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葉之庭(秋月孝雄視角版) 全一冊

第八章

《言葉之庭(秋月孝雄視角版)》 · 加納新太 · 2000 字

『一起喫個飯吧。』隔天,我收到了母親的這條知信。

一大早天就陰沉沉的, 卻不下雨。我只好去上學,等着令人窒息的時間一分秒過去。

趕去打工的途中,我收到了母親的那條短信,便答覆她,如果能等到我打工結束就去,之後我們約了九點半在車站前碰頭。她好像也聯絡了哥哥,但據說哥哥工作太忙趕不過來。

母親比我先到一步,一看見我就說:

「去喫肉吧,喫肉。」

「看上去就像學生一樣呢。」 我客套地說道。

「那是,哦呵呵,呵呵呵!

「話說在前頭,我只是說你的言行像學生,外表可不像哦。

走了一會兒後,我們進了一家喫涮涮鍋的店。母親一-坐下, 就點了不限量套餐、啤酒和烏龍茶,也不問問我的意見。

「最近怎麼樣?」我一邊調節桌上那臺電磁爐的火力,-邊禮貌地問她,「和你的男友生活得如何?

「很不錯呀。他是SOHO嘛,一直待在家裏。 回到家裏時有人等着你,這一點很重要呢。」「SOHO是什麼?

「就是在家辦公的自由職業者。」

「這樣啊….我不溫不火地接話道,「你到底是在哪裏認識了這種人?」

「怎麼,你想知道嗎?」母親探過身來,壞笑着說道。

「不,並不是很想知道。」

「什麼啊。」

母親皺起眉頭,看來是要鬧彆扭了。

「都是因爲你們兄弟倆合夥,不聽媽媽的話啊。」

那是當然。母親都一把年紀了,她的那點愛情故事誰要聽啊。這句話已經溜到了嘴邊,倘若我真的說出口來,搞不好她會非常生氣,連賬也不結一下就跑了,於是我只好把話吞下。這個人真的很難伺候。

今天母親的心情似乎不錯,啤酒喝得很開懷,肉也喫個不停。我則不知不覺間沉迷於撇浮沫這件事。如何在不減少湯汁的前提下只把浮沫去掉呢?越想越覺得像在玩遊戲,我就是容易沉迷於這種細緻的操作。

「沒有,只是一般而言。」

「對了,我想向逢酒必出事的你請教一下 。」

「一般而言,是爲了緩解宿醉吧?

看似心情頗好的母親突然問道:「要喝啤酒嗎?」

「一想到這是從你的嘴裏說出來的,雞湯味也變淡了呢。」

母親舉手叫來店員,點了一紮啤酒。等店員放下酒離開,她便把杯子推到我的面前。

「嗯。」

「那個奇怪的定語是怎麼回事啊?」

「二選一的話,還是前者好一點啦。」

母親喫驚地眨巴着眼睛,問道:

「想到今後一直得一個人住, 你不會害怕嗎?」

「不好也不…母親拾眼看上方,接着像想到什麼似的說,「這就和人生樣呢。」

「這是你自己的喜好吧?」我忍着沒提出更犀利的疑問,隨後又想到一個問題, 「說來我一直沒問你,你會和爸爸離婚也是因爲這個嗎?」

「什麼?」

想從母親入手進行抽樣研究的想法大概是一個錯誤。

「不要緊啊。」

「那就好。」

「姑且可以吧,之後就不知道啦。我上學的時候,早上起來要是沒精神就會先喝一一杯,調整好狀態再去上課。」

「他偶爾會發來短信。」

「你真的很像你爸備爸啊….母親發出一聲憂慮的嘆息,「然後啊,哥哥是隨我啦。」

「聽好,記住了。哥哥之所以受女孩子歡迎,是因爲他多少有點怕寂寞。要是沒有人陪伴就活不下去,那是挺麻煩的,但他那樣就是恰到好處。而絲毫不怕孤獨的男人呢,既不好伺候,性格又差,女人是不會靠近他們的。」

「也就是說, 太怕寂寞的男人很麻煩,不怕寂寞的男人很難搞」

我無可奈何地喝了一一口。

「算是吧,不過我還要打工,也不是直待在家裏。」

「他現在在新加坡吧?

「怎麼樣?」

「話是沒錯啦,你先別管了,就告訴我一般會是什麼情況吧。我不喝酒,不明白喝酒的人是怎麼想的。』

「喝酒能治好宿醉嗎?

「你在說誰?」

「味道不好不壞。」

「不怕,」我回答,「我這輩子大概都不會因身邊無人陪伴而感到痛苦….不過,我也不知道今後會怎麼樣。」

「喝嘛,你這個孩子真掃興啊。」

我暗自感到喫驚。

「不喝。」

「這樣的話,晚上只有你個人在家吧?

「這是不是就是文學部特有的那種勁頭,會喝酒纔算真性情什麼的。」

「他好像工作挺忙,基本都是坐末班車回來的。他說七月搬走,正慢慢地收拾行李吧。

「是嗎?」

「什麼情況會讓人想一大早獨自喝酒呢?

「這讓你很頭疼嗎?」

「啊,是嗎?」

「從味道不好不壞的日常生活中,找出那麼一絲值得品味的東西,這就是人生啊。」母親似乎覺得自己燉出了一鍋心靈好雞湯,露出驕傲的神情說道,「我說得很棒吧?就像某個大文豪才說得出的名言吧。」

「回頭有機會再說吧……你和他見面了?」

「你一個人不要緊嗎?」

「我可是從高中的時候開始就抱着一升酒瓶睡覺的少女啊。啊啊,好討厭變老啊。我越來越喝不了酒了,最近真的是多喝-口都不行啊。」

「騙人,」母親斷言,「一般而言,通常會問『你會不會一大早想獨自喝酒』纔對。既然不是這麼問,就是有具體的事例吧。」

「你哥哥怎麼樣了?」母親問。

母親喝完手裏的啤酒,又叫了一一杯。看着這樣的她,我又想起一件事,便問道:

「隨便撇撇就完了,快喫肉啊。」

「你知道得還挺多啊。不過在大學裏,喝到天亮還能趕早上九點第一節課的人多得去了, 和文學什麼的沒關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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