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據說下雨天會睡不好是氣壓低的緣故，沒準這是真的。雨天的早晨，睜開眼睛之前會輕微地感到頭痛，我便知道又下雨了。的時候，會有種擺脫沉重 空氣的私滯感。

鬧鐘大概是哥哥按掉的。

懶覺睡得正是時候。

現在還沒到非得拼上小命才能趕上第一節課的地步，但我沒有幹勁。

我呆呆地望向映着灰色天空的窗玻璃，雨水一次次沖刷着它。看了一會兒後，我不得不起身。

我撓着頭髮走進廚房。哥哥穿着西服，正巧要出門。

哥哥喜歡有色襯衫和棕色西服的搭配，我卻總覺得不太順眼這麼說來，父親以前好像說過，棕褐色的西服用於個人場合，並不正式。

「學生可真好啊，想遲到就遲到，想曠課就曠課。哥哥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你自己高中時不也是一天到晚翹課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

「勸你換成深藍色或灰色的西服吧。」

「別和老爸說樣的話。

哥哥看起來有點溫怒，之後便出門上班了。

只剩一人時，雨聲突然竄進耳中。我穿着睡衣坐在廚房的椅子上，又發了一會兒呆。

一點也不想去上學啊。

我這麼想着。

母親有沒有好好地過日子呢?

這個問題在我的腦中飄來飄去。

我聽見雨點掉落在陽臺上的聲音。

整個腦袋彷彿浸透了雨水。

廣闊的草坪上，又是鋪着野餐布的一一羣人， 又是打着排球的大學生，還有好多情侶，幾座涼亭裏或多或少都有幾個人。

我想象了一下孤身一人躺在空曠的巨蛋球場正中央的情景。這種幻想可真是令人愉快。世界之廣，盡在此間——沒想到這種侷限性這麼讓人心動。

直至我再回到這裏，這個家始終都會靜悄悄的吧。我想象着這份寂靜，心裏定然有點躁動。

空無一人的廣闊庭院幾乎被我獨佔了。

腦海中冒出這個念頭時，一股活力頓時湧了 上來。

就這樣，我開始習慣只在雨天光顧這座公園。這樣過了幾次之後某一天，那座熟悉的涼亭裏出現了個女子。

晴天裏決不能來這裏。

我的腦海裏浮現出自己削好木質鞋楦包上皮革，製作皮鞋時的身影。

只是，僅有一次，我覺得自己失策了。

我就這樣坐在涼亭的長椅上睡着了，醒來時感到神請氣爽。從那以後:我養成了一個習慣。每當情緒鬱結，我都會來到人都市中心的這座公園，個人發呆。

可我就是感到不快。

我煩問得不行，很快就離開了。

我記得好像有這樣一個童話，說的是夜深人靜時一羣小人兒做鞋的故事。

我想做什麼?

現在我暫時無法想象那一刻，如果這種情緒真的到來了….

我撐着廉價的透明塑料傘，郴悠悠地繞着日式庭園區逛了一圈透明傘不會這住景色，頗爲便利。

然後穿上鞋維續行走。我想像着這週而復始的情景。

要是家裏沒人時，也有這麼一羣奇妙的小人兒出來嬉鬧就好了。可我又是爲什麼會冒出這種念頭呢?

有一天我會不會無法忍受這種狀況呢?會不會厭惡被雲層籠罩着的有限空間，希望逃到雲層之外呢?

對了，做一雙新鞋吧。

我在夢裏想象自己獨自坐在灰色牆壁圍成的人造空間裏，似乎也沒什麼問題。

會產生這種聯想，或許是因爲那灰色的天空吧。

擠在沙丁魚罐頭般的車廂裏，我無法忍受他人的吐息，便不管三七二十一跳下車，沒想到和昨天一樣到了新宿站。看來我的生理承受能力到這裏算是極限了。

就像俄羅斯套娃似的包裹着好幾層外殼。

結果，我又邁進了，那座巨大的公園。

雲層的另一邊是空無一物的天際，我只是行走着，停下來製鞋，

幾乎坐滿了人。

展望臺建造得頗有臺灣風格，上面有幾名遊客，於是我避開它，在不遠處的小涼亭裏坐了下來。結果，還是和上回一樣來到了同個地方。放下傘和書包後，疲憊感便開始侵費襲全身。我自然而然地閉上了眼睛。

結果，我沒能抵達淺草。

就這樣，我開始昏昏沉沉，在半夢半醒之間思考起許多事情。比如，搞不好我其實很討厭人，忍受不了狹小空間裏擠着大量人羣的狀況。讀初中時還不是這樣，最近容忍度越來越低了。

我去丁衛生間，用香皂仔細地洗了臉，將翹起的頭髮捋順，換

好吧，這麼看來，這種深陷於人羣之中的狀況還真是糟糕。我想去儘可能沒人的地方透透氣，但在新宿附近很難如願。途經好幾家大馬路邊上的咖啡館時，我在外頭張望了兩眼。由於下雨，裏面

還真是痛快。

這麼一想後， 我稍微打起精神來。

要不去淺草吧。

下雨的日子裏，天空像一個罩子蓋下來，打個比方的話，世間就像巨蛋球場一樣。沒錯，巨蛋球場的穹頂就是不會下雨但一整年都陰沉沉的天空。

輕輕地關上玄關的鐵門後，用鑰匙把屋子封印起來。

面對這些陌生人，我的心裏湧起了憎惡之情。

雨點敲打在屋頂上，以單調的節奏發出聲響，我沉人了意識的深淵。

原因卻不得而知。

打開鞋櫃的門o

穿上自己做的莫卡。

世上的家庭主婦或全職丈夫，是怎麼度過這種不可名狀的靜默時間的?

上校服。

聽說有些人在人多的環境裏會陷人恐慌，我的情況還不太一一樣，所以說出去只會被當成嬌情。

而有些人卻相反，或是無法忍受獨自喫飯的狀況，或是身邊無人陪伴就支撐不下去，抑或是患有孤獨恐懼症。我在這些方面倒是沒問題，無時間長短，都可以安靜靜地一個人待着。哪怕叫我在太空站之類的地方獨自待上半年，我大概也能輕鬆

東京臺東區的淺草是日本製鞋師的麥加聖地，但這件事鮮爲人知。在那裏，製鞋材料店鱗次櫛比。無論是買皮革還是找工具，大家都會先去淺草瞧瞧。

那天算是傳統意義上的五月晴天0;注:梅雨季節裏放睛的日子1;，是個萬里無雲的日子。我翹課去了公園，沒想到那裏和雨天時完全不一樣。

公園裏星現出一派休閒場所的 典型光景。

逃出去之後，我又會做什麼?

我走出東口，透過透明傘仰望灰濛濛的天空。感覺下着雨的天空確實比平時要低。不知是不是大家都撐着傘的緣故，路上的行人不多，但總覺得很擁擠。

應對吧。

現在雲層形成巨蛋籠罩着涼亭，而我正身處涼亭的屋檐之下，四面圍繞着森林築成的牆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