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現在、我討厭你了》 · 冰高悠 · 7685 字
很幸福。
我真的很幸福。
無聲的世界中響起了美妙的節奏。
單調的世界裏染上了鮮豔的顏色。
失去感情的我,知道了愛一個人的心情。
我會就這樣想念着心愛的人逝去。
我覺得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對患上‘感情性自我免疫疾病’這樣奇怪的病,被奪走人生所有可能性的我來說是最好的結果。
這才應該是我最後的希望。
沒錯……我曾是這麼想的。
∅
聖誕節。
我和惠實來到了遊樂園。
“比暑假的時候還熱鬧啊—”
一邊排着隊,惠實跳起來確認還有多久輪到我們。
她今天穿着白色的高領毛衣和輕飄飄的短裙。
大腿上覆着黑色絲襪,在男性看來,只會想問問她冷不冷。
不過問這種話未免也太不識趣了,就算是我也知道這點。
惠實絕對是爲了我纔打扮得這麼漂亮。
“雖然人多,不過像這樣一起排隊也很有意思”
“小時候倒是信過,不過這都高中了,怎麼還會——”
我將意識集中到手腳。
故意用挖苦的說法調侃我,燈香姐露出微笑。
“你看、這樣就不冷了吧”
眼前放置着燈香姐平常使用的診察儀器。
剛纔我還在和惠實享受聖誕前夜纔對。
所有悲傷的回憶……全都消失吧。
最終,這天沒有去乘坐刺激性的遊樂項目。
清澈的眼睛注視着我。
聽到燈香姐的話,我混亂的頭腦終於開始正常運轉。
“很美好的故事”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沒事、只是突發奇想而已。只要和惠實在一起玩什麼都可以”
“是嗎”
稍微露出一點虎牙的樣子非常可愛。
——對了,惠實在哪裏?
“謝謝你、愛都”
“抱歉,讓你爲難了吧?”
那副表情和平時歡快的惠實不太一樣——看起來有些成熟。
在掛上聖誕裝飾的高大樹木面前停下,惠實發出驚歎。
她的臉上又浮現出往常的笑容。
單調的純白天花板佔滿了整片視野。
“今天也玩得很開心呢,惠實”
“……嗯,很溫暖哦”
“一點都不,愛都對我來說纔是最好玩的!”
“吶、愛都。你相信聖誕老人的故事嗎?”
感覺很漂亮。
“……那是在你暈倒前”
這樣的話,我就能笑着迎接明天了。
和惠實在一起的時候,我很容易笑起來。
是哪裏的傳聞嗎,還是說只是惠實自己想的故事呢。我也不知道……
害羞的笑着,惠實也用力的握住我的手。
但是……手腳都使不上力。
腦中一片空白,正想大叫的時候,燈香姐走進房間。
“這就有點過分了吧?”
“是嗎?”
爲什麼我會在這裏呢。
說這句話的時候,惠實卻露出消沉的神色。
“希望今年悲傷的回憶全都消失……”
“我現在也還相信哦”
我想擁有更多回憶,僅此而已。
“誒……? 嘛、偶爾也覺得刺激點的有意思啊”
對於惠實的變化感到疑惑,我含糊的回答。
這樣的時間——我還能享受多久呢,沒有一個確定的答案。
我慢慢的轉過頭。
“嗯……非常開心”
這樣的對話我也逐漸習慣了。
我們互相望着對方的臉笑出來。
“聖誕節? 今天不是平安夜嗎?”
我和惠實在閃耀的樹下互相對視。
“聖誕老人可不光是單純的給人送禮物哦?”
看到我的反應,惠實立刻轉過身背對我。
我慌忙想起身。
“惠實、今天玩點刺激的項目吧?”
但不管怎麼掙扎身體都沒有任何反應。
她的臉看起來有些憔悴。
“…………爲什麼?”
“……是啊,或許我真的會相信呢”
∅
眼前是她柔軟的脣。
感受到她的愛,我也再次用力回應。
我們在快要結束營業的遊樂園中漫步。
但惠實她——
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躺在牀上。
“多好的聖誕節啊,你就不能讓我休息會嗎”
“惠實”
“惠實也不差哦”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
我什麼禮物都不奢求,唯一的願望……請治好我的病吧。
慢慢的將自己的臉湊向她的嘴邊。
她的表情平靜的就像剛纔的笑都不存在一樣。
“……我倒是想去悠閒的項目呢”
“——愛都,醒了嗎”
我向着她的脣送上自己的脣————
我漫不經心的提議。
如果這個故事是真的。
彩燈閃爍的漂亮景象讓人覺得彷彿身處夢中一樣。
“誒、是這樣啊”
我睡在這種地方會讓惠實擔心的。
拉近她慢慢貼近我劇烈鼓動的胸膛。
在我心中,惠實的存在已經快佔滿了我的整顆心。
“對吧? 不過要這樣就必須得相信聖誕老人的存在對吧?所以呢,今天開始愛都也要相信有聖誕老人”
“怎麼會呢,只是我沒那份心情。抱歉,難得愛都那麼感興趣”
“哇……好漂亮啊”
小聲嘟噥了一句,惠實又轉身面向我。
就差一點……我就能感受到惠實的脣了。
看起來非常可愛。
“誒……?”
我叫出她的名字。
就這麼閒聊的時候,我無意識的握住了惠實的手。
“是啊!不過可能會很冷呢”
“……醫院?”
“嗯! 就算一直排下去也沒關係!!”
“嗯,聖誕老人送禮物的時候啊,雪橇上的魔法鈴鐺就會叮叮、叮叮的響。然後呢,這一年裏悲傷的回憶就全都會消失!大家就能開心的迎接明天了!!”
爲什麼?
“嘛、或許就因爲是聖誕節吧”
或許這是我最後一次來遊樂園了……好久沒玩過了,真的好久了,我想再嘗試一下。
她驚訝的看着我。
我露出自然的笑容。
說着,她抬頭看着我。
“要是下雪的話就更好了”
惹人憐愛……感覺我的心臟在蜂鳴。
——就這樣緊緊地牽着手。
我從沒聽過有這種說法。
惠實小聲祈禱。
而後,從燈香姐的話中察覺到了現狀。
“我又和小學時候一樣暈倒了是嗎”
“……嗯”
燈香姐一臉苦澀的肯定。
終於嚴重到這種地步了啊。
我沮喪的嘆了口氣。
‘感情性自我免疫疾病’——這種病的急性症狀似乎是會導致昏迷。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五日。
也許是我人生中最慘的聖誕節了。
也可能是……我過的最後一個聖誕節。
“我會死嗎?燈香姐”
“不一定,這次似乎只是因爲感情突然激動才發作了,和小學那次差不多。不過……起因不一樣”
“起因?”
“第一次發作是因爲和朋友吵架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沒什麼長遠影響。不過現在,侵蝕你的感情……是‘對人的愛’,和那種暫時性的感情不一樣”
燈香姐說得很對。
這次和以前的情況本質完全不同。
現在侵蝕着我的感情,是對惠實的愛。而這種感情日日夜夜都佔滿我的心。
也就是說——這種感情沒辦法復原。
“當然,不是馬上就會沒命,只是……也沒多久了”
“……這樣啊”
雙手搭在我的肩上搖晃着。
“只要愛都想,你就能殺死愛都嗎!?就算愛都死了你也能這麼平靜嗎!? 回答我啊——奈奈川同學!!”
但——春乃立刻就放下了手。
惠實震驚的瞪大眼睛。
“是什麼啊……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你繼續這樣抓着愛都的心不放,會害死他的啊!?那就再也……再也見不到他了啊!? 我討厭這樣……別這樣啊……! 吶、奈奈川同學,求你了好嗎? 別再讓愛都痛苦了……!!”
春乃傾瀉着淚水,對我懇求。
我想立刻抱住她。
在她身後,還有一個人。
剛纔還笑着的臉上已經佈滿淚水。
“我討厭這樣……我不想看到愛都死!”
漂亮又可愛……還帶着悲傷。
臉上的憔悴一眼就能看出來,即使是這樣她還是努力擠出和往常一樣的笑容看着我。
“太好了,害我擔心死了。愛都”
“但是、燈香姐!愛都他……!!”
惠實直視着春乃。
“最喜歡你了,愛都”
“……愛都”
春乃聽到我的話,取下眼鏡擦着眼邊的淚。
我想去摸她的頭。
顫抖着脣,用清澈的聲音說。
“你們繼續交往下去,愛都將來……會死吧?”
然後——保持着平靜的心情說。
“愛都——!!”
光是這樣……我就能笑着離開了。
長辮跳動,她——春乃驚叫着。
然後又再次戴上眼鏡。
惠實她——哭了。
“吶、愛都。這樣果然很奇怪吧,不該這樣吧”
但不可思議的是,我並不覺得害怕。
“春乃,這……”
“——愛都!!”
“開什麼玩笑!!”
“這和我平靜與否有關係嗎?和五木同學的想法也沒關係吧。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愛都,我只優先考慮我愛的人怎麼想。只要愛都想——我就會一直陪在他身邊”
要是她能和以前一樣對我笑。
“但是! 這樣重複發作下去……愛都會怎麼樣!?”
然後她又大聲說。
“……愛都”
“不要死……不要死啊、愛都!我不要你死!! 就算你不愛我……就算讓我永遠單相思也沒關係……不要死好嗎?”
“春乃,冷靜點”
——咚咚、診查室的門被敲響。
“惠實……!”
我露出笑臉,坐起身。
因爲我現在,有惠實。
“……是啊”
“但是比起死,我……我更怕和惠實分開”
我掛着點滴望着天花板發呆。
燈香姐離開房間大概一個小時後。
在春乃的引導下,我也重新看向惠實。
“愛都! 愛都!!你沒事吧!?”
“別慌、這次發作和以前一樣,不會出現生命危險的”
身形就這樣凝固——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只要愛都說‘要我陪着他’——我就不會離開愛都。只要愛都說‘要我喜歡他’——我就會一直喜歡愛都。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永遠是愛都”
……真想早點恢復去見惠實。
“…………平靜?”
春乃舉起右手。
白衣飄飄,燈香姐甩動着引以爲豪的馬尾辮走進來。
淚水流過的臉上是一幅痛苦的表情。
“……我認爲‘對人的愛意’是極其強烈的感情,這種感情發作起來——最糟的情況下,可能會致死”
但是、
惠實正叫出聲的時候。
肯定是因爲擔心我,惠實的臉色纔會這麼差。
“我進來咯、愛都”
燈香姐說完,春乃又對惠實說。
燈香姐慌忙去制止她。
慢慢地……轉身面向燈香姐和惠實。
∅
“……吶、奈奈川同學,你聽見了嗎?”
緊緊咬住嘴脣閉上眼……默默低着頭。
“目前還未發現根治‘感情性自我免疫疾病’的手段”
我想見得不得了的人畏畏縮縮的露出臉來。
“……惠實?”
複雜的笑容。
“要是喜歡別人,每天都想着那個人呢?”
剩下的短暫人生,我想盡可能和惠實一起開心的度過。
在她身後——惠實。
這種感情,這種流過我全身的感覺,驅使着我回應惠實。
面對她的氣勢,燈香姐也無話可說,沉默下來。
然後輕輕一笑。
“可以抑制症狀發作。只要儘量不產生太大的感情變化,過平靜的生活……免疫系統失控的可能性也會降低”
突然看見惠實的笑容浮現在天花板上。
春乃哭了。
惠實看着我的臉開心的笑了。
所以——我想對她說沒事了。
惠實眯起眼睛。
“……對不起、五木同學”
我捂着胸看着春乃的眼睛。
惠實很平靜,相比之下春乃憤怒得要失去自我一樣發出粗暴的聲音。
“燈香姐,愛都的病有沒有可能治好?”
撕心裂肺般的痛苦襲向我的心臟。
瞬間——
春乃以打架一樣的勢頭向惠實逼近。
我離開的時候,有惠實陪着我。
春乃的聲音變得粗暴。
惠實發出細微的聲音——又露出笑容。
看了看惠實……春乃離開了。
這是患上‘感情性自我免疫疾病’的我唯一的願望,也是希望。
我不禁捂住胸發出呻吟。
燈香姐的話很沉重。
燈香姐抱住春乃的肩拉開。
“我也喜歡你,最喜歡你了,惠實”
燈香姐接着說。
她身後有一名戴着紅框眼鏡的少女跑進診查室。
“……只要愛都還喜歡奈奈川同學,就還會發生同樣的事吧?每次都會傷害愛都的身體是吧!?”
“我也不想死”
沿着臉頰流下,滴在地板上。
她就這樣哭着。
“……惠實?”
我想起身靠近惠實……但還掛着點滴,沒法離開牀。
“惠實……你怎麼哭了?”
“……沒什麼”
惠實對我露出了招牌式笑容。
表現得像是真的沒什麼一樣,她說。
“太喜歡愛都……喜歡得有點想哭!”
————不對。
就算是我,也知道這是假話。
‘想到什麼說什麼’纔是她的原則,但現在……惠實有所保留。
不知爲何,這讓我覺得焦躁。
“跟我說實話好嗎,惠實”
我對她祈求。
看到這樣的我……惠實還是笑着。
露出小虎牙、純真的笑着——一邊哭着,一邊笑着。
“誒嘿嘿、最喜歡你了哦?愛都……我最喜歡你哦”
——爲什麼要哭呢。
我到底是有多蠢纔會問出這種問題啊。
要出門時又回頭看着我說。
我打斷了喋喋不休的惠實,
惠實輕輕歪下頭,將手放在膝上看向我。
而她的側臉看上去卻能讓人感受到她堅定的意志。
我在LINE上發送了“出院了,想見你”的信息,惠實回覆說“當然♪”——然後真的笑着來見我了。
然後像是小動物一樣搖着身體。
失去感情後,我第一次——哭了。
“不……反而要謝謝你”
就算會死,也要在一起。
“我得先道歉……對不起、惠實”
在我心中,滿溢着溫暖幸福的心情。
我知道她在勉強自己……
將咖啡杯放到桌上。
燈香姐若無其事的說。
安靜的診查室裏。
“怎麼過是指?”
“你恨我嗎?”
她違背了自己的原則……選擇了對我的愛。
“嗯,我知道的”
但要是就這樣忽視惠實的感受迎接死亡——我不禁打了個寒戰。
“……真是殘酷啊、燈香姐”
我在公園道的長椅上等着,惠實準時到了。
我老老實實表達歉意,卻被燈香姐揶揄。
“奈奈川惠實太愛你了,就連你的死也能接受。即使最後她——不得不永遠痛苦下去、即使她知道這一點”
只剩下惠實孤單一個人——她到底該懷着怎樣的想法活下去呢?
燈香姐甩動白衣起身。
不用明說我也明白。
我儘量冷靜的開口。
注意到那是‘眼淚’的瞬間——我發出哽咽的聲音。爲了阻止感情的爆發,死死按住聲音。
自己都覺得生氣的現在,才注意到。
回憶着和她在一起的時間。
“我完全不知道這些,自私的選了死”
“去喫美食嗎?醫院的飯喫那麼久應該膩了吧? 慢慢的散着步去步行街也不錯呢。要是有打折,我說不定還會買幾件新衣服。愛都覺得有意思的……”
“惠實,我今天是有重要的話說”
……我要是就這樣滿足的逝去。
純白的牆壁,純白的天花板。這個房間只剩下白。
說着,惠實在我身邊坐下。
“別太勉強自己,愛都。不然的話下次……”
∅
“有事的話,按鈴叫我”
在我身邊,燈香姐小口喝着咖啡回答。
我的感情未免也太自私了。
還一直把這些感情強加給惠實。
一直以來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想不通的自己,讓我都想罵上兩句。
臉上的表情一點也看不出聖誕節時的憂傷。
笑着回應這和往常差不多的對話,我提上行李。
惠實和春乃回去了,診查室只剩下我和燈香姐。
“燈香姐、我真是個只關心自己的……蠢貨啊”
但這樣的慾望必須甩開。
“……那我先出去一會”
在聲音消失了的世界,我倒在牀上。
而溫柔的惠實——選擇優先考慮我的感情。
她特意挺了挺胸,“誒嘿嘿”的笑着。
說出的話既是自嘲,也包含着後悔。
她的語速比平時還要快。
所以我說出了已經組織好的話。
“但是、我……讓惠實傷心了”
“……惠實、惠實……惠實……”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八日。
“那我走了。有情況我會立刻聯繫的”
“是啊,所以我才覺得你必須瞭解奈奈川惠實的感受。要是就這樣忽視下去,不管是對你還是對她……都太殘酷了”
這是真心話。
“光是察覺到自己的感情這一點,對你來說就已經是非常大的變化了。還要再理解別人的心……哪有這麼簡單的事啊”
“愛都!”
“嗯? 什麼事啊、愛都”
這次只是急性症狀才這麼簡單就能出院……下次再倒下的時候。
∅
離今年結束只剩幾天了。
我在臉上感受到了溫熱的液體。
只要我還重複着同樣的事,要不了多久——就會死。
就算人生短暫,只要有你在就足夠幸福了。
扼殺不希望我死去的想法,忍住失去我的痛苦也要露出笑容。
這讓我感到痛苦。
就這樣,我帶着行李向着熟悉的公園走去。
“只知道追求自己的幸福,不顧惠實的感受。就連我死後她會傷心這種理所當然的事……都沒有想到”
呼喚着。
所以必須要感謝燈香姐。
“……惠實、我……”
“不是好不容易出院了嗎?我們去約會吧! 惠實小姐可是非常期待哦!!”
“確實呢”
我躺在病牀上。
————難以忍受的痛苦。
“是我叫奈奈川惠實和春乃來的”
認識到自己的愚蠢確實很受打擊。
“爲了讓你認清現實”
“吶、愛都。今天剩下的時間怎麼過—?”
“嗯,也沒什麼,反正以後還有的是麻煩”
“惠實”
就算下次沒事,下下次再倒下的時候。
“只是三掛燈香個人的意見,同時也是作爲四東愛都朋友的意見。安排這樣一場見面,哪還有資格自稱醫生啊”
“這是作爲主治醫生的意見嗎?”
“愛都,身體能恢復真是太好了!”
我是個比自己想象中還愚蠢、糊塗又自私的人。
在這宛如白雪鑄就的空間裏。
很少和我對上視線。
對上視線,看到她清澈的眼眸……我忍不住想要抱住她。
“畢竟你失去了感情嘛”
燈香姐露出自嘲的笑。
看到流着淚還露出笑的惠實……我終於明白了。
啪嗒、門關上了。
“我覺得你必須知道”
“嗯,不過真出事了哪還來得及提前聯繫啊”
“嗯”
我輕聲呼喚着所愛之人的名字。
“燈香姐,不好意思,這段時間給你添麻煩了”
“誒、什麼事?爲什麼要道歉呢? 啊? 該不會是劈腿、你喜歡上其他女生了嗎!? 那我還是有點生氣——”
“第一點是因爲在約會的時候暈倒進醫院的事。另一點……是我一直讓惠實痛苦”
嘩啦、一陣風吹過。
公園的樹木微微晃動。
“……我沒有覺得痛苦哦?”
剛纔說的玩笑話就像沒發生過一樣。
惠實平靜的露出微笑。
“我一直都很自然啊”
“現在也是嗎?”
“都說了一直都是啊”
“你在說謊、惠實”
我穩定住將要傾瀉而出的感情,明確的說出了口。
“我喜歡惠實”
“嗯! 我也很喜歡愛都!”
“我們都太喜歡對方了”
“誒!! 過分的喜歡是壞事嗎?應該會更幸福吧—”
“……就算我將來會死掉?”
惠實的表情變得有些僵硬。
我繼續說。
“被留下的惠實一定忘不了我吧。你會……一直傷心的活着吧?其實你也不希望這樣吧,我也……不想”
“惠實……”
“我患上了‘感情性自我免疫疾病’”
“謝謝你摸我的頭,謝謝你的擁抱,謝謝你說喜歡我,和我接吻……我也很開心”
“……嗯”
惠實的話勾起我腦中的回憶。
“……這樣啊”
面向我,惠實張開嘴笑了。
“——現在、我討厭你了”
“是啊,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真正的到死——都在一起”
她的眼眶有些溼潤。
——只要優先自己那自私的感情。
“一旦感情變激動,免疫系統就會失控,毀掉我的身體”
“放學一起回家的時候,在植物園一起喫冰淇淋的時候,去遊樂園、遊戲廳、一起買東西的時候也是……!”
深深吸了口氣。
惠實瞪大雙眼。
我真的想最後能有你陪在身邊。
“我不想讓你——我不想讓你再傷心了……”
然後……保持着我最喜歡的笑容。
她拼命做出的動作讓我覺得悲傷。
“啊、你能叫我惠實這件事,我也很開心!我能叫你愛都也覺得很開心!! 能喜歡上你,我覺得非常幸福!”
“……嗯”
“我知道哦,五木同學都告訴我了。但是愛都還是想和我在一起對吧?所以我也會一直陪在你身邊。這不是愛都強加的想法,是我自己決定的”
“所以——只要還愛着你,我就沒辦法活下去。雖然不情願,但我身體天生就這樣”
“謝謝你……謝謝你討厭我”
然後,我說——
但並沒有哭泣。
她說。
“愛都,至今一次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很開心哦?”
只要你在我身邊笑着……就算我會被這感情殺死也不後悔。
包含着我所愛的奈奈川惠實的一切。
惠實這麼說着,做出裝糊塗的樣子。
我拼命壓制住想反悔的衝動。
惠實繼續說。
那副笑臉很漂亮,很輕爽。
“……嗯”
“——所以啊?愛都……”
“……哈哈、愛都。你是太高看我了吧?老實說我挺沒神經的,影響不了那麼久哦?”
和我們剛接觸時一樣,有些疏遠的稱呼。
“但是我不想讓惠實傷心。之前沒注意到惠實感受的自己——太傻了”
惠保持着笑容說。
沒有用‘君’,我稱呼她‘あなた’。
困惑的揪着耳邊的頭髮。
像是要哭出來一樣——卻露出開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