶!給我說出來……」
我聽到了聲音。接着,我聽清了小木屋裏的對話了。
過了一會兒,從走廊那邊傳來了拖着什麼沉重東西的聲音。我坐起身等她時,冥拖着被子再次來到了我的房間。
我仔細回想昨晚發生的事。冥面對橫田時的表現非常出色。
「還沒呢。怎麼了?」
確實,昨天也是在遭到反擊之前就迅速擊退了敵人的感覺。
「不想試試嗎?」
冥明確地說道。然後,在我還沒來得及深入思考這句話之前,她就悄悄鑽進了被窩,在我大大小小的物品下閉上了眼睛。
蒼樹在沙發上一邊插入南賀良子,一邊懇求般地說道。
由於也有濫用安眠藥的事件發生,我想社會上的人對安眠藥有着「服用後立即就能入睡」這樣粗略的印象。然而,這些事件中讓受害者服用的劑量往往是醫生處方的數倍。在我和冥的使用範圍內,要想入睡,就必須像平時睡眠一樣放鬆身體,這是不可或缺的。
我突然看向冥。我記得她夜裏看起來很痛苦,但現在她的睡相很平靜,臉上浮現出安詳的表情。她一定在做美夢,或者睡得很沉,甚至沒有做夢。也許是因爲六月夜晚的炎熱,她踢開了被子,但這似乎也是幸福睡眠的象徵。她沐浴在透過窗簾灑進來的零星陽光中,櫻桃色的嘴脣呈現出微笑的形狀。
「謝謝。」
「有些格鬥技是可以在室內學習的哦。而且踢腿和施加體重很重要,只要掌握訣竅就不需要肌肉了。又不是要和格鬥技的使用者單挑。」
雖然不知該如何回答,但我覺得還是儘可能簡單地回答比較好。
然而,不久之後,她的睡眠呼吸也發生了變化。呼吸變淺,失去了規律的節奏。每當空氣通過她的喉嚨時,都會發出令人心痛的沙啞聲音。
「嗯嗯嗯,那樣做沒有意義的。」南賀良子說道。
那天晚上,我們也像昨天一樣,騎着自行車出門,爲歐卡卡西之罪獻上了第二個祭品。
在派歐卡卡西薩瑪出去辦事的時候,我和冥玩起了傳接球。球和手套是我小學時買到的,冥看到它們被塞在鞋櫃的角落裏,就說了「我想玩」。
「那麼,不讓歐卡卡西薩瑪察覺,悄悄地利用祂來殺人如何?」
「不,你不用客氣。」
蒼樹的喘息聲終於停止了。在難以言喻的沉默中,我問道:
她巧妙投擲出的球,化作暴投飛向了藍天的另一端。我茫然地注視着那道軌跡,說道: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冥平靜地說。
冥皺起了眉頭。然後對我說道:
「是這樣啊。不過,如果做得好的話,應該是可以做到的。」
白天,我們決定讓歐卡卡西薩瑪把自行車搬回來。回到現場可能會感到窒息,所以不用去真是太好了。順便說一下,在那個時候,也許有人看到了像《E.T.》一樣漂浮在空中的自行車,但我們決定將這種可能性僅僅視爲一種愉快的可能性,並沒有過多思考。
關於歐卡卡西之罪的祭品,我已經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不要過多地詢問冥獻祭的七個人究竟是如何捲入佐藤明裏的死亡的。雖然這只是我模糊的想法,但經過昨天的殺人事件後,我已經明確地下定了決心。這不是我應該知道的事情。
我再次鑽進被窩。隨即,一陣短暫卻深沉的睡意襲來。
「昨天的儀式是『斷頸』,今天的儀式是『斷頸澆酒』來着?」
「不過,如果真有那麼大的力量,不用藉助冥的力量,直接自己去獻祭祭品不就好了嗎?」我說出了一直以來的疑問。
蒼樹和南賀良子正在沙發上公然進行性行爲。
到達了目的地。
而且『送魂』看起來需要相當大的能量。不僅是冥,對歐卡卡西薩瑪來說也是如此吧。必須親眼目睹祭品的死亡才能施展的限制似乎也是可能的。
我回答道。於是冥什麼也沒說,就這樣打開門後消失了。
確實,祂也是一位會引發可怕作祟的神明。
「我……我啊……從第一次被蒼樹大人抱住的時候開始……就一直想着蒼樹大人的雞……每天都沉浸在自慰中……」
據說,受到欺負的他從父母的錢包裏掏出錢,在縣外的刀具專賣店買了一把刀。據說他原本打算在緊要關頭使用,但最終還是選擇了轉學。我想,他是因爲不想在轉學前把這種像宿怨一樣的東西留在身邊,所以帶着一種像是擺脫麻煩的心情把它送給了我。
不管動機如何,我確實很喜歡那把刀。有時我會陶醉地凝視那銀色的刀身。有時我會試着用來削蘋果皮。
她的睡相變換了好幾次。然後,她說出了一句幾乎聽不見的夢話。
南賀嘆了口氣,故意壓低聲音,說出了蒼樹指示的話。
我很少主動提起儀式的事,但在聽到那個麻煩的聲音之後,我想故意換個話題。
「嗯。」不知道冥對那兩貨的癡態有什麼想法,但她用不帶感情的聲音說道:「自古以來,人們就認爲酒能取悅神明。須佐之男讓八岐大蛇喝酒的神話很有名呢。至今各地仍保留着向神明獻酒的祭典,而『蟒蛇』就是指大量飲酒的人。這個詞在日語中也有所保留。」
「哦。」雖然嘴上這麼說,但腦海中還殘留着蒼樹和南賀癡態的痕跡。我決定儘可能集中精力聽冥說話。
酒給人一種慶典般的印象。所以,如果讓神喝到了這個,神會很高興,這一點我能想象得到。但是——
「第三個儀式是『斷頸澆尿』?」
我不太明白尿是什麼。反而覺得這是在遭報應。冥以一段難以言喻的沉默作爲休止符。
「人們認爲尿液也具有咒力。從歷史上來看,對尿液和經血的信仰反而更爲先進,這種信仰最終演變成了酒精。據說,一個女孩在野外對着太陽撒尿時,太陽神愛上了她的身影。然後,女孩生下了神的孩子。類似的神話遍佈世界各地,在日本,天道法師的故事最爲著名。」
「嗯。」怎麼說呢,真是個好色的神啊。
「所以在儀式中使用的尿液,基本上也必須是女性的。相反,男性的尿液,如果灑在蚯蚓身上就會招來詛咒,灑在青蛙身上就會招來詛咒,灑在火上就會招來詛咒……諸如此類,簡直亂七八糟。所以我不會採集你的尿液的,放心吧。」
「那真是太感謝了。」雖然聽起來像是在開玩笑,但從冥對儀式的執着來看,如果需要的是男性的尿液……想象一下就覺得有點可怕。「那麼,你準備好酒了嗎?」
「嗯。」
冥把手伸進隨身包,拿出一個三百五十毫升的塑料瓶。標籤上用粗粗的記號筆寫着「酒」,裏面裝着透明的液體。
「那裏面是酒嗎?」
「嗯,裏面的東西被調換了,變成了中川叔喝的日本酒。」
「我爸只喝便宜的酒哦。」
「因爲歐卡卡西薩瑪說了『可以』,所以就可以了呢。」
也許神並不太在意酒的好壞。
我再次看向小木屋。南賀被蒼樹故意擺出了一個從外面很容易看到的姿勢。我心想,真是個傻瓜啊。
「接下來要等到南賀獨處嗎?」我問道。
「沒錯。」冥點了點頭。「她從這裏回去的時候,一定會經過一條路。我們就在那裏埋伏。」
「不討厭嗎?」
果然,蒼樹似乎目睹了一部分殺人過程。從那些詞彙貧乏、斷斷續續的話語來看,南賀似乎是在蒼樹面前被扭斷了脖子,然後被扔進了杉樹林。
即使能順利度過這種情況,他也會厚顏無恥地到處宣傳南賀在山路上被折斷脖子飛走的事。
這在蒼樹心中點燃了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的情緒,包括南賀消失後的混亂感、冥對自己的問題沒有任何回答而產生的焦躁感、無法順利理解情況的焦躁感,以及與南賀吵架後產生的憤怒殘渣等。
從客觀的角度來看,冥的倒下看起來像是突發性疾病的發作。但蒼樹沒有那樣的想象力。現在的蒼樹只有開玩笑和不開玩笑兩個選擇,而不回答自己問題就倒下的冥只能是前者。
就在我這麼想着時,目光稍微離開小木屋的那一刻。
冥前往南賀的埋伏地點。她需要事先挖好埋葬南賀的坑,或者準備好能立即澆上酒的東西。自行車也需要從小木屋前用神力移動到埋伏地點。這就像是對祭品的作戰時間。
蒼樹對初次見面的冥,親暱地滔滔不絕。
冥啞口無言。她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回應蒼樹的呼喚。確實,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一直保持沉默的冥,從客觀角度來看也很可疑。姑且不論是否將其與斷頭現象聯繫在一起,看起來她似乎有一件非常內疚的事,即使被挑剔也無可奈何。
「嗯。我們必須掌握南賀良子離開家的時機。」
「喂,折斷了吧,你看我。我的視力很好的。從來沒有低過2.0。絕對沒錯。」
這麼多種的情感,對於無法自我洞察的人來說,只會被簡單地用「生氣」兩個字來處理。傻瓜只會說「生氣」和「爽快」。我在阿加田高中深刻地理解了這一點。
該怎麼辦呢?冥長長的睫毛在空中搖曳,看起來像是在思考着什麼。又或者是因爲意料之外的事情而慌亂,大腦暫時停止了運轉。不,即使是後者也完全不奇怪。雖然她制定了周密的殺人計劃,但她自己畢竟只是個還殘留着稚氣的十五歲女孩。
「…………」
我到底在做什麼?
我說道。與其說是身體的疲憊,不如說是內心的疲憊。蒼樹和南賀並沒有做出什麼讓人無法直視的行爲。尤其是對於一個十五歲的女孩來說。
我問道:
毫無徵兆地,冥突然向前倒下。
就在這時。兩個人開始說起了什麼。
蒼樹雖然攻擊了我,但眼中似乎只有冥。他像機關槍掃射一樣,不斷踐踏着蜷縮在柏油路上的她纖細的身體。他一邊重複着詛咒般的粗暴言語,一邊用暴力蹂躪着她。
然而,冥卻陷入了沉默。而且,對於蒼樹這種似乎更多依靠直覺而非理性行動的男人,冥不應該表現出任何可疑的舉動。
我和冥決定了Line的交流規則。爲了快速進行,我們決定在重要聯繫時按下已經確定的按鈕。因此只需要一次點擊就能完成。
一股足以讓內臟沸騰的怒火湧上心頭。全身的血液都湧向大腦,產生了明確的殺意。
服用藥物的效果非常顯著。因爲剛纔還對蒼樹的行爲愛答不理的南賀,突然開始激烈地扭動腰肢,用甜美的聲音說道:「蒼樹,我愛你,我最愛你了。」蒼樹也大喊着:「良子,我愛你!!我愛你!!」然後開始熱烈地親吻。真是一對恩愛的情侶啊。兩個人都熱情似火,彷彿要融化一般。我心想,能得到幸福不是很好嗎,於是在心中鼓掌,唱起了讚美歌。
「蒼樹!!」我大喊道。然後我試圖從後面抓住他。但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用肘部深深地擊中了我的心窩。我感到一陣噁心,跪倒在地。
冥若無其事地站在蒼樹面前。雖然看起來像是一副撲克臉,但和她相處了兩週以上的我,多少能讀懂她的感情。
冥爲什麼會從林子裏出來呢,我心想。本來應該是在林子裏等我的啊。
我突然想起來,有些藥物能讓人的五感變得敏銳。許多性藥物就是如此。蒼樹原本只能憑直覺判斷事物,而藥物強化了他的五感。這些藥物還會培養猜疑心理和被害妄想。
比如說,確實。如果要一天進行兩次『送魂』,就意味着冥的身體會承受相應的疲勞。如果昨天的疲勞加倍,那將是一種劇烈的痛苦。不知道冥能否承受得住,至少我不想讓她勉強自己。
蒼樹對冥『怒不可遏』。他勃然大怒,威脅般地說道:
我迅速戴上耳機。冥安裝的竊聽器的收音,也可以通過網絡從我的手機上播放。
蒼樹狠狠地踢向了倒下的冥的腹部。
冥只是低垂着眼睛,看着蒼樹的方向。她顯得有些慌亂,似乎沒有注意到站在蒼樹身後的我。
糟糕了,我心想。再這樣下去,蒼樹就要撞見冥的殺人現場了。我急忙重新打開手機,給冥發送了「中止」的信息。發了幾次都沒有回應,我慌忙跑到路上,追在蒼樹後面跑。道路昏暗,蒼樹的背影已經幾乎看不見了。
此外,『送魂』會伴隨疲勞,之後就無法自由使用歐卡卡西薩瑪的力量,因此必須在殺害南賀到發生『送魂』之間的時間間隔內殺死蒼樹。也就是說,必須按照殺人→殺人→『送魂』→『送魂』的順序進行,但這種靈活的順序變更可能不被允許。
看來,蒼樹似乎在提議使用藥物進行性行爲。因爲有傳言說他本身就在使用藥物,所以將兩者結合起來的想法,感覺並不是那麼突兀。
我用望遠鏡看向小木屋內部。畢竟是我先提出來的,我必須負起責任進行監視。
突然,我看到穿着內褲的蒼樹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在黑暗中無法判斷距離,所以給人一種他真的突然出現的印象。
「殺殺殺殺,別小看我啊,我要殺了你這個白癡!!」
冥發出一聲慘叫,吐出了帶血的唾沫。雖然因爲血和泥巴的緣故看不太清楚,但至少可以看出她的臉上有幾處傷痕,眼窩周圍染上了青黑色。
冥試圖用自己的手臂作爲盾牌,但由於『送魂』的疲勞,她甚至無法抬起手臂,幾乎毫無防備地任由蒼樹攻擊。
蒼樹大概是對吵架分開的事耿耿於懷,爲了再次和南賀談話才追在後面吧。他一心一意地在路上前進。
仔細想想,蒼樹也是目標,所以把他們兩個一起殺掉不是更好嗎?即使那樣做了,今天似乎也不會感到罪惡感。透過玻璃看着那兩個笨蛋時,我湧現出了這樣的確信。
看到這一幕,我回過神來。
蒼樹再次朝冥的臉踢了一腳。
「只有一點點。聽說非常舒服。一次的話沒問題的。」
蒼樹和冥正在對峙。這種時候,率先採取行動的,往往是本能和大腦更直接相連的那一方……也就是單純又愚蠢的那一方。蒼樹大概是把他心裏想的話,原封不動地對冥滔滔不絕地說了出來。
看着冥被蹂躪,我在發什麼呆啊。
沒錯,就是我。
但是,我擔心以那種速度走下去的話,很快就會到達埋伏地點。冥能夠好好地迎擊嗎?
也許是因爲我發送了「中止」的信息。也許是因爲我沒有注意到要寫詳細信息,所以冥爲了觀察我的情況纔來到了路上。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的信息完全起到了反效果。不應該去追蒼樹,而是應該在Line上詳細地寫下狀況。這是個失策。
在老家也不行吧,我在腦海中吐槽道。
「……」南賀發出了竊聽器無法聽清的聲音,但似乎答應了。
就這樣,蒼樹和南賀在攝入藥物的狀態下開始了性行爲。
我必須巧妙地應對這種情況。
不過,冥既然沒有主動提起這件事,想必是有不能這麼做的原因吧。
獨自被留在小木屋前面後,我突然想到。
蒼樹從房子裏衝了出來,上半身穿着制服,下半身只穿着一條內褲,一副滑稽的樣子。他以子彈般的速度朝南賀的方向跑去。
這是異常的攻擊性。雖然他原本就是個具有攻擊性的人,但藥物增強了他的攻擊性。
「是你乾的嗎……?」
「到達埋伏點後,要用千里眼檢查一下這間小木屋嗎?」
還可能會告訴警察。雖然看起來像是無稽之談,但如果真的發現南賀失蹤了,這將成爲有用的證詞。如果組織搜索起了南賀屍體的隊伍,我們隱藏的遺體很快就會暴露。因爲這絕不是精心隱藏的,而且如果近距離觀察,還會觀察出挖掘土壤的痕跡。
偏偏蒼樹開始說起了這樣的話。
然而,這種性行爲給人留下了相當怪誕的印象。甚至可以用來製作反出生主義者的宣傳視頻。蒼樹的大腦一半是由成人視頻構成的,另一半大概已經腐爛了吧。
現在不是呆呆地觀望的時候。
南賀離開了小木屋。我給冥發送了一條消息,並補充道:「她走地快。」南賀幾乎是跑着走的,速度快得如同劃破空氣。被蒼樹中出,想必讓她相當生氣吧。這也難怪。雖然不知道南賀是怎麼想的,但一般來說,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來到她面前道歉,把裝滿零食的紙袋交給她,甚至下跪道歉,她也不會原諒的吧。
「開什麼玩笑啊!!」
「如果冥不介意的話,我來監視小木屋吧。如果南賀快要出來了,我就用Line聯繫你。怎麼樣?」
是『送魂』。南賀的靈魂現在一定被送到神之島了吧。冥因爲疲勞而站不起來了。
「這沒什麼……」
「不……」
冥動搖了。
與它交往的南賀也是南賀。南賀雖然對我說過什麼緊急剎車十字路口之類的話,但難道她想說被蒼樹抱着的自己不是「我」,而是「氛圍」所驅嗎?與其被蒼樹抱着,不如撞到人也要逃出十字路口更好。
「這種地方沒人會看到的,我要殺了你,讓你死掉,然後埋土裏!!」
隨後,冥詳細地告訴了我要伏擊地點的地理位置。小木屋本身建在人跡罕至的地方,所以那裏也是一條僻靜的街道。
「好耶,這是祕密哦。爸媽都交待過,在老家以外的地方要小心哦。」
殺死南賀後,在冥的體力恢復到能夠騎自行車之前,我們要潛伏在杉樹林中。最後騎自行車回去。這就是今天計劃的全部內容。
如果冥對蒼樹的呼喚用「嗯,真的發生過這種事嗎?是真的嗎?」這樣普通的回應,蒼樹可能就不會懷疑冥了。更進一步說,在對話中,冥甚至可能能成功說服蒼樹。畢竟,蒼樹絕不是個聰明的男人。
冥想了想,說「這樣就可以了。」隨後開口說道:「嗯,謝謝你。」
蒼樹現在所做的事,在我看來是世界上最不可饒恕的罪行,是世界上最卑鄙的惡行。我認爲自己犯下了即使被滅族、被拖累、被處以絞刑也絕對無法贖罪的罪行。
可能是藥物的效果,也可能是看到南賀在眼前被殺,蒼樹本能地做出了「不去殺就會被殺」的判斷。冥的殺意已經傳染給了蒼樹。
冥艱難地說道。但她的語氣聽起來有些迫切,甚至像是在承認自己的嫌疑。
南賀急切地開始穿衣服,彷彿想要儘快離開這個家。我給冥發送了一條消息:「南賀好像要出來了。」
恐怕是在樹林裏被潑了酒,然後被埋了吧。之後,冥從樹林裏出來,似乎正好撞上了蒼樹。
果然從各種角度來看,每天殺一個人纔是妥當的吧。
「嗯……那不是很糟糕的藥嗎?」南賀疑惑地說。
我不禁懷疑它是不是認真的。難道它會把眼前這個纖細的女孩與人體脖子突然折斷的超自然現象聯繫在一起嗎?歐卡卡西薩瑪是一條透明的巨蛇,是由她所操控的只有我和冥知道。
冥的臉上有傷。蒼樹的髒鞋子正在踢她的腳。
蒼樹勃然大怒。他全然不顧觸碰到自己腳的是冥界的哪個部分,開始胡亂地踩踏她的身體。
周圍籠罩着濃重的黑暗。路燈之間相隔約五十米,這段距離變得像海底一樣黑暗。由於眼睛已經習慣了眩目的木屋,所以完全看不清夜色,只看到一片漆黑的迷霧在蔓延。心臟彷彿被突如其來的運動驚嚇,反覆着零星的跳動。長時間彎曲的膝關節變得異常緊繃,彷彿身體就要從那裏分解成碎片。
蒼樹一開始道歉說:「對不起對不起,就算有了孩子我也會出錢墮胎的,養育費我們家有的是!」但最後反而對南賀怒吼道:「我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怎麼還不原諒我啊!!」這種反向怒火簡直就像兒戲一樣。
就在這時。
然而,幸福的時光並沒有持續太久。親密的氛圍突然宣告結束。性行爲被中斷,南賀開始痛罵蒼樹。可能是因爲藥物作用導致的興奮,她的怒火顯得有些莫名其妙,我不太明白她在生什麼氣,但看來原因似乎是蒼樹擅自在陰道內射了出來。我有點同情她了。
蒼樹的鞋尖碰到了冥的臉,鮮血飛濺。
但蒼樹是個傻瓜。而且越是傻瓜,就越不會懷疑自己看到的東西。在這種情況下反而讓事情變得更糟。事實上,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實的。
「我要殺了你!!」
和昨天的『送魂』一樣。突然躺在地上的她,看起來甚至有點像是在惡作劇。
「剛纔那是怎麼回事……喂!」蒼樹說道。「良子的脖子突然就斷了,在森林裏飛來飛去……然後你從森林裏出來了……喂!!」
冥雖然這麼說,但表現出了些許厭惡。於是我說道:
如果是普通人,即使在黑暗的道路上看到有人被扭斷脖子飛走的景象,也可能會冷靜地判斷是自己看錯了。
緊接着,冥的臉上捱了兩三記全力的踢擊,來源不明的血液灑在了柏油路上。也許她那張美麗的臉龐的某處骨頭斷了。以這樣的氣勢踢擊,這並非完全不可能的事。
「如果是你乾的——」蒼樹停頓了一下,然後說道。「你也打算對我做什麼嗎?」
這是一個敏銳的聯想。雖然他可能只是直接說出了因毒品而產生的猜疑心,但結果卻是正確的。而且冥的反應完全不像是初次見面的反應,這也是事實。她甚至可能會瞪着蒼樹。
「祐人哥給了我一些好東西。」蒼樹說着,窸窸窣窣地拿出了什麼東西。
就在這時。
我想要殺死蒼樹。我想要終結這個男人的生命。如果是現在的我,一定能毫不猶豫地將蒼樹凌遲。我甚至可以一片一片地剝下他的皮膚,將沾滿血跡的刀尖暴露在陽光下。僅此而已,我不僅可以發泄怒火,甚至可以將切好的肉片賣給露天小販。如此強烈的憎恨充滿了我的內心。
我把手伸進自己的隨身包裏。然後幾乎是下意識地摸到了那把刀。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我也忘記了那把刀的存在,甚至沒有想起過用它,但身體似乎記得它,觸碰它時就讓我想起了它的存在。我迅速取出它,按壓刀柄上的凹陷,抽出摺疊的刀刃。骰子鋼的重量吸附在手上,彷彿與我的身體和激情融爲一體。刀身在街燈的照耀下閃爍着白色的光芒。
我毫不猶豫,用盡全力刺向蒼樹的側腹。
那是一把鋒利的刀。刺入肉體時幾乎沒有抵抗,只有蒼樹身體的重量沉甸甸地傳遞到手腕。
受到這一擊的蒼樹停止了身體的動作。最初的反應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擊中了腹部一樣。但當他看到刺入自己身體的銀色刀身時,正要說些什麼。在他開口之前,我已經從蒼樹的身體裏拔出了刀子。
與插入時相比,拔出時的阻力更大,需要使出很大的力氣。鮮紅的血液從蒼樹的側腹部猛烈地噴湧而出。似乎切斷了一條大動脈,血液像園藝用噴水器一樣向四面八方噴濺。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血流的方向,然後清晰地瞪着我說道:
「栞……?可惡……你……開什麼玩笑……」
那是一雙充滿漆黑憎恨的眼睛。就像一頭被工業污水浸透的垂死鯨魚的眼睛。也許是藥物強化了情感,但我在至今爲止的人生中,從未見過如此充滿詛咒的眼睛。
生理上的恐懼。只是腦海中冷靜的部分告訴我:「他還活着。」「你還沒有殺死他。」我聽從了這個聲音,克服了蒼樹對我的憎恨,揮出了第二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發出了這樣的聲音。我不知道發出聲音的是蒼樹,還是我爲了消除恐懼而發出的聲音。
第二刀刺中了。但蒼樹還活着。人類不會那麼容易死去。
冷靜的聲音再次在我腦海中響起:「喂,不快點的話,他可能會反擊哦。」「喂,必須要刺了。」我發出野獸般的聲音,一次又一次地激勵自己,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不斷地刺向蒼樹的身體。即使蒼樹倒下,我也騎在他身上繼續刺擊。
我在某本書上讀到過。要奪取生命,只需揮動一次刀刃即可。然而,要阻止受害者的慘叫,就需要一次又一次地揮刀。
我還在另一本書上讀到過。每當報道刺殺事件時,社會都會關注其中蘊含的強烈怨恨,以及嫌疑人的殘忍程度。然而,從犯罪心理學的角度來看,刺殺是膽小鬼的犯罪行爲。這是因爲害怕遭到反擊,所以纔會持續進行超過必要的刺殺。許多加害者要麼體格比受害者弱小,要麼是不習慣戰鬥的弱者。也就是說,現在的我就是這樣。最初刺殺時並不激動,但現在已經半是恐懼半是憤怒了。
應該已經給予了致命傷。已經刺了將近十次。但我仍然無法確信。我不知道蒼樹是否真的死了。
就在那時。
看到我放鬆下來的瞬間,渾身是血的蒼樹像野獸一樣直起身子,咬住了我的腳踝。
我慌忙向後縮腳,但襪子還是被牙齒咬破了,一部分皮膚被咬得粉碎。或許傷口比皮膚還要深。由於混亂,我無法判斷傷口的深度。劇烈的疼痛讓我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金屬般的尖叫,倒在了柏油路上。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雖然一開始不知道原因,但手腕被什麼溫熱的東西沾溼後,我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冥似乎有些慌亂。爲了讓她冷靜下來,我急忙說道。
如果我用刀給了蒼樹致命傷。所以,即使不特意折斷他的脖子,只是輕輕推開蒼樹的身體,我們也可能逃過一劫。又或者,即使什麼都不做,下一瞬間蒼樹就會喪命,一切都可能結束。
雖然覺得不應該看得太仔細,但還是忍不住看了過去。尤其是因爲上面沾着冥的尿液,更是如此,但我還是忍不住盯着看。也許剛纔被咬的事已經成爲了輕微的心理創傷,內心深處可能在害怕它隨時會採取行動。
冥想要回答些什麼。但在此之前,奪走所有思考的第二個刺激降臨到了她身上。
「不是能不能,而是必須施展。歐卡卡西之罪一旦開始,就必須完成……」她說,「我已經摺斷了田茂井蒼樹的脖子。如果我們半途而廢,歐卡卡西薩瑪是不會原諒我們的。可怕的災難一定會降臨……」
突然,蒼樹的脖子以一種異常的方式彎曲,他向旁邊倒去。
這時我才終於明白,爲什麼冥會如此拼命。
「栞……舉行儀式……」
那種魯莽的搖晃又回來了。有人的腳步聲就在附近。
「沒關係。」
是冥。她從『送魂』的反作用中解放出來,終於能夠使用歐卡卡西薩瑪的力量了。她看到我被逼入絕境,便伸出了援手。
順便一提,筆記因爲經常被塗鴉而變得無法使用,所以她養成了每次回家都要進行電子化的習慣。因此,即使把溼漉漉的筆記本扔掉也沒有問題。此外,這所學校的課程簡單得令人難以置信,所以即使稍微丟失一些信息也沒有任何問題。
冥與明裏(三)
但是從那以後,她經常被祐人他們無視,或者被他們用聽不見的聲音說壞話而被偷笑,或者被人從後面狠狠地撞一下。如果是有很多學生的班級還好說,但是在只有四十人左右的班級裏,每次見面都有人讓你感到不愉快,這本身就已經很痛苦了。更何況學校裏還有很多像班會和小組討論這樣標榜友好相處的可怕課程。
簡單來說,明裏受到了欺凌。欺凌不是突如其來的,也不會突然變得嚴重,而是逐漸變得嚴重,在這個過程中,很多事情的起因往往不明。但明裏的情況有一個可以確定的導火索,那就是在轉學三天後,祐人把她叫到校舍後面,向她告白後她拒絕了。
那是一個沒有貼任何標籤的漆黑容器。可能是書法中使用的墨汁容器。但現在裏面裝的可能是別的東西。
冥伴隨着幾乎要撕裂喉嚨的過度呼吸,用顫抖的手拉開了自己隨身包的拉鍊,從裏面取出了一個小容器。
我一手拿着它,走向蒼樹的遺體。儘可能心不在焉地打開容器的蓋子,閉上眼睛,將其倒在蒼樹身上。
惡作劇演變成了欺凌,欺凌逐漸升級。東西丟失,便當被潑上飲料毀掉,在路上被電擊槍擊中而疼痛不已,被嘲笑,被剪刀一點點地剪掉頭髮,在林間學校期間偷走明裏的內衣,半開玩笑地在網上拍賣時被賣掉,然後觀察價格變化。當然,在賣出時不會暴露身份。狡猾的他們不會留下欺凌的證據。這件內衣變賣了一千五百日元,這就是明裏被稱爲「一千五百日元」的原因。對於一件身份不明的二手內衣來說,這個價格可能算是高的,但最終似乎因爲嫌麻煩而沒有寄給中標者,而是把內衣扔掉了。
『送魂』的疲勞並不像第一次那樣會再次出現。打個比方,就像被迫跑完十公里馬拉松後,又被強迫再跑十公里,然後一次性將這種疲勞傾瀉而出。運動量和疲勞並不成正比,有時會畫出急劇的弧線。因此,這次的痛苦可能是第一次的兩倍以上。冥表情扭曲,朝着柏油路面吐出白色的唾沫。
儘管是在上課,但祐人他們還是繼續大聲說話。這是因爲這是「看起來很弱的」老師的課。反而是老師爲了不被瞪,不得不小聲上課。那副樣子讓人聯想到被調低音量的可憐教育用機器人。
冥像個孩子一樣罵我。我無奈地睜開眼睛,朝蒼樹猛地撒了一把冥的尿。我本想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但不知道是否做到了。
就在這時。
「知道了啦。」
「我來吧。再說了,不站着做的話……那個,冥也會被弄髒的哦。」
淚水順着臉頰滑落。回過神來時,我已經哭了出來。
樓梯口旁邊的玻璃窗仍然貼着紙板。雖然和四月份一樣,但由於風雨的侵蝕,紙板已經完全吸收了水分,變成了焦褐色,這一點與之前不同。之前她向教職員詢問了情況,結果發現窗戶玻璃剛修好就會被學生打碎了,所以不知不覺間就不再修理了。教職員會議決定在校舍裏安裝警報器,預計到時候會徹底修理。但在此之前,它一直保持着四月的樣子,今天卻飽吸了六月的雨水,大概正在走廊的窗戶周圍噴灑着混有腐爛紙漿的不衛生水吧。
明裏那天也來到了破舊的阿加田高中的校舍。每次看到這棟建築,明裏的感覺都變得很糟糕。最初只是覺得「陳舊」,但從上個月開始就覺得它像廢墟,現在則覺得它像幽靈。今天,連日的雨水浸透了外牆,瓷磚的褐色變得像墓碑一樣深邃。
我知道了,我說着拿起墨汁容器。輕輕搖了搖,確認裏面裝着液體。
我問道。於是冥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然而,這家咖啡店的業績卻出乎意料地好。明裏的母親長期在東京的咖啡店從事接待業務,她擁有一種能力,能夠饒有興趣地傾聽鄰居們無關緊要的閒聊。雖然她剛搬來不久,可能只是對鄰居們談論的任何事情都能坦率地表現出興趣,但最終她還是成功地抓住了她們的心。因此,開業僅兩個半月,她就擁有了一批常客,這些常客有時甚至會從倉庫大小的店鋪裏溢出來。
憤怒、煩躁的心情,以及不想被莫名其妙地反抗並施加暴力的恐懼,在明裏的腦海中逐漸擴散,讓她感到頭暈目眩。祐人半認真地對沉默不語的明裏說道:「爲什麼不回應我的問候啊?」他從背後給了明裏一腳,將她踹向走廊的柱子。
「啊,啊。」
距離我最初刺傷蒼樹已經過去了將近十分鐘。
不久之後,剛纔還在體內奔湧的腎上腺素作用減弱,全身頓時感到疲勞的重擔。特別疲憊的是握刀的右手,上臂疼痛得彷彿肌肉纖維都要散架了。而比這更強烈的疼痛,來自被蒼樹咬過的右腳踝。
冥不知爲何向我投來了排除在外的目光。
「我說啊,冥。歐卡卡西之罪真的只是單純的獻祭儀式嗎?」
脖子斷了。也就是說,我現在必須給這具屍體撒尿。
「笨蛋,笨蛋,你在幹什麼,去死吧。」
「第三個……祭品……」
「栞,對不起。我說得太過分了。」
明裏的教科書上沾滿了幹泥巴。這是因爲前幾天,在移動教室之間,她的書包被扔進了被雨水打溼的花壇裏。雖然她扔掉了溼漉漉的筆記本,但教科書不能那樣處理,所以就在家裏用吹風機吹乾了。由於父母經常在咖啡店的另一棟樓裏,所以偷偷修理教科書對她來說易如反掌。
「因爲有言靈在,所以我再說一遍。別死哦。」
「中止儀式就會降臨災難是什麼意思?我可沒聽說過這種事啊。你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沒告訴我啊?」
明裏走向二年級的教室。走廊上的木材歪歪扭扭地組合在一起,給人一種粗製濫造的印象。她一步一步地踩在地板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不幸的是,她遇到了田茂井祐人、西本週也和橫田真奈美三人組。明裏反射性地做好了準備。
「一千五百日元的明裏,早上好。」西本說道。一千五百日元這個詞,大約從一週前開始就在他們之間流傳,就像是表示明裏的暗號。當西本說出這個詞的瞬間,三個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那個……那個……」我故意拐彎抹角地問道:「是第三場儀式中所需要的東西嗎?」
我開口說道。
冥什麼也沒說。她只是一隻手拿着墨汁容器,臉朝下趴在柏油路上。
「我來替你撒吧。這樣不行嗎?」
「真的能撒尿嗎?」
最後奪走蒼樹生命的是「斷頸」。也就是說,這是歐卡卡西之罪儀式中的一部分。是繼橫田和南賀之後的第三個祭品。這是「斷頸澆尿」。
冥不想讓我看到她的小便,也不想讓我觸碰她的容器。特意使用不透明的容器,也是她心情的表現。雖然因爲殺了人而感覺麻木,但這是作爲十五歲女孩正常的羞恥心。畢竟有些女孩甚至連尿檢都不願意。
「沒事吧……?喂,別死啊……冥……」
我們在原地呆呆地注視着屍體。溫暖的風吹來,用溼氣打溼了我們。雖然這裏人跡罕至,但畢竟是公路,似乎應該再慌張一些,把屍體藏起來,或者努力躲在陰影裏纔對。然而,我和冥都完全提不起這樣的力氣。疲勞讓我們身心的動作都變得緩慢。
渾身是血、應該受了致命傷的蒼樹,像狗一樣手腳並用,慢慢地向我們這邊靠近。他拖着身體,每前進一步,全身就噴出一股鮮血,只有眼中閃爍着憎恨的光芒。我不禁思考,這傢伙到底是從哪裏獲得瞭如此強大的力量。果然是藥物的緣故嗎?還是因爲繼承了暴力之人聚集的田茂井家的血統?又或者是瀕死之人才會表現出如此強烈的執着?
「知道了,我知道了啦。」
經歷了這一系列事件後,我產生了一個疑問。與其說是疑問,不如說幾乎是確信。我將這個疑問告訴了冥。
但是冥折斷了蒼樹的脖子。她確實選擇了奪取生命的方法。也許這是個錯誤,但我深刻地理解冥的心情。看到蒼樹那充滿憎恨的樣子,任何人都會做出過度的防禦。
在這段時間裏,儘管是在反覆搖晃,我們卻完全沒有警惕他人的氣息。不,更準確地說,我們沒能做到。修羅場一直在持續。對於兩個渺小的高中生來說,連周圍的情況都要注意,這是一個苛刻的要求。
在路燈的照耀下,長長的影子延伸開來,彷彿要覆蓋住我、冥和蒼樹的屍體。
明裏一邊聽着難以聽清的課程,一邊思考着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說實話,她已經不想去學校了。儘管如此,明裏還是繼續在上學,因爲她父母的咖啡館經營得很好。
這是今天的第二次『送魂』。
有那麼一會兒,我坐在柏油路上,凝視着蒼樹那具遍體鱗傷、脖子被折斷的遺體。那明顯是一具過剩的屍體,彷彿受到了五倍於致命傷的傷害。我彷彿被附身了一般,不停地凝視着這具曾經是蒼樹的肉塊。
「冥!」
我慌忙睜開眼睛。可能是因爲傾斜容器的角度太淺,尿液沒有順利滴到蒼樹身上,而是順着我的手臂流了下來。
無論如何,我們必須讓蒼樹現在成爲第三個祭品。
那是一句非常不得體的告白臺詞,說出口後,她一時間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正被對方喜歡。而且,現在居然把叫她到校舍後面告白。如果是一個看起來更不習慣戀愛的男生做同樣的事,她可能會覺得好笑,明裏也可能什麼都不會想,但像祐人這樣,身材已經和成年人差不多的男生做出這種幼稚的告白,總讓人感到有些不舒服。
蒼樹喉嚨深處咕嚕咕嚕地冒着血泡,說道。
關於這場計劃,她總是做好雙重準備。考慮到可能發生的情況,她早上帶上採集的尿液也不足爲奇。說不定在昨天的時候,酒和尿就已經放在她的隨身包裏了。
一開始沒有立刻明白。但是,慢慢就理解了。
冥俯臥下來,屏住了呼吸。隨後她劇烈地過度呼吸,痛苦地將氧氣輸送到全身。她不顧路邊的小石子刺痛全身,拼命掙扎着。毫不誇張地說,她痛苦得讓人懷疑她是否會就此死去。她斷斷續續地發出尖銳的慘叫。
她似乎想要向我傳達些什麼。冥繼續說道:
明裏是個有責任感的女孩。她認真,同時也是個樂天派。她認爲事情基本上都會朝着好的方向發展,只要自己誠實地處理眼前的問題,情況就會好轉,就像世界會對她刮目相看一樣。
她決定不去多想這件事,儘可能用溫柔的話語拒絕了祐人。與其說是爲了祐人而溫柔,不如說是因爲害怕祐人集團的報復,畢竟那些人即使說客套話也不像是好人。
我慌忙跑到她身邊。
我拿起墨汁容器時,冥用低語般的聲音說道:「別看。」
冥是否也有着類似的心情呢?她望着壯烈的遺體說道。
我把話嚥了回去。其實我內心有很多話想反駁,也有很多想討論的事情,但冥的話有着不容置疑的說服力,暗示着我沒有時間進行問答。
「冥。」
冥閉上櫻桃色的嘴脣,什麼也沒說。
冥的初中生活似乎也在順利進行。從阿加田高中的混亂情況來看,我覺得初中也同樣混亂也不奇怪,但至少冥本人似乎沒有什麼問題。冥會對父母撒謊,但不會對明裏撒謊。小學時,她在繪畫課上被男生欺負,哭着來依靠明裏。明裏心想,如果這樣的她能順利地度過初中生活,自己一定要在背後推她一把。
開始上課。
冥似乎有些慌張。
冥勉強同意了,將墨汁容器放在路上,放鬆了全身的力氣。
我不由自主地抬起頭。
冥說:「沒關係。」但她仍然準備朝蒼樹的屍體走去。
從長遠來看,善終將繁榮,惡終將受到制裁。努力總有一天會得到回報,夢想終將實現。即使不能成爲第一,也能成爲唯一。明裏持有這種膚淺而片面的想法。儘管如此,也不能因此責備她。因爲每個人在學校都是按照這種思維方式接受教育的。歸根結底,明裏只是一個單純的女孩。
原本對咖啡店的收入期待是次要的。雙職工的佐藤家有儲蓄,父親通過穩定的投資增加了這筆錢,原本是打算將其作爲收入方面的重要來源。這次搬家,也有兩面作戰的打算,如果事業失敗,也許可以轉爲提前退休。不過,儲蓄不足以確保能夠提前穩穩退休,而且咖啡店也需要一定的收入,所以這方面的情況不試試看是不會知道的。
明裏心想,早上就這樣結束了真是太好了。之前被潑了紙袋飲料,不得不去保健室換衣服。
明裏轉學到阿加田高中已經兩個月了,雨水頻繁的陰鬱季節來臨了。最近的明裏雖然非常討厭上學,但又不想給父母在新天地的生活潑冷水,所以她從不說喪氣話,有時甚至會撒謊說上學很開心。
一具慘不忍睹的屍體被製造出來。不僅被刺得遍體鱗傷,還沾滿了女孩的體液。這就像是一個過度的精神變態殺手製造出的慾望不滿的具現化。
精疲力盡倒下的冥,斷斷續續地說道:
「不過呢,我在想如果容器空了要怎麼樣。我是不是得在你面前對着屍體撒尿——」
對明裏來說,其中一個誤算就是跟班的存在。如果真的被田茂井祐人他們怨恨的話,她甚至覺得自己可能會與班上的一部分人爲敵。然而,在這個班級裏,祐人實際上就是王,他的一舉一動都能改變下層人的行爲。不,與其說是王,不如說更接近明星。因爲下層人都很高興地改變了自己的行爲。
總而言之,大家都在順利地度過新生活。那麼,爲了佐藤家,我就不能發出聲音,明裏心想。
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只能從背後緊緊地抱住冥。
冥單手拿着容器,在柏油路上爬行,試圖接近蒼樹的遺體。然而,由於『送魂』的疲勞和蒼樹殘酷暴力造成的疼痛,她無法順利前進。有時,她會因劇烈的疼痛而顫抖,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仔細一看,現在的她全身佈滿了令人心痛的傷痕和瘀青。
此外,攻擊明裏的不僅僅是祐人他們,還有他們的跟班。這些人想要討好班級的統治者祐人他們來獲取利益。他們最主要的目的是藉助欺凌來發泄施虐心理,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通過攻擊明裏,間接地避免自己成爲欺凌的目標……這種說法可能有點過於相信人類的善良了。明裏經常感覺到攻擊本身就是有目的的,果然還是施虐心理更勝一籌。
此外,祐人他們並非完全是壞人這一事實也讓明裏的判斷變得遲鈍。祐人帶着許多朋友,每天都悠閒自在地過着快樂的生活。雖然他素行不良,導致八成「看起來軟弱」的老師的課程崩潰,但對剩下的兩成他們認爲同等水平以上的老師,他們並不反抗,甚至在課間休息時還會主動找他們閒聊。雖然祐人有些傲慢的地方讓明裏感到不快,但只有在這種時候,祐人他們看起來纔像是非常普通的高中生。
順便一提,班主任山野被當作「稍微低人一等」的人對待,雖然受到了輕視,但由於他自己反應遲鈍,似乎並沒有察覺到這一點。另外,他給人的感覺是,自己並沒有低人一等到需要正面對抗的程度。總的來說,他們之間建立了良好的關係。
在學校這個特殊而狹小的空間裏,有着以和爲尊的規則,祐人他們甚至成爲了榜樣。比起他們,明裏更容易被老師們捉弄和嘲笑,山野還曾經諷刺地說:「就算成績好,也不能只顧着學習啊。」這所學校的課程太過簡單,說實話,明裏很少學習,但她只能苦笑着忍受,感覺像是喫了苦頭一樣。
要對那些帶着夥伴每天都過得很有趣的人說「你們錯了」,需要非比尋常的堅強內心。或者說,如果轉學後與今川真希乃那羣人關係變好的話,也許還有可能。因爲她們擁有看穿祐人他們只能在教室這個特殊空間裏逞威風的聰明才智。然而,自從明裏開始被欺負後,今川她們害怕被捲入其中,就與明裏保持了距離。當然,這是出於自衛,所以不能責備她們。
是因爲這個原因嗎?即使被他們欺凌,不知爲何,明裏總覺得是自己錯了。她覺得如果自己有什麼缺點需要改進,祐人他們就會停止欺負,毫無問題地與自己和睦相處。而如果事情沒有變成那樣,她又覺得這是自己的責任。在學校這個扭曲封閉的空間裏,有時會產生除了當事人之外其他人無法理解的特殊心理活動。
祐人他們並不完全是壞人。至少,祐人他們與那些只是煽情的網絡漫畫或廉價新聞中出現的嚴厲的「欺負人的孩子」形象相去甚遠。所以,明裏認爲這雖然是欺凌,但又有些不同。明裏所知道的「欺負人的孩子」被幻想的筆觸誇張地渲染,無論如何都無法與眼前的事物相提並論。
明裏認爲,既然他們並非完全邪惡,事態總有一天會好轉的。
那是在欺凌行爲長期化,明裏逐漸失去樂觀想法的時候。
阿加田高中舉行了例行活動「挖溝」。
連日的雨水使學校的側溝裏積滿了泥濘。如果不在開放游泳池之前清理乾淨,排水就會不暢,導致每次游泳課時都會有髒水濺到周圍。因此,高中二年級的學生負責清理已成爲慣例。
之所以不叫清潔工,而是讓學生們自己做,似乎是因爲在阿加田高中推出更加古色古香的體育會系教育方針,以磨練學生們的心靈爲名義,將其變成了一種活動。
對學生們來說,這是個麻煩的活動,但今年是由「看起來很厲害」的老師主導的,所以祐人他們進行了各種各樣的打掃,還趁老師不注意的時候給明裏潑泥巴。
由於側溝本身很小,清理泥土的工作很快就完成了。之後只需要用手推車把這些泥土運到校園就結束了。但是,校園倉庫的門從以前就很難打開,現在似乎真的打不開了,手推車也無法取出。老師急忙趕往倉庫,明裏等二年級學生只能在大量泥土面前乾等着。
泥巴散發出獨特的臭味。祐人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道。
「喂,明裏,你要不要用這些泥巴洗把臉?」
明裏做好了準備。畢竟是他們,也不能保證真的不會被幹掉。
「東京不是有洗臉泥嗎?你應該習慣了吧?」
西本忍不住笑了出來。橫田笑着說:「不是東京也行啊。」但大家都沒怎麼在意。
「讓我們看看東京式的洗臉吧,明裏。」祐人說道。
突然,同學們開始興奮起來。突然,西本用阿加田町當地廣告歌曲的替代曲開始唱道:「洗泥臉,洗泥臉,快樂的洗泥臉。」由於這首歌的發音很好,而且大家都知道這首歌,同學們開始合唱這首歌。
轉學三天後被祐人告白,之後開始受到無視和背後說閒話等小小的騷擾。當明裏無法有效反擊時,欺凌行爲變得更加激烈,在便當上潑飲料、用電擊槍指着她、偷東西。特別是在林間學校時,內衣被偷走賣掉的事。還有昨天班上的今川真希乃遭到暴力,自己被迫用泥巴洗臉的事。
「這個我完全不道啊。」
「唱歌啊!要擾亂班級和諧嗎!真掃興啊!!」
「我是偶然看到的,不過你在做的事情看起來挺有趣的嘛。」
「我希望你能對佐藤明裏施加制裁。」祐人半笑着說道。
「把這傢伙交給翔真吧。」祐人對西本和橫田說道。
明裏一邊說着,一邊想着自己竟然能忍受到這種程度。她想要由衷地讚揚自己的堅強。一股熱流從某處湧來,她感覺到自己內心那些冰封的人性情感正在逐漸融化。與此同時,她意識到自己是如何扼殺了內心。
「洗泥臉,洗泥臉,做個快樂的洗泥臉。」
「祐人和蒼樹都缺乏傷害他人的才能。暴力行爲應該毫不猶豫地徹底實施。否則遭受半吊子的反擊就太無聊了。」
明裏感到有些驚訝。自己和翔真只是在洗泥臉的時候見過面,而且那時祐人也只說過一次全名。然而,翔真卻清楚地記得。明明已經忘記了西本的名字。
橫田雖然是翔真的女朋友,但說實話,她對翔真並沒有什麼感情。自己的男朋友「強大」這件事,在他們所處的世界裏是最大的獎盃,她也不是沒有爲此感到自豪,但內心卻對翔真無謂的暴力習慣感到厭煩,而且本來就完全不喜歡他的長相。橫田本來喜歡偶像般中性外貌的男性。但她明白,如果拒絕這個男人的告白,就無法在阿加田鎮這個狹小的世界裏生存下去,所以纔開始交往。這一點就是她與拒絕祐人告白的明裏的不同之處。
在那之後的隔天,成爲了明裏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即使在這種時候,明裏也遵循着「不上學是不好的」這一公共教育的教導,乖乖地去上學了。
「翔真!!」
在不斷重複的歌聲中,只有一個女孩沒有唱到最後。
在衆多聲音中,明裏彷彿變成了一根針。
這就是所謂的豪宅。漆黑的磚瓦屋頂建築在廣闊的用地上層層疊疊地延伸。這裏似乎也兼作田茂井正則的事業事務所,刻意取消了分隔用地的外牆,那裏停着幾輛一眼就能看出是高級轎車的黑色轎車。周圍種植着精心照料的松樹和檜樹。明裏心想,雖然這棟房子很豪華,但它的主人可能對景觀不太感興趣,只是按照建築師和園藝師的建議建造了這棟房子。這是一棟讓人不禁產生這種想法的老式豪宅。雖然不是不良品味,但就是沒有品味。
「你們來得正好。」
一個人從明裏和今川兩人被逼入絕境的地方路過。
翔真沒有特別回答,只是狠狠地瞪了明裏一眼。那是一種彷彿全身上下都被仔細檢查過的眼神,讓人感到不自在。翔真盤腿而坐,託着腮幫子,專注地凝視着明裏好一會兒。
阿加田鎮沒有高中生可以輕鬆舉辦慶功宴的地方,所以這種時候總是會在公民館租一個房間。祐人他們認爲,因爲可以公開喝酒,所以比家庭餐廳要好,但明裏卻感到沮喪。和祐人他們一起被關在狹小的房間裏,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事。當然,她本來不想去,但被學校強行帶走了。順便說一下,今川真希乃從那以後就不再來學校了。
「我要做!!」
「洗泥臉,洗泥臉,做個有趣的洗泥臉。」
那就是今川真希乃。
「如果我用泥巴洗臉的話,真希乃會原諒我嗎……」
明裏慌忙把手伸進泥裏。六月的泥巴有些溫熱,有些地方卻冰冷刺骨,感覺很不舒服。但現在已經顧不上細節了。明裏像是用全身緊緊抱住泥巴一樣,儘可能地抓住泥巴,把自己的臉埋了進去。與其說是在洗臉,不如說是自發地沾滿了泥巴,但她希望能讓眼前的男人知道自己正在用泥巴洗臉的事實。明裏衷心希望他能原諒真希乃。
洗臉泥的第二天,明裏終於下定決心,向班主任山野諮詢了關於欺凌的事。她知道山野和祐人關係很好,爲了讓這樣的他也能站在自己這邊,她儘可能地基於客觀事實進行了溝通。
看來是祐人的雙胞胎哥哥田茂井翔真。自從明裏轉學來後,他一次也沒來過學校,所以明裏這才第一次見到他。從今川的話中,明裏擅自把他想象成了一個像不良少年一樣的人,但實際上他的外表更接近苦行僧。
「你在幹什麼啊!!」
另一方面,翔真似乎什麼都沒想,只是單純地問祐人:
突然傳來啪的一聲巨響。看來是翔真扇了今川一記耳光。今川的臉頰流出了血。翔真大聲威脅明裏。
翔真用左手抓住今川的頭,右拳直接打在她臉上。今川發出尖銳的慘叫,翔真對着她的側腹猛踢了兩三下。翔真抓住今川快要倒下的頭髮,強行把她拉起來,然後用肘擊打在她的臉上。這一擊讓今川流出了鼻血。隨後,翔真踢中了她的身體,將她狠狠地踹在柏油路上。
不知不覺間,今川手臂的皮膚和指尖已經沾滿了鮮血。翔真抓住今川的頭髮,讓她抬起頭。然後他從路邊撿起一塊大石頭,在今川耳邊低語道:「把這個放進嘴裏吧。」明裏再也忍不住,尖叫起來。
當他從摩托車上下來時,教室裏似乎瀰漫着一種無言的動搖。所有人都沉默了,空氣變得緊張。然而,明裏不明白爲什麼僅僅是他的到來就會引發這樣的氣氛。
祐人說「這是關係好的證明」、「這是和好的儀式」、「就是這種氛圍」,強迫明裏一口氣喝了好幾杯。明裏無法拒絕,而且也不知道威士忌的適量,所以就按照祐人的要求高速喝了下去。祐人他們看着明裏醉醺醺的樣子哈哈大笑,但當看到明裏因爲噁心而嘔吐時,他們變得激動起來。因爲一部分嘔吐物濺到了祐人的衣服上。
說實話,兩個人都沒什麼興趣。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明裏覺得自己必須插嘴。翔真瞥了明裏一眼,立刻移開目光,朝着趴在地上的今川肚子踢了一腳。
明裏看向眼前堆積如山的側溝泥巴。雖然有異味,而且令人不快地溼漉漉的,但終究只是泥巴。雖然是從側溝裏出來的,但作爲成分應該和周圍掉落的泥巴沒什麼太大區別。明裏這樣告訴自己。
山野像是在說夢話一樣說道。明裏不禁情緒激動地反駁道:
說着,他讓同學們停止了歌唱。
在十字路口將人緊急推向毀滅的火坑——
明裏覺得這是一間普通的和室。有壁龕,裏面放着壺,稍微打開的拉門後面可能是寬闊的走廊。房間很寬敞,當然比普通的和室要豪華得多,但在這個家裏應該有這樣一個房間,這是一個具有必然性的房間。
「這樣啊。」
但是拒絕也讓人覺得不懂得察言觀色。而且要安撫生氣的祐人,讓他放棄這個提議也很麻煩。如果被認爲害怕又會被小看,自己的立場可能會變得更糟……雖然實際上兩人的腦海中並沒有浮現出這樣的計算,但大腦卻在無意識中進行着嚴肅的計算,兩人接受了祐人的提議,甚至笑了出來。
翔真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努力。他露出淡淡的笑容,開始以一定的節奏拍打雙手,並隨着這個節奏唱起歌來。
「哦哦……真懂事啊!再不快點的話,這孩子的嘴巴就要被壓扁了!!」
隨着翔真的歌聲,明裏把自己的臉塗得滿是泥巴。翔真說:「你們這些混蛋,給我唱!」於是班上所有人都大聲合唱起了洗泥臉的歌。「洗泥臉,洗泥臉,快樂的洗泥臉。」彷彿在舉行某種節日。現在教室裏的氣氛已經融爲一體。只有明裏和趴在柏油路上哭泣的今川沒有唱歌。翔真愉快地說着「嘿咻!」「哎呀呀!」,隨着洗泥臉的歌聲加入了合唱。
「我認爲翔真的事情是個問題。但今川並沒有來直接告訴我,現在應該是在說祐人的事情吧。」
明裏離急性酒精中毒只有一步之遙,已經無法思考,蜷縮在房間的角落裏。祐人不停地踢着她的背。雖然跟班們已經收拾了嘔吐物,但祐人的怒火似乎仍未平息。
山野做出判斷的背景是,阿加田高中校長的哥哥是農家出身,田茂井家對其有恩,因此不能將其子祐人的行爲視爲問題。然而,將權威與人格等同視之的人確實存在,山野也是其中之一。因此,他的思維迴路變成了:那位著名的田茂井先生的兒子怎麼可能會做出欺凌這種事呢?如果說有什麼問題的話,那一定是眼前這個自東京來到這片荒蕪土地的女學生。成年人的偏見有時比孩子的偏見更加根深蒂固,儘管毫無根據。
轉眼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寂靜降臨,甚至讓人懷疑是否還在呼吸。
「吵死了吵死了。」
「嗯……我也不知道。」
明裏感到絕望。
「翔真。」祐人說道。
那是一個沒戴安全帽就騎着摩托車的男人。他有一雙所謂的三白眼,留着一個簡潔的光頭,彷彿是自己用萬能剃刀剃的。他穿着黑色T恤和牛仔褲。兩件衣服都沒有任何裝飾,看起來像是在大型服裝店購買的。他的身體被太陽曬得黝黑,肌肉相當發達。給人一種堅忍的軍人風格的印象,但仔細看臉,卻意外地年輕。
明裏一次又一次地呼喚着翔真。但每次翔真都只是瞥一眼明裏,在某種程度上持續幾秒鐘,然後又回到對今川的暴力行爲中。
翔真完全沒有注意到那些聲音,說道:
橫田之所以積極參與欺負明裏,可能是在無意識中打着如意算盤,認爲通過讓拒絕祐人告白的明裏遭受痛苦,就能間接肯定自己過去「接受告白」的選擇。然而,生活在「生氣」和「爽快」世界裏的橫田,永遠無法重新審視自己的感情。
約有兩成的學生沒有唱歌,但他們只要祐人一喝「爲什麼不唱啊」,就會站到唱歌的一邊。祐人他們可不能因爲這種事就被盯上。相反,他們提高了聲音,表明祐人他們沒有反抗心。學校是戰場。不射殺某人,就會被射殺。
祐人向翔真投去憧憬的目光。另一方面,橫田真奈美則以略顯冷淡的態度注視着兩人的樣子。
「如果你真的想徹底摧毀佐藤明裏,就帶她來找我啊。」
祐人似乎很感興趣,開始向翔真說明情況。他詳細地解釋了每一個細節,甚至包括今川沒有加入歌唱的事。由於聲音時不時變調,他可能也對翔真的登場感到緊張。
十六歲的明裏對所有成年人都抱有一種模糊的信任。但仔細想想,即使是教師,也不過是構成教室這個異常空間的齒輪之一。最重要的是,她似乎忘記了在課堂上被這個男人戲弄而遭受羞辱的事。儘管如此,她還是認爲只要提到「欺凌」這個詞,他就會忠實於自己原本的職責。然而,總而言之,這個男人也只是教室空氣的一部分,絕不可能超越這個範疇,就像在不知不覺中走過交通擁堵的十字路口一樣。
那天有合唱比賽的慶祝活動。雖說是合唱比賽,但阿加田高中三個年級只有三個班,所以只有三次表演。不過,因爲來看比賽的老師「看起來很厲害」,所以同學們都認真地唱了起來。
那天放學後,明裏被祐人、西本和橫田三人組帶到了田茂井家的宅邸。
「今川,唱吧。」橫田說道。
山野傾聽着明裏的話,看起來似乎要說出根本性的解決方案。然而,他說出的話對明裏來說完全出乎意料。
她對朋友明裏被祐人他們欺凌一事懷有深深的自責。她也對刻意與欺負保持距離、試圖留在安全範圍內的自己感到厭惡。她對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欺負卻什麼也做不到感到痛苦。更重要的是,她無法主動唱出將明裏逼入絕境的歌曲。
明裏心想,他在說什麼啊。說什麼嬉戲打鬧,簡直荒謬至極。如果只是被輕輕戳一下也就罷了,偷東西被賣掉、被電擊槍指着、被迫用泥巴洗臉,這哪裏是嬉戲打鬧啊。
翔真開心地咯咯笑着說道:
「哦。那麼,那個洗臉泥什麼時候開始啊?」
沿着鑲嵌着玻璃的寬闊走廊前行。透過窗戶可以看到花園,在耀眼的陽光下,綠色的草坪一望無際。走廊上到處擺放着花瓶,裏面盛開着美麗的花朵。然而,無論哪一個都感受不到主人的執着,反而像是借來的物品。這是一棟缺乏生活感的房子,彷彿看一眼就會從記憶中消失。
「洗泥臉,洗泥臉,做個快樂的洗泥臉。」
「祐人真是不懂人心啊。」翔真無奈地說道。「如果想讓這個女人用泥巴洗臉,不是有更簡單的方法嗎?」
祐人威脅着今川。今川的心臟猛地收縮,她越來越說不出話來。
「祐人他們不就是在嬉戲打鬧嗎?」
今川什麼也沒唱。更確切地說,是開不了口。然而,困惑的今川看起來像是在故意無視,這種態度讓祐人他們感到煩躁。
祐人說着瞪了明裏一眼。然而,祐人的注意力恐怕幾乎完全不在明裏身上。祐人臉上浮現出威脅的表情,但奇怪的是,明裏並沒有感到害怕。也許是因爲明裏也明白,她的腦海裏已經被翔真佔據了。
不久,沉重的拉門被打開了。那裏似乎是田茂井翔真的房間。
「雖然有時候惡作劇會變得過於激烈,但祐人他們畢竟是鄉下人,內心本質是純潔的。來自城市的佐藤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田茂井翔真!!」
「開什麼玩笑啊!!說要洗就洗得再誇張點啊!!我要殺了這傢伙!!」
翔真對祐人說道。可能是因爲他是祐人的雙胞胎哥哥,所以語調有點相似。不過長相完全不像,大概是異卵雙胞胎吧。
明裏依然什麼也沒做。聽了一會兒那首歌后,翔真說:
翔真說道。而且這很快就會實現。
「祐人,有什麼事嗎?」翔真問道。
倒不如說,除了翔真的弟弟祐人以外,班上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不知是因爲祐人是弟弟,還是僅僅因爲他是個笨蛋,只有他都覺得「哥哥真帥氣」。
明裏已經哭了出來。
面對如此單方面的暴行,所有人都屏息注視着翔真的行動。強迫人們保持沉默,可能是因爲擔心出聲自己也會受到制裁,這種模糊的恐懼。翔真踩踏着倒地的今川的手,讓她發出瞭如同地獄般的慘叫。聽到這些的祐人彷彿被迷住了,臉上甚至浮現出淡淡的笑容,注視着翔真的暴行。面對這異常的情況,最先發出聲音的是明裏。
儘管如此,明裏還是無法接受,於是拜託山野想辦法提醒祐人他們。然而,結果可能適得其反。欺凌行爲完全沒有停止,「向班主任告密」這一行爲成爲了祐人他們名正言順的制裁對象。
翔真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快步走了起來。明裏以爲他要朝這邊走來,於是做好了準備,但事實並非如此,翔真朝着包圍明裏的人羣走去。同學們都繃緊了皮膚,一動不動地站着,生怕惹惱了翔真,但翔真似乎只注意到一個人。他的目標是今川真希乃。
就在這時,一直從寬廊那邊傳來的意味深長的打擊聲和痛苦的呻吟聲停止了。突然,紙門被打開了,一個穿着格子襯衫的肥胖男子喊着「請原諒我!!」衝了進來。明裏心想,他的年齡應該比自己大一兩歲吧。
「祐人和真奈美,呃……記得是叫西……村?還有佐藤明裏,對吧?」
西本和橫田內心都認爲田茂井翔真的暴力行爲已經超出了限度。例如,毆打今川這件事,無論怎麼想都太過分了。雖然兩人心中都有一條底線:「即使說是欺負,再這樣下去也不是鬧着玩的。」但翔真卻輕易地跨越了這條線。
明裏被祐人他們一口氣灌了好幾杯威士忌。西本的家是酒鋪,酒似乎是從那裏偷來的。第一次喝的酒非常難喝,只喝了一口就感到喉嚨發燙,鼻腔堵塞,頭暈目眩。祐人他們看起來已經習慣了喝酒,但明裏心想,真虧他們能津津有味地喝下這麼烈的飲料。
明裏果斷地將雙手掌伸進去,有些猶豫地取出了一些泥土。
今川也不想與祐人他們爲敵。所以從邏輯上的得失計算來看,她認爲應該唱歌。而且她至今爲止,在這種時候總是通過變得冷淡來逃避困難。然而今天,不知爲何她的內心卻在拒絕,思緒在這種雙重束縛中停滯不前。雖然感覺她似乎在猶豫不決,但最終她確實沒有唱歌。
臨走時,翔真對祐人說道:
明裏逐漸開始注意到這個房間的狀況有些不對勁。榻榻米上到處都沾着乾涸的血跡。更糟糕的是,從拉門對面的寬敞走廊裏,不斷傳來像是毆打什麼東西的聲音,還有某人的哭泣聲和抽鼻子的聲音。
「關於真希乃遭受暴力的事,你打算怎麼解釋呢?」
山野回答道:
同學們再次開始唱起「洗泥臉,洗泥臉,快樂的洗泥臉」。然而,他們似乎在觀察翔真的心情,沒有了剛纔的音量和氣勢。給人的印象就像是幼兒園小朋友剛學會的祭典樂器。
翔真正在做俯臥撐。在房間的一角,初中生蒼樹和他的戀人南賀並排坐在串珠坐墊上,正玩着智能手機遊戲。兩人只是瞥了祐人他們一眼,翔真就像是在迎接祐人他們一樣,拿出五個坐墊,盤腿坐在其中一個上面。明裏則被安排坐在其中一個上面。
令人毛骨悚然。男生的嘴周圍沾滿了血。而且不是普通的出血,而是大量深色的血液流出,與皮膚表面的乾涸血跡混合在一起。
拉門被打開後,寬闊的走廊變得清晰可見,上面隨意地放置着一塊巨大的庭院石,似乎是從院子裏搬來的。
石頭表面沾滿了血跡。看到放在上面的東西,明裏感到一陣彷彿血液逆流的恐懼襲來。
是牙齒。
「求求你饒了我吧!!我什麼都願意做,請你原諒我吧!!」
胖男生說道。翔真睜大了眼睛,發出了一聲彷彿能讓紙門發出刺耳聲響的大叫。
「啊啊!!我想要你的牙齒!!快把牙齒給我!!」
然後抓住肥胖男子的後頸,一次又一次地將他的嘴巴撞向庭院的石頭。每次都伴隨着低沉的慘叫和紅黑色的血液。
白色的東西從男生的嘴裏吐了出來。終於,目標的牙齒飛了出來。但是牙齒已經碎了,似乎不適合入翔真的眼了。但是男生已經失去了意識,所以翔真暫時停止了追擊。
被濺出的血弄髒的翔真對明裏說道:
「佐藤明裏,你覺得人爲什麼要傷害別人呢?」
明裏什麼也回答不出來。她只是凝視着從失去意識的男生口中吐出的紅黑色血液。
「你不會希望自己受到傷害,也不會希望親近的人受到折磨。然而,爲什麼這個世界上暴力不斷,謀殺不斷髮生,犯罪不斷重複,戰爭無法消除,飢餓折磨着人們,被迫吸毒的小孩被迫拿着槍上戰場,化學武器使人們的皮膚燒傷潰爛,核彈使爆炸中心的人們蒸發,過去未來現在網絡日本外國世界的所有地方,人們互相傷害的事情卻沒有停止?」
翔真這樣問道,抬起了昏迷的男生的臉。
翔真毫不猶豫地用胳膊肘猛擊他的臉,又打掉了一顆門牙。
翔真高興地看着那顆被成功拔掉的門牙。那不是敷衍的笑容,而是他第一次在明裏面前露出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因爲很開心啊。」
他保持着那個笑容繼續說道:
「因爲在這個世界的生存中,暴力是如此令人愉悅,以至於我想要即使失去一切也要達成目標。」
明裏無法回答。屏住呼吸的不僅是明裏,橫田和西本也是如此。
「佐藤明裏是從東京來的嗎?」
翔真重新轉向明裏,臉上浮現出與拿到門牙時相同的嗜虐笑容,說道:
「我啊,希望所有能理解的東西都是垃圾。我希望所有無法觸及的東西都是垃圾。有錢人、名人、棒球選手、政治家、高學歷者、藝術家、偶像、實業家、網絡主播、醫生、電子競技選手……全部都是垃圾就好,墮入地獄般的痛苦就好。一想到我不知道的地方有美好的東西就無法忍受,一想到我無法觸及的地方有美麗的東西就無法原諒。但遺憾的是,那些東西終究會存在,所以我決定至少要把我視線範圍內的這些東西,徹底地變成垃圾。這樣一來,你可能會覺得我所在的世界也許會稍微好一點。」
「我討厭從東京來的。因爲那裏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翔真說完,一副事情已經辦完的樣子,把男生的門牙扔進了垃圾桶。
翔真用平常的語氣問道。明裏小聲回答:「是的。」
「我要徹底把你變成人渣和垃圾。因爲我要製造一個你永遠無法逃脫的詛咒,佐藤明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