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在夢中重逢～

感覺到某人的體溫，我清醒過來。

這個房間似曾相識。哎呀，是灼熱鐵砧亭的房間。這裏是我和瑪爾兩人一同渡過充滿回憶的地方。我往旁邊望去，見到瑪爾正靜靜沉睡着，眼淚忽然就快要奪眶而出。我的心爲何會如此傷感、如此難受呢？

我把臉貼近渾然不覺繼續熟睡的瑪爾，輕輕貼上她的臉，結果瑪爾也醒了。她用恍惚的眼神望了我一會兒，才突然緊抱住我。

伸手抱住我懷中靜靜流淚的瑪爾，輕撫她的背部。不久瑪爾抬頭凝視我，我默默無語地親吻她後，淚水隨即從瑪爾眼中滿溢而出。不知不覺間，淚水也從我的眼眶滑落。啊啊，我究竟爲何會感到如此悲哀傷感呢？

『好了、好了，親熱到此爲止。實在太傷眼睛了！話說也讓我加入嘛～～』

某人帶着嬌媚的說話聲，朝互相擁抱的我倆撲過來。

「吵死了，沒用神！去死啦，不準打擾我們！」

『居然對慈悲爲懷，特地安排你們在夢中重逢的我口出惡言！你就不能對我好一點嗎？』

「大志先生，大志先生，大志先生……」

被我甩開滾到地上的沒用神出聲抗議，依然在我懷中摟着我的瑪爾則是不停呼喚我的名字，一邊用驚人的力氣緊勒住我。等一下瑪爾小姐，我快吐出來了。

「好了瑪爾，我在這裏，你冷靜點……喂，沒用神，這個瑪爾是真的瑪爾吧？不要跟我說是你在夢中製造出來的幻影喔？」

『是如假包換的本人～～我透過程式庫讓你們意識相連啦。嘖！』

沒用神坐在地板上，滿臉無趣地把臉撇向一旁這麼說。雖然出現了我聽不懂的詞彙，不過感覺應該沒辦法對話太久，還是長話短說吧。

「瑪爾，你聽我說，我雖然敗給了沃爾特那些天神，但是我並沒有死。我逃到北邊的大森林裏，被美兒琪娜的母親撿到，現在正受她照顧。只不過，我打輸時失去了力量，無法順利使用魔法，所以沒辦法馬上回去。」

我捧着瑪爾的雙頰，讓她抬頭聽我說話。她可愛的臉龐都被眼淚和鼻涕糟蹋了，不過那樣的瑪爾好惹人憐愛。我再次將瑪爾擁入懷裏，撫着她的頭一面說：

「我必須等到找回力量，跟神談判過後才能回去。因爲他們一定正在監視幸運草，所以我現在回去肯定又會遭到攻擊。而這次我恐怕打不贏他們，一旦輸了就很有可能會被殺死，因此我現在不能回去。不過就算要花一段時間，我也一定會回到你身邊，請你等我。」

瑪爾把臉抵在我胸口上，不停點頭。

「由於你們說不定也正受到監視，所以不可以來接我，我會設法找出傳送訊息給你們的辦法。可以的話，你們也不要直接過來，看看能不能透過誰傳達訊息。」

「偶知道了……」

瑪爾用臉摩擦我的胸口後抬頭這麼回答。你這女人，你剛纔用我的胸口擦鼻涕對吧？算了，是沒關係啦。

『總覺得只要被人坦率道謝，我就會感到渾身不對勁……』

『好了，分開～～』

「疤痕？會痛嗎？」

「這還用說嗎？她可是瑪爾耶。」

「愛兒米娜小姐，回程時可以也順道經過這裏嗎？」

「吶，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你沒事吧？你剛纔好像在哭。」

「既然如此，那就沒關係。」

「嗨，早安。」

『這麼坦率！等一下，你這孩子也太坦率了吧？』

因爲我稍微改變想象方式，展開魔法。我現在所想象的是妖鳥小姐充滿包容力的羽毛。至於昨天爲止，我則是將自己想象成噴射機。

「我沒事，謝謝你安慰我。」

「早安。」

正當我們準備出發時，華麗的妖鳥小姐叫住我們，之後便繞到我身後窸窸窣窣地翻找着，她想做什麼啊？

「嗯。」

「是這樣嗎？不過大志先生，你會回來吧？」

做出這樣的開場白之後，我也向兩人說出之前跟妖鳥小姐提到的關於皮露露的事情。

「原來是這個原因啊。反正我本來就預計回程時送鹽巴來這裏，那就這麼辦吧。」

『當然不是啦。』

正當我倆互相凝視時，沒用神闖進我們之間把我們拉開。想再挨我一拳嗎？如此心想的我一握起拳頭，左手腕忽然發熱。

真不愧是瑪爾小姐，能夠若無其事地辦到我所辦不到的事。

這傢伙問什麼蠢問題啊。

空間裏產生雜訊，之後就恢復成原本的純白色空間。

「是，我會珍惜一輩子。」

「不是的，雖然我確實獲得療愈，但我的目的不是那個。」

「瞧你一副神清氣爽的模樣。」

「呀！」

『爲了證明這不是普通的夢，慈悲爲懷的我特地在你們的左手腕加上了記號～～竟敢在我面前那麼親熱。』

「你要好好珍惜喔！」

「是啊，這是尾羽，是我們很重要的羽毛喔。尾羽雖然有很多功能，不過這個時候是用來表示比翼連枝的羽毛。」

『呃，那個……總之，意識相連太久可能會被發現，所以差不多該斷線嘍。』

感覺到眼睛周圍傳來一種柔軟而溫暖的觸感，我睜眼醒來。

「早。嗯，你的表情變爽朗了呢！」

「哎呀，請等一下。」

華麗的妖鳥小姐遞給我的是一枚羽毛。那枚羽毛遠比愛兒米娜小姐交易換來的羽毛來得大，恐怕是妖鳥的尾羽吧。至於那是誰的尾羽則是不言而喻。

「快別這麼說。如果我生了寶寶，會把這個當成新生兒衣物給孩子穿上。」

「我也會把這件事跟大家說。」

說完，她對我大大地眨眼。

當滿腹狐疑的我正在洗臉時，卜力達出現了。從他手上提着水袋來看，他一定是來裝水，爲旅行做準備吧。

我再次前往廣場，愛兒米娜小姐等人已做好出發的準備。我迅速將被攤放在地上的妖鳥聚落的產物收進寶盒，然後點頭示意可以離開了。

「嗯。那就這樣嘍？」

「是因爲這樣，我纔想來這裏詢問結果。」

「麻煩你了。如果能夠回家，我還是想讓她回到故鄉。」

雖然妖鳥小姐露出有些落寞的笑容，但我也不是能夠被綁在這個聚落裏的身份。儘管早知如此，還是不禁感到落寞。除非有重大的事情發生，否則我跟她或許不會再見面了。

注意到疤痕的妖鳥小姐，用柔軟羽毛輕撫我手腕上的疤。被羽毛輕觸後，我伸手將妖鳥小姐摟過來。

愛兒米娜小姐面露苦笑。看樣子，她好像誤會什麼了。

「啊？嗯，可以這麼說啦。妖鳥小姐對我很好喔，如果我沒有妻子，說不定在這裏過餘生。」

卜力達點點頭，開始使用給水場。因爲愣在一旁看也不是辦法，於是我前往妖鳥聚落的廣場，跟愛兒米娜小姐會合。一到那裏，就見到愛兒娜米小姐和渾身散發華麗氣息的妖鳥首領。兩人一見我就向我揮手。

「雖然被砍破了，不過這是用非常堅韌的阿爾嘉尼亞的絲線織成。抱歉只能留下這種東西。」

「你說出真心話了」

『嗯，好。那就這樣啦。』

「好，謝謝你。」

「大志先生，請問這個人是誰？」

「你的表情變得柔和許多耶。真有那麼好嗎？」

「好的！謝謝您讓我跟大志先生見面！」

『……奇怪？』

沒用神這麼說完就不再開口。真心道謝這一招大概對她有效吧。好吧，今後我就稍微坦率地聽從那傢伙的話好了，畢竟她對我有恩。

—☆★☆—

我離開過夜處，一來到給水場，這句話便迎面而來。說話的人是莉法娜，用彷彿連湧泉都會爲之凍結的冷酷眼神看着我。

妖鳥小姐微微一笑，又再次用柔軟羽毛溫暖地包覆我。

「沒有這回事。是因爲你安慰我，我才哭的，不然很少有人能夠見到我落淚。你可以幫我保密嗎？」

『啊……對了，因爲一些緣故，我跟你的大志現在變成一心同體，每天都卿卿我我，你可不要嫉妒喔？』

就這樣奔馳數小時之後，森林變得空曠起來，可以看見前方出現以白色材質打造的建築物。

即使無法實現這一點，縱使只有一眼也好，我還是想讓她和家人相見，不然最少也要幫忙傳達她平安無事的消息。雖然只是做可及範圍、行有餘力範圍內的事，想要助人脫離困境的心情都是一樣的。就算失去力量，我也想繼續維持這樣的心態。

聽我這麼說，華麗的妖鳥小姐一臉滿意地點頭。

『我是神，是把大志帶到這個世界來的神。你可要好好感謝我。』

「所以，你不用在意我。我會祈禱你一帆風順的。」

以妖鳥們幫忙準備的森林水果用完遲來的早餐後，我和昨晚同牀共枕的妖鳥小姐相處了一會兒。因爲她說不定會懷上孩子，屆時如果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代表父親的存在，說不定會感到寂寞。雖然妖鳥小姐要我不必放在心上，我還是決定撕裂胸前、楠葉爲我編織的內衣留下。

「好燙！」

「這是尾羽對吧？」

「不行～～」

「不用跟我道謝啦。抱歉喔，我沒能安慰你什麼。」

『……我真拿那孩子沒轍。』

我姑且心平氣和地這麼回應，莉法娜卻像在害怕什麼一般，垂頭喪氣地離開給水場。奇怪？我還以爲她會多酸我幾句呢，她是怎麼了？

妖鳥小姐神情擔憂地窺視我的臉。我坐起身，望向左手腕，發現上面有一個十字形的紅色疤痕。看來那果然不是普通的夢。

「這樣啊。」

「如果太過沉重，我們會飛不起來的。」

卜力達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臉。

「其實我本來就有此打算……」

「是！神啊，非常感謝您！」

「那當然，我唯一的歸屬就是你們身邊。」

「我們到了。今天就在這裏露營吧。」

沒用神一臉困惑。說不定，瑪爾身上有某種特殊效果可以治得了沒用神。

「給你，你要好好珍惜喔！因爲這是那孩子的心意。」

一面心想「可是我覺得跟昨天沒差啊」，我不由得撫摸自己的臉頰。也許是能夠在夢中和瑪爾相會，也傳達了想說的話，所以心中的擔憂減少了吧。我感覺心情變得輕鬆許多。

我再次在森林中奔馳。

從昨天開始我問了好幾次妖鳥小姐的名字，她卻始終不肯告訴我。聽說妖鳥有一項規定，就是絕對不能把自己的名字告訴不會留在聚落的男人。爲的是讓彼此的心能夠像風一般自由。

「就是啊。」

她這麼說完就送我離開。她最後用翅膀數度撫摸我背部的舉動，大概是妖鳥風格的送別方式吧。

「託你的福。妖鳥小姐的溫柔、溫暖和包容力非常療愈人心呢。」

唔，現在這個時間已經不能算是早上了。她大概是因爲我睡太晚才生氣吧。

「噢，早。嗯？」

我感覺到身體莫名地輕盈。輔助移動的風魔法狀態極佳，有一種敏捷俐落，能夠細膩操控的感受。一同在我身旁奔馳的卜力達和莉法娜似乎也察覺到我的變化，好幾度將視線轉向我。

說得也是。謝謝你啊。

—☆★☆—

「是、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是嗎？」

儘管胸口被砍破，確實經過淨化的內衣仍散發出閃耀的光澤，應該一眼就能看出是上等布料。

就跟騎腳踏車一樣，一旦嘗試成功，之後就簡單多了。想要迅速行動時，適合採用昨天以前的想象方式；若是以這種的速度趕路的話，現在的做法要明智許多。

愛兒米娜小姐駐足的地方，是一片赫然出現在以白色材質打造的建築物羣中的研磨鉢狀草地。這裏似乎已成爲一個魔力聚集場，空氣中的魔力化爲藍白色燐光，猶如螢火蟲般輕飄飄地飛舞着。

「這裏是遺蹟對吧？」

「人類是這麼稱呼沒錯，不過我們叫它禁地。」

「禁地嗎？」

「沒錯，也就是絕對不可進入的土地。這裏被允許進入的範圍，也只有到這個窪地爲止，那道白門之後的區域是不被允許進入的。」

愛兒米娜小姐指向看似安全閘門的東西，以及位於門後的大型巨蛋狀白色建築物。巨蛋狀的白色建築物偶爾會發出不規則的光線，一眼便能看出那座設施如今依然「活着」。

「你有興趣嗎？勸你最好不要進去，否則不管你有幾條命都不夠用。因爲裏面有攻擊無效的強大魔物在成羣蠕動。」

「攻擊無效？」

「沒錯。那些魔物是用和那座建築相同的白色材料製成，一發現外來者就會掃射魔力子彈。無論刀、箭或魔法都抵擋不了。」

愛兒米娜小姐聳肩嘆息。

「說得好像你曾經進去過似的。」

「我是進去過啊，因爲難免會好奇嘛。雖然最後狼狽不堪地逃出來就是了。」

「原來如此。」

愛兒米娜小姐的確很像是會無視禁地，只要感到好奇就進去的那種人。

『這裏有擬神格。我感應到波動了。』

一下子就中了？前景一片光明呀。

『唔，倒也沒那麼好。這裏的安全措施好像很棘手，沒辦法去一下馬上就回來。我想還是先去找其他保全沒那麼森嚴的地方，或是另找機會進去比較好。』

無論如何，現在的我也無法擅自行動。因爲不只是精靈聚落，我身上也帶着來自其他聚落的物品。

『因爲我事先做了記號，隨時都能帶領你來這裏，我們還是下次再來吧。』

「等一下，大志，你可不要說你想去看看喔。畢竟你現在身上可是帶了許多物資。」

她的態度感覺變粗魯了。我應該把這當作是我們的關係變好了嗎？從成爲不必彼此顧慮的關係來看，我想應該可以算是變好了吧。

「我問你，美兒琪娜她好嗎？」

「這我知道，我今天不會去的。」

「因爲我的父母和祖父母那一代都曾經遭受人類虐待。我雖然不曾直接被人類怎麼樣，但我是聽大人們的那些故事長大的。」

「至少煮個湯來喝吧……」

那真是好極了。雖然「只有一晚」這句話讓人在意，不過算了。

「所以我沒辦法喜歡人類，你也不例外。」

這是我無可退讓的底線。我完全不想爲了誰粉身碎骨。我只想爲我自己賣力行動，絕不爲他人做事。

嗯？是不是跟這個魔力聚集場有關係啊？

「嗯，味道很好。」

三名精靈似乎只打算用肉乾和水果解決晚餐。那樣會不會有點太無味啊？我雖然這麼想，可是三人好像並不這麼認爲。

「我在碎念時被邪惡天神聽到，之後就來到這個世界……就算這麼說，你應該也不相信吧？」

「嗯，這個嘛～～如果我是精靈，我可能也沒辦法輕易信任人類。不過我的話你大可放心，因爲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類。」

「美兒琪娜好像覺得村子裏的生活很無聊，『每天都重複相同的事情，煩死人了！』這句話都成爲她的口頭禪了。再加上她血氣方剛，還曾經有人在背後批評她，說她身上果然混了人類的血。」

「如果你那麼想喝湯，那就你煮啊。」

「ＯＫ，那就我來煮。我可以隨便使用物資嗎？」

「我有確實淨化過，所以很乾淨。」

我決定利用土魔法很快地做出簡易爐竈，然後在上面放上鍋子隨便煮一鍋湯。只要連明天早上的份也一起煮就不會造成浪費了。

「你知道人類是怎麼對待精靈的嗎？他們會邀請精靈共進晚餐，然後藉機下藥，或是把大人們全都叫出去，偷襲只剩下小孩的村莊，爲所欲爲地幹盡壞事。原本數量超過一百的氏族幾乎遭到全滅，如今大森林裏的氏族只剩下五個。」

「那不然你爲什麼要那樣看我？」

「今天啊……」

「還不賴。」

「我問你，精靈很流行那樣盯着別人的眼睛看嗎？」

「噓！小聲點！」

「畢竟你們好像很討厭人類嘛。」

在營火的照耀下，莉法娜臉上泛起微笑。

「我知道。」

「我不會啦。」

「不需要，因爲魔物不會接近這裏。」

「我對我的弓發誓，你要是敢亂來，我一定會讓你得到報應。」

由於魔力聚集場的燐光透過帳篷侵入內部，因此不缺光源。不過這樣看起來，精靈果真個個都長得十分標緻。看着莉法娜天真爛漫的睡臉，我打從心底這麼想。

「鬼才相信那種胡言亂語。」

「多謝誇獎。」

「我說啊……你懂禁地的意思嗎？禁地是禁止進入的場所。那種地方一旦進去，可不只是有生命危險那麼簡單耶。」

莉法娜定睛注視我的眼睛後把視線移開。

結果莉法娜在我睡覺之前，一直在旁邊吵個不停。我很困，拜託你讓我睡吧。

我不管莉法娜用冷淡的眼神瞪我，自顧自地打呵欠。要是連話也不說，我肯定會睡着。雖然我今天中午以前一直都待在被窩裏，但是睡眠時間不是很長，而且大概是在夢中跟瑪爾相會的關係，總覺得我沒有睡多久。

「你不是已經問過愛兒米娜小姐了？」

之後我們繼續閒聊打發時間，然後在適當的時間點叫醒愛兒米娜小姐和卜力達，跟他們換班。

「……我們是兒時玩伴。」

「我又沒有要跟你講話。」

「你的意思是你是好人？」

「驅除魔物的道具呢？」

我設法讓拉高音量的莉法娜冷靜下來。

「我只是開個小小的黃腔嘛。不然這樣好了，你告訴我關於禁地的事情。」

「不要那麼說嘛，反正很閒呀。」

「嗯……聽起來很像是她的作風。」

之後就以慢火熬煮到菇類和蔬菜的鮮味釋放出來爲止。有放菇類時，不要讓水煮得太滾是美味的祕訣。三名精靈拿着湯杯，一臉「還沒好喔？」的表情，讓人莫名有些火大。

「除了這裏外，應該還有別的禁地吧？你告訴我在哪個位置，以及那是什麼樣的地方啦。我很感興趣。」

「你很囉唆耶，沒什麼原因啦。」

『因爲這裏是神力炮製造出來的坑洞，我想魔物不會靠近的啦。』

湯煮好後嚐嚐味道，再稍微調味就完成了。

「抱歉，剛纔是我有點口不擇言了，不過我想表達的是，我覺得光憑人類這個種族來思考判斷事情不太好。雖說都是人類，但人類也有形形色色的人。有無可救藥的壞人，也有願意犧牲自己去幫助別人的好人。」

莉法娜的雙眸注視着搖曳的火光。

「我說你啊，你難道沒有其他比較正經的話題嗎？跟未婚少女聊這個？」

我在大小一般的鍋內倒入用水魔法生成的水，以火魔法加熱。在水煮沸之前，我取出鹽醃巨獸肉塊，將帶有油脂的部分削成薄片，丟進開始啵啵啵地冒泡的熱水中熬煮，待撈起產生的浮渣後，便用手把乾燥蔬菜和乾燥菇類撕碎放入鍋中繼續熬煮一會兒，並以鹽巴調味。

「可以，只要別用太多就好。順便連我們的份也一起煮吧。」

「呃，沒辦法，因爲不能大聲講話啊。」

「好喝。」

「信不信我揍你？」

「我不是指那個。」

「骯髒。」

「一個晚上喫得簡陋一點又不會怎樣。」

「真教人傻眼。你明明那麼晚起還想睡？」

「美兒琪娜也說過她不止一兩次遇到危險。」

「你如果越過這支箭的話，我絕對會殺了你。」

雖然不是很懂，不過那個對我們沒有影響吧？

「是你們人類太短命了啦。」

我回想起與美兒琪娜同牀時，聽她提過的千鈞一髮的經歷。

我也對一臉苦笑的愛兒米娜小姐聳肩，之後就把露營所需的道具從寶盒中拿出來。像是驅蟲用的香爐、帳篷、地墊、生營火用的燃料、糧食、裝水的木桶等等。

因爲擔心蟲子會飛進湯裏，我於是將用土魔法制作的石蓋徹底淨化，放在鍋子上。

因爲我在觀察她時被她狠瞪，只好隨便找了個話題。

「我昨晚沒什麼睡啦。」

我把湯倒進率先伸出來的愛兒米娜小姐的杯中，接着依序替莉法娜、卜力達盛湯，最後才輪到我自己。

「你認識美兒琪娜嗎？」

由於所有人同時睡覺太危險，我們決定分成兩組就寢。卜力達和愛兒米娜小姐先睡，之後才換成我和莉法娜。老實說，守夜是守下半夜比較辛苦，不過既然他們這麼決定，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見到莉法娜露齒表現出怒氣，我聳肩回答。

「你說什麼！」

「人類的壽命是不長，但是繁殖力似乎在你們之上。我是不太清楚精靈的事情，不過你們只有在發情期才能生小孩對吧？」

「嗯？她很好啊。聽說她自從離開森林後，過了一陣子到處閒晃、享用美食的生活。至於遇見我之後，她一開始的態度也跟莉法娜你一樣，不過她現在已經完全迷上我，甚至把我寵到有點傷腦筋的地步。」

『如果只有一晚就沒問題。你只要把它想成是魔力聚集場散發着魔物厭惡的波長就好。』

愛兒米娜小姐和莉法娜做出這樣的反應，卜力達則是默默地坐着品嚐水果乾。

「並沒有。」

「好～～的。」

莉法娜說完就把臉轉向一旁。唔，她完全不理睬我了耶。算了，既然問莉法娜行不通，我去問愛兒米娜小姐或卜力達或亞雷斯好了。德魯費達先生應該也可以。

『要喫嗎？要喫嗎？』

因爲用完餐後，兩人馬上就進帳篷睡覺，我於是跟莉法娜兩人一邊看顧營火，一邊守衛。由於聽說不會有魔物接近，坦白說實在是閒得發慌。畢竟既不能練習魔法和劍把先睡的兩人吵醒，又不能大聲講話，會無聊是必然的。

「說得也是～～算了，你不相信我也沒關係，反正我也沒有證據可以證明。只不過，我覺得只因爲是人類就討厭對方實在有點可惜，因爲這麼一來，就跟那些只因爲是精靈就殘酷對待的傢伙沒兩樣了。」

「換句話說？」

「真要說的話，我想我應該算是壞人吧。雖然我的確幫助了別人，不過只是就結果來說是如此，其實我從頭到尾都只爲了自己而行動。」

我睜眼醒來。

這番對話，讓我不禁回想起變得愛撒嬌前的美兒琪娜。她一旦撒起嬌來，會不會也變得跟美兒琪娜一樣超黏人呢？

「這樣啊。說得也是，畢竟你們年紀看起來很相近……話雖如此，精靈實在很難從外表判斷年齡。」

—☆★☆—

「你爲什麼要坐我旁邊啦。」

「知道了。好了，快睡啦，我要睡了。」

一如其他精靈，莉法娜也不例外地是一名大美人。只不過，跟膚色白皙的美兒琪娜、愛兒米娜小姐不同，她的膚色是彷彿是日曬過的褐色。雖然是貌似所謂黑精靈的美女，胸部卻很小巧。就我的想象，褐膚精靈應該胸部很大才對。不過有一頭美麗銀髮這一點，倒是跟我的想象相符。

「那裏有不可以觸碰的東西，是禁忌之地，甚至連開口提及都被忌諱。你怎麼連這種事情都察覺不出來啊。」

我對錶情疑惑地瞪着我的莉法娜繼續說。

用昏沉不清的腦袋仰望帳篷的天花板，回想起狀況後將臉轉向一旁。莉法娜正用天真無邪的表情，發出規律的鼻息聲熟睡。看來我好像比這位冷淡的褐膚精靈女孩還早睡醒。

我怎麼可能喫掉她啊！會被殺掉的。

『是這樣嗎？我倒覺得她應該會原諒你耶。』

不行，我在精神上無法接受。應該說，就我的立場和現在的狀況也辦不到。可以請你閉嘴嗎？

『呿！』

因爲沒用神不作聲了，我便繼續觀察莉法娜的睡臉。可愛女孩的睡臉不管怎麼看都不會膩，而且光是欣賞，心靈就會獲得療愈呢。

就在我望着那張睡臉一會兒後，莉法娜忽然微微扭動身子，睜開雙眼。才見她愣愣地注視我的臉幾秒鐘，下個瞬間，她隨即滿臉通紅地抓起擺在界線上的箭。

「嗨，早安。」

莉法娜猛然迅速地後退到帳篷內離我最遠的位置，依舊紅着臉用雙手持箭，把箭頭對準我。

「等一下，我又沒有越線。我應該沒做錯事吧？」

「唔！姆姆……唔！」

紅着臉、眼眶含淚地嘟噥的莉法娜真可愛，讓人好想欺負她喔。

「你的睡臉真可愛。」

「嗚──！」

大概是羞恥心終於到達極限了吧，滿臉通紅、淚眼婆娑的莉法娜拔腿衝出帳篷。

咦？等一下？

這樣外頭的兩個人會不會以爲我對莉法娜性騷擾啊？等等啊。

心想事情怎麼會變得這麼麻煩，我也一面嘆着氣走出帳篷。一出帳篷，就見到莉法娜面紅耳赤地緊挨在愛兒米娜小姐身邊。愛兒米娜小姐和卜力達看着我的視線，讓人覺得好刺痛。

「等等，請聽我說，你們誤會了。」

做完這樣的開場白後，我開始解釋整件事情的狀況。睡前莉法娜在我倆中間擺了箭當作界線，而我完全沒有侵犯她。後來我醒來見到莉法娜還在睡，因爲不好意思吵醒她便靜靜地沒作聲，可是因爲只是發呆很無聊，於是便看着莉法娜的睡臉，結果莉法娜醒來就演變成現在這場騷動了。

「所以說我沒有做錯事。」

我將魔力集中於雙腿，同時往左大步跳開，避開狼人羣，結果又有另外兩隻狼人朝在我欲閃躲的位置撲過來。這恐怕纔是主力攻勢吧，但是擁有察覺氣息技能的我早就發現了。

真的假的？追溯起來跟孫一樣啊……我的心情好複雜。

相反的，假使出現甩不掉的對手就必須迅速將其打倒，因此這次的移動令人相當緊張。

「既然大志都道歉了，你就別生氣了，好嗎？」

『雖然無法一概而論，不過大致上是如此。魔物的形成有些是侍奉種族野生化後失去了智慧，有些是單純由生物兵器野生化而成，也有普通動物因長期接觸沉滯的魔力而產生變異、定型。』

黑影高舉着利刃般尖銳的鈎爪，直撲向我。其動作相當矯健，利爪準確地朝我脖子的要害逼近。

在地面製造出大灘血跡、全身痙攣的魔物正是典型的狼人，也就是以雙腿行走的狼。可是和狼獸人不同，其外表沒有一絲人味。不僅充血的眼眸缺乏理性，擁有如刀刃般長而銳利的彎曲鈎爪的手臂也模樣怪異。

由於沒有下一隻撲上來，我於是將刀子刺入在我腳邊痙攣的狼人頭部，給予其致命一擊。要是以爲它死了就放着不管，結果因突然遇襲而受傷，那可一點都不好玩。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朝我伸出的爪子，以反手從腰際的刀鞘中拔出砍刀，斬斷那條伸長的手臂。

啊～～比方說半獸人和哥布林？

眼見我的污名疑雲暫時消散，我總算鬆了一口氣。

「看我的。」

「那就由我打前鋒，麻煩你們掩護我。」

起初朝我撲來的三隻狼人改變方向，企圖撲向我，然而不知從何處飛來的三支箭分別將其貫穿，震飛狼人強韌的身軀。其中一支還準確地射穿頭部，讓腦袋飛出去。

「嗯……這個嘛，嗯。」

頭部遭刺的狼人大大顫抖後便不再動彈。可能是受到我致同伴於死地的刺激吧，剩餘狼人一起撲向我。其數量共有三隻，一隻從正面鎖定我的頸項，另一隻從右側鎖定我持刀的右臂，最後一隻則因爲在正後方所以看不到，不過大概是鎖定我的腿吧。

原來如此，那麼我從剛纔就一直透過察覺氣息技能感應到、緊跟在我們後面不放的那個呢？

「唔嗯……」

繃緊神經移動一小時──我們已經遇到好幾次魔物。

『這樣的形容未必是錯的喔。因爲在魔物衆多的領域裏，魔力會因爲魔物的代謝而沉滯在該處，然後沉滯的魔力又會吸引更多魔物前來。魔物的領域就是這樣形成的。』

隊形是莉法娜和卜力達在前，我是中鋒，愛兒米娜小姐殿後。我們一行人在蓊鬱茂密的森林中如風般奔馳。

覆滿黑色硬毛的手臂就這麼拖着一道長長血柱飛走。接着，我瞬間改以正手持握砍刀，挖穿似的刺進對方的軀幹，然後一邊扭轉一邊拔出來，將其踢飛。

「魔彈。」

話雖如此，我們並沒有隨便和魔物作戰，基本上都是靠着移動速度來甩掉魔物。因爲如果用跟之前一樣的速度移動，能夠追上來的魔物並不多，所以只要不犯下闖進魔物羣中央這種粗心錯誤就沒問題。

接着我將視線移向中箭倒地的狼人們。

「等等！真是的！」

『沒錯，那種是劣化、退化的侍奉種族。不過說起來，能夠跟人類、侍奉種族交配的，大致上都是劣化、退化的侍奉種族啦。』

低聲說完，我探查周圍的氣息。因爲剛纔率先朝我撲來的那一隻被我輕易打倒，其他魔物似乎正在觀望情況。愛兒米娜小姐等人的氣息則是遠離闖進敵陣的我，追蹤不到。我想他們應該不是要丟下我，而是打算先離開再繞回來包圍狼人羣吧。

「我爲我冒然看你的睡臉表示歉意。真是對不起。」

儘管愛兒米娜小姐替我說情，但是在出發之前，莉法娜依然隻字不語，也不肯看我一眼。

我有種沒用神在我腦中聳肩的感覺。我總覺得這傢伙傳達給我的印象越來越鮮明清晰……算了，不管那麼多了。

後來我們簡單用過早餐便出發。由於今天的移動距離比較長，因此我們的移動速度較平時來得慢，且一路上特別加強警戒。好像是因爲離下個聚落的距離很遠，再加上魔物勢力很強，行經這段路程時總是會與魔物交戰。

我讓魔力通過刀刃的砍刀隱約散發出光芒，刀身上沒有沾附一點鮮血和脂肪。即使砍斷粗大堅硬的骨頭，也不見產生任何缺角。

「愛兒米娜小姐。」

森林裏飛也似的流逝的景象和之前截然不同，完全感受不到一絲沉穩。這股氛圍與大樹海莫名相似。說起來，就好比能夠感受到一種類似瘴氣的氣息。

「呀啊！」

「甩不掉那傢伙耶，還是動手好了。」

說完這句話，我掄起了砍刀。

我藉着跳躍的力道順勢揮舞刀子，斬斷朝我撲來的狼人脖子。接着我將集中於雙腿的魔力如爆炸波般釋放，震飛朝我撲來的另一隻狼人。雖然可能不會造成多大傷害，狼人仍一如我所計劃地被震到數公尺之外。

『那是劣化的侍奉種族。追溯起來，是跟狼獸人同一個祖先。』

三發出現在空中的光彈拖着發光的尾巴高速飛翔，刺進逃跑的狼人背部後產生小爆炸。在「咚咚咚」的連續爆炸聲中，狼人的上半身爆裂四散。不用確認也知道肯定是當場死亡。

精靈的箭好可怕喔，搞不好擁有跟步槍子彈同等的威力？

魔物也跟古人有關嗎？

我將目光從被震飛的三隻狼人移開，望向被我用雙腿的風魔法吹跑的那一隻。想必是明白情勢不利，那隻狼人已經站起來轉身逃跑。我集中魔力，朝其背後揮動左手。

『因爲在系統上，他們可能從很久以前就分化了，所以你不必太在意啦。』

我拋下口吐不滿的愛兒米娜小姐，筆直地跳向樹木，伸腿一蹬後來個１８０度大轉彎。結果立刻有個人形身影從樹叢中跳出，朝我襲來。

「真是一把好刀。」

「抱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