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1 被神玩弄之物

1

大陸東部──

人稱伊歐聯邦的土地，其實總面積有三分之一是山嶽地帶。剩下是森林地帶，這片廣大的森林正是蠻神族的住處。

那麼，人類呢？

都市被蠻神族佔據的人類，躲在古老的廢墟里隱忍生活。其中之一就是第八都市卡西歐沛亞。

伊歐人類反旗軍本部所在的舊軍事工廠。

走廊上──

「莎琪、阿修蘭，你們太小題大作了。說是凍傷，只是輕微的凍瘡啦。昨天我已經接受充分的治療了，我也有在檢查自己的傷勢。」

「凱伊又來了，你馬上就會搬出這個藉口。」

「即使是輕微的擦傷，細菌跑進傷口也會化膿。我們看過無數個像你這種硬撐，最後釀成重病的同伴啊。」

「喂、喂，莎琪、阿修蘭！」

凱伊的雙臂被烏爾札人類反旗軍的兩位傭兵牢牢架住，在走廊上拖行。

目的地是醫務室。

目的是治療凱伊的手指，但他所受的凍傷並非一般的凍傷。畢竟是在跟大始祖的使者激戰時受的傷。

「被那種怪物的法術波及，怎麼可能平安無事。」

「極樂鳥（God Bird）的冰可是把整座島凍住了。」

「……可是，我又沒有被直接擊中。」

凱伊努力試圖反駁，可惜莎琪依舊用莫名冰冷的眼神注視着他。

「唉。講沒幾句就開始扯歪理，所以說男人就是死腦筋……」

「太過分了吧！」

「凱伊，你再這麼倔強，會變成貞德大人那樣喔。部下都在擔心了，還硬要堅持自己沒事，最後累得昏倒。」

辦公室儼然是王族的私人房間。鋪着看似老傢俱的酒紅色地毯，牆上整齊掛着裱框的畫作。

「會議快開始了。本想在那之前接受完診察，卻因爲教訓偷窺狂部下的關係，害我會遲到幾分鐘。你說對吧，阿修蘭？」

「────」

「……那、那個……」

「您不說話也超可怕的！」

「…………」

「說。」

「呃，這種時候該道歉吧。」

抓着凱伊右臂的莎琪，望向抓着凱伊左臂的阿修蘭。

「你連道歉都不會？」

「等、等等，花琳大人！我怎麼覺得那把剪刀好可怕！」

伊歐人類反旗軍本部。

「也對──我們也有事要做。」

凱伊對花琳揮手。

「是那個啊啊啊啊啊啊──！對不起──！」

啪噠。

「原來您是穿衣服會顯瘦的類型。沒想到您的胸部這麼有份量。」

「──阿修蘭，我只給你一個機會。」

莎琪嘆息出聲，拽了凱伊的手臂一下。

凱伊抵達時──

「……你這人渣。凱伊，這句話你可以當沒聽見。」

「差不多啦。」

「你那有如青蛙被踩到的低沉哀號令人在意，不過……」

穿上輕薄貼身衣物的花琳嘆了口氣。

「呃！花琳大人！」

「記住一件事。我是希望自己胸部小一點的那種人。別以爲全世界的女人都會因爲胸部受到稱讚而高興。」

「……不是……即使是我也沒膽偷窺上司的裸體……」

正好十二點。

「喂、喂！你們打算拋下我嗎──！」

阿修蘭嚥下一口氣。

「給我說『對不起』。」

「喂、喂！」

「看到這樣的我，你有沒有什麼想說的？」

「我可以理解她（花琳）要接受治療。她的傷勢比我嚴重許多。」

花琳看了壁鐘一眼。

花琳則面色凝重，步步逼近。其魄力比起上司在說教，更接近發現獵物的肉食動物。

「我嗎？不，我只是被抓過來的……我已經沒事了。」

「────」

「瞭解。回去吧，莎琪。」

不過傷口緊急處理過，當時與他並肩作戰的蠻神族──大妖精希露可的靈藥也控制了症狀。

凱伊感覺到生命危機，和莎琪一起往後跳。

她身爲貞德指揮官的護衛，對莎琪跟阿修蘭來說是上司。

「打擾了。」

「指揮官級的會議就要開始。我想在那之前去醫務室一趟，看來我們有同樣的想法。」

「……看來這位粗心大意的部下需要教育一下？」

如同被蛇盯上的獵物，動彈不得，將逼到眼前的花琳從頭到腳重新觀察一遍，然後果斷開口。

以爲會是這樣的阿修蘭，沒敲門就一口氣打開門。

「…………遵命。」

「所以凱伊，你先走。幫我跟貞德大人說我中途再參加。」

不知爲何是用反手握着。

「我、我也是！全是阿修蘭的錯，都是他要把凱伊拖來醫務室，還沒敲門就開門！」

「少騙人了！」

「不──行。」

他差點全身凍傷是事實。

三人來到一樓的醫務室。

上半身赤裸，用一隻手代替內衣遮住胸部。

數分鐘後。

花琳停下腳步。

「我也是女人。身體被人看見也會難爲情。知道沒？」

沉默。

「我只是被抓過來的！」

「你該說的是『對不起』吧。」

花琳眼裏湧現殺意──

櫻花色頭髮的女子裸着上半身，正在接受診察。

接下來只要等自然痊癒就好了。

不久後，凱伊、莎琪與花琳的聲音完美重合。

「對吧，阿修蘭？」

「處罰。」

至今以來都擠滿跟蠻神族交戰時受傷的傭兵。如今蠻神族遭到封印，醫務室經常空無一人。

「你們兩個！」

目測是一名女傭兵。背對着門口，鍛鍊得強健結實的側腹曲線緊緻又美麗，健康的小麥色肌膚也格外性感迷人。

裏面有人了。

阿修蘭不禁停下腳步。

莎琪卻抓着自己（凱伊）的右臂，無論如何都不肯放開。

「花琳大人。」

阿修蘭慘叫着後退。

凱伊和莎琪拋下大喊的阿修蘭，關上醫務室的門。

「……知、知道了。」

女子回過頭。

「我也只要追蹤症狀就好。極樂鳥的法術未必只是一般的冰，貞德大人命令我再觀察幾天。」

「連阿修蘭都這樣說！不不不，我真的沒事！」

「好痛！」

「啊，糟糕……有人在裏面嗎！」

「打擾了──這裏有一名傷患！反正醫務長也很閒…………呃，咦？」

「沒錯。如果醫務長奶奶身邊還有年輕的護理師姐姐就完美了。醫務室會更加充實。」

阿修蘭全力向她下跪。

「好，走吧凱伊。」

看見她的側臉，打開門的阿修蘭表情瞬間僵住。

花琳輕敲了一下阿修蘭的腦袋，他慘叫出聲。

「算了。看你傻成這樣，連罵你的興致都沒了。」

「先別管我了，妳呢？」

凱伊如此堅持……

「花琳大人現在也在醫務室。難得有機會能用伊歐人類反旗軍（Resist）的醫務室，我們就該心懷感激地使用。」

那隻正在治療凍傷的手。

2

她用一隻手勉強遮住平常全副武裝時看不出來的豐滿胸部，另一隻手拿起桌上用來剪斷繃帶的剪刀。

「慢着，花琳大人！其、其實……是凱伊說要去醫務室的！」

順帶一提，阿修蘭依然跪坐在地上反省，花琳卻看都不看他一眼。她轉頭望向站在身後的凱伊。

花琳的上半身一絲不掛。

昏暗的房間內，三名男女定睛凝視着投影機投射在牆上的影片。

北方（烏爾札）的指揮官「靈光騎士」貞德。

南方（悠倫）的指揮官「騎士王」巴爾蒙克。

以及據點之主──東方（伊歐）的指揮官「皇帝」但丁。

三人只瞥了走進房間的凱伊一眼，立刻將視線移回牆上的影片。

『主天艾弗雷亞啊，汝竟敢以骯髒的肉身踏進這塊清淨之地。』

『妾身乃神話的化身。』

與綻放七彩光芒的怪鳥展開的死戰。

那是僅僅兩天前的事。

他們想揭穿大始祖這個「自稱神明的存在」的真面目時，在前往的島上受到自稱大始祖的眷屬極樂鳥的襲擊。

這是當時的影片。

花琳用裝在腰帶上的攝影機錄的。

……我和花琳也是在跟這傢伙交戰時受傷的。

……可是，能用「受傷」一語帶過或許已經算幸運了。

那場戰鬥的激烈程度足以破壞整座島嶼。

要不是因爲有主天艾弗雷亞和大妖精希露可的幫助，那座島肯定已經沉入海底。

看完那部影片──

「聽說你們帶了伴手禮來，我還以爲是多了不起的東西。」

皇帝但丁彈了個響指。

房間的燈光亮起，微胖男子悶悶不樂的面容隨之浮現。

「那可不行。」

「當然！」

「花琳拍攝的極樂鳥影片，有在昨天傳給西方（修爾茲）嗎？」

「我們的關係是對等的。找到大始祖住處的人是人類（我們），最後能夠收拾掉極樂鳥，主要也是多虧凱伊和花琳。」

「要視那座金字塔的構造而定。第一種──如果將四種族的封印細分成四個區域，只破壞蠻神族的封印即可。第二種──四種族都被封印在一起，箱子一旦被破壞，他們就會全部跑出來。」

「這是不得已的選擇。」

「……這、這樣啊。」

不敢動手破壞墳墓，讓人類遭到封印。

「只是可能性而已。」

──破壞白色墳墓。

「問問他們要怎麼處理那座墳墓。若要徹底破壞，我個人是極度不滿，無論如何，不徵詢負責監視墳墓的西方（修爾茲）意見就無法討論。」

貞德在圓桌的鄰座點頭。

「透過剛纔的影片也看得出來，大始祖沒有拯救人類的意思。極樂鳥差點將整座島連同居民一起葬送。」

「我命令他去外面除草。一直待在醫務室，只會給人造成困擾。」

「像這樣徹底破壞墳墓，令其停止運作，順便解放蠻神族。到此爲止都很合理。不過剩下三個呢？白色墳墓還封印着惡魔族、聖靈族、幻獸族對吧？」

既然人類有可能被封印在其中，人類方自然會想破壞墳墓。

沒錯。

一語不發的皇帝（但丁）放下於胸前交抱的雙臂。

「兩者都離完美的未來相去甚遠，那麼哪一個比較好呢？只能選擇較爲理想的那一方。就是這麼回事。」

「……而蠻神族也倖存下來了。」

「……哼。」

還是破壞墳墓，讓四種族復活，咬着牙活下去。

但丁他──

巴爾蒙克抱着雙臂，冷靜地接着說。

大始祖深不可測。

眼中蘊含着這樣的情緒。

貞德點頭同意。

四色玻璃球全部飛出來也不是不可能。

「貞德大人呢？」

「這很正常。」

但丁沉默不語。

皇帝（但丁）咂了下嘴。

……爲了我和貞德及全人類，不能留下那座墳墓。

「…………」

貞德的語氣輕描淡寫，但丁指揮官毫不掩飾地皺起眉頭。

「請你比較一下。人類雖然在五種族大戰中被逼入了絕境，還是成功存活至今。」

……我從大始祖露出本性前，就想破壞墳墓。

皇帝（但丁）舉起的拳頭停住了。

此地伊歐聯邦的人，長久以來爲蠻神族的侵略所苦。

停在空中，無法往桌子揮下。

如今還有另一個動機。

帶着部下，從辦公室前往通訊室。凱伊也跟上去──

「有兩種可能性。但我也是聽主天（艾弗雷亞）說的。」

……因爲只有這樣能迎來鈴娜復活的未來。

「……那又如何？」

「假如不破壞白色墳墓，人類這個種族會遭到封印。簡單地說就是滅亡。」

「但丁閣下擔心的，是蠻神族以外的種族？」

三角錐（金字塔）形的紙模型被打扁。

始終保持沉默的南方指揮官（巴爾蒙克）開口了。

紙張破裂，四種顏色的玻璃球從中滾出。破壞覆蓋周遭的箱子，內容物會滾出來再正常不過。

「那你要拒絕跟蠻神族合作嗎？」

「我沒有異議。」

「久等了。」

叩。

「那還用說。就算退一百步，我可以不管他釋放蠻神族，總不會讓剩下三種族都逃到外面吧？」

……不只是爲了復活鈴娜。

「那傢伙（艾弗雷亞）認爲前者的可能性比較高。他說封印視種族細分的可能性比較高。」

「但丁閣下應該知道。」

「好不容易。」

「因爲對付大始祖需要蠻神族（他們），對吧？這點小事我也明白。」

凱伊告訴坐在圓桌前的指揮官（但丁）。

「你在耍我嗎！到頭來不就是全都要解放！」

「但丁閣下，這樣的話，請你親自告訴他。那傢伙（艾弗雷亞）在精靈森林。」

「在我們的隊伍前面。正在前往通訊室。關於白色墳墓要如何處置，也得詢問西方（修爾茲）的意見。」

「────」

「……什麼嘛，早說啊。」

「如您所見，極樂鳥受到凱伊的攻擊後消失了。至於戰果，應該是得知大始祖的真面目是『法力的巨大集合體』了。」

「開什麼玩笑！我可以對解放蠻神族一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沒道理連其他種族一起解放。要我把那些有害生物放出籠子？」

只有在五種族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情況下，身爲世界種的她才活得下去。

她在醫務室裏只穿着一件貼身衣物，現在當然換上了烏爾札人類反旗軍的上衣。

二選一。

指揮官（但丁）也同意締結暫時休戰協定，儘管如此，蠻神族仍舊是可恨的仇敵。

「……問個完全無關的問題，阿修蘭還在醫務室跪坐嗎？」

沒錯，但丁其實也知道。

「可是，一切都得等到打開蓋子纔會知道。以爲是蠻神族，解放後跑出惡魔族，這種事當然也有可能發生。只能在抽中蠻神族（大獎）前一個個放出來。」

「對。根據主天（艾弗雷亞）的說法，墳墓好像是一個巨大的法具。單憑人類的力量無法抗衡，需要蠻神族的智慧。」

「……說不定，下一個被封印的會是人類。」

若想與之爲敵，蠻神族的力量不可或缺。

「那傢伙嗎？」

打破靜寂。

「貞德，你怎麼看？」

花琳走到他身旁。

「！」

主天（艾弗雷亞）也想救出慘遭封印的同伴（蠻神族）。

還無法完全接受──

「你們打倒這隻大得誇張的鳥了吧？」

「我吩咐過了。小丫頭（米恩）應該也在昨晚看過了。」

因此他們才同意聯手。

連其眷屬極樂鳥都是有資格自稱神明的怪物。不曉得還藏着多少隻如此強大的怪物。

「真不想欠他人情。」

這是凱伊毫無虛假的真心話。

「對我來說，主天（這傢伙）跟極樂鳥同歸於盡是最理想的結果。」

「到此爲止我都理解了。我想知道的是後續。」

但丁率先起身。

那曾經是最主要的理由。

「是時候跟西方（修爾茲）聯絡了。」

「是誰分析的？」

「是的。影片中也有出現的主天艾弗雷亞。」

貞德和巴爾蒙克注視着他的側臉，緊抿雙脣，一動也不動。

揮下拳頭，一拳把它打扁。

但丁瞪大眼睛。

透過跟極樂鳥的死鬥，人人都意識到不打倒在墳墓等待他們的大始祖，人類就不可能有未來。

皇帝扔到桌上的是三角錐（金字塔）形的紙模型。表面塗成純白，推測是因爲這是白色墳墓的模型。

「剛好。關於那件事，我有一個重要資訊要告訴你。」

花琳走在前往通訊室的隊伍最後方，悄聲說道。

「是關於貞德大人的祕密情報（Top Secret）。」

「貞德嗎？」

「貞德大人其實很介意她的胸部比在她身邊的我還要小。別在她面前談論胸部大小。」

「我纔不會！」

「我知道。只是提醒你一下。」

還以爲她要說什麼呢……

凱伊鬆懈下來，花琳的眼神則十分認真。

「不只直接提及。像『好大』、『好小』這種會讓人聯想到胸部的發言也嚴格禁止。會影響貞德大人的心理健康（Mental Health）。」

「……不會吧。」

「有時『好平』、『好厚』也有危險。要看貞德大人的心情。之前提到戰車的上部裝甲很厚時，她也有反應……」

「那我該怎麼講話！」

「只是提醒你一下。」

花琳重複了一遍，加快腳步。

前往通訊室。

走在前面的但丁和貞德也進入房間，馬上坐到集音器（Mic）前面。

「──我是但丁指揮官。西方（修爾茲）的通訊班，有聽見嗎？」

『讓您久等了。』

回應但丁的，是可愛的少女聲音。

「…………」

……有辦法將人類操控自如到這種地步嗎！

『我也無法贊成討伐大始祖。』

「米恩指揮官，是我。妳剛纔說的──」

「根據我的記憶，妳看到極樂鳥的時候，不也相當害怕嗎……」

「米恩指揮官，那是什麼情況！」

凱伊和護衛花琳亦然。

貞德站起身。

「白色墳墓位於妳的聯邦。妳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吧？」

「恕我直言，米恩指揮官，妳瘋了嗎！極樂鳥根本不顧我們的死活。這哪叫誤會！」

毫不猶豫。

「惡魔的魅惑不會因爲講話就傳染，不過大始祖的詛咒仍是未知數。萬一它會透過被洗腦者的『聲音』擴散，通話的我們都會遭到洗腦。」

中斷跟米恩指揮官的通訊。

主天艾弗雷亞是這樣推測的。

『大始祖說要給我們面對面交談的機會。這樣應該能消除我們的不安跟誤會。』

「大始祖的詛咒有可能會傳染。」

默默旁觀的巴爾蒙克也驚訝得從椅子上站起來。

開會期間，她從未講過這種話。

──皇帝（但丁）如此暗示。

皇帝（但丁）陷入沉默。

惡魔族、聖靈族、幻獸族都逃出來的話，修爾茲聯邦會一夜間變成人間煉獄。

『您說得對。』

『但丁閣下說的沒錯。四種族被封印在白色墳墓，對人類來說可謂理想的發展。沒道理跟帶來和平的大始祖作對。』

面對這個現象──

「什麼意思？是我聽錯嗎？」

「米恩指揮官，妳怎麼了……」

凱伊不方便在這個場合公開發表意見。

……附身在人類（米恩）身上，把她洗腦了？

「喂、喂，妳在做什麼！」

『昨晚，我跟大始祖談過了。』

現在說的話通訊對象（米恩）也聽得見。無法推測會對被附身的米恩指揮官及其部下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妳怎麼看？」

將嘴巴湊近集音器。

「是否要徹底破壞白色墳墓？退一百步來說，即使只解放蠻神族，剩下的惡魔族、聖靈族、幻獸族又怎麼辦？徹底破壞墳墓的話，剩下的三種族（那些傢伙）有可能也會跟着逃出來。」

大始祖會讓自己的法力附身在人類身上。雖然不知道被附身的人類會出現什麼樣的變化。

極樂鳥初次來襲，是在主天艾弗雷亞解除石化狀態時。他不認爲米恩指揮官會忘記牠現身妨礙艾弗雷亞復活一事。

大始祖的真實身分與目的。

她的語氣太過果斷，導致但丁無言以對。

嗶……

「客套話就免了。妳來得正好，我想立刻進入正題。妳看過極樂鳥的影片了吧？那個自稱大始祖眷屬的怪物。」

……是米恩指揮官嗎？不對，確實是她的聲音。

但丁朝集音器大吼。

「所以我纔會中斷通訊。發個電報跟他們說機器故障就行了吧。還有其他疑問嗎？」

閃過凱伊腦海的畫面，是在神聖島嶼伊朱拉進行的那段對話。

「…………」

「！」

『西方（修爾茲）數十年來一直受到幻獸族威脅。現在和平終於造訪這座聯邦，居民也能放心生活……身爲指揮官，我很難贊成破壞墳墓，解放幻獸族。』

判若兩人。

花琳壓到皇帝（但丁）身上介入其中，不由分說地按下通訊機的按鈕。

『兩者皆是。』

她的語氣極其自然。

判若兩人。連在旁邊聽見這段對話的凱伊，都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皇帝（但丁）握着集音器，上半身前傾。

『是的。很久沒跟您說話了，很高興您身體無恙。』

『好、好的……我以指揮官的身分表達意見。』

貞德代替但丁握住集音器。

貞德勉強發出只算是自言自語的呢喃。

「……換我跟她說吧，但丁指揮官。」

『居、居然還有這種怪物存在！』

『監視墳墓時，兩位大始祖出現在我們面前。大始祖明白人類（我們）的不安。但那純屬誤會。』

……聽起來也不像被逼着說出那番話……怎麼會這樣？

從懷疑轉爲確信。

「…………」

看吧？

『昨晚看了。』

「妳說誤會？」

『…………』

修爾茲人類反旗軍監視墳墓的原因，應該也是不能對大始祖放鬆戒心。

少女緩緩說道。

因此纔不由得感到不對勁。畢竟他們數日前還待在修爾茲聯邦，跟米恩指揮官開了好幾場會議。

但丁轉頭望向這邊，臉上寫着這句話。

「以一名將領來說，這個意見再正常不過。徹底破壞墳墓，解放四種族是荒謬至極。」

但丁指揮官揚起嘴角。

「首先確定的是，大始祖是人類的敵人。爲了打倒他們，我們最近會展開聯合作戰，問題是該如何處理墳墓。」

無聲的驚呼從貞德喉間竄出。

事情發生在短短數日前。

「什麼？」

她（米恩）當時是這樣說的。

「……妳說什麼？」

跟惡魔的魅惑（Charm）法術類似。

「米恩指揮官嗎？」

「不好意思。我腳滑了。」

然而。

「沒錯。」

不只蠻神族。

講不出話。

他的暗示帶有一絲威脅的意味，不過凱伊也無法否認。

聽見從身後傳來的少女聲音，但丁狠狠瞪着通訊機。

「唔喔！」

要譬喻的話，類似「惡魔附身」、「狐仙附身」、「神明附身」、「着魔（Obsession）」。從古至今，有許多詞彙能夠形容人類個性突然轉變的情況。

『大始祖他們自稱神明，授予被選上的人類法力，然而實際上授予的是「詛咒」。』

「我想聽聽西方（修爾茲）的意見。」

『您的意思是？』

『那叫附身。』

「妳監視墳墓的原因，理應是對大始祖抱持戒心。爲何突然……那是妳的私見？還是全體人類反旗軍的意見！」

不對勁。

「……該不會。」

「什麼？喂，等一下！」

結束跟修爾茲人類反旗軍的通訊，通訊室安靜得令人不寒而慄。

「──凱伊。」

在一片靜寂中，貞德略顯猶豫地開口。

「各位對米恩指揮官有什麼看法？就我個人的感覺，變化沒有大到像夢魔的魅惑那樣變成一具空殼……」

「我也這麼認爲。除了提到大始祖的時候都滿正常的。」

中了魅惑的人類，會淪爲宛如活人偶的傀儡。

相較之下，洗腦的嚴重性則比較低。

「大概是非常輕度的洗腦，也不難治療。可是置之不理的話，會隨着時間……」

「惡化？」

「被洗腦的人類變多更麻煩。我也有感覺到大始祖的目的不是支配人類。對他們來說，只是讓人類覺得『大始祖不是敵人』就夠了。」

剛開始先提議「共存」──

然後慢慢增加被洗腦者的數量，在人類社會建立存在感。不久後，想必就不會有任何人能夠反抗大始祖。

……這樣就確定大始祖可以洗腦人類了。

……問題是影響範圍。我不認爲只有米恩指揮官一個人。

倘若跟花琳猜測的一樣，詛咒會傳染，西方的人類反旗軍可能大部分都已經遭到洗腦。

跟病毒一樣。

不知不覺附身在人類身上，逐漸侵蝕、支配他們。

「我對惡魔族的魅惑不甚瞭解，不過……」

巴爾蒙克猶豫地開口。

「假如只有米恩指揮官性格丕變，她的部下照理說會發現。既然沒有那個跡象，數十名幹部──最壞的情況，搞不好修爾茲人類反旗軍本部的傭兵都被洗腦了。貞德閣下，你說是吧？」

皇帝（但丁）當場起身，激動得椅子都倒下來了。

地表長滿各種花朵，鮮嫩的綠芽冒出頭來。

「……不會結束的。我可不想迎來這樣的結局。」

「嗯。」

主天艾弗雷亞思索似的抬頭仰望上方。

──精靈鄉。

「硬闖就中了大始祖的計。要是在這個狀態下有人類犧牲，最後人類又會跟蠻神族爲敵喔。」

他深深嘆息。

「既然如此──」

「我想借你的智慧一用。我有辦法破壞大始祖的計劃，不過光憑人類難以付諸實行。」

『老身之所以與汝同行，是爲了打倒主天艾弗雷亞大人的仇敵牙皇（拉蘇耶）。一旦達成目的，汝與老身的關係也將結束……』

這就是蠻神族對人類的看法。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互相理解，激烈到反而乾脆明瞭。

……攻擊墳墓的那一方和防守墳墓的那一方都是人類，如果演變成槍戰，人類方會受到重創。

隱約可見大始祖的這種不良意圖。

「被搶先一步了。」

3

凱伊凝視着眼前的大天使，接着他的話說下去。

「不好意思。」

「────」

好了，你們打算怎麼辦？

當時的情境依然歷歷在目。

「你把我當成白癡嗎？巴爾蒙克！」

繼續說──

「……原來如此。」

「艾弗雷亞？」

這名大天使，肯定獨自一人杵在精靈鄉的廣場。

……跟這陣靜寂比起來。

恐怕站了整整一天以上。

艾弗雷亞皺起眉頭。

對待在背後的部下使了個眼色，不屑地宣言：

他拖着腳步轉過身。

「大始祖的目標並非支配。我覺得他的目的更殘忍。」

「……那你要我怎麼做？」

對墳墓發動攻勢的話，人類會互相殘殺，出現大量犧牲者喔。

凱伊搖頭回答。

「我不會猶豫。」

跟在五種族大戰中敗北的人類逃走後的大樓羣一樣。存在於此的，只有詭異的靜寂。

「我和你都沒時間難過，而且我有事情想問你。我想知道如何讓中了大始祖詛咒的人恢復原狀。」

然而──

『真討厭。』

統治蠻神族的英雄，頭上積了數十片落葉。

「我們趕時間。等不了自然痊癒。」

大天使默默催促，凱伊接着說道：

「是爲了妨礙墳墓遭到破壞嗎？」

「有個只有蠻神族（你們）做得到的辦法。」

「儘管我早已做好了覺悟……」

廣場有一名天使。

「要打倒大始祖，又要留下白色墳墓，只解放蠻神族──你真的認爲現在的狀況可以抱持這種理想主義，悠閒地採取應對措施？」

「就是這樣。」

伊歐聯邦──

聽見凱伊的聲音與腳步聲，大天使終於動了。

主天艾弗雷亞。

……究竟要呆站幾十個小時，頭上纔會堆積這麼多樹葉？

『老身不希望就這樣結束。也不想在未來與汝拚上性命戰鬥。』

「西方聯邦恐怕有數百人陷入輕度洗腦狀態。雖然有自我意識，但一提到大始祖態度就會驟變。」

擁有雄偉翅膀的大天使，於廣場孑然而立。

巴爾蒙克低下頭。

「如你所言，是能用『輕度』一語帶過的詛咒，強制力也不高。隨着時間經過，應該會自然消失。」

凱伊走的路，也是蕾蓮告訴他的特殊小徑。能夠繞開有大型野獸徘徊的路線。

「！」

「────」

「我認爲你是個聰明人。」

「對。我們（人類方）計劃組織四隊人類反旗軍的聯軍迎戰，現在變成缺少西方（修爾茲）的狀態。」

人稱精靈森林的樹海。凱伊踏進去的那座森林安靜得嚇人，充滿柔和光芒。

……從樹上掉下來的葉子？

因此一個人來就夠了。

第二次是在精靈巫女蕾蓮的帶領下。

第一次是爲了尋找鈴娜他們和蠻神族。

「但丁閣下。」

「看到這種慘狀，我實在按捺不住難過的心情。心痛欲裂。」

蕾蓮這名蠻神族，是在什麼時候產生變化的呢。

洗腦的理由。

凱伊拿起黑色槍刀「亞龍爪（Drake Nail）」，於精靈鄉前行。

曾經是居民的精靈、矮人、妖精遭到封印，如今化爲一座空城。

……也就是「人類做的盾牌」。

「……嗯。最好當成有上百人受害。」

主天艾弗雷亞加強語氣，彷彿看穿了凱伊的心境。

凱伊彷彿被從樹葉間灑落的陽光吸引般，前往森林深處。碰觸畫在地上的圓環圖案，傳送至更深處。

「……這是第三次進入這座森林了。」

「……那就好。」

「爲何？」

「我的兵也可以借給你。要多少就拿去吧。」

與廢墟無異。

「覺得會有人類犧牲，因而放棄攻擊墳墓，只會讓被洗腦的人在這段期間變多。不是這樣嗎？」

「是引發內鬨。」

即使會有人類犧牲，蠻神族依然果斷決定攻擊墳墓。這樣一來，想必會有人類覺得蠻神族冷酷無情。

視線前方，別名皇帝的指揮官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語。

「真是的。每個人都這副德行！」

是爲了用西方的人類反旗軍妨礙攻擊墳墓的北、東、南三方聯軍。

『這座村子要是沾上人類的臭味像話嗎？快點滾出這片土地吧，下等種族。』

「────」

艾弗雷亞的眼神稍微銳利幾分。

……蕾蓮第一次見到我時，那種像要找人吵架的語氣說不定還比較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