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話 輪迴迴歸

我由西利路帶領來到了他的工房。

在那兒不知爲何，準備了一具能剛好裝下一個人的棺材。

庫娜和安奈則是由庫娜的母親庫烏帶走了。

貌似，從庫娜在艾爾西爾的房間那邊隱約聽到刨根問底的聲音。

「那麼，宗司。立刻開始治療吧。把繃帶取下保持孑然一身的狀態躺進棺材裏。」

西利路雖然如此要求，可我有點猶豫。

「棺材啥的不管怎麼說也太不妙了吧。」

「可沒有比這個更適合的物件了。請別介意這是我用過的二手貨。」

西利路一邊這樣說，手卻已經開始行動起來將各種藥品混合在一起了。

調製的時候也一併使用了魔術。

像是在製作將科學與魔術融合在一起的治療藥的樣子。

這樣子製造出的東西是藍色且黏度很高的液體。

不不不，都做到這種地步了也不難讓人聯想到那是和史萊姆類似的東西。

「這是什麼東西。」

「用來消除瘴氣的特效藥。原料是地下迷宮最底層生長的花。原本，這只是一種隨處可見的普通的花。持續接觸瘴氣，奇蹟般的沒有枯萎的一系代代遺傳下來而變成了獲得了耐性的品種。所以這是將其萃取物混入數種藥劑後再用魔力進行激發，使其反應後從而製得的瘴氣侵蝕的特效藥。」

「雖說感覺上應該不大可能，是要我躺在那棺材裏，然後把那個史萊姆塞進來嗎？」

「就是你說的那樣。直覺很準啊。」

西利路臉上掛上了微笑。

光是想像就一身雞皮疙瘩。

庫娜和安奈姑且不提，由我來玩這種ｐｌａｙ的話業界可沒人會高興吧。

但是，當下的燃眉之急也顧不得什麼了。

我的身體漂浮了起來，全身都被史萊姆所包裹着。

「表達得不好，不好意思啊。確實西利路是做不到的。但是，【我】可以做到。」

更甚之壓倒性的演算速度。

「不錯的回答。」

這種蚊子咬看我好好忍下來。

「這話是什麼意思。」

而史萊姆歷經數次變色後湧起了漣漪。

「道謝還稍早了些。還有燒傷沒有被治癒來着。宗司，介意就這樣一絲不掛站在那裏嗎。」

「沒事，不介意。」

西利路苦笑起來。

不管哪個都是極高精密度要求的魔術。

之後，西利路用掃遍我全身的眼光觀察我的身體。

「侵入傷口，與之一體化的瘴氣，通過使用這個史萊姆能夠消除，用這個藥物將你的身體整個淹沒後，我才能對你使用魔術。」

我一瞬間呆在那裏。

每一秒如同永恆的劇痛。

我從裝滿了史萊姆的棺材裏滑出來。

促進細胞分裂、移植皮膚。

於是西利路漸漸將藍色的史萊姆倒進了棺材。

「那就開始處置燒傷吧。燒傷治不好的部分，就是細胞死亡從而停止代謝這一點而別無他物。所以，先將死亡的細胞溶解掉，在這基礎上讓別的細胞活性化生出新的皮膚來移植。這項操作全部用魔術進行。」

「辛苦了。好好忍耐下來了啊。這樣的話瘴氣也就消解了。」

「就算快一秒也好我想盡快變強。不想再讓庫娜哭泣了。所以，我選擇見效快的那一邊。」

真是相當可靠。

迄今爲止，黏着我不放，持續侵蝕我的那不祥的瘴氣的感覺已經沒有了。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便是世界最強的魔術士所釋放的魔術。

「啊啊，是西利路我沒法做到的事。」

「說實話，這個藥會對你的身體造成損傷，會使燒傷更爲惡化，雖說我是很想先治好你的燒傷，可瘴氣侵蝕着宗司就會使得魔術被扭曲。若是不先消除瘴氣的話就沒法進行魔術治療了。請原諒我。」

我不明就裏的點了頭。

要這樣，堅持２０分鐘左右嗎。

西利路秒答。

我感覺在理論上也許可行，但不具備現實意義。

「唔、呃」

「宗司，像這樣持續泡在史萊姆裏三天左右瘴氣侵蝕就會消解。不過若是會伴隨疼痛也沒關係的話，使用魔術催化就能在２０分鐘左右治療完畢，要怎麼做？」

「嘛，那當然不可能了。」

「真是相當粗暴的辦法。」

別開玩笑了。

「都到這一步了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瘴氣會時常造成疼痛，對我所發動的魔術以及加護的恩惠等產生持續的妨礙，沒有了這樣的感覺後，身體變得很輕鬆。

藍色的史萊姆因爲溶解了瘴氣而開始變得烏黑渾濁。

這樣的事情根本想都不用想。

看起來，這個史萊姆似乎真的有治療瘴氣侵蝕的效果。

不過，卻沒有辦法恢復正常狀態。

「如此精密的魔術常人真的用得來嗎？」

燒傷的狀態變得惡化，但又被加護所治癒。

於是，我便一心一意忍受着這個痛楚。

工程數多得過分，還有就算我也不知道的術式書寫方式。

西利路將手伸進史萊姆裏，啓動魔術。

畢竟這是在失去加護的時候受到的燒傷。

我脫下衣服解下繃帶，躺進棺材裏。

彷彿直接用針紮在神經上一般。

「非常感謝。真的是幫了大忙了。」

加護之光開始照耀全身。

這樣的話，首先先把瘴氣侵蝕治好吧。

光是看着，就感覺激動得起了雞皮疙瘩。

「我明白了。」

劇痛流遍全身。

然後確認全身的狀況。

這樣的劇痛流遍全身上下一根汗毛不剩。

「宗司，太過痛苦的話放棄也可以的。普通人的話一分鐘都到不了就發狂了。」

西利路苦笑起來。

史萊姆的變色與蠕動結束了。

只能治癒到惡化前的狀態。

「說是不可能嗎？」

根本連開口說話的餘裕都沒有，我只能用眼神傳遞我的想法。

全身的痛楚也都平息了下來。

我一心看着西利路的魔術看得出神。

用剛好不會將臼齒咬斷的力度咬緊牙關。

「這個方法，能淨化我覺得已經不可能處理的瘴氣什麼的真是令人驚訝。」

身上被瘴氣侵蝕的地方非常瘙癢難忍。

「可這樣最快。」

我就這樣站着。

「非我不可，只有我才能使用的固有魔術，那就是將能辦到的【我】召喚出來。果然應該還是親眼所見最快。」

他閉上眼睛，蓄積起魔力。

所謂固有魔術，那是降世之際就銘刻在靈魂之上，天生就明白的魔術。

沒法重現，除了當事人以外沒人能夠使用。

數百人中僅有一人能覺醒這樣的才能。

難道，西利路就是那其中一人嗎。

「解放，吾之魂魄。在時之遠方被遺棄的軌跡，於此時於此地。」

西利路像是對自己的內側訴說堅定的話語一般開始詠唱。

「吾渴求，真理的探尋者，彼爲扭曲神之法則的褻瀆之人，其名……」

帶有神祕感，卻在某處又蘊含着鄉愁的不可思議的聲音。

「芙蘭莉奈！【輪迴迴歸】！」

西利路的身體被光芒包裹。

他啓動了自己的固有魔術【輪迴迴歸】。

光芒收束後西利路的身體，變成了一個蒼銀長髮自然隨意披散着的美女。

金色和銀色異瞳眼眸目光炯炯，閃耀着光輝。

「什、什麼啊這是，這個姿態。」

「是我，是我啊。迄今爲止我已經轉世了３１回。然後，這就是在一段時間內能夠迴歸的過去的我，我的固有魔術，【輪迴迴歸】。身爲西利路的我做不到的事情，過去的【我】之中有不少能泰然處之的傢伙在。比如，像這位芙蘭莉奈一樣。」

芙蘭莉奈的指尖放出了魔術的光。

然後，她的指尖接觸了我的燒傷。

在燒傷上留下了光的線條。

真的欠下了西利路一大筆人情債。

「不，這邊纔是。真的幫上大忙了。」

這種魔術，用多了肯定會折壽。

「難道，真的，就在那一瞬之間。」

就僅僅只是液化了。

這是同時對殃及全身的燒傷進行的。

說真的，我甚至有一段時期認爲這樣的事情根本沒法辦到。

「那個龍的話，是西利路先生你自己化身的嗎？」

「無法理解也沒關係，不對，不去理解也沒關係。這不是人能夠使用的那種程度的魔術。而是放棄人類身份後第一次使用的某種超乎規格的東西。芙蘭莉奈是爲了到達神之領域，而放棄一切的我。」

那個魔力像生根般佈滿我的全身。

發揮完功能的魔術式也能再移動，改變配置後重覆利用。

「而且，能夠引導那個孩子的人就必須是能和那個孩子看到一樣高度的風景的人。而這個人就是你。你以人類之軀，制服了九尾火狐。正因如此，才能夠教給庫娜力量的使用方法。這些都是我所無法辦到的事情……那麼，我們開始吧。已經掌握你的魔術迴路了。嗯，如此強韌的話能行。宗司，之後庫娜也拜託你了。」

但是，西利路使用的那個不一樣，圖形與圖形互相錯綜複雜的交纏在一起，發生質變，根據自己的應變能同時擁有數種不同的意義。

我跑近西利路，用魔術確認他的身體狀況。

高等精靈應該沒有壽命限制纔對。

一點疼痛都沒有。

「只有十年了嗎？」

「放心，沒問題。」

「確實，身體沒什麼問題，但爲什麼？」

「西利路先生。」

治療全部結束後，西利路變回了原本的精靈姿態。

這樣說完後的西利路將魔力實體化的針插入我的全身。

魔法陣本身不怎麼什麼稀奇。

將無法在腦內處理的魔術式記載在空間內，以彌補處理能力不足而被使用着。

沒有任何異常的狀態下吐血這件事反過來還更可怕一點。

就算變成的是過去的自己，可扭曲瞭如今的靈魂是不爭的事實。

「那確實有點英年早逝的感覺了。」

「不要做出這樣的表情，沒有什麼值得擔心的。今後，不使用【輪迴迴歸】的話，我可能還有十年左右能活。」

西利路發動了他的魔術。

「這樣就治療完畢了。你的燒傷已經全部治癒了。」

西利路話說一半時吐了血。

「這樣的你的話，不是也能中斷九尾火狐化嗎？」

西利路苦笑着。

這，到這種地步的話已經笑不出來了。

到底含有多少程度的情報量根本難以想像。

刻有光之線條的地方隨之溶解。

這樣說的話就能明白了。

「沒錯，是我做的。我生成了變質魔力，摧毀了那個孩子的魔術迴路。如果再有一次九尾火狐化的話，除了殺了那孩子以外沒有阻止的辦法。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做法。」

「別太擔心，也就是有少許的影響。你也知道的那個【毀滅世界的破滅銀龍】這種超乎規格的召喚姑且不論。今天這種程度的【輪迴迴歸】的話問題不大。」

燒傷也好，瘴氣的後遺症也好，魔力迴路的破損也好全部完美治好了。

以此爲媒介注入了西利路的魔力。

西利路所言千真萬確，排出了死亡的細胞，並且反過來立刻開始培養活着的細胞，正確的規劃後將缺損的部分填補好。

然後，在灰色的液體流走的同時，剩下的液體反過來開始窸窸窣窣活動起來，使我的肉體得以再生。

不對，比以前還要好。

「什麼啊，這個魔術。」

平常的話談起這種不可能的事情多半都是一笑了之。

「你剛剛痊癒，先暫時靜養，還有，咳……」

「精靈外表看起來比實際年輕，我今年也已經４４歲了。在這個平均壽命只有５０歲上下的時代，我認爲能活到那個時候就已經十分足夠了。」

並且，還是因爲效率太差而被淘汰的東西。

已然達到了神之領域。

隨後西利路按照這個模式迅速在全身的燒傷上都附上了光的線條。

「最後收尾。治好你的魔力迴路吧。沒事，芙蘭莉奈姿態的我不僅僅會這麼處置。也就是說不僅僅只是治療。你因爲變質魔力，加上模仿庫娜九尾火狐化而使用的【白銀火狐】這些的影響，使得魔術迴路的質素本身得到了提高，對這個行爲進行輔助的話就能使之更進一步變強。這樣的話，下次你的魔術迴路說不定就能耐受住【白銀火狐】了。」

我向西利路致謝。

但現在，親眼見識了西利路的力量，就感覺這事情可以辦得到。

西利路的聲音充滿了苦澀感。

「難道，這次的治療對壽命會……」

西利路帶着微笑，開始今天最後的治療。

「辛苦了，有好好忍耐下來了呢。」

「但是，您是高級精靈啊。」

「不可能。那實在是太過特殊。即使是在西利路【我】之中也沒有任何一個人能阻止。只能是一時靠蠻力制住她。所以，宗司，我是發自內心的感謝你。」

魔術迴路的修正花了兩個小時左右，就此全部治療工程完畢。

觀察一下自己的全身，我燒傷完美的徹底消失了，映入眼簾的是潔淨的皮膚。

「告訴我，我檢查庫娜的魔術迴路時，發現大部分都被破壞，或是扭曲了。這些都是你做的嗎？」

在空中描繪了立體且多層構造的魔法陣。

「那開始了。【液化變容】。」

「這是【輪迴迴歸】的副作用。這個魔術會對靈魂產生損傷。」

卻沒有找到身體裏任何一點不正常的地方。

過去在遊戲時代，以西利路作爲對手對戰時，在最後的最後被一條巨龍現身蹂躪了。

一開始我認爲那只是偶然，沒有想過那會是西利路自己。

「那時候的你太過強大，強大到即使要縮減壽命也不得不使用這個王牌的地步。」

擦掉血的西利路微笑道。

「已經再三強調過了吶，關於今天的治療宗司你沒什麼應該過意不去的地方。宗司你爲庫娜賭上了性命。所以稍微折點壽這種程度根本沒關係。而且，我也想和我深愛的妻子，露雪兒還有庫烏一起活在當下，一起魂歸樂土……如果，感覺還留有什麼內疚之類的心情的話那就成爲庫娜的力量吧。這就是我的願望。」

說完了這番話，西利路把毛巾拋給我後立刻就離開了。

擁有永恒生命的他卻期待着像普通人一樣的死去。

看得出這對他而言是無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