Ⅳ.tu ca nun chiagne 不會哭泣的你
《恬不知恥的紫煙 -JOJO的奇妙冒險-》 · 上遠野浩平 · 1.3萬 字

曾經和潘納科特弗高同爲組織成員的雷奧·內艾班喬曾經這樣形容過他的能力。
【——『猙獰兇猛』!那是一種……爆炸性的攻擊,即便在消失時也是如暴風雨般席捲而去。】
他曾多次和弗高共同合作過。艾班喬調查完的事件犯人由弗高來進行抹殺,他們的工作盡是這種血腥的事情。身爲這個城市的黑幫,他們以「保護」這個名義,爲了抹消企業的醜聞而去幹掉席捲鉅額錢款企圖逃逸的人,用最小的犧牲來解決「熱情」下層組織之間的抗爭。總之,那些警察無法插手解決卻又是城市中所不可或缺的骯髒工作都由他們兩個人來負責擺平。這其中一半是受了布差拉迪的指示去做的,但另一半卻是受了波爾波的命令,並且在祕密完成任務之後要對布差拉迪保密。向「組織」彙報是不可避免的,因爲他們的首領認爲他們或許會放過處置對象的年幼女兒之類的。
弗高會自行判斷,若是有可能會給布差拉迪增加不必要的罪惡感的話,他就會瞞着布差拉迪。即便如此,艾班喬還是會一如既往地協助他完成任務,並且幫他保密。於是,逐漸地,他們被周圍的人看作是一組拍檔了,可是弗高卻從未問過艾班喬的過去,艾班喬也同樣沒有問過他的過去。他們雙方都完全不知道對方在想些什麼。一方面是沒有詢問的機會,另一方面,弗高總是在想,一旦到了那種兩人只能存活一人的情況下,艾班喬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捨棄自己的,而他感覺自己也會這樣做的。
並不是互相不信任,而是沒有一種「牽絆」。從一開始就如此了。
曾經身爲警察的艾班喬因被發現貪污而官司纏身,給他賄賂的那個流氓是「組織」裏的人,弗高想要得到一些信息,所以去見了尚處在幽禁狀態中的他。盛夏的時候,那個流氓本人已經在警察拘留所內以凍死狀態橫死——應該是已經有「組織」的人將他處置掉了,因此現在能問話的就只有艾班喬了。
「——」
艾班喬整日沉迷於酒色之中,完全自暴自棄,眼睛下方的黑眼圈日益加深,即便看見來造訪的弗高也只是用冷冷的眼神看着他卻沒有任何回應。
「我說,艾班喬,你放聰明點吧。你這樣直接進了監獄的話毫無疑問一定會死的哦。曾經當過警察的你在監獄中會遭到其他囚犯怎樣的對待你應該很清楚吧?而且獄警們都不會幫你的,因爲他們認爲你是最低下的人渣。」
「……」
「你曾經放過水的地區是從哪裏到哪裏?你朝着那個流氓開槍時曾經有過猶豫……那是因爲你們之間曾經有過什麼交易嗎?」
「……」
「是毒品嗎?那個流氓曾經做過毒品交易吧。而你放過他沒抓他——我有說錯嗎?」
「……」
「你要一直保持沉默嗎?這可很讓我頭疼呢——」
弗高皺起了眉。他只是想要知道城裏日漸瀰漫的毒品交易是不是由「熱情」本身造成的,他只是想要確認這一點而已。
(明明就已經清掃了大部分的敵對組織,可是毒品的流通量卻絲毫不見減少,這會不會是謎樣的BOSS在背地裏販賣着本應禁售的毒品呢……)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布差拉迪的立場就會變得很尷尬了。布差拉迪之所以能在城市中深得人們的信賴和喜愛正是因爲他一舉掃除毒品的英姿讓市民們產生了共鳴,若是他的形象被一舉推翻那將會有多尷尬。
(應該怎樣做纔好呢——)
正當他在思索之際,眼前的艾班喬卻突然開口了:
他的身形晃了晃,腳下的地面崩裂了。但他立刻穩住了身形調整好姿勢——
「只能硬着頭皮幹了——現在想要逃走恐怕已經來不及了。」
「本來想混在觀光客的人羣裏進入城鎮的——這樣一來反倒很顯眼了。難道是因爲下雨的關係嗎……」
他知道的。
可是他已經來到這麼近距離的位置了,柯迦奇還是無動於衷。
「老實說,你的評價可不太好呢,潘納科特·弗高同學。看來你是誤解了人生這個東西呢。」
「——」
柯迦奇完全是一副在對不經人事的學生耐心教育的教師口吻。
外面下着毛毛雨,顯得——非常冷清。
「前途多難就是人生的最佳寫照。首先要接受這個觀念。之後一切纔會重新開始。即便別人不會做自己所期望的事情,即便採取了與預想完全不同的行動,也能認可它。而像你這樣立刻發怒拿周圍的人發泄出氣的性格是最糟糕的。這樣什麼都不會產生,剩下的就只有荒廢而已。」
「你是當過警察的人,絕對不可能在『組織』裏出人頭地的哦。不會給你管轄地盤,這輩子就只能做類似於別人助手一樣的工作。這樣你也願意嗎?或許還會有人冷不防地從背後捅你一刀。『組織』也不會認真保護你的。我覺得你還是老老實實地跟我做筆交易,拿了錢後到國外生活比較好。」
柯迦奇微笑着等着他,像是在等待自己的孫子一般等着敵人的接近。
柯迦奇對着紋絲不動的弗高緩緩點着頭說道:
「所以我就說了你這種想法太死板了。希拉E也是,你也是,腦子一點兒都不會拐彎。真是一點兒都不拐彎呢——」
「……你在說什麼?」
「沒錯……就是他,毒品小組的首領,維拉迪米爾·柯迦奇……!」
「唔……?」
「我說,艾班喬,我——」
「你——在博洛尼亞大學時和我們的馬西莫是同學吧。」
弗高的聲音中沒有絲毫迷茫。可是……
柯迦奇嘴角邊浮起一絲蔑笑。弗高被侮辱了——可是他卻莫名地無法生氣。爲什麼不生氣呢?就算是納蘭卓也會當場發飆衝上去暴打他一頓的。如果是納蘭卓的話,一定會這樣做的——。
※
「喂喂喂,你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啊?『小心接觸』嗎?『生禽猛獸,生人勿近,嗎?你還是打打禪做做精神修行比較好吧,話說——」
「喂、喂……!?」
就在柯迦奇靜靜說話的期間,弗高已經來到了距離他只有五米的位置——恰好在「紫煙」射程範圍邊緣。還差一步,只要再踏出一步,就能來到能給老者一擊必殺的地方了。
「你這話是認真的還是隨便說說的啊?我還真不明白你的意思呢。你的意思是放棄也可以嗎——一旦這麼決定了我可就不再多想了哦。不過接下來要考慮的事情可能會打開新的局面哦。」
「你要小心點比較好。」
艾班喬一說出口,弗高的眼睛立刻睜圓了。
「你一定是這樣想的——『不想選擇錯誤,總是想要選擇正確』——可是這種想法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我只不過是發誓效忠『組織』而已。」
「你若是能告訴我『那個』的話,我就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訴你。」
弗高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雙腳總是往奇怪的方向用力,使得他看起來像是在跳舞一樣。
穆洛洛慌張地四下張望着。可是卻看不見柯迦奇以外的敵人,連其他人的氣息都感覺不到。
「『那個』是指什麼?」
「那麼你也教教我怎樣效忠『組織』吧。」
(納蘭卓——你……!)
「難、難不成——那傢伙是……?」
「——爲什麼?」
「呃——你問的『爲什麼』是什麼意思?」
想要站穩的雙腳卻突然奇怪地一滑。他竟然想要踏在空無一物的地方。他立刻找準了立足之地,準備借力於那塊堅硬的土地……可是下一瞬間,雙腳又因奇怪的用力方法而失去了平衡。
穆洛洛小聲抱怨道:
腦中思考着各種事情。不殺死對方是不是比較好呢,若是對方毫不抵抗的話,就抓住他進行拷問,又或者這個老人只是在拖延時間好讓他的同伴逃走嗎——各種念頭閃過腦中,瞬間又消失無蹤。
那個男人看起來年紀相當大,臉上刻下了無數深深的皺紋,身體極其削瘦,背部挺直得像樹幹。
穆洛洛撇了撇嘴。
「……」
弗高瞪着他,腦子拼命地思考着。
「……???」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們西西里島人將價值放在了『沉默』之中。『沉默』然後『忍耐』——於是產生了希望。只有用自己的意志才能去開拓人生什麼的,這是一種自私的想法。命運不會眷顧任何人——根本就沒有什麼『正確』,弗高同學。你所認爲的『絕對沒有錯』這種事根本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不管你的判斷再怎麼不理想化,再怎麼現實性,這終究只是個比較的問題。夢想和現實其實並沒有特別大的不同——你所認爲的現實只不過是微小錯覺中的一種罷了。」
一個人——觀衆席上坐着一個男人。他撐着一把蝙蝠傘擋雨,像是風景照片中的一部分般與周圍的景色融爲一體。
「人生究竟是什麼呢?所有西西里島的人都知道。像你這樣的新興城市的少爺或許很難理解,但人生其實就是——『不公平』。」
(一定有什麼,一定設下了什麼陷阱——我必須將「紫煙」不留間隙地打進那個陷阱中去,利用一瞬間的破綻飛撲過去——)
弗高在他所能想得到的辦法中,選擇了最好的計算。
「這、這是……這種感覺是……!」
「你這算哪門子的挑釁啊?」
……連接了他和艾班喬的「毒品」——其元兇馬西莫·波魯佩他們的小組,弗高即將與他們相遇——並展開廝殺。
弗高不由得停住了腳步,他在進入隨時能發動攻擊的射程範圍內的同時卻迷茫了。
「我知道的,你也一樣的。是個有過挫折的傢伙。看見你那腐朽的眼睛我就知道了——可是你那種自信究竟是什麼呢?」
「哎?」
穆洛洛呻吟了一聲,來回應弗高的驚呼。
這不是恐嚇。實際上他曾經在沒有絲毫意義的情況下,在教納蘭卓學習的時候,只因爲他計算錯了一道簡單的計算題而猛地用叉子刺進了他的臉。
「爲什麼你的神情看起來如此認真——明明就是個輕浮的小鬼。」
「——」
當然——他等候已久了,這根本就不可能是偶遇。可是應該不只他一個人……。
「喂,別太性急。對方可不只是個簡單的老頭子啊!就連那個狄阿波羅都選擇『與其用武力使他屈服不如和他談判讓他爲己用』呢,可想而知對方的戰鬥經歷深不可測啊!你的經歷簡直沒法和他比啊!」
(怎麼了?我到底在猶豫什麼啊……)
「你應該和我是同一類人……同樣是人渣……可是爲什麼你能那樣自信滿滿呢?」
「你是在說你想加入『組織』嗎?」
「你的『理由』。你能夠那樣勇往直前的理由,你也告訴我吧。」
教納蘭卓學習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納蘭卓做錯題目也是家常便飯,可是當時他爲什麼會發怒,就連他自己都完全搞不清楚。
弗高將穆洛洛聲嘶力竭的聲音拋在身後,筆直朝柯迦奇走去。
「就算再考慮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只要我們掌握了線索,就只會出現一種答案。」
(充滿自信地獨自一人出現在我們面前,這表示他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掌握了我們的能力……並且有足夠的自信能夠贏我們。可是——在我的「紫煙」五米的射程範圍內絕不可能有人能生還——實在難以想象能有哪種能力可以單憑力量與我的能力相抗衡的。也就是說,對方的能力應該是屬於遠程戰鬥型的。簡而言之,只要我拉近與他的距離,將他引入我的射程範圍內就可以了……!)
弗高不禁感到奇怪,抬眼朝他看去,卻發現他並沒有在看自己,而是看着別的地方——古希臘歌劇院傾斜的觀衆席。他臉上的表情突然變了,變得一臉不可置信。於是弗高也順着他的眼光望去。
「如果這就是你的『理由』的話,那我就會這樣做。」
弗高這樣想着,不斷接近着對方。
艾班喬的表情顯得陰森可怕,弗高被他咄咄逼人地質問着,不禁懷疑他是不是要故意挑釁,但他的樣子着實有些怪異。
那名老者直勾勾地看着他們兩個人。
就在穆洛洛思索着落跑的時候,他猛然發現他的同伴已經朝着柯迦奇走去了。
「啊?你說什麼?」
乍看之下那名老者異常沉穩,可是過於犀利的眼神卻透着一股異樣,弗高剛剛在得到的資料中見過這位老者的照片。
「你什麼都不知道呢,弗高同學。你自認爲知道的事情其實都只是表面的,膚淺的小聰明而已——你不知道勇氣。你不知道人在捨己求生時的力量有多強大。不知道勇氣爲何物的你就跟企圖吮吸聰明人類的血卻反被打死的跳蚤沒有兩樣——」
「可都已經來到這裏了,也沒辦法了啊。不管有多危險都必須要克服。」
穆洛洛仰着頭教育着弗高,可是卻拿不出一點兒證據,只讓人覺得他想裝腔作勢而已。他的這種態度讓弗高聯想起了那個成爲改變他人生契機的教授。
柯迦奇卻只是用安詳的眼神注視着弗高,開口說道:
「不要無意義地挑釁我——因爲我一旦發怒起來我自己都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
若他要發動能力的話,弗高應該能看得見。上了年紀的他反射神經一定不如弗高,若要採取什麼行動的話應該必須要先佔得先機纔行。可是他卻一動也不動。
位於陶爾米納東部的野外劇場從公元前三世紀之前就開始有了。環繞着舞臺的半圓形希臘劇場——古希臘歌劇院,創造了這個劇場的希臘主義文化和之後改建的羅馬時代即便到了現代仍然保存完好。雖然是觀光勝地,但也並沒有那麼人聲嘈雜,還是可以閒庭信步的。
「——」
穆洛洛一腳踏入這個古希臘歌劇院。
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障眼法。
弗高從他充滿殺氣的眼神中感覺到,這個柯迦奇根本沒有放棄要殺他的決心。可是——背後的想法卻深不見底,使得他無法做出決定。
弗高朝着敵人走去。
弗高冷冷地說。穆洛洛卻皺着眉一臉不解。
弗高沒有發怒也沒有焦躁,只是被一股奇異的焦躁所催促,他拔地而起,朝着柯迦奇所在的野外劇場觀衆席斜斜地衝了過去。
穆洛洛喋喋不休的話突然中斷了。
「怎、怎麼回事……這到底是什麼!?」
「可、可惡——我們還是……」
艾班喬對弗高的忠告聽而不聞,只是一個勁兒地等着他。那是一種異常可怕而又昏暗的眼神。
全身有着一種奇妙的浮游感,雙腳踏空時瞬間的感覺殘留了下來……不,並不是殘留下來這麼簡單,而是像刻在身體中那樣的感覺……
「這、這是、這傢伙是、難道這是——」
弗高以向後跑的姿勢越來越遠離柯迦奇了——是被拉走的。
(……是「能力」!只能這麼想了。我中了他的「能力」——可是他是在什麼時候發動能力的?完全沒有看見,也完全沒有感覺到。剛纔唯一能感覺得到的——就只能是——)
弗高想到這裏才終於發現了。
毛毛雨從剛纔開始就一直不斷淋溼着他的身體。
(這是——這是……!?)
並不是沒看見,也不是沒感覺到。從很早以前就一直看見了,一直被碰觸着——被持續攻擊着。
「沒錯——這就是我的『虛度的下雨天』。」
柯迦奇宣佈道,
「讓你不斷摔倒的原因——並不是我在使用力量的關係。而是因爲你。是你自己覺得好像要摔倒了,從而不斷自動進行條件反射。你那種感覺要摔倒的瞬間感覺是我讓它『定格』的——」
柯迦奇解釋着,弗高卻仍然在不斷跳着舞。無論如何都站不住腳。
「『定格』感覺——這就是我的能力。人總會不由自主地感覺到些什麼。就算自己完全不想去感覺也總是感覺着——我能夠將那種感覺永久定住。你今後將會一直被這種『感覺要摔倒而不得不努力站穩』的感覺所束縛——你已經被『關住』了。人是無法從自己本身的感覺中逃脫出來的——」
「唔、嗚噢、嗚噢噢……!」
弗高的身體不時地大幅度傾斜,或是翻轉,但卻絕對不會倒下來。或許倒下來的話就能停止眼前這滑稽可笑的遭遇了,可惜他做不到。
「就要摔倒的感覺——你覺得這是什麼呢?」
「嗚噢、嗚噢噢、唔噢噢噢……!」
「沒錯……這就是『下落』。你現在被囚禁在下落的感覺中。那種下落感的盡頭是——」
弗高沒能聽完柯迦奇的話。他想要站穩的雙腳越來越用力了,使得摔倒的方向越來越不由自主了——於是他依靠自己的力量朝橫向墜落。那本應該是蹬地面的動作,可是卻只能說成是墜落。比跑更快的速度,不斷地在加速——被打飛出去。就像是在用自己堅信不疑的想法來挑戰物理法則的極限一般。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希拉E被柯迦奇安詳的眼神徹底壓倒。那個眼神和她那死去的姐姐的眼神有着驚人的相似。
柯迦奇頓了頓,視線轉向別處。
希拉E用手指着他,
「嗚、嗚嗚嗚嗚嗚嗚……」
※
不管她怎麼打,一拳也打不中——希拉E終於明白了。
(——可惡……可是!)
「……」
「我也覺得很奇怪,和艾班喬一起調查過,可是——」
可是他卻什麼也沒說。
【——哥哥,我的人生很幸福。真的,簡直讓人難以置信的幸福……】
穆洛洛聽見自己被叫,不禁渾身一顫。
嘴脣顫抖着發出細微的呻吟。
她停住腳步。古老劇場的觀衆席上有一處支離破碎傾斜的地方,此時正從那兒走下來一個老人,那個老人注視着她。那眼神像是知道她會來一樣。
希拉E立刻轉身面向老人。
可是那個大叫聲卻以比她更快的速度漸行漸遠了。
柯迦奇皺起了眉,搖了搖頭。
「爲、爲什麼——弗高怎麼了?」
「她看見了自己順利逃脫了的幻覺。她對着我像說夢話般地不停地說着太好了,太好了。我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她的眼睛已經看不見了,我不斷地朝着她點頭。」
「就在那個時候——我產生了『能力』。我把妹妹的幻覺『定格』了,並且將那種錯覺變成了永恆。她可以擁有的未來,順利脫逃後安然平穩地生活着,被一大堆的子孫圍繞着並且活得很長,我守護着這所有的一切——守護着這些幻覺。」
柯迦奇淡淡地說着。語氣中沒有對過去的緬懷。彷彿只是在報告昨天才剛發生的事情一樣,非常的冷靜。
柯迦奇嘴邊浮現出微笑。
「打擾了——」
「……」
弗高出聲叫道。布差拉迪只是用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示意讓他坐下。弗高靜靜地坐下,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等着布差拉迪接下來的話。
「笨、笨蛋!你怎麼來得這麼晚!」
像是剃刀擦過般的細微擦傷——傷口處浮現出一張嘴脣。小小的,女子的嘴脣。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那是米斯達剛加入,小隊剛成形,組織開始逐漸認可了他們的存在的時候。那一天,弗高單獨被布差拉迪召喚到他的房間內。
「……」
「逃跑的途中,我覺得我身上溼了。心想一定是因恐懼而小便失禁的。即便如此我還是拼命跑着——可那不是小便,而是從雅美利亞傷口中流淌出來的血。她被流彈打中了。不——」
「——唔!」
她驚叫的同時,穆洛洛跑了過來,躲在她背後。
面對他平靜的宣告,希拉E的表情立刻僵住。壓倒性的壓力。但她並沒有一絲懼怕,因爲原本就不在場。
「……你是說『毒品』的事情嗎?」
弗高大聲叫着一口氣飛出了古希臘歌劇院。可他不知道究竟會飛到哪裏去。
弗高的大叫傳到了希拉E的耳朵裏。
「是嗎——你的能力就是像現在這樣挖出別人的『愧疚』來給予對方精神傷害嗎——可是非常遺憾。」
像是柔弱的柳枝一般,即便被強風吹刮也不會折斷。柯迦奇的動作就像太極拳一樣——希拉E的身體順勢滑過老人止不住地朝前衝去。
「你能不能解除呢?用精神力來超越我。不,這不僅僅只是我的力量。這裏面還包含着雅美利亞幸福的八十個年頭的人生的沉重。你有沒有能打破這個沉重貫徹初衷的頑強信念呢?」
柯迦奇緩緩抬起頭,看着一時無法理解的希拉E。用沒有絲毫動搖的聲音說道:
「你剛纔……在一瞬間感覺到了你『或許無法打贏』我。而這種感覺已經永遠定格了——你已經無法對我攻擊或是抵抗我的攻擊了。這就是『虛度的下雨天』的作用。」
「我們向波爾波報告了,那個男人那張巨大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全身不斷顫抖着——命令我們『這件事情不準再深究了』。看樣子BOSS事先沒有告訴波爾波。恐怕是因爲BOSS不想讓那個男人的龐大勢力再繼續擴展下去,不讓他涉及毒品交易,以此來牽制他吧。而波爾波也察覺到了這點,他也不想再讓BOSS加深對自己的戒心,所以才這樣命令我們的吧。」
「她死後的一個小時後,聯合軍的巴頓將軍所率領的戰車部隊經過這裏。如果他們能再早一點點到來我的妹妹或許就不會死了。不過我沒有對這種命運進行抗議。因爲雅美利亞到死都在微笑。這實際上只有短短几分鐘的事情……可是對妹妹而言,那是她八十個年頭的世界。那個夢幻和這個現實究竟有着多大的不同呢?」
「——似乎是最近纔開始的,冒出來的好些證據都無不讓人認爲是BOSS自己開始做起了毒品交易。本該被我們搗毀的組織裏的那些傢伙竟然還在城裏,於是我們上去查了個究竟,他們竟然笑着說有新的毒品批發店——」
布差拉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弗高膽戰心驚地走近他。
「……」
「只要心中有罪惡感,你的能力就絕對會起作用——沒錯吧?所以啊……我完全沒有罪惡感。我一直揹負着這個事實而活着,就算沒有被你爆出心聲,我也一直都聽得到那個聲音的。」
「放心吧,希拉E。我們不會殺你的。沒有殺你的理由。你可以在我們和祖羅·祖班納之間的勝負揭曉之前,躲藏在某個地方。可是——」
「你是例外。康諾羅·穆洛洛。」
弗高邊說邊注意着布差拉迪的反應。可是他臉上的表情紋絲不變,於是他繼續說下去:
「——巫毒娃娃!」
然後,她在尋找聲音的同時闖進了古希臘歌劇院。
這一次,老人對她的進攻毫無反應。一動也不動。她朝着老人毫無防備的地方拼命出拳連打——可是全部落空了。
「呃——布差拉迪?」
她咬牙切齒地疾步趕往發聲處。
會飛到海上嗎?還是撞到懸崖峭壁呢——不管是哪裏,等着他的就只有「死亡」——只有這個結果而已。
「一九四三年八月六日——這一天我妹妹死了。這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日子,你知道嗎?」
弗高一愣,一瞬間不明所以,但立刻就想到了。
「好了——先解決掉一個。」
自己已經中了他的招了……柯迦奇看見她的神情後微微點了點頭。
終於,布差拉迪開口了:
「……」
弗高有些坐不住了。平時總是當機立斷的布差拉迪很難得竟然會這樣浪費時間。
「可惡……!」
回答希拉E的是柯迦奇:
「柯——柯迦奇!?」
「什……?」
「……」
「這是——」
「……唔唔。」
「爲、爲什麼——?」
「我已經把他收拾了。」
可是——可是這個老人是敵人這個事實是不會改變的。她拼命咬緊牙關,朝柯迦奇發動進攻。
柯迦奇撐着蝙蝠傘,緩緩站了起來。
※
「當時的西西里島還是個戰場。英美聯合軍登上了由法西斯軍隊和德國納粹軍所佔領的這片土地,重複並擴大着戰爭。可是納粹軍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保衛這片土地,想着只要隨便打會兒仗然後立馬撤退。這對當地居民來說是很值得慶賀的一件事情……可是那幫傢伙在逃走之前殺光了所有被懷疑爲間諜的無辜的普通人。我家也被列爲懷疑對象,父母均被射殺。我揹着妹妹拼命地逃走——」
「……」
柯迦奇臉上的嘴脣開始蠕動,像是要說什麼……但那不是維拉迪米爾·柯迦奇的聲音,而是一個年幼少女的聲音。
「剛纔那個聲音是我妹妹雅美利亞的。那是她最後說的話。她死在我的懷裏,那是她人生終結時的聲音。」
「弗高……你早就知道了嗎?」
柯迦奇完全沒有受到絲毫傷害,但他用手指的指尖撫摸着臉。
「我的『巫毒娃娃』的拳頭所造成的傷口會變成嘴脣,爆出被隱藏起來的事實——」
「什麼——」
那是個非常清澈的聲音,充實的聲音中反映出真實的心情。無論怎麼聽,那個聲音都無法讓人認爲是誰在背地裏說壞話。
弗高打開門進去的剎那愣了愣,氣氛有些異常。房間內非常安靜,窗子被厚厚的窗簾遮住了,房間內沒有燈,一片黑暗。
柯迦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希拉E和弗高不同,在接近老人的時候並沒有四處查看。毫無顧慮,一心只想讓老人受她這狠命的一擊。
……不知爲什麼,他忽然想起那個時候的事情。
一瞬間,她撲到老人面前,朝着老人的臉出拳——可惜這一進攻被對方柔軟的動作給帶了過去。
沉默持續並且蔓延在房間內,只有古老的時鐘不斷髮出的咔嘰咔嘰的聲音迴盪在房間內,並且異常響亮。
(……怎麼回事?)
「我想要替她包紮傷口,可是卻無從下手。出血太嚴重,妹妹又太年幼,根本無法指望她有能夠忍耐那種槍傷的體力。越來越衰弱的她開始說起胡話來了。她突然說自己很幸福。」
「沒有人能在聽到發自自己內心深處的痛罵還能保持正常的——我贏定了!」
「——」
柯迦奇用指尖撫摸着臉上的嘴脣。於是那個嘴脣便在希拉E完全沒有解除能力的情況下被吸入了柯迦奇的身體中,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
「或許那不是流彈。應該說是在我逃跑的時候,士兵們朝着我的背後開槍所造成的,雅美利亞成了我的盾牌替我擋了子彈。她代替我擋了子彈。」
她一躍而起的同時,發動能力朝老人攻去。
「波爾波沒有告訴你的就是這件事吧。那個男人不希望我們和這件事扯上什麼關係——所以我才……」
弗高還想再闡述自己的想法,但布差拉迪卻抬手製止了他。
「不要說了——夠了。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冷徹刺骨,透着寒冰般的冷。讓弗高不由地全身僵住。
(——我會被殺嗎?)
一瞬間,他真的這麼想。布差拉迪的聲音中透着一股要橫穿生死邊界般的緊張氣息。
可是——布差拉迪沒有更進一步行動,只是坐在沙發上一動也不動。
他的表情像是雕刻一般紋絲不動。與其說僵硬,不如說那只是一張——人形的臉而已。
弗高瞥了一眼客廳的牆壁。
那裏掛着一張網。那是布差拉迪已過世的父親曾經所使用過的漁網。那張他父親使用了多年的漁網已經破舊不堪,到處都是破洞。布差拉迪曾經告訴過弗高,將它掛在牆上就好像是對父親發誓一樣。
(當時布差拉迪曾說過他父親是因爲誤打誤撞出現在了毒品交易現場而被槍擊了。之後由於當時所受的傷而去世了——因此布差拉迪對毒品總是異常憤怒——)
弗高發着呆,布差拉迪忽然開口:
「弗高——幫我放一下唱片吧。」
弗高慌忙起身。這是一種暗示,布差拉迪想要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常常會對部下說幫他放唱片。這是一種「立刻給我出去」的指示。
「好、好的——邁爾斯的《Bitches Brew》嗎?」
弗高向他確認是不是放平常喜歡的那張唱片,布差拉迪卻只有在此時才動了動僵硬的臉,他搖了搖頭說,
「不——放那張《Elevator to the Gallows》。」
弗高有些意外。這雖然也是布差拉迪所喜歡的藝術家的作品,但他曾經說過他不太喜歡這張唱片的。
弗高按照他的要求從唱片架上取出LP盤,放在唱片機上,放下唱針。小號那憂鬱的聲音從音響中傳出來。
美妙的演奏——要將臼齒緊咬到何種程度才能發出這種摩擦音並混雜着延綿不斷的嘆息聲,這是一首魅惑人心卻帶有悲劇色彩的曲子。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那個聲音並不是越來越大聲。
此時的柯迦奇不斷自問究竟有什麼疏忽。難道是自己失敗了——可是他想不出答案。也沒有多餘的時間讓他去想。
柯迦奇冷冷地說着,他撐着蝙蝠傘朝穆洛洛走去。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那個聲音越來越接近。
柯迦奇的呻吟聲沒能持續到最後。它理所當然地出現在弗高面前,比弗高更早一步撲到他的眼前。發出雷鳴般的轟隆聲的正是它,大叫——不,是嚎叫着,弗高的分身,
希拉E已經無法再戰了,穆洛洛也窮途末路了——任務就要在此失敗了嗎……正當他這樣想的時候。
弗高正抓着她的咽喉。
那是一種爆炸性的攻擊,即便在消失時也如暴風雨般席捲而去。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砰地一聲,在看見空中出現黑點的時候就已經遲了。
可是——爲什麼現在再次想起了那個時候的布差拉迪的眼神呢?
「——呃。」
「嗚咕咕咕咕……」
※
「唔唔唔唔……」
只是一瞬間,他就和那傢伙對上眼了——從遙遠的高空墜落下來的潘納科特·弗高。
猙獰兇猛。
老人焦急地仰望着天空。下着雨的雲層中——傳來那個聲音。
柯迦奇從正面逼近穆洛洛。
「咕、咕咕咕……!」
當時他的眼神像是察覺到自己的精神正在逐漸死去——讓布差拉迪有那種表情的原因是「毒品」。
可是,她已經無法識別敵人的蹤影了。絲毫沒有痕跡,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無影無蹤。
用幾乎要掐死她的力量將她整個提了起來……正當希拉E茫然無措之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要發起攻擊就只有自滅——這種對手要叫他怎樣去打?
(……啊!)
「住手——夠了。」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應該是雷鳴,可是卻又連綿不絕於耳,並且越來越大聲。
「紫煙」——碰到它就意味着死。
沒錯……要使那種持續下落的感覺消失的話,就只有從高空墜落至地表了。這是讓無法解除的錯覺無效化的唯一方法——並且這是用和雨滴相同的降落速度墜落下來的。
拳頭襲來的同時噴出了病毒。老人不堪一擊的頭部等部分在它兇暴的力量面前像枯木般粉碎,但它卻依然用病毒感染對方的身體,侵蝕,繁殖,然後……啃食殆盡。
柯迦奇像是明白了什麼似地,臉上浮現出——驚訝。
那是和對嘲笑他祖母的教師抄起重達四公斤的百科全書時同樣的衝動。
雨停了,西西里島美麗的晴空綻開了,但她卻感覺自己的心反而越來越陰沉了。
弗高能感覺得到那個時候的布差拉迪異常痛苦,但同時他也堅信若能度過這種痛苦就一定能變得更堅強。弗高的感覺沒有錯,從那之後,布差拉迪在組織裏的地位越來越牢固了,也能妥善處理和周圍的矛盾了。本該毫無任何擔心的必要的。
弗高看了一眼默默聽着曲子的布差拉迪的側臉,不禁喫了一驚。
【……嗚吧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危險的事情總是推給別人,自己則若無其事地躲在安全的高處做旁觀者——撿漁翁之利坐享其成,將情況攪得一團糟——自己卻絲毫沒有負責的意思。」
(——)
他應該明白的。
穆洛洛冷冷地說道。此時希拉E才發現「巫毒娃娃」正抱着弗高的身體,以一種要折斷他背骨的姿態抱着他。
這就是潘納科特·弗高的能力。
「你是例外。康諾羅·穆洛洛——像你這樣的傢伙是不該活着的。」
……爲什麼會想起那個時候的事情呢?
(他那種表情——)
布差拉迪並不平靜。
希拉E眼睛朝上瞪着弗高,不一會兒移開了視線,尋找着剛纔——被殺的敵人的蹤影。
而是在不斷靠近。
希拉E好不容易解除了能力,於是弗高的身體恢復了自由,他的分身也鬆了手。
物體自上而下墜落時的加速度。
穆洛洛痛苦地扭曲着臉。他知道,人類在使用武器的時候絕對會「非常小心」——用槍的時候會小心不打到自己,用刀的時候會小心不弄傷自己的手——可是當他在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他就已經敗給了柯迦奇了。
在一直持續着下墜感覺的時候,弗高忽然湧上一股衝動。那是一種像石頭般堅硬的東西,他的心被那種東西給徹底埋葬了。其他的事情像是完全沒有可能性一般,只有那股衝動不斷地在凝聚。
(難道是——用能力把自己的身體扔向幾百米高的空中……?)
他從未見過布差拉迪有過這種眼神。看似哭泣卻又流不出一滴眼淚,應該說是已經乾涸到沒有淚水了。雙脣也乾燥得毫無血色,臉色非常蒼白,那乾枯的雙眼像是深不見底的漆黑洞穴,毫無光彩。
「難、難道是——」
「難不成是……!?」
※
「就是因爲有像你這樣的傢伙,這個世界纔會扭曲。現在,你那扭曲了的人生——就讓我維拉迪米爾·柯迦奇來結束它吧。」
(……明明一拳就讓對方死亡了……可是仍然感染了殘留在屍體上的生命反應,使得細胞全部被腐蝕後整個蒸發……)
「……」
「利祖特他們向狄阿波羅挑釁的動機是因爲小組成員因調查了BOSS的真面目而被全體殺害了,他們只是要報仇而已——可我知道,剛開始向身爲他們其中一員的索魯貝和傑拉德透露消息的人就是你,穆洛洛。」
「唔唔唔唔唔唔……」
「啊——」
「怎麼了?你有引以爲豪的武器吧?我知道你在那裏面一定藏了什麼東西。手槍還是小刀?或者是裝有硫酸的瓶子?隨便什麼都好,把它拿出來用吧——」
她搖晃着身體,勉強穩住身形。剛鬆了口氣……卻發現自己的脖子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給壓制住了。
穆洛洛被逼得不斷朝後退。他遲遲不敢轉身逃走,害怕一轉身就會因背部受攻擊而就此一命嗚呼,因此他無法盡全力逃走。
希拉E立刻清醒了過來,飛奔出去,用「巫毒娃娃」接住了墜落下來的弗高。那根本就沒有考慮着陸或是緩衝,簡直就是一種等同於自殺的下墜方式,因此過猛的衝擊讓她渾身發麻。
「你——早就知道了吧?暗殺小組的利祖特是背叛者。然後你設法讓他和狄阿波羅互相殘殺,不管那方贏了都無所謂。」
那是穆洛洛的聲音。希拉E求救般地看向他,但穆洛洛卻只是搖搖頭,
「不是的——要住手的人時你,希拉E。快點解除能力離開弗高。」
毫髮無傷的穆洛洛走進弗高,似乎在說着什麼。可是希拉E卻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加入他們的對話了。
老人指着穆洛洛的帽子。
弗高默默地爬了起來。他的側臉還殘留着一些——莫名的陰影。毫不猶豫的眼神,是那個布差拉迪曾經說的「只能在『我們這裏』生存下去」的眼神。
從遠處傳來一陣雷鳴聲。由於距離相當遙遠,使得轟隆隆的聲音聽起來非常悶。可是空中漂浮着的雲只有淡淡的毛毛雨,再加上這場雨原本就是柯迦奇的「能力」所引起的,應該不會引起其他氣象現象——就在穆洛洛思緒萬千的時候,柯迦奇察覺到了那個聲音。
……她無法抑制爬上背脊的寒意。自己明明得救了,卻完全沒有喜悅感。
那個聲音正急速逼近這裏,因此才使得聲音不斷被擴大。這種加速度大約在每秒八九米左右——這個數值被稱爲重力加速度。
「唔、唔唔唔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