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
《CARNIVAL》 · 唐邊葉介 · 2.5萬 字
車站周邊整個變了個樣,儘管有種造訪陌生街道的感覺,最終我還是尋到了不遠處的住宅街,看着這片與記憶沒什麼出入的風景心中不由得湧上一股安心感。仔細想想我離開這條街也已經有七年了。
沉浸在兒時的回憶中,我漫步在街道上,爬上坡道,來到與以前相比要破舊上不少的老家。雖說沒人居住的房屋朽化很快是正常現象,但與周圍的建築比起來確實爛得有些顯眼。不知怎麼地突然覺得它有點可憐。
隨着鑰匙的插入大門被打開了,踏入屋內,滿是灰塵的走廊上如我所料最近有來過人的痕跡,拖鞋整齊的放在一旁。這是大家曾經在這裏生活時姐姐的專用拖鞋。
我就這樣穿着鞋走進了屋內,不久後來到了起居室。如同停滯的蒸汽一般,這裏仍充滿着當年生活的氣息。電話機顯眼的擺在桌上,一旁放着寫有母親字跡的便條。爲了姐姐,我們把搬家後住所的電話留在了上面。若是姐姐因何種理由再次回到這個家的話,母親擔心她不能馬上聯絡我們。即便是這棟被捨棄的舊宅,從兒時起的隱蔽場所中至今仍放着能打開大門的鑰匙。因此電話與電氣也還能繼續使用。不禁讓人聯想到以東京大空襲或是廣島原子彈爆炸爲題材的電影裏,爆炸後家族成員們在廢墟之中逃命時,爲了之後能再聯繫發放着便籤的場景。雖然當初認爲只不過是一點可憐的慰藉罷了,但如今看來這份關心還是有派上用場的。今天早上,姐姐就是用的這部電話。
「姐姐?」
我對着電話開口問道,這種時候可不能再沉默下去了。連自我介紹都顧不上的我,再一次向姐姐尋求着回答。
「你…是洋一嗎?」
從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與記憶相比要大人味了許多,但不會錯的這就是姐姐。我屏住呼吸靜靜地聽着。
「一開始我還想這是誰喲,聲音變了呢。身體還好嗎?」
一直追尋着的姐姐如此說道,我則以「我很好」回應了她。
「我也很好喔。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應該很辛苦吧。」
「那種事什麼的纔沒有啦。」
我試探性地問了幾個問題,姐姐卻含糊着不願說太多。
「大家現在過得怎麼樣呢?真有些在意啊。要是能稍微見上一面的話,我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懷念了吧。」
「想大家的話回來不久好了嗎?」
「那可做不到呢。但今天能和洋一說上話真是太好了。就先這樣吧。」
「別…稍微再等等,理紗。」
「喂,姐姐的稱呼可不能隨便去掉喔。」姐姐聽起來似乎有點生氣的樣子。「那麼,保重。」電話就這樣被切斷了。
以上便是今早的電話內容。由於實在是過於唐突,電話掛斷後我仍一臉呆滯地不敢相信剛纔發生的事情。所以說,那真的是姐姐打來的,直到現在自己才終於對此有了實感。這樣下去的話,說不定能再見到姐姐。擺弄着眼前的電話機,通話記錄上顯示着6點24分有過一次通訊。確實和我早上接電話的時間所差無幾,果然是姐姐打過來的。
由於一直沒打掃過的緣故,整個家看上去死氣沉沉的,我環視着,很快便發現了姐姐的痕跡。桌上曾被姐姐用手觸碰過,其他房間內的東西也多多少少有使用過,傢俱和牀上四處散落的灰塵很自然地能想象出她四處倒騰的樣子。
「謝謝。」
「太好了…打通了!那個…我是佐織喔。」
「這我不太清楚。」
雙腳踏上地面,抬頭看向眼前的校舍。這所學校以其出色的升學率聞名於此,整座校園如同它古老的建築風格一樣散發出一股典雅的氛圍。說不定這一切只是看起來這樣罷了。莊重而嚴肅,的確很難讓人將之與殺人現場聯繫起來。
今早接到姐姐的電話後兩個人一起喫了頓早餐,姑且給了些能讓她暫時應付的生活費,爲了以防萬一順便把寫有我手機號碼的筆記本也給了她,然後我與佐織就這樣分別了。從她會在這個節骨眼給我打電話來看,一定是發生了些什麼吧。佐織的聲音聽上去感覺是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着實令我擔心不已。
「壘球部的嗎?明明現在還是暑假,你們可真刻苦呢。」
當時姐姐所十分擅長,和我一同練習過的鋼琴上也留有着觸摸過的痕跡。儘管這曾經也算是我的特長之一,可自從姐姐消失後我也再沒有碰過它了。母親不在的時候姐姐常常會做料理給我喫,喫飯時我們總會面對面相坐。那時所用的桌布直到現在也沒有更換過。總是做西餐的姐姐沒少受喜歡和食的我念叨。
事實證明它並不像我想象中的那樣神祕。身着校服,看起來朝氣蓬勃的學生們正在運動場上進行鍛鍊。我一面側目注視着這幅景象,一面向教學樓走去,偶然間有顆球滾到了腳邊。彎腰拾起,看起來似乎是壘球的訓練用球。
「啊——那個呀,小時候有聽過的樣子,話說那事是真的嗎?」
「那個…總覺得有些恐怖呢。」
「吶,我該怎麼辦纔好?那些人到底想做些什麼?洋一你說過的吧,要是有奇怪的人靠近我一定會帶來恐怖的事,逃跑纔是上全之策。那羣人就屬於『奇怪的人喔』。洋一你是怎麼想的?」
接到報警後警察立刻驅車前往那所家中,在那裏發現了三名年輕女性。身爲嫌疑人的一對年輕男女早已從現場消失。報道一開頭就採用瞭如此奪人眼球的描述方式。
一番鄭重告辭後我離開了泉家,天已經完全黑了。手錶上顯示着現在是晚上8點。從這搭電車回家的話大概要花上一個半小時的時間。經歷過今天長途跋涉,我實在是累得不行了。錢的話身上還帶着母親給我的銀行卡,在車站附近轉悠的我打算在這條街上隨便找個地方好好休息一晚,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響了。來電號碼顯示的是公共電話。
這樣一來,還需要調查的被害者只剩下一人,在之前的調查中有提到她也是經常欺凌木村的三年生,不過我對這個名字完全沒有印象。我掃視着畢業照上的一張張臉試圖從中找出她的身影,然而無論看上多少次也找不出本應在照片裏的她,不知不覺中閉館時間到了。回去之前本想再去事發現場轉轉,沒料到通往教學樓屋頂的大門已經鎖住了。我只好作罷離開了學校。
就是這樣,姐姐她其實並沒有步入婚禮的殿堂,而是和那個男人一起踏上了逃亡之旅。可能私奔什麼的聽起來的確有些浪漫。然而,實際情況比那要慘上不少。
木村學似乎從很久以前就有受到身爲學長的三沢的欺凌,推測作案的動機是報復殺人。其在隨後的審訊中表現出不知情的態度,並表示對自己的所作所爲完全想不起來。儘管在那之後他接受了精神鑑定等一系列程序,然而在鑑定結果出來之前搭載着木村學的巴士卻意外地發生了事故,趁亂逃跑的他至今下落不明。
我首先來到圖書館,對當時的新聞進行了調查。地方報紙上,裏裏外外詳細記載着有關於這件事的報道,看來這件案子在當時也算是轟動一時。儘管全國報紙也有相關報道,只不過比起來則要簡略上許多。
從封閉的舊宅出來後,我感受着夏日的涼風,不知不覺中被汗水浸溼的後頸已有些微冷。關於姐姐他們的事似乎已經沒有繼續調查下去的必要了。老實說,我的心早就完全死掉了,說不定我只是想忘記過去。不願再回憶起父親與姐姐在那個夜晚的光景。可悲的是,這一定無法做到吧。
「雖然目前我還不怎麼清楚,不過你選擇逃跑是正確的做法。當然和我聯絡這點也做得很好。」
買好票,通過檢票口,剛下到站臺就接到了佐織的來電。雖說我想盡早到達,可無論再怎麼着急也總得花上一個半小時,總之先讓她知道我會去接她。至於她那邊,我向她下達了到檢票口附近的咖啡店等我的指示。不一會兒,我坐上了緩緩駛來的電車。
「小理紗沒什麼大礙真是太好了。現在的她過得怎麼樣呢。你姐姐是個相當可愛善良的孩子喲。我們家的泉直到現在有時也會提起自己很懷念她之類的話。如果聽到你來拜訪她的消息肯定會高興地不得了,絕對會想要和你見上一面。」
當時造訪那個現場的,貌似還有姐姐的一位朋友。雖然報導中沒有提及她的名字,但在我的確有記得那個人的名字是渡會的樣子。姐姐還在家的時候經常會提到她。木村用從警察那奪來的手槍朝着渡會同學連開了幾槍,然而在姐姐的強制干預下所幸逃過一劫。沒有打中她的子彈,取而代之變爲了地板上的彈孔。被槍聲驚嚇到的附近居民隨即向警察通報了此事,驅車前往的警察們所見到的光景,在之前的報道中有所提及。
渡會女士是個很喜歡說話的人,在徵求過她的同意之後,我從她的口中得知了許多姐姐她們過去的往事。由於自己當時年紀尚小,所說的淨是些根本不知道的內容,我只好一個勁地點着頭。
「吶,我接下來會被做些什麼吧?會變得怎麼樣啊?」
「爲了避免那種事情的發生現在得想想辦法。總之,你已經順利擺脫那夥人了吧?」
我這麼想着,眼前的東西漸漸與記憶中逐一重合了,許久沒回的我開始在家裏四處轉悠起來。由於傢俱基本上都被搬到新家的原因,整棟房子到處都看起來空蕩蕩的。
我一邊回應着她,一邊將手中的壘球朝她扔去。她用戴着手套的慣用手輕鬆接住。
渡會女士這樣說着。
「不好意思——你沒事吧?」
留下這些痕跡的人,恐怕就是姐姐吧。姐姐會到這來,果然對過去也是有所懷念的吧。
我嘗試對佐織模糊的描述進行想象,從自己的記憶中成功找到了與她描述大致相同的地點。接着我將怎樣去車站的路線告訴她。我不厭其煩的重複着直到她完全記住爲止,並且要她到站後直接打電話給我。我一邊向她說着這些,一邊開始朝着車站進發。
按下門鈴後不久,一位老太太從屋內走了出來。我將自己的名字以及此行的目的告訴了她,從她的回答中可以得知她是泉的母親,而泉目前並不住這裏。似乎正一個人在東京生活的樣子。不過據說預定會於明天或後天回這邊一趟,要是回來的話會通知我。
學校的調查比預計中完事的要早,於是我決定去造訪之前在畢業生名單上抄下的地址。要是搬家了該怎麼辦,想着這些我最終來到了掛有「渡會」門牌的建築物前。
對象是從小就與姐姐相識的同校生,咳,直到目前爲止的說明都顯得很普通,可在姐姐消失之前學校曾發生了殺人事件。那位被警方逮捕後表現得很不正常的嫌疑人,總而言之也就是殺人犯。從警察那逃走後向姐姐尋求幫助,不久便和姐姐一同消失在了大家的視線之中。那時他們倆曾在這個家裏生活過一段時間,期間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那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這些隨處可見的彈痕。由於它帶來的衝擊稍稍有些過頭了,一時間很難讓人相信這一切。
「啊…能稍微打擾一下嗎?」
翌日家門口拉起了警戒線,警方決定對其二人實施抓捕,儘管有着不少相關目擊情報卻最終也未能如願以償。
「那麼,你現在在哪呢?」
「洋一?」
即便如此,沒想到過去的我竟對曾有女性被監禁於自己的住所內一事毫不知情。至今我仍然記得當時家裏四處都能隱約看到已經幹掉的血跡,對我這個毫不知情的小屁孩來說實在是恐怖得不行。話雖如此,姐姐最終還是和這個如此作惡多端的男人私奔了。完全不能理解,或許這就是人們常說的「愛」吧。
可能患有精神病的殺人犯,猶如衆星捧月般的美少女幼馴染,年輕的二人一同出演了一場奔向明天的逃亡劇。如此羅曼蒂克的發展,理所當然並不會在新聞上直接報道出來。可上下文之間卻無不向人透露出這樣的感覺。
據她所說,自那以後她整個白天都一直在四處閒逛,到了晚上又再次返回之前的神社,沒想到發現自己的私人物品被弄得七零八落。平常無人問津的神社似乎有誰在的樣子,能聽到斷斷續續的談話聲。在意着這幅景象正準備離開的她,被三個男人發現並追趕了上來。若是放在平時她肯定會害怕地不知所措,不過既然她現在能在我面前清晰地講述着這一切,一定是鼓起勇氣從神社逃了出來吧。
總覺得在這兒告訴她自己真實身份並不合適,只好編了個謊。
由於情報不足,儘管我已是絞盡腦汁,但說起來對於事件還是沒有一個詳細的瞭解。事件發生時恰逢我回老家的日子,等到告一段落後,也沒有人能向當時年紀尚小的我詳細講述事情的經過。我所收到的僅僅只有「姐姐不在了」這個消息,接着便很快搬離了這片土地。無法理解這一切的我,一直大聲地哭個不停,當時母親的責備直到現在我依然能清楚地記得。
比起這些,明明打算和她不要有更多牽連的自己,竟然會爲了她拼命到這種地步,實在是有些不可思議。然而,如今可是緊急時刻,偶爾有個例外也不是不行,我對自己如此解釋道。
沒想到這次突然拜訪竟然能這麼簡單就和本人聯繫上,我趕忙向渡會女士道謝。一般來說,自己的女兒被捲入如此事件中,在我看來應該會生氣纔對吧。
「說是這麼說的,不過也是相當之前的消息了。果然你也不知道麼。稍微有點感興趣的地方想要調查一下。」
究竟是何種原因使得那個優等生姐姐會做出這等事來。不,理由我其實早就想到了,至於推論是否正確則無從知曉,如果有機會的話,真想向姐姐好好問問。問題在於我並不知道怎樣才能找到她。倘若把今天通話的事情告訴警察的話,或許能用最快速度與她相見吧,然而我是不可能做出這種事來的。
「好像也不是很瞭解,可是,那個啊……」
「原來如此,加油呀。」
試着故作輕鬆地進入教學樓,一路上每當被教員提醒道「下次記得穿校服」時,我都抑制着咚咚跳個不停地心臟露出一副「不好意思打擾了」的表情,向着臨近閉館的圖書館前進。我此行的目的是畢業生花名冊。選出理應是姐姐那一屆的那本,一番調查過後,果然看到了渡會泉這個名字。
「爲什麼如今要調查這種事呢?」
「不不不…不用做到這種程度也可以的啦。」
「是我,發生了什麼事嗎?」
「恩,聽出來了,有什麼事嗎?」
「大會馬上要開始了喲,所以大家都鼓足了幹勁呢。」
關於那個男生似乎有被人貼上精神異常的標籤,是真是假我也無從知曉。自那之後已經七年了,他們現在也還在同居着吧。那樣的話,今天來到這的應該是兩個人才對。電視劇中曾說過犯人必定不會再返回事發現場,可時間已經過去這麼久想必也不適用這套理論了吧。
報道到這基本上算是告一段落了,天色尚早。我決定順便去一趟姐姐當時就讀,同時也是三沢遇害的學校。巴士一路搖晃着到達了目的地。
我只好接受了她的好意。她將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的寫有她電話號碼的紙條遞給了我。道別過後她再度邁開腳步,那之後,隱約能聽到從壘球部成員那傳來「呀~呀~」的起鬨聲。果然女高中生這種生物無論在哪個學校都是一樣的。
他們究竟是以怎樣的心情生活到現在的呢?我像名偵探明智小五郎一般試圖想象出二人的心理世界,然而卻只是白費功夫。
正想着對方是誰,佐織不安的聲音從電話手機那頭傳了過來。
總而言之,這樣我也總算能理解爲什麼當時沒有人願意向小學生的我詳細說明整件事。這些內容對於小學生來說確實有點難過頭了,暫且先不談是否這方面的教育,估計就算有人向我說明這一切我也只能一知半懂罷了。
對於文章中所提到的暴行,並沒有明確的解釋,只不過從微妙的記述中不難猜到大概是關於性方面的暴力吧。如果是戀人的話,姐姐真的會協助他做那種事嗎?木村學的行爲已經夠瘋狂了,然而將這一切全然接受的姐姐想必也不正常吧。
我出聲叫住了正準備轉身離去的她,一番簡單的自我介紹後,試着向她詢問了下對於這所學校七年前發生的兇殺案,也就是三沢遇害的那個事件是否知道些什麼。
穿着T恤,戴着手套與帽子,一身運動打扮的女孩子朝我喊道。腳下的比賽用鞋上佈滿了釘子。
多半這就是身爲姐姐的朋友,與姐姐一同被捲入事件的那個「渡會同學」吧。畢業照上的衆人,只有她一個人擺出一副苦瓜臉所以看起來十分顯眼。我在筆記本上抄下了她的住址以及聯繫電話。
「請放心,舉手之勞罷了。」
「嗯——不太明白呢。對了,我試着向朋友問問,如果有了解詳情的人我再通知你吧。」
姐姐的同伴是一個名叫木村學的男人。我對這個名字有印象。從報道中可以得知他是一名成績優良卻有些陰沉的不起眼學生。同時在教學樓的屋頂上發現了頸部被割裂的屍體,其爲同一學校的三沢友昭。有學生目擊到某位在現場渾身浴血的男性,接到報警趕來的警察隨即將其逮捕。從現場發現的刀狀兇器上找到了木村學的指紋,確認其有重大作案嫌疑。
「那個…大學論文這種東西你應該也知道的吧,爲了完成那個我不得不調查這件事啦。」
接着,我來到了二樓,走廊上四處都能看見手指般大小的彈孔。和我想的一樣正對面房門的鎖已經爛了。姐姐消失的日子裏我對當時的事件略有耳聞。這兒曾發生過槍擊,似乎鎖就是被打偏的子彈所弄壞的。
從鑑定部分來看他確實如傳言所說有着精神方面的問題。順帶一提,在兇案現場同時被發現且仍有呼吸的,在這個事件中與木村學一同行蹤不明的少女,正是我的姐姐九條理紗。姐姐竟然會與這場兇案有關,這是過去的我所不知道的。
車站附近有個警察局,只要能待在人流量大的地方,即使只有她一個人也沒必要擔心會被做些什麼。只有一點我仍不理解,她口中的「奇怪的人」究竟是何許人也。
電車不緊不慢地在軌道上飛馳着,即使我再怎麼着急它也並不會因此而變快,內心不免有些煩躁了起來。急歸急,一個多小時後,我還是順利到達了車站。出站後我趕忙向着指定的地點進發,看到佐織坐在我指定的咖啡店禁菸席的那一刻,不由得長舒了一口氣。
從警察那逃走的木村最終來到了姐姐的住處。與姐姐會面後,二人似乎並沒有選擇馬上逃走。事發時正值當地的祭典,木村在熱鬧的街道上反覆閒逛着,將同校的女學生綁架至家中實施監禁,並在此期間對其加以種種暴行。被害的女學生是與三沢共同對木村實行過欺凌的三年生。在那之後,偶然進行住戶走訪的女警官也被其捕獲,她也同樣遭受了暴行。
「恐怖?」
「久等了呢。」
聽到聲音的她,朝我回過頭來。
「對不起,除了洋一我沒有其他的熟人了……換作平時我是不會刻意來麻煩你的,可這次實在是太可怕了。」
她抬起頭,一臉歉意地對我說。
「那種事不用在意也可以的,我特地把電話號碼告訴你就是爲了在這種情況下派上用場的。你應該感謝自己能記起它。總之,我想你現在還是別再回神社比較好。說不定,那夥奇怪的人就是聽到有關你的傳聞才做出這種事的。」
「我的傳聞?」
對,大概就好像「離家出走的單純美少女就住在這」之類的傳言吧。剛好我那陣子也有聽到過。
「從今天起你就別住那了,如果沒地方可去的話,今晚還是繼續呆我家吧。」
「可以嗎?」
「當然。就隨你喜歡的住吧。反正也沒有其他人會來。」
暑假期間的話,還是可以的。呃…感覺想得太簡單了,是不是重新考慮一遍比較好,不過現在再改口的話也是不可能了。
「謝謝你,我真的好開心。」
佐織陰沉的臉上,總算露出了少許笑容。
烏雲滿布,暗無星月的夜晚。隨着離車站越來越遠街邊的路燈也稀疏了起來,眼前一片黑暗。我們倆肩並肩走着。佐織一路上沉默不語。我一時間不知怎麼辦纔好,儘管氣氛看起來有些拘謹,我卻沒有開口轉而考慮起別的事來,自己究竟是想鬧哪樣啊……
離家還剩下一半左右的路程。
「站住!」從背後傳來了命令聲。
我沒有停下腳步。如果是熱心人的話,應該不會在這種場合下用這種語調把人叫住的。反倒是那些不正經的人才會做出如此無聊的事來,既然是敵人的話他們此時一定也在盤算着一些不好的事吧。如此斷定的我,回過身牽起佐織的手拔腿就跑。
「呀!」
還沒跑出十步佐織就不慎絆倒,將她抱起的同時腳步聲從身後追了上來。
「前面的!給老子停下來!」
「爲啥?」
「這和你小子沒關係吧。」
「行了,九條,我平常就一直對你這種裝腔作勢的態度很不爽了。儘管如此我今天也不再追究你的不對,好好感謝我吧。而且,這個女人可比你想象中要差勁的多喲。生活費已經沒了吧?對她來說,明明有着如此簡單又賺錢的好差事。你就不用再來多插一腳了。」
「九條,沒想到是你小子。做出這種事來可一點不像你的作風呢。」
「雖然由我來說並不怎麼合適。不過廣田,你還真是挺辛苦的呢。」
稍稍過了一會,「可惡,被那女的逃了。」
「啊,還請不要弄死了。這小子,是和我一個學校的,肯定之後會去告狀的。」「知道了喲,嗯?」「像這樣沒有禮貌的小屁孩,如果不給他的教訓的話,一定會被他那張臭嘴煩死的。喂,你小子…」說着,倆人的頭以一種奇妙的角度近距離瞪着我。
「對不起……」
語氣漸漸粗暴了起來。
「你他媽什麼意思?」
聽了我的話後,本還算的冷靜的廣田突然開始狂躁了起來。
我不禁嗤笑了一聲。
「你給我聽好,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這傢伙一樣擁有着夢幻般的將來。對這個笨蛋女來說她所能做的,除了將兩腿張開外還有別的選擇嗎?這完全是理所當然的吧。你對此又知道些什麼。我懂的,高高在上對別人施與恩惠的感覺爽得不行,反正你想要的也只不過是這些吧?真是一臉春風得意呢。還是說,難不成你想和這個公共肉便器結婚?不可能做的出來吧?這麼髒的女人。如果不想讓自己受傷的話就趕緊回家上牀睡覺去。」
「你是白癡嗎?你把這種事情看成不正經?」
我向一旁的佐織尋求着答案,她點了點頭。「是這樣啊……」說着我將她擋在了身後。
「啊,原是在叫我們呀,不好意思剛纔沒聽到呢。」
「從現在起我會和這孩子結婚喔。聽起來不錯吧?所以要回去的是你們纔對。如果能老實照做的話婚禮當天我會通知你們來的。」
「誰纔是真正的笨蛋你難道沒有察覺出來嗎?」
「紅牛」——原文「赤べこ」
廣田的話語中處處流露出他的真情實感,不禁對他有些同情了起來。再這樣下去可不行啊。
說罷,「紅牛」的其中一員朝我吼道。
說起來剛纔醫生好像有給我止痛藥的樣子,趴在牀上的我向着提包緩緩摸了過去。打開袋子,老實說坐藥這種東西我還是頭一次親眼看到。這玩意應該是要塞到肛門裏去的吧。以前完全沒有使用過的經驗。肛門被塞進東西什麼的,總覺得有些難爲情啊。自尊心無法認同的我,思考再三後把它扔在一旁。閉上雙眼嘗試着不去想身上的傷口,可果然還是疼得不行,早已滿臉淚痕的我就這樣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藥盒。
形容二人交錯時,彼此衣袖輕輕掠過,這也是前生的緣分。)
「你還好吧?」從急救車上走下來的佐織對我關切的問道。嘛姑且還有一口氣。「我有打110的說。」不…我想你大概是按成119了…….「誒?!明明打的110怎麼會是119呢?」可這看上去怎麼也不像110吧……嘛,總之能得救真是太好了。可是既然電話都打錯了,你是怎麼對他們說的啊?「那個,我就說有人正在被打什麼的。」原來如此,的確這樣說的話會派救護車過來也是合情合理吧。總之謝謝你。「呀,出血了。」咦?真的耶……
伴隨着佐織的悲鳴,我一拳揮上了那名右側男子的臉部。嘛劇情本應該這樣纔對,只可惜早有防備的他接下了我從正面發起的偷襲,反而我自己很快便感受到了臉頰內側的血味。我幾乎沒有與人打架的經驗,完全不知道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儘管如此我大概是興奮起來了吧。血液上湧,怒火中燒。對眼前的他們我真是打心底的討厭着。這三個男人從以前開始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你小子別給我開玩笑了!」
(注:原句「袖振り合うも多生の縁」
人有時爲了重要的東西,難免會要在其他事情上作出犧牲。最終我還是把它拿了回來,剝去包裝,橫躺着將褲子褪到膝蓋以下的位置。接着,小心翼翼地向肛門插去。奇怪的感覺。這算什麼,像這樣做着之前從未了解的事情,今天已經是第二次了。儘管對這種未知感充滿着恐懼,下定決心過後還是用手指按了進去。
「呀——!」
「你小子,爲什麼會和這女人在一起。總之,先把她交給我。」
待她總算平靜下來後我領着她來到了早已放好洗澡水的浴室,衣服方面也已準備周全。爲了避免感冒還特意囑咐她記得把身子擦乾了再出來。當然內衣什麼的依舊沒有。做完這一切的我,再次倒回了牀上。啊…還是好痛…
呵呵,看來這樣下去我應該會被他們殺掉吧,正當我這麼想時耳邊響起了刺耳的汽笛聲。
「啊…怎麼哭起來了。別在意,我真的沒事。這些都是我喜歡纔去做的啦。比起這個,說不定我自以爲是地幫你拒絕了一份能賺很多的工作呢,不好意思。」我說的這些她究竟有沒有聽進去呢,不知不覺中她漸漸停止了抽泣。
早已放棄抵抗的我已經是一副半死不活的狀態。「嘖,都是這畜生乾的好事。」
當地著名特產,一種鄉土玩具)
廣田的阻攔也已經不管用了。很快,我開始被不斷地毆打,那之後試圖逃跑的佐織同樣被粗暴地撞倒在一邊,我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抱住其中一人的腳,順帶用牙齒咬了上去,男子很快響起了悲鳴聲。剩下的不知是誰持續對我的腦袋進行着攻擊,保持着原有姿勢用腿還擊的我,無奈之下只好馬上鬆口。廣田朝着逃跑的佐織追去,其餘二人依舊對我施行着暴力。
「吵死了,總之你不要再和我們扯上關係了。你小子還是回到你那和朋友們週末結伴去遊樂園的幸福生活中去吧。」
「即便是作爲趣味來說也不是什麼值得誇獎的行爲喲。已經夠了。說到底,至今爲止隨着你們性子做了這麼多已經可以了不是嗎。都給我聽好了。這可是犯罪。所以啊,這些之前默默忍受讓你們佔的便宜,現在就請你們給我還回……」
廣田一副恐嚇的口吻回應道。在他身邊還站着兩個男人。與廣田一樣,反正看起來也不是什麼好貨色。也許是頭有點痛的緣故,總感覺渾身散發着小混混氣息的他們正一臉冷笑地瞪着我。一看就是那種崇尚暴力的人,年紀也應該比我大吧。看來廣田在校外和這些不法分子一同胡作非爲的傳言是真的。怎麼說,有些喫驚呢。
「你小子是笨蛋嗎?」
「由於你現在仍處於亢奮狀態的緣故或許會沒有感覺,過陣子可是會痛得不行喔。」醫生如此不吉利地向我下達着通告,果不其然剛到家不久全身上下都痛得非同尋常。然而這還不算什麼,到了浴室清洗身體的時候,被熱水拍打着的肌膚簡直如同在遭受拷問一般。雖然到處都髒的不行,可既然受了傷還是不要用沐浴露爲好。口水直流,眼淚也不受控制,沒想到會痛到如此地步。真厲害啊,這種感覺還是第一次體會到。打消掉用澡盆的念頭後,保持着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費經周折終於回到牀上。這時佐織走了進來。
「啊嘞?什麼呀原來是廣田啊。這麼晚了還在外面散步,在玩些什麼呢。」
真是個任性的人呢,他究竟都遭遇些什麼,只不過這些我已沒心思再去了解,於是取而代之向他說道。
「嗬~雖然之前聽她描述過又是死纏不放又是破壞行李的變態,沒想到是你們。三個大男人是不是有些太閒了啊。多去做點更有意義的事情怎麼樣?比如去車站前撿空罐頭什麼的。」
「纔不是開玩笑呢。啊…說起來,之前在神社看到的果然是他們這夥人吧。」
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瞟視吧。以前曾在電視節目上看到過。腦袋上下襬動着,看起來和會津的特產「紅牛」一樣。從鼻子裏噴到我臉上的呼吸感覺不怎麼好受。正當我如此想着的時候廣田打破了沉默,朝我說道。(注:會津——日本本州北部的城市
廣田右側的男子朝前踏出了一步。
「沒錯,就是不正經。」
「反正也只是那種不正經的工作吧」
「閉嘴,那種事情怎麼都好。明明我能給這要飯女帶來一份工作,她感謝我還來不及呢。」
「萍水相逢亦是前世之緣。你在中學時沒有學過這樣一句話嗎?這世界上毫無牽連的東西可是不存在的喲。所以纔不是沒關係呢。」
「什麼好工作喲?說是這麼說,你只不過是想把她當成你發泄性慾的工具吧。」
說着我轉過身來,令人驚訝地是眼前這傢伙不是別人正是我那酷似鰕虎魚的同班同學廣田。
「稍微等下,現在不要進來。」
反應沒有想象中那麼強烈,果然只要敢於嘗試就會成功,一股小小的成就感不禁油然而生。這麼想着的同時,手一滑,本應已經放進去藥又掉了出來。說不定再次嘗試的結果依舊會以失敗告終吧。說起來之前有在醫生那得到不能用力過大的囑咐。當然姿勢也是相當重要。只不過究竟該用哪種姿勢我卻已經想不起來,總之應該是插的越深越好吧。就在這我與藥丸奮戰的關鍵的時刻,門外傳來了人的氣息。
從喉嚨中發出的是至今爲止我想都不敢想的叫聲。
「別給老子開玩笑了!」
「不好,條子來了。」伴隨着咒罵聲三人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可這明明不是警車的聲音纔對吧。看呀,果然隨之出現的是預料中的救護車。我努力試着站了起來,整個人搖搖晃晃的。
「誒——誒——怎麼啦?生氣了嗎?」
「不是那樣的,我現在很忙,有什麼話待會再說好嗎?」
我一邊向着屁股對面的門外喊道,一邊用指尖將藥丸往肛門裏送。如果現在門被打開的話,我這搞笑過頭的姿勢一定會被佐織淨收眼底。看到這幅慘狀說不定會對她之後的人生產生不好的影響。爲了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我加強了力道,很快坐藥就被順利塞了進去。整理着衣服的關頭,佐織打開門走了進來。
「受傷…了嗎…?」
「有那麼一點點,不過沒什麼大事。」
肛門裏塞着東西和別人講話的感覺還真是奇妙。
忽然,腦袋開始發熱,意識逐漸遠去。渾身無力的我就這樣橫躺在牀上,與佐織的談話也戛然而止。這麼說來,她正盯着我被紗布包裹着的傷口。
「嗚哇,看起來好疼。」
雖然感到稍許羞恥可我已經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只能這樣任憑她的擺佈。
差不多要到極限了。看着如此模樣的我,佐織用她那柔軟的手掌撫摸着我全身上下的淤青,就像在做着傷口的治療,然而傷口並不是光摸摸就能自動癒合的東西。考慮到這些的佐織,把臉湊了上來,粉嫩的舌頭開始舔舐着傷橫累累的肌膚。怎麼也沒想到這一出的我被嚇得瞬間起身。啊…腹部好痛……
「哇哇哇~很痛嗎?」
「沒怎麼痛啦,不用做這種事也是可以的。」
「可是,不知怎麼的我就是想做啦。」
不不不,你又不是動物所以請不要忽然做出舔傷口這種行爲。我在心裏默唸道。
「不用這麼爲我着想啦,我自己能行的。」
「那個,因爲洋一剛纔說會和我結婚什麼的,我現在真的好開心。所以我爲了洋一什麼都會做的。」
佐織一臉害羞地說着。我卻犯了愁。
「啊…那個呀…怎麼說呢,當時我只是想着這樣說他們或許會放過我們吧。與其把那當作措辭,不如說更接近於那種情況下的一時興起吧。怎麼說好呢……」
「都是假的嗎?」
「嗯。」
她慌忙擦拭着臉蛋。
「是這樣啊,不過我還是很開心。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對我說那種話。」
「好開心。從現在起,我爲洋一而生。只要是爲了洋一我什麼都願意做。」
嘴中傳出「帕恰帕恰」舔舐聲,佐織正熱心地爲我服務着,然而我卻一點感覺都沒有。雖然緊挨着的肌膚和稍降的體溫讓我覺得倍感舒適,然而這恐怕並不是正常人所感受到的性興奮。如果我也能那樣就好了,儘管有着少許遺憾,我依然開口對她說道。
「誒……」
「誒…?」
佐織說着突然陷入了沉默,房間內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到。附在我肚子上的手掌也漸漸冰冷了起來。閉上雙眼,不知是因爲藥效的緣故,還是佐織傳遞過來的溫暖,平時苦於失眠的我不知不覺中就這樣陷入了夢鄉。然而好景不長,很快我又再度醒了過來。
「那麼,洋一想見理紗醬嗎?」
「啊——太好了。」她溫柔地說着。
佐織滿心歡喜地說道。
用其中最喜歡的那張無頭女屍解決掉生理需求後,我把揉成一團的面紙塞進了垃圾桶的最底部。確定已經處置妥當,一身輕鬆的我再次鑽進了被子,感受着佐織的體溫沉沉睡去。
「洋一你這個笨蛋——!!!」
「洋一不要動啦,全部都交給我就行了。」
「那麼…就請你努力去追尋自己的幸福吧。沒什麼能比這更能讓我高興的了。」
「可是,洋一之是爲我才傷成這副模樣的。這點是毋庸置疑的呢。吶,有什麼我能做的嗎?」
昨天在學校裏交談過的那孩子今早打了電話過來,希望能把詳細瞭解這件事的友人介紹給我。對此沒有異議的我,立馬動身前往約定地點。
全身上下充滿着一股不尋常的興奮感,想要平靜下來的我將隱藏在書架內側的雜誌取了出來,來回翻動着。斷裂的屍體,絞死的屍體,充斥着各式各樣屍體的攝影寫真隨之映入眼簾。看着這些已經沒有了生命只能稱之爲物質的肉體,在佐織套弄下毫無反應的性器就這樣不自覺地硬了起來。儘管這性癖讓人覺得十分噁心,然而一開始我也並沒有想要成爲這樣的異類。回過神來注意到這一切的時候就已經變成這副模樣了。
我們保持着這樣的姿勢持續了一陣子,不久後佐織很快進入了夢鄉,我從牀上爬了下去。
是在說反話麼,她的臉上似乎浮先出一絲失落。
「啊——什麼嘛,都是因爲你做出這種事的緣故啦。」
「給你添麻煩了嗎?」
「是呢。」
「我也很想見她,想看看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從照片上看可是可愛得不行呢。」
「恩,騙你的。」
似乎有察覺到我的視線,她開口詢問。
「臉上有沾到鼻屎喔~」
「若放在平時我對他人之間的這種關係多半是不感興趣的,如今自己親身體會到才理解原來這就是那麼一回事啊。換作以前我肯定不會說出來我傢什麼的這種話來。雖然至今自己仍有點不敢相信這一切,可要說這都是假的總感覺有違自己的內心。」
「誒…是這樣啊。」
我就這樣不出聲地看着她,沒化過妝的臉蛋看起來稍顯稚氣,完全不像是日本人的雪白肌膚,加上那雖然苗條卻凹凸有致的完美身材,同那些以自己容貌爲生的演員或模特比起來絲毫不會遜色。不,應該說幾乎沒有能勝過她的對手纔對,當然或許這也只是我的一面之詞罷了。儘管一個勁說個不停的她看起來仍像個孩子,不過這也可能正是她的魅力所在吧。
「可是,還什麼都沒做呢。我纔不要就這樣停下來。」
「是嗎?我可是對洋一喜歡的不得了喔。」
因爲昨晚的事,如今已經不能再讓佐織一個人待家裏了,於是便讓她和我一同前行。相貌出衆的她很快成爲了視線的焦點,每當有人路過都不免會駐足呆望上許久。簡直就是回頭率百分百的大美人。原來這種說法並不只屬於誇讚別人的修辭而是真實存在於這個世上的啊。
「可是…….」
即便她爲我做到了如此份上,自己卻依然高興不起來。不知怎麼的心中湧現出一股歉意,感覺有些無地自容。
「沒關係嗎?」
她不知爲何開始直呼起姐姐的名字來。
「對不起。」
電車內,吊環正伴隨着車廂的晃動整齊劃一跳着排舞。我談起了曾經在家中發生的那些事,說到姐姐時,佐織一臉爲難地附和道。
「雖然這麼說會有點奇怪,不過洋一你是真的喜歡我嗎?」
啊,臉紅了。
佐織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搭在坐墊上的裸足就這樣徑直向我踢了過來。然而即使被踢中,也完全沒有感覺到痛。
「如果可以的話當然相見了。不過想必十分困難吧。現在的我只需要知道真像就足夠了。目前爲止仍有些地方想不明白。」
「真的?」佐織詫異地問道,隨即將我的頭緊緊抱住。
「意外地頑固呢。那麼,和我一起睡怎麼樣?」
把一臉不愉快的佐織拉到身邊,將頭埋入她的胸口,能感受到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動聲。
「嗚哇——!」
眼下我和佐織正在箱形的座位內面對面相坐着。
那樣的話就沒問題了。不不不,果然現在做這種事還爲時尚早吧。男女交往的話,首先要經過初步的瞭解,對於這點我可是一直深信不疑。畢竟只有花費上這些功夫最終才能孕育出完美的愛情不是麼?只不過具體該怎樣去做我也並不知情。
「呃…喜歡什麼的,是指的我嗎?」
不僅是上衣被捲了起來,就連下半身也被脫得一乾二淨。如果先祖在這的話,一定會追問我的過失吧。就這樣輕易被脫光什麼的總覺得有點像切腹前的準備。嘛,現在不是江戶時代真是太好了。經她這麼一嚇,感覺藥大概都掉出來了。
「誒…誒?!騙人的吧?!」
「嗯。」
「但是,能和理紗醬見面的話一定會很開心吧。」
暖暖的,被一種難以形容的舒適所包圍,正當我思考着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的時候,注意到埋在我股間的美麗面龐,我的那東西正被她溫柔地含在嘴中。等等?!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並沒有什麼特別想要你做的呢。」
「謝謝你能爲我如此拼命。不過,已經夠了,不用爲我做這些事也可以的。準備睡覺吧。」
「纔沒有,不過這種事可是要和喜歡的人一起做纔對吧。」
只要能夠一直想着高興的事,或許就會真的高興起來吧。一邊沉浸在她柔軟的懷抱中,一邊把手伸入內褲,悄悄將掉出來的藥劑又重新塞了回去。
「嗯,總覺得像回到了小時候一樣。謝謝你,真的好幸福。」
「嗚哇,我好開心,整個人都平靜下來了。」
「呃…那個,不用這麼一本正經地也沒關係啦。畢竟,我們相互之間還不怎麼了解。雖然這可能只是我的誤會,但還是希望你能稍稍慎重考慮下。」
「可以的喔。」
「與誰結婚什麼的這種話,我也是頭一次說喔。嘛雖說是臨時編的,可也不全是假話。剛剛仔細想了想,我多半是喜歡佐織的吧。」
「是麼……」
「嗯,喜歡哦。」
明明是自己先問的,得到回覆的佐織卻馬上臉紅了起來。我只能苦笑着把視線轉向窗外。今天也是一幅豔陽高照的景象,看來又會出上不少汗呢。
「纔不是這種事啦!我問的是現在能做些什麼啦。」
「怎麼啦?」
約定地點是在車站大樓內的咖啡店。我把錢給到佐織手中,讓她去買了些昨天損失掉的洋服和私人物品,那之後又在寫有最低折扣的「輕便女士服裝區」入手了不少內衣。做完這一切的我獨自一人向咖啡店走去,坐在那的女孩子看到我後朝我揮了揮手。
「受傷了嗎?」
剛一開口,她便指出了這點。雖說昨天被圍毆時我姑且一直抱着頭,因此和其他部位比起來臉並沒有受多少傷,然而嘴角仍貼着創口貼。
「嘛,稍微摔了一跤啦。」
「啊,九條同學,這位就是我之前提到的友人。」
進入視線中的是一位有着奇怪打扮的少女,臉上的妝容如同江戶時代的歌舞伎一般。不過比起歌舞伎來,我想用視覺系來形容會更加恰當吧。她一邊用她那大眼睛打量着我一邊坐到了我的對面。我禮節性地打了打招呼,然而不知怎麼的她心情好像並不好。大概是在生着什麼氣吧。由於化了妝的原因並看不清她的臉。
「很有個性的人呢。」
我試着用褒獎的方式來化解與這位陌生人之間的尷尬。
「這孩子是和我用一所學校的朋友,看起來稍稍有些奇怪是吧。因爲她有在玩樂隊的緣故,平常總是喜歡這種奇怪的打扮。」
「纔不是什麼怪人!這也不是什麼奇怪的打扮!別把麻裏當笨蛋啊!」
介紹立刻遭受了來自當事人的強烈反對。
「啊——麻裏小姐是嗎?」
開口向她問道,然而回應我的依然只有沉默。雖然不知曉具體原因,但我想我大概是被討厭了吧。
「呃…這孩子的名字是志村麻裏,之前有和我說過她與那件事有關。」
「那個…請問你真的與這件事有關聯嗎?」
我再次向這位名爲志村麻裏的少女提問道,反正估計依舊得不到她的回覆吧。
「吶,你,真的是叫九條嗎?」她竟出人意料地開口問道。
「嗯,的確如此。那麼,你是這件事的關係人嗎?」
「九條麼,你和九條理紗是什麼關係?」
仍然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總之我先點了點頭。
我試着向被打到的地方摸了摸,很快鼻血從指間灑落。
一口氣說完這些的志村麻裏早已淚流滿面,緊接着把手中的杯子向我扔來。毫無防備的我就這樣被擊中了鼻子,劇烈的衝擊瞬時令我眼冒金星。隨之掉落到地上的玻璃杯發出了刺耳的碎裂聲。
這麼說着的泉小姐看上去給人一種知性美人的感覺,比起畢業相片上的她多上了一份大人的成熟。
「對不起,你們之間的事我並不瞭解,總之那孩子…….呃,那個,有時會給人一種奇怪的感覺,可是亂扔物品什麼的之前從沒發生過。」
「誒?那個…你也是理紗的親戚嗎?」
「喜歡蜜瓜汽水麼?」
望着剩下的我們,店員馬上趕了過來。
「果然是她啊!我姐姐她過去,遭受了很殘酷的對待是吧?都怪你們,姐姐纔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這個王八蛋!」
一旁註視着我們的泉小姐不由得露出了一絲苦笑。
佐織把臉湊了過來,對我四處嗅着。
「哇哇哇,這是怎麼了?」
儘管她說罷立刻停下了腳步,但就在我即將到達店門口之際又很快從後面追了上來。
「那麼,隨便找個店子坐下來談怎麼樣?」
說罷,她拿着玻璃杯站了起來,將杯中還殘留的一大半蜜瓜汽水全數潑向我。原本熱鬧的店裏瞬間鴉雀無聲,感到視線都向我集中了過來。被澆一頭的汽水將我全身上下溼了個透。
「不好意思,能喝酒嗎?」點飲料的時候泉小姐朝我問道,我給予了她肯定的回答。一旁的佐織則是點的烏龍茶。上飲料之前的這段時間裏,佐織不停地四處張望着,看樣子對店裏的各種東西十分感興趣,露出一副早已把剛纔事忘得一乾二淨的表情向我問道。
一邊自暴自棄般說着,一邊牽起佐織的手。
說罷我邁開了腳步,途中路人不停朝我們這望來,只不過現在的吸引他們的並不是佐織而是我吧。
「洋一有那麼像嗎?那我呢?我和理紗醬像不像?」
「竟然說我是陌生人!」
「就是去刺牛的身子咯。」「爲啥要刺它呀?」「因爲牛發起狂來很危險不是麼?」「啊~我懂了。」「從它身上流出來的血可以裝上滿滿一杯哦。」「不知爲何總覺得有些恐怖呢。」「的確有點。」
恐怕她從我們剛纔的談話中,已經粗略地瞭解到事件的大概了吧。估計會理所當然的認爲姐姐是主犯之一。
「誒?喜是喜歡,可是……」
「你就是洋一君?突然就把你喊出來真是不好意思。不過我也是沒辦法畢竟休息時間實在是太少了。」
「這麼一說還真和理紗有些相似呢,尤其是頭髮這塊簡直一模一樣。」
「洋一,這是什麼?」「筷架。」「那這個チャージ呢?」「這是餐位費,假如你坐在這的話就要交。」「涼開水呢?」「水的一種。」「那麼,這邊這個涼拌豆腐也和水有關係麼?」「是這樣哦,它也是水。」(注:
「我是陌生人?」
「那麼現在就去喝吧,我正好也想嚐嚐。」
「不,她只是個陌生人罷了。如你所見是個有點奇怪的孩子。請無視她就好。」
涼拌豆腐:冷ややっこ)「牛肉刺身又是什麼?」
無視掉佐織的發言,泉小姐繼續催促着。
涼開水:お冷や
「誒?可是,你這樣子真的沒關係麼?」
夜幕降臨,我將沾滿飲料的襯衫換下,她也順便穿上了今天剛買的服裝。鼻血好歹是止住了,然而鼻樑上又增添起一道新的傷口,這下子臉上的創口貼又多了一個。
佐織看來似乎有些生氣。
佐織搶在我之前插了進來。剛把頭髮染黑拉直的她,看上去與之前判若兩人,可是這並沒有達到她想與姐姐更像一些的期望,倒不如說更進一步拉大了兩個人之間的差異。
「我最喜歡奶油味的!」
「夠了!真令我噁心!混蛋!嗚哇——!」
「總覺得有股很香的味道呢。看起來很好喫的樣子。」
「果然還是不行。」
她胡亂地抹掉臉上的淚水,拿起一旁的手提包就這樣頭也不回地哭着跑了出去。
泉小姐看起來稍稍有些狼狽地說道。
佐織一臉驚訝地上下打量着我。才離開不過多久,沒想到我竟會落得個如此滑稽的下場。沾滿綠色液體的頭髮和襯衫看起來黏糊糊的,鼻血流個不停,就算被別人指着笑話想必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儘管現在看起來需要道歉的是志村那方,但看在我考慮不周的份上也不會去在乎這些了。老實說來之前我還是有那麼一點覺悟的,但也只限於被痛罵的程度,根本無法想象她竟然會邊哭着邊將水杯砸過來。禮節性的告別後,我離開了這片場所。洶湧的鼻血讓從店裏帶出來的紙巾換了一張又一張。鼻子疼得不行,話說我還是第一次被別人報以如此大的惡意,或許僅僅只受到這點衝擊還算幸運。
「完全沒關係。走吧。」
「和奶油味的比起來你更喜歡哪個?」
說起來我似乎是第一次來美容院,即便在房間外也能聽到美容師在裏面高聲詢問着各式各樣我完全不懂的東西。正當我想着這工作真辛苦的時候,隨身攜帶的手機響了,是渡會小姐打來的。從電話那頭可以得知她已從東京回來的消息,並且希望能夠儘早,如果可以的話最好現在就能和我見上一面。於是等佐織弄完後我和她一同前往了約定地點。
佐織不知爲何突然萌生出想要做頭髮的想法,無奈之下我只能陪她來到了美容院。在她將頭髮染黑拉直的這段時間內,我只能無所事事地在外面等着。
「爲什麼要打扮得和姐姐一樣呢?」「因爲理紗醬很可愛不是嗎。」「這樣啊。」「話說,洋一你一直喜歡着理紗醬吧。」「爲何這麼說?」「因爲只要一談起她你就像變了個人似的。」「意外地敏銳呢。」「吶,我和她像嗎?」「完全不像哦。」「真是的!」「話說回來,不用去刻意模仿也沒關係的。」「總感覺頭髮這塊差得很多呢。」「這樣挺好的呀。」
「既然是關係者的話,會激動起來也是沒辦法的。我這邊纔是,沒跟你說清楚實情真的很不好意思。」
佐織的新衣服看起來很有夏天清爽的感覺,雖說之前穿着牛仔褲的素顏也很不錯,但像這樣特地打扮一番後看起來就像是舉止優雅的大小姐。我向她問起選擇這套的原因,她說這讓想起了之前擺在姐姐房間裏的照片,照片中的姐姐好像也是一副這樣的打扮。
「不管說什麼,我都不會原諒的!就是因爲你們,姐姐纔會變得奇怪起來吧?暴力也好,被強迫做下流的事也好,人類會做出那種事來嗎?經歷過這一切,難道還能安穩地繼續過着同以前一樣的日子嗎?知道那之後別人看我們的眼光都是怎樣的嗎?你們還是給我趕快去死吧!」
接着泉小姐先對自己的情況進行了簡短的說明。她自大學畢業後便一直在東京都的一家新聞社內任職。作爲與姐姐初中時代起相識的友人,兩個人的關係一直十分要好。事件發生時的確和姐姐與木村學有過接觸,並且進行過一些交談,談話的內容直到今天仍能清楚地記得。
服務員依次將泉小姐點的清酒,我點的啤酒以及佐織的烏龍茶端了上來。「總之先爲我們今天的相遇乾杯。」說罷泉小姐向我抬起了手,小小的玻璃杯隨即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佐織見狀也加入了進來。
待她說完後,我也開始提起我這邊的狀況,這其中也包括了至今爲止所收集到的情報。當然還有今天和志村麻裏碰面的事情。
「雖然之前學校的報導中稍有提及,但她卻從來沒在我面前提起過這事,所以關於這些我可以說是毫不知情。話說回來志村她是被害者的親人吧,這樣的話就很容易能想通了。沒想到竟然是這麼可怕的事啊。你之前要能和我說下就好了。」
「笨蛋!我纔不去呢!」
「啊——我想那一定是志村學姐的妹妹吧。」
她口中的志村學姐應該就是在那個事件中被監禁着的上級生。儘管之前在新聞報導裏已經對事件的經過有了大概的瞭解,但終究還是想再從泉小姐這打探出一些更詳細的內容。
莫非喝酒什麼的是頭一回嗎,不知不覺中泉小姐的臉上已經染上了少許緋紅。暑假期間的居酒屋內熱鬧非凡,小小的討論聲很容易就被淹沒在旁人的吆喝中,再來這也並不是能夠大聲宣揚的話題。於是我們只好在被滿桌炸雞和沙拉簇擁着的情況下儘可能把臉湊近了些。
得知我想獲取更多關於木村學的信息的後,她開始向我講起她所知道的種種。
木村很小的時候就經歷了父母離異,自那之後一直由母親撫養着。由於家庭經濟情況一直不怎麼好的緣故,童年期間過得十分辛苦。
他和姐姐的首次相遇是在小學的時候,兩個人的關係很快便好了起來。只不過,不久後木村的母親卻發生了意外死亡事故,這對他的性格造成了不小的影響,開始逃避與外界交流的他,漸漸與姐姐也疏遠了起來。
時間來到初中,和他進入同一所學校的泉小姐很快與他相識。初次遇見的木村,給人一種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覺,從不與別人交流總喜歡一個人待着,大致就是我們平常所說的老實人。反觀姐姐,在學校是萬衆矚目的優等生,無論對誰都能露出溫暖的笑容,被大家所愛戴着。
「在學校,大家都把理紗對木村的照顧當做是她的博愛之心,只不過從現在看來她應該是一直喜歡着木村吧。」
當泉小姐和姐姐成爲親友後,在姐姐的介紹下逐漸與木村熟識了起來,即便是對人不怎麼友好的他,也漸漸打開了話匣子。泉小姐對身爲姐姐青梅竹馬的他抱有很大的興趣,不但總是找他談話,同時也總是向姐姐打探着有關於他的消息。只不過最終她和木村的關係也沒能更進一步,三個人就這樣繼續升上了同一所高中。學校正是我前幾日拜訪的那所。
名爲三沢的受害者是比他們高一屆的學長,在學校的女生中有着壓倒性的人氣。曾在姐姐剛入學時強迫與其交往,被姐姐當場拒絕。
那之後不久三沢便開始對木村進行暴力行爲。當時姐姐與木村之間親密的關係在學校引起了不小的話題,或許他會遭受欺負的原因正是於此。至於之後監禁事件中的主要被害人志村詠美,同樣參與了對木村學的欺負。然而木村學對此卻一直保持着閉口不提的態度,甚至有時還會主動請求在沒人的地方施暴,因此他們的行爲也一直沒有受到制止。接着,在臨近暑假的某個日子,事件發生了。
當天泉小姐正在圖書室裏讀着書。本打算和姐姐一同回家的她卻被姐姐以有私事爲由遭到拒絕,無所事事地她最終在學校留了下來。現在回想起那時姐姐的表情中透露出一種不同尋常的緊張感,只不過當時的她並未注意到這些。
正讀着書的她聽到了從遠處漸漸接近的警笛聲,笛聲在校園附近隨之消失。圖書室裏的學生們一個個將頭探出窗外,原本安靜的場所突然熱鬧了起來。見狀泉小姐將手中的書本放下看向外面,幾輛警車正停放在教學樓門前,從車內出來的警察們一個個繃着臉緩緩跑了進去。以前讀小學時曾發生過誤按警報器惹來消防車的事件。莫非這次警察的到訪也是和那時同樣的情況嗎?不過在校的各位又不是小孩子,這就難免讓人感到有些不自然,莫非在那裏確實發生了某些我們想不到的警察介入事件。
不久後從走廊傳來騷動聲,泉小姐隨着其他學生一同離開了圖書館。一時間還滯留在校內的學生全都來到了走廊,人羣朝着正對面的樓梯口聚集了過去。泉小姐也趁勢混入其中,之前所見到的警察們正站在樓梯附近,並時不時向人羣下達出請勿靠近的指示。
站在一旁的學生們正談論着。從聽到的內容來看似乎是有人在校內目睹到了渾身浴血打算逃跑的學生。剛纔已經被趕往現場的警察們成功逮捕,看樣子就在樓上。樓上的話,那便是屋頂。一定是有誰在那兒被殺了吧。「聽說出血量可不是一點半點呢。」學生們竊竊私語着。
緊接着頭戴安全帽的急救隊員們也抬着兩副擔架跑了上去。犧牲者有兩個人什麼的,到處都有學生在談論着這些。
不一會搭載着某人的擔架再次出了現在衆人的視線中,擺放在上面的身體,因爲面部有蓋着毛巾的緣故讓人無從知曉他的身份,不過從髮型來看應該是個男生。下樓途中因受到震動的影響有一隻手不慎從擔架內擺落了下來,不過很快又被急救隊員們放了回去。滿是鮮血的手臂儘管被曬得黝黑卻四處充顯着蒼白,那毫無力量地擺動絕對不可能在活着的人身上看到。如此近距離目睹到這一切的學生們很快安靜了下來。
接着,另一臺擔架也隨之運到。這一次泉小姐只看上一眼就認出她的身份。臉色大變的她很快撥開人羣跑了過去。
「理紗!」
被泉小姐大聲呼喚着,躺在那上面的正是姐姐…九條理紗,渾身顫抖的她就這樣很快被運了下去。最後緩緩出現的,是在警察陪同下勾着背腳步虛浮的男學生。那副姿態,不禁引起衆人一陣悲鳴。被鮮血染紅的制服上到處佈滿着胡亂擦拭過的痕跡,整個人看起來就好像包裹在一層薄薄的血霧中。即便叫他,那空洞的眼神中也看不出任何反應。他正是木村學。
只不過,哪怕是能夠聽到她說上一句「再見」也好。我不禁有些後悔。
「是啊,不太懂呢…本來我也沒打算說到這地步,但總覺得親口講述自己的罪行有種說不出來的奇妙快感。不好,說不定我已經有點醉了。如果這些不快的內容讓你感到了困擾,我向你道歉。只不過,我想既然你都親口說喜歡我了,讓你知道這些會比較公平一點。」
等到泉小姐從另外的樓梯下來後,救護車早已不見了蹤跡,停靠在樓下的警車也正向着何處駛去,她只能呆呆地目送着這一切的離開。死者是三沢友昭和九條理紗,兇手是木村學。這是殘留在校內的學生們一致得出的結論,大家七嘴八舌地談論着各種內容。那其中夾雜着的大量令人無法接受的揣測,爲了將這些忘掉的泉小姐,就在樣獨自佇立在警察離去的場所,直到天黑才被負責關校門的雜務工發現。行李全部忘在了學校,兩手空空的她連鞋也沒換就這樣回到了家中。
性慾就如同暴力衝動一般總給我一種不大幹淨的感覺。好比把人脫個精光再暴打一頓的醜惡行徑一樣,與那些習慣將性慾暴露出來的人交往什麼的,對我而言實在是恐怖的不行。儘管如此在他人眼裏看來這只不過是正常的生理需求罷了。急躁不安,僅僅只是待在那兒就難受的不得了。究竟該如何是好,我爲此困惑了很久。即便是深受同學們喜愛的寫真和錄像帶,一想到那裏面也是活生生的人類我就無法接受。
最後一班電車也已經開走,沒找到其他住宿地點的我們只好辦完了入住登記。連衣服都沒脫的我就這樣仰面橫躺在了牀上,呆呆注視着懸掛在天花板的熒光燈。緊跟着泉小姐步調的我,不知不覺中有點喝多了。雖然還沒到頭暈目眩的程度,但多多少少也有點噁心。
說罷兩眼放光的她將寫有着「芥末章魚」的碟子向我遞了過來。
「……我都說我不知道啦。洋一你不想做嗎?」
說完這些,我將安眠藥混入剩下的飲料中喝完。鑽進了被窩裏。總感覺一口氣說了很多閒話呢。不由地陷入對自己深深的厭惡中。可是,卻又似乎有些痛快。我已經盡到了自己的義務,剩下的還是交給她自己來判斷比較好。
「木村君他其實並沒有你們想象中的那樣冷酷。理紗也是,絕不是那種毫無理由就做出這種事來的人不是麼?我想這其中一定有她的苦衷吧。只可惜就算是離她如此近的我,也從未聽她談起這些,稍稍有些寂寞呢。」
「沒問題。可是,又總覺得和平常有些不同。那個…….」
Love Hotel、Fashion Hotel、Boutique Hotel等等各式各樣的稱呼讓我着實摸不着頭腦。
「那個…你真的沒事嗎?到底是怎麼了?」
「那算什麼?好過分。九條君你果然不像你說的那樣喜歡我吧。可是,這種事情有必要面對面地告訴我麼?」
「什麼?」
今天剛染黑的秀髮正溼噠噠地披散着,看來她壓根就只是胡亂擦拭了一通吧,從髮梢滑落的水珠已將她身上的浴袍打溼了好幾處,當然對此本人可是渾然不知。正當我準備開口提醒她時,她突然轉過頭來。
翌日醒來房間內早已沒了佐織的身影。心情稍稍有點低落,卻也理所當然的能夠理解。如果能說些更有助於相處的內容或許會更好吧。然而,無論怎樣這都是早已註定的結果。假若能在更早些點的時候放棄這一切,說不定對我們而言會更好吧。是啊,明明從一開始我就知道的。
我端起牀邊的飲料一點點喝了起來。不可思議地,我竟發覺自己有些醉意。佐織漆黑的雙眸就這樣靜靜等待着我的下文。將飲料喝完的空玻璃杯放好後,我開始了講述。
「怎麼了?總感覺你有點奇怪啊。」
在我讀初中的時候曾有一個同學死了。死因是交通事故。葬禮上身着制服的大家站成一排。死者是一個有點可愛的女孩子,班上的男同學大多都對此表示十分傷心,「多可惜啊。」大家都這樣說着。我卻並沒有那麼想,僅僅只是有點遺憾罷了。沒想到,到了給棺木獻花的時候,看着靜靜躺在裏面的屍體,我卻有股興奮到喉嚨說不出話的感覺。明明那孩子還在世時我對她並沒有多大的興趣。如今她那早已冰冷的屍體卻在我的眼裏誘惑到不行,很快褲子的東西就硬了起來。
「討厭H?還是說其實是討厭我?」
翌日召開的緊急會議上,校長向衆人告知了三沢死亡,姐姐暫居病院且無生命危險的消息。雖然沒有提及木村的名字,但這早已是衆人皆知的事實。木村的所有物已在昨日被警察一同帶走,課桌也好儲物櫃也好全都空了出來。校園內四處都能見到警察的身影,似乎在向學生們詢問着各種事情。身爲姐姐親友的泉小姐也是其中一人,被問及姐姐、木村與三沢的關係時,一時間陷入混亂的她完全喪失了思考的能力,最終什麼也沒說。
「嗯?」
「洋一說的這些,我不是太懂……」
只不過,至今從個人感情上來說我仍舊無法理解到底錯在了哪裏。比如說先奸後殺的犯人,和先殺後奸的犯人相比,明顯後者會被大肆報道爲精神異常。若換成電影,前者或許還能作爲青春期的過失這一類題材,而後者基本上只會被當做異常性慾者來看待吧。因此我從不會和其他人分享這份感受。要說兩者都有罪的話,相比起一邊讓厭惡於此的人感到痛苦,一邊滿足着自己的慾望行爲,這種不傷感情單純物質上的玩弄,要顯得更正經、善良、人道一些不是嗎。
「那個呢,我啊…是喜歡着洋一的哦。真的是最喜歡了。」
「搞錯了,你搞錯了啦!」
至今爲此我其實也有過好幾段感情經歷,只不過每當碰到這種時候總會讓我束手無策。那時的她也很期望與我做這些事,何況當時我對自己的情況也瞭解得並不清楚。然而無論嘗試多少次,卻絲毫沒有進展,最後只好放棄。當時的女友一臉不開心說着「我就這麼沒有魅力啊。」「你真有這麼不喜歡我嗎。」的樣子我至今仍能想起。那是一個寒冷的冬日,地點是在她房間,牀上的二人就這樣在被子中赤裸着緊緊依偎在一起。加溼器正咕咚咕咚地運作着,一旁的窗戶上掛滿了大大小小的水珠。
「怎麼了,莫非在想些什麼心事麼?」
木村和姐姐逃走後,就這樣發着呆留在現場的泉小姐很快被驅車趕來的警察保護了起來,事後被問及詳細情況的她卻沒能提供上多少情報。對於木村學監禁女性,並施行暴力這些被媒體所刻意隱瞞的部分,她自身也瞭解不太清楚。重新調查的難度可想而知,她將自己僅知的部分,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雖然據說在木村他們逃跑不久後曾與警察面對面遇見過,然而當時沒有收到通知的泉小姐對此並沒太多過問,結局就這樣不了了之。
「嘛,那倒沒有。只是單純地對你沒有性慾望罷了。」
她點了點頭。
對她氣勢洶洶的質問,我辯解道。「原本也沒打算這樣的。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希望這一切的發生。儘管自己對此並沒有什麼感覺,可是不能作爲性慾對象就不算真正喜歡什麼的,沒想到世上還真有這種思考方式啊。假使這些是正確的話,那麼我對你的這份感情說不定只是僞物吧。然而,我們每個人,對於自己真心喜歡着對方這件事,又該怎樣去證明呢?露出一副蠢蠢欲動的模樣就算是所謂的喜歡嗎?這也太奇怪了吧。可是你看起來似乎覺得那樣會比較好?」
「爲什麼?」
「那麼,洋一這輩子都不能和自己的孩子一起玩嗎?這也太可憐了吧?無法實現幸福可是不行的。」
佐織一面扭捏着身體一面慾求不滿地盯着我。
「多半和這兩者都沒有關係。」
佐織一臉茫然地看着我。
「就算你會因此而看不起我也沒關係,會這麼想是應該的。所以不管再說什麼我也不會感到震驚。老實說渴求被他人接受什麼的,從很久以前便放棄自己能被當做正常人對待的想法了。隨你喜歡的說吧,不用去刻意阻止自己也可以的。」
「謝謝你。」
正當我準備繼續說下去的時候,她生氣了。面對着又哭又鬧的她一時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不知不覺中便發展到了叫我「滾出去」的地步,慌忙穿好衣服的我,就這樣離開了她家。自那之後也再沒能和她說上一句話。那時的我還未能擺清自己的位置,基本上屬於想到什麼張口就來,並不懂得察言觀色。
「我想我是真心喜歡着佐織的。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像其他人一樣和喜歡的人做這種事。可是呢,對此我並沒有什麼信心。」
「吶,洋一,這東西真好喫啊。我還是第一次喫到這麼美味的食物。它有名字嗎?」
不久後進入暑假的泉小姐,同從警察那逃出來後一直藏匿在姐姐家中的木村學見面了。姐姐爲此稍稍困惑了不少。木村的精神狀況並不怎麼好,看起來極其疲憊。他一直向泉小姐主張着自己並不是殺人犯,姐姐對此也保持着不確定的看法。那是與過往弱小的他毫不相配的發言,至少看起來並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只不過,最後一次在家中見到木村學的時候,他已經處於明顯的精神錯亂中。陷入瘋狂的他一邊語無倫次地大叫着一邊朝着牀邊,也就是泉小姐的所在處連續開下了好幾槍,她在姐姐的幫助下得以逃過一劫。那之後,她又在家中發現了被監禁着的志村詠美,遭受過悽慘暴行的志村早已喪失了說話的能力。
回去後,想着她的臉開始自慰。沒過多久就射了。爲何現在的自己會如此平靜。我想我大概是喜歡着屍體吧。爲了驗證,那之後我跑到書店購買了當時稍稍有些流行的屍體寫真集,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獨自在房間裏翻閱着,隨着視線落在死者那潔白的皮膚上,慾望就如同預想中那樣毫不猶豫地顯露了出來。不由得領會到原來這便是我一直所渴求的東西。
死去的人已經不能稱之爲「人類」了,充其量只能叫做「人形的肉塊」。爲什麼其他人就是想不通這點呢。還是說對我之前那些理所當然的內容無法理解。總覺得他們壓根就沒想到這上面來,一定是這樣的吧。不管怎麼說我的感性是不會出錯的。
「什麼意思?」
「理解了的話,什麼不說也可以哦。我自己對此可是最清楚了。」
「那種事,總覺得有點難以說出口,就是……」
佐織仍舊一言不發地看着我。因爲緊張和說太多的原因喉嚨渴的不行。
「不想什麼的完全沒有這回事哦,只不過……」
說到這她不禁嘆了一口氣。一時間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短短几秒內佐織的臉上很快佈滿了紅暈。
「搞錯了,纔不是那樣。誒多,怎麼說纔好呢……」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都陷入了沉默。這時在一旁抱着碟子正喫得津津有味的佐織突然開口說道。
死去的人什麼都感受不到,就算被做些什麼也不會在意,更不會去和誰說些什麼,所以喜歡上它們應該也是沒問題的吧。無論是從理論上說還是從感情上說二者間都感受不到任何矛盾,理所當然也沒有向誰詢問的必要。雖說這種想法可能並不正常,然而就像是在蘿莉控被看爲犯罪的當下,仍有相當一部分大人公然宣稱自己對未成年女性抱有着強烈興趣一樣,我的性癖儘管不太好公開但從現實來看那也只不過是一般性的嗜好罷了。說不定這些書正是爲此而存在的。當然,伴隨着視野的開闊很快這份錯誤的觀念就被修正了過來。
估計是被剛纔的恐怖片嚇着了吧,我如此想到。
「那個啊,不知怎麼的,這種心情可是頭一次。總之,雖然我還不是很瞭解,但是……」
總覺得我好像說了些奇怪的話。難得這麼重要的時刻,應該更慎重一點發言纔行。
「不知爲何,我想和洋一做H的事情。」
「今天的你真有魅力,我很喜歡。但不知怎麼就是湧不起一點慾望,對那方面完全提不起興趣。」
其實我並不是特別討厭活人。與其說沒有考慮得這麼極端,倒不如說我一般對此是抱有着好意的。打比方來說無論談話的內容是什麼只要能和別人交流就會讓我覺得十分快樂,和他人在一起的感覺很令我安心。如果對方是美麗的女性,和她親密起來的話也會讓我感到身心愉悅。只不過,在這種情況下我是不會產生性慾的。
「這些話,我還是頭一次在別人面前說,雖然在我看來這些東西一輩子都不說出來會更好,不過既然你這麼想聽的話,我還是說吧。然而,這可不是什麼會讓人覺得好受的話哦。」
佐織看起來一臉仍未盡興的樣子,反覆唸叨着「芥末章魚~芥末章魚~」的她依然回味在剛纔的美食中。剛從浴室出來的她將注意力轉向了枕邊的控制面板,一會改變着照明效果,一會擺弄着有線電話,又或是將空調關上,她似乎對此樂此不疲,並在此期間一直哼着奇怪的曲子。電視打開一段時間後,漸漸地,那首章魚主題曲終於停了下來。現在她正以一副要將其喫掉的姿態,緊緊盯着屏幕中這幅名爲「被幽靈詛咒而死的人」的油畫。
「想聽嗎?」
大約一週後姐姐回到了學校。本人看起來與事件前並沒有什麼區別,然而無論是誰都不敢向她談論有關於這件事的種種,泉小姐也一樣。無人知曉姐姐的內心究竟是何種想法,只是在泉小姐看來,她仍擔心着木村的情況。
「吶,洋一你開心嗎?」
佐織似乎在對我輕聲低語着什麼。伴隨着這如同歌聲般的細語,我漸漸進入了夢鄉。
當說到有關屍體的內容時,之前坐在你身旁一直看着你裸露的肌膚卻能平心靜氣的我,忽然間興奮了起來。明明比起佐織我對三沢應該是不抱有任何好意的,然而事與願違。就好像看到美味的料理會不自覺流口水一樣。聽起來很噁心吧?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先天的也好,後天的也罷,從一開始我就註定是一個失敗而又無可救藥的變態。」
「嗯?什麼?」
「也沒什麼可憐的啦。實現幸福的方式並不只有這一種。無法自主生育孩子的人在世界上也並不是那麼稀奇的存在。說起來啊,sex一開始是爲了製造小孩而存在的。如今這個出發點卻早已被大家所遺忘。總之,這並不是問題的所在。就在剛纔,泉小姐不是談及過三沢受害的相關話題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