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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二十世紀電氣目錄》 · 結城弘 · 1.9萬 字

這個月剛剛下水的整租的汽船漂浮在琵琶湖上。

——明明只是入籍而已,有必要這麼誇張地慶祝嗎?

在洋輔的安排下,彩禮和賀辭之類的前期準備都取消了。

因爲本來就是以洋輔就任支店長的慶祝會爲名把大家召集起來的,所以媒人等拘泥於形式的東西一概沒有。在洋輔簡單的謝辭結束後,穿着繫好腰帶的和服、披着羅紋外套的參加者們隨心所欲地聊得火熱,對着桌子上備好的洋酒和菜餚嘖嘖稱讚。

一如平常穿着藏青地碎白花紋衣服坐在椅子上的稻子沒有動放在桌上的食物,無所事事地看着船上。參加者大部分是三添商店伏見支店的員工和與支店有關的酒庫的人,但是沒有三添商店本家的人的身影。

甚右衛門一方面因自家的結婚式被如此輕待而沮喪,另一方面又興高采烈地到處來回斟酒。阿陸從剛纔開始就扶着欄杆上繃着臉地望着琵琶湖,而規子擺出一副社交性的笑臉和周圍的人互相打招呼。

冷不防與朝着這邊的規子四目相對,稻子慌張地低下了頭。

自從回到伏見,稻子就被半軟禁起來,和規子只有打招呼程度的交流,不過在稻子看來反而很慶幸這樣。

“喜八君的事很遺憾啊,結果到了期限也沒能拿着目錄回來。”

喝紅了臉的洋輔向幾乎丟了魂的稻子搭話。

“目錄的事雖然很遺憾,嘛,遲早是要拿到手的,這是一定的。”

成爲這個人的妻子。理應做好的覺悟彷彿插入泥裏的木棒一樣不可靠。

雖然被夏日毫不留情地一直暴曬,但是不可思議地感覺不到炎熱。從早上開始的苦悶感依舊持續着。這種令人不快的緊張感,好似在醫院裏等待打針的感覺。

“那麼,也暖過場了,差不多該把這個給你了。”

看見在洋輔手裏躺着的珍珠戒指,五臟六腑都嚇得縮成了一團。

儘管做好了覺悟,儘管應該接受了在地獄裏生活的事實……

“快點,請站起來。”

洋輔握着稻子的手,稻子條件反射地縮回手。洋輔一下子皺起眉頭,咧着嘴冷笑起來,“嘿嘿,沒事的嘛。”說着強硬地抓住稻子的手腕讓她站起來。

“不——”脫口而出的瞬間,稻子終於明白了。

覺悟什麼的,完全沒有。

喜八把用細繩綁好的桐箱交給了皺着眉頭的洋輔。

“說啥呢?”

“在時限之前、會將電氣目錄交給派加爾博士”

“真的找到了?”

接過箱子,洋輔正要動手檢查,喜八說到“在確認之前”

突然、交雜着些許雜音的洋輔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寧靜、也讓在場的各位一下子呆住了。

P283“大家,現在開始——”

喜八和稻子四目相對,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從以前被你欺騙過的人那裏得到的”

“根據約定,請宣佈跟稻子的婚約作廢”

“爲什麼你小子在這裏?”喜八完全不理會處於震驚狀態的甚右衛門,站到了一副自大相的洋輔面前。

洋輔令人火大的一臉不知情的表情。

這傢伙可真是處事精明啊、這讓喜八不禁想笑。

喜八回過頭之後、彌治郎則是假裝不知道事實的表情打開了蠟管錄音器。

等得不耐煩的洋輔強迫稻子站起來,並招呼參加者:

*

眺望琵琶湖的男人半醒半醉的說話聲蓋過了洋輔的喊聲。

“————稻子也是呢、裝出一副好孩子的樣子、實際上還真是傲慢呢。明明那麼無能還對男人挑三揀四的啊”

“有艘奇怪的船駛過來咯。”

“能夠去娶一位活着什麼事情也派不上用場的女人、也就只有我這種好事的男人了。————這種婚姻說起來其實就是種慈善行爲了啊。你不覺得我很偉大嗎?”

跑到欄杆前的某人說了一句:“一條好像鯰魚的船!”稻子掙脫洋輔逃到欄杆邊,砰砰轟鳴着靠近的白船一下子抓住了她的眼球。

“約定的東西我帶來了,爲了交給你,所以才特意登門拜訪。”

憤怒的同時,也替洋輔感到可憐。

內心某處一直堅信着他能來拯救自己。

“什麼!電氣錦?!”耳邊響起甚右衛門雷鳴般的怒號。

“喜八——!”

周圍一片吵吵嚷嚷的聲音,喜八滿臉憤怒的表情。到底是怎麼才能把這種一臉平靜的裝傻充愣的人教育出來的?

其中一個是不知爲何抱着蠟管留聲機的彌治郎。然後,還有一個人是——

跟洋輔在蓬萊佛具店進行交易的時候、彌治郎則是拿來了錄音機、以防萬一將對話錄了下來。

自大的態度沒有什麼大的變化,“呵”,洋輔的看向喜八拿着的銅箱子。

“這是————”、洋輔的面容頭一次因爲驚愕而扭曲着。

“從剛纔開始就約定約定的,我一點都不記得有這回事”

“哎呀、都很好的錄了下來”彌治郎滿足的點了點頭、在場的參加者們都一起將目光望向了洋輔。

人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聚在一起竊竊私語。不安的規子捂着胸口站在,一臉嚴肅抱着胳膊的陸身邊。甚右衛門因爲憤怒和驚愕而表情扭曲,緊緊地咬着牙。

“————如果到結婚之前把把電氣目錄準備好的話、就取消與稻子的婚姻”

“這是電氣目錄,拿着吧。”

輕蔑回應之後,甚右衛門一下子閉上了嘴。

“爲什麼、從什麼時候開始”洋輔把目光轉向了錄音機、彌治郎則吐了吐舌頭。

“當然。祕藏酒電氣錦的製作方法也清楚的記載在上面”

“小子,哪裏找到的”

“我可不記得邀請過你。”

似曾相識的船緊貼着包租船,兩個男人走到了包租船上。

“•••••不是的、對方這樣的小孩子、肯定是開玩笑的啊”

看着洋輔如此狼狽,目光之中開始露出了懷疑之色。如同是打破這樣的氛圍一般、甚右衛門大聲的笑着說道:“交易無效啊”、然後用着柺杖指着桐箱。

“這個電氣錦既不是祕藏酒也不是什麼其他的東西、僅僅是個失敗作品罷了”

此時再次響起了吵鬧聲。不過大家差不多也該疲於這種驚訝之事了吧。

“也就是說、不能拿去賣錢的吧?”洋輔眨巴着雙眼詢問道。

“是那樣子。記載在那兒的製造方法也是失敗的例子。簡而言之不過是試驗記錄罷了。”

甚右衛門挺着胸膛誇口道。也頭一次看到有人會將自己的失敗就這麼在衆人面前高興的說出來。

“不過、無論內容如何、約定好要交給他人東西的這件事還是沒有改變的”

對着如此反駁道的喜八、甚右衛門則是露出了十分兇狠的表情瞪着他。

“你這傢伙•••••如果再多管百川的家事、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我可是不敢保證的啊”

“已經不會再給我學費了吧”

“對。供你上中學的約定、你難道打算讓你哥哥的遺志就這麼白費掉了嗎”

“沒關係”

喜八斬釘截鐵的說道。

“哥哥的夙願是、希望我能夠用電氣創造出極樂”

只見甚右衛門大大的張着嘴巴、不一會兒皺緊了自己的眉頭、緊緊的咬着自己的牙齒。

“不行!”立馬說出這句話的人、則是爲此困惑不已的稻子。

“你想要學習電氣的吧?如果是那樣的話、那麼就一如既往的那麼做就好了啊”

“只要自己下定決心的話、到哪都是可以學習的啊”

“••••••爲什麼————”忍不住的稻子發出了嗚咽聲。

“爲什麼會爲了我這種人。•••••••明明我只是個會給人們帶來不幸的人類罷了•••••”

變得面紅耳赤的洋輔、露出了一副馬上就要哭出來的表情。

在那裏面有一隻發出了“啾”的鳴叫、然後從箱子之中蹦出了一羣老鼠。

“我知道了”

“陸君、把那小鬼給我抓住”

箱子裏面被塞滿了如同灰色稻荷壽司一樣的東西、定睛一看則是有一個個東西正在不停蠕動着、絨毛顫抖着。

“鼠疫、要被傳染上鼠疫了啊”

“如果沒有光明的話、我會很困擾、就像生活在沒有稻子的世界裏一樣困擾。”

“如果是我的話、不管多少珍珠或寶石都給你買。女人就是喜歡這種閃閃發亮的東西吧?”

“的確是、交涉失敗了呢”

“事已至此、那我只能帶着稻子偷跑了啊”

稻子來到了喜八身旁之後、回過頭說道“嗯嗯、是喜歡”、然後露出了有點惡作劇般的微笑。

在場的全體人員都因爲老鼠的大量出現而震驚了、但是發出超乎天際的喊叫聲的那個人、則是甚右衛門。

“喂、不要、不要這樣啊”

“對我做出這種事情、會有什麼下場你應該是知道的吧!”

稻子突然愣住了。一旦下定決心要說出來的時候、突然就變得害羞起來了。

“如果沒有稻子陪伴我的話、我的人生就一片黑暗”

在騷動之中、喜八和稻子來到了失去鎮靜、依靠在扶手的洋輔面前。

喜八害羞着、即便如此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鑽到桌子底下了哦”“鑽到褲裙裏面了”也引起了這種發出悽慘叫聲的騷亂、甚右衛門一邊叫喊着一邊揮舞着手上的柺杖、說是趕老鼠倒不如說是把周圍的人給趕走更加合適。

眼淚就這麼流出來的稻子、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迄今爲止周圍那些正在靜觀事態的人們、因爲稻子的這句話一起笑了起來。

這些是讓夜學會的孩子們通宵收集到的老鼠、其數量也讓喜八也爲之汗顏。

“你知道我害怕黑暗的對吧”

“我可是她的親生父親啊。該怎麼樣讓女兒們幸福的活着、難道我會不知道嗎”

洋輔發出了無力的聲音試圖挽留着她。

原因是因爲曾經發生過在酒窖裏出現大量老鼠的百川米騷動事件, “從那以後他是打心底討厭老鼠、只要看到了老鼠、就會把老鼠給趕跑”稻子提到過。

“等、等一下、難道你要選擇這種只會耍嘴炮的男人嗎”

洋輔慢慢的被追入窮地、他將腳踏上圍欄揹着身子沿着欄杆慢慢往上面爬着。

“甚右衛門先生、算了吧”、“那樣太卑鄙了啊”如同是議會一般不停飛來的奚落聲、再次被甚右衛門的一句“吵死人了!”給喝止住了。

“看起來很難受呢”喜八悠哉的朝着洋輔搭着話、然而卻被頭髮凌亂的洋輔惡狠狠的瞪着。

自己也之前聽稻子說過、甚右衛門在大津的料亭裏面忘乎所以追趕老鼠的原因。

喜八抓住了洋輔的兩隻腳、一口氣將他的腳抬了起來。

甚右衛門大喝到、在場的大家隨即安靜了下來、甚右衛門從洋輔的手上奪過了桐箱。

“喜八君、不要光顧着看、快點做點什麼啊!”

“真的吵死人了!”

甚右衛門趾高氣揚的往裏面偷瞄着、然而此時的他卻睜大了雙眼。

“會怎麼樣的呢”稻子手上拿着用手帕隔着輕易抓住的老鼠、朝着洋輔靠近着。

雙手交叉着的陸正在不停的瞪着喜八看。

甚右衛門說着“交涉失敗了啊”然後朝着喜八露出了洋洋自得的獲勝表情、將桐箱的紐帶解開、猛的一下將蓋子打開。

“電燈的光芒、也是這麼閃閃發亮的吧?”

馬上用自己的手背擦了眼淚、朝着前方、用力的踏出了一步。

因爲這種不平衡的姿勢使得洋輔一下子就輕易的往後面倒去、倒栽蔥似的掉落到了琵琶湖之中。

“我不會遊————”這樣的喊叫聲也隨即伴隨着濺起的水花消失在了湖中。

“總算是勉強解決了”

“喜八君、快點”

斯圖爾特站在自己的船上正在呼喚着。在旁邊則是站着那位機靈鬼彌治郎、正在揮舞着手。

首先讓稻子登上了這艘搖搖晃晃的船、喜八也正打算緊隨其後。

“給我站住你個臭小子!”甚右衛門正在後面追趕着。

朝着與他相對的喜八、甚右衛門則是毫不留情的揮下了柺杖。

雖然喜八從口袋裏拔出了手電筒擋住了他的那一擊、但是因爲這不同尋常的衝擊、使得被拍落的手電筒在甲板之上反彈着、跟碎落的鏡片一起掉落在湖裏消失了。

屁股着地的喜八抑制住滿腔怒火、瞪着甚右衛門。

“————那個手電筒、可是很貴的啊”

“無論多少個我都賠償給你!”

睜大雙眼的甚右衛門、再次將拿在手上的柺杖猛的揮了下來。

但是——突然從旁邊伸來了一隻粗壯的手腕將其阻擋住了、那看起來十分堅固的柺杖就這麼輕易的被折成了兩半。“啊啊!”竹根鞭手工坊的彌治郎發出了悲鳴。

“你這傢伙•••••”

陸則背對着喜八保護着他、慢慢站起身來與甚右衛門對峙着。

“真是做些蠢事啊。這樣你得不到規子也沒關係的嗎”

“蠢就蠢吧”

路則是抓住了甚右衛門的衣領、輕易的給了他一個過肩摔。

被摔倒在地上的甚右衛門發出了聲“咕啊”的苦悶聲音。

“誰讓我的性格跟那火車蒸氣一樣橫衝直撞呢”

規子立馬理解到了稻子話語之中的含義。

隨後喜八們就坐上了前往三重方向的關西鐵道列車。留下了正在月臺上揮着手的斯圖爾特和彌治郎、列車發車駛離了草津車站。

“就不用謝禮了、作爲代替、請來八幡玩吧。到時候大家再一起唱歌吧”

稻子則是一邊流着淚一邊說道“我、做了最差勁的事情”

“可真多虧了你的幫忙啊。非常感謝”

手提包之中響着嘎達嘎達的聲音、陸好奇的說到說道:“還真是件大行李啊”

“給、哥、錄音機”

“的確情況變得很麻煩了、但是我已經不想從你身邊離開了。”

“稻子、從昨天之後怎麼樣了?貌似很是避諱我呢”

“在這種歲數就這麼我行我素、可能是感染了清六君的性格了吧”

在船上跟規子面對面的稻子、不知道爲何一副沉重的表情。

“就這樣四個人在遙遠的某個地方居住、肯定會很開心的吧”

呆然住的稻子表情漸漸變得平和起來、然後笑着點了點頭。

對着氣餒的稻子、喜八說道:“那麼關於這個電氣錦到底是什麼東西”

估計是因爲如此直接的誇獎變得害羞起來、“那我會期待着你的旅行見聞的啊”說完之後就趕緊藏到了斯圖爾特的身後去了。斯圖爾特向前走了一步、朝着喜八投以微笑。

“陸先生、真的可以嗎、做出這樣事情的話•••••••”

“所以、我們一起逃走吧”

“反正遲早都要被發現的啊。沒關係、事到如今我也不會因爲這種事情討厭你的呢。稻子可是我最重要的妹妹啊。你要相信姐姐。”

說完之後的陸則是爽快的抱起了困惑之中的規子。

讓船上的操作人員將船停靠在了矢橋的港口、一行人就這麼來到了草津車站、在車站與前來送別的斯圖爾特以及跟店裏面還有事情要做的彌治郎各自道別。

陸抱着臉通紅的規子乘上了船、然後從這艘大船旁離開。

“姐姐的神明信件、因爲我的錯就這麼暴露給了父親、而且•••••••”

“稻子。我想拜託你、能聽我說一下嗎”

跑到這裏來的規子、看到躺在地上精神恍惚的甚右衛門之後、臉都變青了。

“哥哥將藏在神社裏面的蠟管也放進去了。反正都是件大行李、因爲就想着平時閒的的時候可以拿出來聽聽看。話說彌治郎”

“這老鼠也沒白抓啊•••••”因爲自己得意的手工製品被折斷而無精打采的彌治郎說道。

喜八慢慢撫摸着彌治郎的腦袋。

“貌似賣老鼠的生意還在進行中呢。要是把那些抓住賣掉、到底能喫多少杯冰淇淋啊”

“相信別人、可是我的優點呢”

喜八看準了她們和好的時機、將在神社裏面發現的電氣錦的備忘錄交給了稻子。

“這就是電氣錦”稻子一邊擦拭着臉上的淚水、一邊看着裏面的內容。

喜八從彌治郎的手中接過了放着錄音機的手提包。

稻子一邊看着窗外的景色、一邊說道。

斯圖爾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喜八露出笑臉握住。

在車窗之外、寧靜的山間風景慢慢向後退去。

“對不起、對不起、不要討厭我啊”泣不成聲的稻子就這麼被規子給抱住了。

“我去麴室的時候也釀造過這種酒、正如父親所說的一樣、是失敗作品啊”

“給您添麻煩了。總有一天我會答謝您的”

兩人分開後規是用着指尖擦去了稻子臉上的淚水、“我知道了、我相信姐姐”稻子笑着說道。

可是在不停的翻閱過程中、稻子的目光變得越發的沉重起來。

規子輕輕將手放在躊躇的稻子的手上、溫柔的笑着。

不過貌似甲板之上的老鼠騷動還沒平息、這讓放下規子的陸也不禁面露難色。

“四個人嗎。話說回來、我應該把陸稱作是哥哥吧”

“別這樣 怪噁心的啊”

“‘哥哥’?、你打算跟稻子成爲夫妻嗎?”

稻子如同是發出砰的一聲似的、臉一下子就變得通紅起來。就連喜八自己也覺得臉紅起來了“啊、不是•••••不是那樣子的呢”慌忙解釋道。

“果然是兄弟呢。一說到女孩子就變得慌慌張張的樣子可真是跟清六一模一樣”

看着正在笑着的規子、喜八也慪氣般的回道。

“規子小姐的笑臉也跟稻子一模一樣、也很可愛”

這次輪到規子變得面紅耳赤了。

嘴巴一張一張的規子、突然目光變得尖銳起來、用胳膊肘懟了下陸的側腹。

“幹、幹什麼啊”

“你學着點他、說點好話啊”

這下所有人的臉龐都變得通紅起來、彷彿楓葉早早的來到這坐席上一樣。

原本與稻子她們毫無關係的自己。可是在看不見的地方、清六把這種關係連接了起來、一想到這裏,喜八也感到不可思議。

“•••••••無論是電氣還是神明、也都是一樣的呢”喜八低聲說道。

“神明和電氣都是無法通過肉眼看見、但是卻以電燈和聖經還有牧師等姿態被人們所察覺,變成了可以照亮世界的光明。如同是電氣能夠驅動機械一般、神明也在驅動着人類讓他們創造出更加美好的生活、創造出極樂世界。這麼一想的話、人類這種東西、也許是電磁鐵呢。”

“的確是電磁鐵呢”、稻子回想起了在斯圖爾特家裏所看見的電氣治療器。

“猶如通過電流獲得磁力的磁鐵。人類也是由於‘神明’這種電流而變成了磁鐵,被看不到的‘緣’這種磁力而聯繫在一起。才能夠變成我們可以理解的形式相互支撐着。”

“無論是神明還是科學、在這世界上的事物、其本質也許都是一樣的東西吧”

“這麼一想的話、沒有神明的世界可真是可怕啊。沒有磁力的話也不會有任何的聯繫、就會變成只爲自己一人所着想、不會去幫助任何人、孤獨的活着、果然那樣子是不行的啊”

規子如此不安的說道、她的話語也深深的刺入了喜八的胸口。

“沒有神明存在的世界”總有一天是會到來的吧。

“你以爲能夠逃得掉嗎、這個蠢貨•••••啊?”

“我倒是覺得長頭髮更適合你”

正在跟自己並排行走的清六、突然這麼說道。

“哎呀、露餡了呢、陸”

規子的那頭黑色長髮、現在已經剪得跟稻子一樣只到脖領位置了。

很快恢復意識的甚右衛門、慌慌張張的跟洋輔兩人折回到了來時的道路之上。

“••••••••••在明亮的地方就無法看見幻燈機的投影”喜八低聲說道。

兩個人乘坐的列車到達了山田站。雖然洋輔看起來很憔悴的樣子、但是一旦到了月臺之後、就精神抖擻的說道“居然捉弄我••••••!我絕對要抓住你們”之後走了起來……

“在津的時候、我說‘請把我的頭髮剪得跟妹妹一樣’之後、理髮師也嚇了一大跳。”

“二十世紀的頭髮也不錯呢。很涼快、以後的夏天都剪成這樣吧”

追尋她們也是件簡單的事情。稻子的短髮十足的顯眼。

“哎呀、真是說了句讓我開心的話語呢”

“實際上••••從清六那邊有一句話要我傳達給你”

因爲感覺規子會永遠的離開自己、有件事情自己一直在猶豫是否要告訴她。

列車做爲文明發達的象徵在前進着、。突飛猛進的列車在毫不留情的追趕着人類。

聽到了喜八所說的那句話、稻子則是毫不擔憂的說道“沒關係的吧”

陸則是一邊坐在了板凳之上一邊注視着在道路之上來往的行人、然後突然跟坐在自己身旁的規子四目相對。

“正是因爲技術正在發展、這世界也順理成章變得明亮起來。那樣的話、幻燈機••••••就算在夢裏也無法看見了吧”

意識變得慢慢遠去、甚右衛門就這麼當場癱軟下去。

“真要是到了那個時候、就由喜八來創造出一個、即便在明亮地方也能看得到幻燈片的地方就好了”

這時、在附近的茶店長凳之上、看見了自己千方百計尋找的兩個人正坐在那邊、甚右衛門和洋輔二人急忙的趕了過去。

“我們可是父女啊。對於父親的心思我可是很瞭解的呢”

總有一天社會上的科學技術發展到極限之時、如果失去了“比現在更好”的這種目標、[在身體之中不再流動電氣的人們](存疑 p295)、到底該如何活着呢。

“規子••••你••••的頭髮”

從船上下來的甚右衛門以及那全身溼透的洋輔、追逐着四個人而乘上了關西鐵道列車。在列車裏面、洋輔的嘴裏不斷重複着“怎麼這樣、不可能會這樣的啊”這種胡話。甚右衛門則是以一種無法釋然的心情看着他。

“你們兩個、難道預料到了我會依據稻子的外貌來尋找線索的嗎•••••••”

不一會兒列車穿過了邊界的山頂之後進入了三重縣。四個人在津車站換乘了參宮鐵道列車、朝着處於伊勢神宮玄關口的山田車站進發。

在遠東半島的陸地之上、正是朝着南山行軍的時候。

坐在凳子之上的、是身穿稻子藏青碎花白紋衣服的規子、還有那個、穿着估計是中途買的衣服、跟喜八相似打扮的陸。不過、比起這些。

那是彷彿立馬要被吸進去一般的澄澈雙眸、估計是被那雙眼睛所吸引的原因、自己的嘴巴擅自開了口:“我有想要對你說的話”、規子聽到之後則是疑惑的歪着頭。

看着兩個人如此悠閒的對話、這不禁讓甚右衛門感到目眩。

“那句話有一半是假的啊。看着那慢慢不斷成長的規子、我不知道在何時開始把那傢伙當作是一個女性來對待了。•••••等到我醒悟過來的時候已經爲時已晚了。”

“你們這羣傢伙•••難道”

“曾經、我有對陸說過‘規子就像是妹妹一樣的存在’呢。”

可是就當越來越近時、甚右衛門總算是開始察覺到了不對的地方、短髮女和身穿寬鬆襯衫的男子••••雖然穿的衣服都是一樣的、但是兩個人都擁有着大人般的身材。

“都剪了那麼短了啊”

可是、事到如今已經將這麼卑鄙的自己都暴露出來了、也沒有必要有所隱瞞的吧。

“那是當然的呢、你的話暫且不提、我可是這種身材的啊”

甚右衛門用着他那顫抖的手指指着規子的頭髮。

在詢問了車站人員和站前的人力車伕之後、查明瞭他們要前往伊勢神宮的內宮這件事、兩個人就來到了橫跨五十鈴川的宇治橋上面。跟紅色神社牌的稻荷神社不一樣、以日本自古以來特有的建築樣式爲基礎的純木牌坊在橋的正前方聳立着。

愣住的喜八說着“是呢”然後笑着摸了摸稻子的頭髮。

清六正在一邊嘻嘻笑着一邊拍着陸的肩膀。

“其實我也不是在責怪你啦。如果是陸的話我也能接受。我這不甘的表情都要被你看到了呢”

“什麼!可真是惡趣味呢 你這傢伙”

“彼此彼此啦。而且最後規子也來見我了。最後也把想要給的東西交給了她、這就已經足夠了”

清六嘻嘻笑着之後、拍了手說了下“對了”

“如果你到時候還活着的話、我有句話想讓你傳達給規子。”

“可別說這些不吉利的話啊”

“這不如說是祈禱呢。這樣的話你肯定會活着回去的”

陸則是嘆了口氣、說道“••••我知道了、你說說看”。

“你是我的冰淇淋(I LOVE YOU)”

“••••••那是什麼意思?”

“跟規子說的話、我覺得她肯定會知道的”

清六就那麼開朗的笑着。

將所有的話說完之後、規子的臉龐之上留下了淚水。

“知道了嗎”陸如此詢問着、“嗯”規子則是一邊混雜着嗚咽一邊擦拭着淚水。

“這是我一直、一直等待着的話語”

規子像困擾似的笑了笑。雖然她的瞳孔已經溼潤了、但是卻已經沒有迷惘的神色了。

“••••我一直只想着自己的事情、卻沒有去拯救一位最需要被拯救的人。”

“陸先生無論是在戰場上還是在這個國家、都拯救了許多人的性命。但是實際上、陸先生自己纔是那個最想要被拯救的人啊”

自己不想讓規子看到自己現在的表情、於是將臉別了過去。但是規子卻用自己的雙手包住了陸的臉龐、讓他朝向自己。規子那溼潤的雙眸、如同是檸檬汽水一般正在閃爍着。

“這算是懺悔吧。即便神明無法原諒陸先生、但我還是會原諒你的”

“她笑着對我說‘我已經去向阿久火大人祈求了、所以姐姐會沒事的’。從家裏到墓地、對於小孩子來說肯定是很遠的吧。最後直到我好了爲止、稻子都一直在我身旁照顧着我。正是因爲那個時候我吧感冒傳染給了稻子、所以我作爲報答纔去照顧她的啊”

稻子眯起眼睛無感情的說到:“你又想說我像布娃娃 很可笑麼?”

不久喜八也站起來 走到稻子身旁,然後搭話說道“稻子,你這個樣子呀……”。

“一開始患上感冒的人是我。然後聽到周圍的人們說‘喝了藥應該就好了吧’之後就立馬回去繼續工作了。••••••那段時間真是寂寞啊。但是在上午的時候、只見將衣服弄得一身髒的稻子來到了我的枕頭旁。然後你猜那個孩子對我說了什麼?”

“終於穿上姐姐的和服了。”

兩人並排坐在沙灘上,遙望着無邊的大海。

逐漸映照出一片紅黃漸變的色彩。

“••••就算我老了以後、你也打算一直等我嗎”

“稻子君在以前患上感冒的時候、只有身爲姐姐的你正在無微不至的照顧她、陪着她說話。所以她十分喜歡你這個姐姐、也尊重着你”

但或許是因爲能穿上自己憧憬的衣服內心太過喜悅吧,稻子朝着大海跑了起來。

“欸?”規子抬起了頭。

看到稻子臉紅起來,喜八扭頭避開視線。本來喜八沒打算說“漂亮”的。

從一端 筆直延伸到另一端,水面與黃昏時天空的分界線清晰可見。海浪

“稻和電氣、那個兩個人可是很適合的呢。所以他們肯定能夠相互支持、越過難關”

站起來的稻子,輕輕地揮動着規子那白藍條紋衣服的袖子。雖說只是臨時喬裝打扮,

“我會等你的。即便你沒有去選擇我、那也足夠了。即便你腦海之中殘留着關於清六的回憶也無所謂。我會一直、一直等待你的答覆。”

規子從放在身邊的包裹之中取出了電氣錦的備忘錄。在坐車的時候喜八所交還給自己的備忘錄、被規子十分珍惜的抱在胸口。

“所以我才喜歡稻子。無論是帶到哪裏都不會令我蒙羞、自豪的妹妹。”

“如果將這個當作是等待最後審判的事先練習、那可以說是微不足道了”

接連地湧向沙灘,沖刷沙子的聲音極其悅耳動聽。水面呈現出一片鉛灰色,蔚藍的天空

“我、還沒辦法回答你。•••••雖然聽起來十分厚顏無恥。如果在今後、我能夠下定決心的時候、還能原諒我嗎。還有人能再把我當成是必要的人嗎”

說到這裏、規子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喜八和稻子的眼前,是一望無垠的水面。

已經不想再逃避了。看着規子那堅定的眼神之後、陸重新那麼想到。

從山田站乘坐伊勢電氣鐵道的電車,沒有去伊勢內宮 而是來到了面朝大海的二見浦。

“即便如此、你也是稻子君所需要的人啊”

在二見浦的海濱後面,松樹林立,對面旅館鱗次櫛比。

規子抱着備忘錄、然後就這麼將頭靠在了陸的胸口之上、說了句“••••謝謝”之後就這麼深深的低下了頭。

規子一開始愣住了一下、然後就顫抖着肩膀忍着笑意。

“你明明都不知道這句話的涵義還說”

“所以到底是什麼意思啊”陸嘟起嘴巴說道、規子則是開朗的笑着。突然將臉別了過去的陸說道:”••••這個時候喜八跟稻子兩個人應該還算順利的吧”

“好寬廣啊!”稻子不禁發出了感嘆。

爲了掩飾害羞的心情,喜八面朝大海全力地嘶吼。

在海灘邊上張開雙臂 整個身子不停地旋轉,被夕陽染紅的那白藍條紋衣服 夢幻地搖曳着。

“果然稻子和白色衣服很相配。真漂亮啊。”

“真是個溫柔的孩子呢”

“第一次聽說呢”陸說完之後、規子如同是理所當然一般笑着。

那身姿就像是在國內勸業博覽會上見到的電氣火舞,喜八一下子看得入了迷。

“你雖然看起來冷漠但是實際上也很溫柔。是呢•••••你也是我的冰淇淋啊”

“肯定沒事的吧。你看、雷的其他讀法是叫作‘稻妻’吧。‘妻’這個詞語在以前貌似有【異性的伴侶】這種含義” 註釋;稻妻在日語中也是雷電的意思。

“不是那樣子”規子搖了搖頭。

“如果那是你的救贖的話”

聲音被海吸收,一點也沒有迴響。即便如此,喜八仍繼續呼喊着。稻子並排站在喜八

身旁,也同樣全力地嘶吼。比喜八的聲音更高,那吼聲似乎夾雜着些許歡喜愉快。

大海就像母親撫慰着歡鬧的孩子一樣,把兩人重疊的聲音吸收殆盡。

“…到頭來還是沒能看到富士山啊。”

稻子結束叫喊後,寂寞地說道。

清六,還有苗子也親口說過,“從伊勢可以看見富士山”這樣的話語。

可是實際呢 眼前只有一望無垠的天空和海洋,山什麼的完全沒看到,就像以前知道三太九郎是虛構的人物時的那種失落的情緒再次湧上喜八的心頭。

“吼夠了沒,你們倆”

聽到低沉的聲音 回頭一望去,甚右衛門和洋輔疲憊不堪地走了過來。

甚右衛門一臉土褐色,凱撒胡像章魚觸腳一樣凌亂,洋輔的眼睛有些充血。

“自暴自棄地逃走,到底是鬧哪樣。別到處亂跑讓我跟着你們瞎轉悠”

像落魄武士一樣的兩個人,搖搖晃晃慢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讓兩位久等了”

看到從松樹林小道趕過來的人,洋輔頓時臉部僵硬起來“咦!”。

“對不起,難得你們過來拜訪。我那邊談判拖了很長時間”

“咲,咲…?”洋輔發出驚慌的聲音,咲小姐驚訝地扭頭看過去。

“啊呀,哥哥。你怎麼也在這兒?”

“難道你們都是爲了見我 纔來伊勢的嗎?”

咲小姐挨個打量了一下落魄的大人們,然後向喜八問道。

“那 找我到底有什麼重要的事呢?”

咲小姐居住的地方 是配置了松樹和石塔 而且庭院寬闊格調高雅的旅館。

“派加爾博士其實是咲小姐纔對吧?”

天真無邪地笑着的咲小姐,朝着不知所措的甚右衛門點了點頭“稻子說的沒錯”。

從前分店長那裏聽來的電氣錦的事,有不少故意誇大的成分,急於求功的洋輔

對於這一點 稻子雖然並不怎麼特別在意,但確實一直抱有懷疑。

洋輔在世界各地奔走行商的故事,其實全部都是咲小姐的事蹟纔對”

“哥哥從以前就一直在找藉口。不敢從跳水杆起跳的時候如此,在溫哥華的生活厭倦了,和親戚一起回國的時候也如此。明明一個勁兒地抱怨,卻還是依賴別人的力量生存下去, 爲了自己的自由,老是去踐踏別人的自由。簡直就像是一個惡霸老爺。正因爲哥哥這副德行,所以才由我這個哥哥看不起的女人,來繼承家業”

一打開玻璃窗,伴隨着涼爽的風兒,微弱的海浪聲和庭院松樹的香氣撲面而來。

一方面甚右衛門聽到這話摸不着頭腦,另一方面

“自從和咲小姐見面後,我的疑問越來越大。派加爾是白酒…而且咲小姐也告訴我

“嗯呢,稻子是個很會觀察的孩子呢。”

洋輔則像是惡作劇快要被揭穿的小孩那樣畏畏縮縮的樣子。

“我就是派加爾博士,三添咲。以後請多多關照”

在全世界奔走行商最後回國的咲小姐,其才智被家族所認可,因此繼承了三添商店的家業。

“哥哥明明沒什麼能力,說話的嗓門倒是很大。”

不久,咲小姐一行人等被帶領到商業談判用的客廳。

當他一知道咲小姐是三添家的人,便立刻緊張起來。

“就,就算你這麼說,我也…”

在鋪設好的坐墊上,咲小姐悠然正坐,而洋輔卻始終一副慌慌張張的樣子,至於甚右衛門呢

“哥哥!”露出憤怒情緒的咲大喝一聲,洋輔立刻嚇得縮成一團。

“其實啊,有件東西想讓咲小姐收下。”

稻子比較了咲小姐和洋輔之後提出了觀點。

“不,不,這都是爲了讓生意稍微順利一點啊。”

喜八一邊走在二樓的走廊上,一邊自卑地感嘆 這種地方可能 一輩子都與自己無緣。

因爲那時候尚未認識咲小姐,所以也就沒多想…”

“爲了實現約定。爲了讓咲小姐幫我取消稻子的婚約”

聽完留音機錄音的咲用非常冰冷的語氣責問了一聲“哥哥?”。

“把那種東西交給咲小姐,你想幹嘛?”

洋輔作爲長子顏面丟盡,爲了讓家族認可自己的實力,在就任了伏見分店長這個職位後,

是醇厚清香的伏見酒。辛辣這種感想和灘的男酒倒是很吻合。

對於妹妹的譴責洋輔畏畏縮縮不敢爭辯 ,“又找藉口”,咲小姐砰地一腳踢了過去。

之後喜八把至今爲止的事情都告訴了咲小姐,並用自己帶來的留聲機播放了作爲證據當時的對話。

根本沒仔細求證就相信電氣錦是能幫自己扭轉敗局的酒,於是一心想要弄明白這種酒的釀造方法。

所謂派加爾博士,真的就是洋輔嗎?

盜用派加爾博士的名聲和功績,來對自己負責的酒廠施加壓力。

保持張着嘴的樣子,甚右衛門大喫一驚。

這是大清國的蒸餾酒。咲小姐喜歡的, 威士忌和伏特加之類的,也全是蒸餾酒。我想

以下的話,是事後從咲小姐那裏聽到的。

“在大津的酒店裏,洋輔評價百川的酒辛辣嗆口。但我家的酒屬於女酒系

稻子瞥了一眼嘴角放鬆的咲小姐。

“如果搞錯人 那就太尷尬了”

喜八從懷裏拿出電氣目錄,甚右衛門皺起了眉頭。

咲小姐拍了一下手,隨從就出現了。

“把我哥送回松阪。等我回去再去好好訓斥”

隨從拉着意志消沉的洋輔離開了客廳。

“讓各位見笑了。接下來由我接收電氣目錄就行了對吧”

咲小姐拿起電氣目錄片刻之後,又立刻還給了喜八。

“好了,現在我哥和稻子的婚約取消了。”

稻子非常明顯地,深深舒了一口氣,“咲小姐,真不知怎麼謝你好”

稻子在榻榻米上土下座表達謝意。另一方面,咲小姐和善地向疲憊的甚右衛門搭起話來。

“百川先生,我哥那種人,一點也不適合稻子醬”

“…咲小姐,雖然很失禮 但我還是有個請求。”

甚右衛門非常鄭重地剛說完話,咲歪頭問道,“說說看”。

“能不能讓我和這個小鬼兩個人獨處一會兒?”

“可以啊,你倆慢慢聊”

稻子用不安的眼神望了望喜八,但還是被咲小姐被帶到了走廊。

寬敞的客廳裏 喜八和甚右衛門兩人面對面坐着。叉起雙臂的甚右衛門說道“電氣錦,麼”。

“我還真是給它起了個誇張的名字呢”

“爲什麼名字裏有‘電氣’兩個字呢?”

“以前,我和妻子去東京的時候,在繁華的磚瓦街上第一次看到的電氣照明——也就是電燈。”

保持雙臂交叉的姿態,甚右衛門極其安靜地說道。

“也就是說‘刺癢刺癢的辛辣味,剛好如同電氣一樣’,所以你是想釀造不同於女酒的辛辣重口的酒嗎?”

甚右衛門搖頭否定道“那個只是對外的宣傳口號罷了”。

全部用氣溫調節裝置來管理的話,最適合在冬天釀造的日本酒一年四季都可以生產。

甚右衛門緊咬牙關,那個氣勢快要把喜八壓扁。

我最不能容忍的人,就是傻站着等天上掉餡餅的傢伙”

喜八潤溼了嘴脣,繼續說明。

甚右衛門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甚右衛門咳嗽了一下緩解尷尬場面,然後直盯着喜八看。

“即使那種情形也有其他的滅火方法吧。竟然剪斷青春正茂的女兒的頭髮”

“我與妻子約定,兩人一起釀造這樣的酒,讓世上的人和家人都變得幸福。可是…

同時還能保證產品品質的穩定 。把蒸好的米冷卻時也是如此,醋拌飯用團扇扇涼也是同樣的道理。

“誒…?”

“首先,碾米和淘米、然後到了蒸米階段開始投入機械,這樣可以使作業高效化、

把自己拼命爭取到的勝利果實,分出一份給這些傢伙,那他們就會把這當作理所當然的權利。

爲了防止火勢蔓延,把稻子頭髮剪斷了一截不是嗎?”

聽到喜八包含言外之意的話語,甚右衛門始終保持沉默。

“也就是說,面對單純站在架子前張嘴等着天上掉餡餅的人,直接給他們豆沙糕這種世界嗎?”

聽到甚右衛門那超乎想象的話語,喜八驚呆了。

喜八插嘴說道“關於這個…”,甚右衛門皺起了眉頭。

甚右衛門嘟噥着“一年四季都可以釀造嗎”,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喜八。

試製品失敗了,妻子也去世了。這個心願恐怕已經不能實現了吧“

甚右衛門挽起手臂深深嘆了口氣,點頭應答道「是啊」。

喜八把電氣目錄放在榻榻米上,翻開所有的書頁。

“使用氣溫調節裝置的話,在曲子室可以調整到適合麴黴菌生長的溫度。不,如果酒廠本身

“在加熱技能純熟之前稻子的頭髮被燒掉不少。稻子引起火災騷亂的時候,甚右衛門先生

“‘像電燈的光明一樣,照亮飲者內心的酒’….這纔是名字原本的寓意”

“話說回來,你對電氣技術方面相當熱衷啊,是打算成爲博士嗎?”

甚右衛門皺起了眉頭,說:“什麼意思?”

“不,我的目的是用電氣技術來創造這個世界上的極樂淨土。”

“這是我的預言書。所以我在火車上寫下了電氣錦預言”

面對甚右衛門的質問,喜八一下子就否定了“不是”。

“我對酒一竅不通。全部都是從稻子那裏聽來的,兩個人一起斟酌了方案”

“那笨丫頭…不知不覺地,已經如此…”,甚右衛門喫驚地睜大眼睛說道。

“囉嗦,稻子毛手毛腳的壞習慣…是我遺傳的”

難道你立志要創建的世界連這些傢伙也要救助麼?”

“我爲了發展酒廠而一路打拼過來。把別人當作墊腳石,互相碾壓對手

“這些傢伙總是無端指責 說什麼努力打拼的人過於貪婪。如果有誰

增產指日可待,說不定還能產生不同風格的酒”

…所以說呀 練習加熱的時候,稻子再也不用擔心燒到頭髮了”

持續不斷地努力爭取那爲數不多的勝利果實,抱着一定要倖存下來的意志一路走來。

“…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嗎?”

“還有一點忘記說了,加熱的過程如果也用電氣控制,不但可以保證品質,還可以安全殺菌。

據說是越快越好,這裏就要靠冷卻器大顯身手了”

〈第20條 電氣錦〉的後面,追加了幾頁的註解說明。

甚右衛門用兇狠憤怒的眼神瞪着喜八。甚右衛門究竟怎樣一路打拼過來,喜八

當然無從想象。不過正因爲如此,喜八也下定決心 要把自己的心裏話全部吐出來。

“大家 都變成月亮上的兔子就行了。”

“…哈?”

“每個人都變成兔子搗年糕,做牡丹餅。無論如何都一個人不行的話,大家

互相協助一起完成。其中也有擅長做杵和磨的兔子。這樣子 大家都

懷着生存下去的意志,朝着豐富多樣的目標去努力,互相體諒,互相認同。

我想用電氣來構築的世界,就是這樣的世界”

“全員…一起做年糕的世界”

甚右衛門聽到這話後進入了深深的沉默。喜八則非常耐心地等待着甚右衛門的回應。

經過漫長的沉默,甚右衛門慢慢地抬起了頭。

“你是如何考慮自己和稻子的關係?”

聽到“稻子”兩個字,喜八情緒激動起來。心臟開始劇烈的跳動,臉變得通紅。

“稻子小姐的笑容非常燦爛…所以,那個…”

“不用說客套話!”

“請把稻子託付給我吧!”

房間裏再次安靜下來。喜八的心藏砰砰砰地響個不停。

同時呼吸也不受控制的變得急促起來。血液在身體內激烈的奔走,脖子上

脈搏亂跳。不知甚右衛門接下來會怎麼說。恐怖和緊張支配着喜八。

甚右衛門抱着胳膊一直凝視天空,夕陽的餘暉從窗戶透射進來在他臉上形成一片深深的陰影。

喜八的緊張感膨脹到極限,時間無邊無盡悄悄地流逝着。

你的家庭條件也算不上好。然後很遺憾…”

稻子微笑着應答道“畢竟發生了這麼多事”。從開着的窗戶傳來海浪衝刷沙灘的聲音,

“喜八你知道「神之點滴祝福」嗎?釀酒時即便遵從完全相同的步驟,

和甚右衛門談話結束的時候,陸和規子來到了旅館。當時太陽已經落山了

注意到喜八後 稻子很是喫驚。

橫穿旅館前面的松樹林蔭道上排列着燈籠,兩人走在松林中的參道上。

“這的確很唐突”喜八從乾燥的喉嚨裏擠出一句回應。然後從皮包裏拿出厚重的包裹,

“稻子性格非常遲鈍。如果能嫁給剛好中意她這份遲鈍的粗枝大葉的男人,我想

規子剪完頭髮的時候,向喜八說過“因爲能扎的頭髮沒有了”所以將髮帶還給了喜八。喜八用手指把髮帶挑起來後,伸了個大懶腰。今晚心情激動得根本睡不着。

“稻子也睡不着嗎?”

她的確多少能過得輕鬆一點。但前提是對方的家庭條件一定要好。

聽到這聲音,二人自然而然決定去看看夜晚的海景。難得有這個機會,喜八

院內燈籠點亮着,天空中漂浮着月亮。喜八準備好留聲機,然後把適當的

找了個地方並排坐下。聽說這裏有從海里聳出的一大一小的兩塊岩石,名叫「夫婦巖」很有名,

你這也太自以爲是了吧?”

“至今爲止你幫我出的學費 現在全額還給你。”

走到道路盡頭,終於來到沿着巖壁建造的神社。

在甚右衛門面前張開。看到扎捆好的鈔票,甚右衛門的表情僵硬起來。

喜八對稻子笑了笑,回答道“已經不會再怕黑了”。

“你…一個孩子 怎麼可能準備這麼多錢。這是怎麼一回事?”

稻子丈夫的家庭條件要好,或者至少也得是出自帝國大學的男人。即便說客套話

“路還很黑,沒有手電筒你不害怕嗎?”

“使約定作廢,破壞別人的婚事,結果卻又替自己說媒…喂喂,

走去, 電氣目錄就在對面。

喜八使勁地點頭,見此情形甚右衛門深深地嘆了口氣。

旅館外面燈光很少,兩人並排走也不怎麼看得清彼此的臉。

“你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蠟管插上, 三味線那樣舒緩的音色開始在空氣中流動。

當晚喜八和阿陸同住一間屋子,一邊聽着阿陸疲憊的呼嚕聲,一邊朝着燈光照亮的桌子邊

繼續沿着海浪幾乎拍打到身上的狹窄參道前進,不久,在快要看到神殿的位置,兩人

準備好留聲機和神社裏未開過封的蠟管,和稻子悄悄地從玄關溜了出去。

也可能產生不同的味道。媽媽說那叫做「神之點滴祝福」”

“這樣決定後你的升學之路也沒了。所以不可能讓稻子和你結婚的”

暫且側耳傾聽蓄音機的音色,稻子小聲說起話來。

肆無忌憚嘲笑着喜八的甚右衛門抓住了鈔票。

走出房間來到行燈照亮的走廊,窗邊的稻子在夜風中靜靜佇立着。

但眼前廣闊的大海一片漆黑,看不見它們的樣子真的很遺憾。

作爲補償,咲小姐在這個旅館給所有人準備了住宿的房間。

合上電氣目錄後,喜八突然注意到放在旁邊的紅色髮帶。

也許是過分的奢望,但是我還是想爲了家,爲女兒儘可能周全的多考慮。

“向我父親借來的。聽說有個門徒在找佛僧,以我接受那份工作爲條件借到的錢”

「嘿哎,好像很有趣的樣子嘛」

“即便是平時的日常生活我們也想得到「神之點滴祝福」,我們家拼命參拜。我們覺得

只是崇拜着信仰着就能得到那個「神之點滴祝福」。但是就因爲那樣,發生不好的事情時

就把責任推在神明身上,而不去好好面對自己做得不好的一面。

神社裏經常會供奉鏡子吧。我最近常想神明其實就是鏡子吧。我們在神社

許願,感謝。於是,神這個存在,其實說不定就是人們用來面對自己的……懶惰也好,努力也好,相應的結果由自己來承擔。

釀酒的時候也是這樣,把神明當做藉口,就是釀不出好酒。拼命努力後

然後就開始,祈求神明給我們最後的一點祝福”

稻子用堅定的眼神,凝視着遠方的大海。

“我呢,要成爲像母親一樣的杜氏。”

不知不覺音樂停止了,凜然沉重的話語突然傳入喜八的耳朵。

“我喜歡和母親一起生活過的那個酒庫。我想學習更多關於酒的知識,想完成電氣錦,即使父親反對,這一次也不再逃避。現在雖然還是困難重重,但是我想要相信自己。因爲信任是我的優點。”

稻子朝這邊露出一個明亮、溫暖、神采奕奕的笑臉。

“感謝你,喜八。是你用電光照亮了我,讓我察覺到了一直在腳下流動着的重要之物。”

喜八趁停下音樂的時候,別過臉去,摸了摸留聲機。

“害羞了……”

“囉嗦。”

即使這是一首高昂歡快的曲子,喜八還是插入了別的蠟管。

“哎呀,下一首是什麼曲子呢?”

“不知道有沒有救世軍的曲子呢。”

“噓,聽見了嗎?”

我會在月亮上一邊陪着玉兔搗年糕,一邊期待着喜八所創造的極樂世界的。

“他不是說了嗎?在月亮上和玉兔一起搗年糕。這不也挺好嗎。你哥哥說的事情,就相信他這一次吧。”

對着呆呆站着任眼淚從臉上流下的喜八,稻子一臉神氣地指了指浮現於夜空的月亮。

喜八的電氣的極樂也一定是這樣的。

“再也無法相見,實在是太殘酷了。”喜八的眼淚平息下來,脫口而出這麼一句。

“到現在都一直在神社或者墓前做一些受到報應的事情吧。”

“在的話就快點出來啊!讓我看看你的樣子,拜託了,快出來吧……就一句話也好,讓我和他說對不起,讓我和他說謝謝……”

是清六的聲音。

因爲不管是死者的靈魂也好,極樂也好,都是看不到的東西,但如果因此就忘記死者,這樣子不是太寂寞了嗎?死者只能活在留下來的人的心裏。就算很荒唐,死者在墓裏入睡,和關係親密的人在一起,在極樂世界太平地生活着,想着這些事情,漸漸就能接受這份悲傷了。雖然無法再相見很殘酷,但是也還存在着希望。

“說什麼呢!”

爲什麼人類會相信神啊極樂啊之類的東西?愚笨的我終於明白了。

光,喃喃地說。

“快給我出來!神也好佛也罷,真的存在的話就快給我出來啊!”

清六一直相信着喜八,以及電氣的極樂。

“無論如何仔細尋找,哥哥都不會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這樣的事實太殘酷了。”

“我不擅長寫信,就使用蠟管留言吧。”

喜八立刻抬起唱針,用顫抖的手把它調整到最初的位置,再重放一次。

錄音播放結束那一刻,喜八朝着漆黑一片的大海,放聲大哭。

雖然混有雜音,是時隔數年再次聽見的哥哥的聲音,不會有錯。

無論叫喊多少次,投入多少石頭,都徒勞地消失於廣闊的大海之中。

“喜八,聽見了嗎?我不擅長寫信,就使用蠟管留言吧。

每個人都擁有着亮光,即使這些光很微弱,只要以緊密相連的緣分將光亮集結起來,終將造就一個充滿光明的世界。彷彿城市彩燈一般的,由電燈照耀着的喜八的極樂世界,從月亮上看的話,一定如銀河那般閃閃發光吧。

喜八撿起一塊小石子,扔進海里。在濤聲裏隱隱混雜着海水濺起的聲音。

從留聲機裏突然聽見男人的聲音,兩人面面相覷。

稻子一邊撫摸着喜八的手腕一邊用溫柔的聲音說。

嘴裏逞能地說着神是不存在的,但是內心某處還是希望神存在。

“喜八總是想試探神的心意呢。”

我以前也無法相信神佛,小時候那個不能打開的神社一度打開過。雖然我是壯着膽子才把它打開的,但是看到放在裏面的神龕的那一刻,就安心了。

那個世界是否真的在天上存在着,他想要去確認一下吧。

即使只是一點,也要登上高的地方。想要去相信極樂世界的存在。

“我從沒有想過要回頭看下哥哥。”

喜八跪地哭喊,稻子用溫暖的手摸了摸喜八的手腕。

一直在尋找着讓自己看見了大千世界,給了自己許多東西的重要的人。

稻子的手在喜八的腕上使了使勁兒。

“在那裏嗎……”喜八仰望夜空中浮現的小小亮

然後,如果你享盡天年來到這裏的話,那時,大家就一起喫牛肉火鍋吧。”

“我會用電力證明極樂世界的存在的,哥哥你就安心吧!”

“你哥哥去了什麼地方,不是再清楚不過了嗎?”

後悔和悲傷刺痛全身,淚水肆無忌憚地湧出。放聲哭喊的同時,喜八終於明白了清六爲什麼喜歡高的地方。

死了的話會去月亮上,在博覽會的高塔上清六一臉寂寞地說過。

基督教裏有句話,‘天國就像芥子一樣’。芥子雖小,但是一旦播種,就比任何蔬菜都長得好,甚至會長成鳥兒築巢用的那樣大的木材。

如果你聽到我這段話,說明那個你打開了那個不能打開的神社了吧。我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那樣。也許是因爲你像從前那樣,又無法相信神了吧。

“三太九郎在月亮之上。”

那之後兩人聽了許多遍遺言,度過了這個夜晚。喜八和稻子靠在一起坐着,眺望着天空露出魚肚白的樣子。

“那兩塊岩石!”稻子指向從水面露出真面目的兩塊岩石。

是夫婦巖。兩塊岩石中間掛着稻草繩(掛在神殿前表示禁止入內或新年掛於門前取吉利),大的那塊岩石上有一個小小的鳥居。

兩人站起來,在陡崖邊上並肩而立。

天空變亮,漸漸看不到星星了。夫婦巖的表面也好,稻子的表情也好,都變得清晰起來。並且在海的那邊,地平線——

“那是什麼?”

喜八目不轉睛。到昨天爲止還看得到筆直的地平線,但是在那地平線應該出現的地方,不認識的羣山的山脊從一頭到另一頭連綿不斷。

雖然心想昨天一直在看的是太平洋,但是重新再回憶一下這一帶的地圖之後,喜八突然領會到了。二見浦位於呈逆“つ”字彎曲的伊勢灣的南端,所以這片海岸朝北。

總之,雖然昨天因爲起霧看不見,但是在天氣晴朗的現在,能看見內陸羣山綿延的伊勢灣真正的模樣。

喜八一直站在那裏,稻子用力扯扯喜八的袖子。

“喜八,莫非那座山就是……”

夫婦巖的正中有一座格外大的山。

山頂稍微有些凹陷,威嚴莊重而且體型寬廣的三角形山。

只在浮世繪和照片上看見過的神山。

“那個就是富士山嗎。”

雖然晨霧朦朧,山的輪廓若隱若現,但是不會有錯。雖然夏季沒有雪的裝點,但依然有彷彿能大方地包容一切觀看者的神聖感。

“比近江富士小呢。”

稻子笑了,喜八點點頭。不知是不是距離太遠的緣故,神山好像一個倒置的小酒杯那樣可愛。從離富士山稍遠一些的山的那邊,陽光照射過來。比電燈光強烈千萬倍的光球慢慢地顯露身姿。

“約好了呢,”

稻子拭去眼角的淚水,說道,

“喜八遵守約定讓我看到了富士山。所以這次換我做神明,實現喜八的一個願望。”

“誒?”

“想和稻子牽手。”

稻子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握住了喜八的左手。

“……手”

喜八因爲這比想象更柔軟更冰涼的小手的觸感,全身的血都興奮地沸騰起來。

面對晨光映出的淺淺笑容,喜八心裏痛苦而又快樂。

兩人十指相扣,直到富士山霧氣朦朧無法看見,緊扣的手指都沒有鬆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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