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貓的契約
《櫻之刻 凍結的七月天空》 · すがち · 6549 字
Ⅰ
「看來拿到『七月羅盤』了呢。」
走出人偶店之後我看到了一隻貓。
簡直像置身配音電影之中,貓會說人類的語言。
「雖然知道你畫的畫能夠具現化,但我沒想到你會用那樣的能力去戰鬥。有那樣的能力,或許你可以用更加強硬的做法從怪物們手中搶走七月羅盤。」
「你是什麼人?」
我打斷貓的說話,問道。
貓似乎認識我,但我並不認識這隻貓。遭遇了方纔那樣的事情後,突然出現了一隻會說話的貓,我無法信任它。
看到我的表情後,貓停止了說話。
之後,它直盯盯地看着我的臉,像是明白了什麼,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是貓。」
這種事情一看就知道吧!雖然想這麼說,但貓好像馬上就察覺到了這個問題,繼續說道。
「我是你的搭檔,我想我是你的搭檔。」
「我的搭檔?你?」
「是的,我爲了實現你的願望而協助着你。」
這句話只能用可疑來形容。
「你的目的是什麼?我可不知道你無償幫助我的理由。」
貓對我的話略顯驚訝。
「比起之前見面的時候更加慎重了,即使看到我這樣柔弱,惹人憐愛的樣子,也沒有輕易相信我的話。」
「我無法輕易相信說自己惹人憐愛的人,更何況,我想在這個世界根據外表來判斷是沒有意義的吧」
貓站起身來,圍着我走。
「一個人和兩個人有那麼大的區別嗎?」
我只能沉默,正如貓所說,我不可能輕易來到這麼怪異的世界吧。雖然這麼說,但我還是站在了這裏。
「啊—」
「所有現象都會翻轉的意思,比如說可以讓死者復活嗎?」
「我想找回小燕子的靈魂?是這樣嗎?」
「正是如此,前往圓環之空的第一階段便是拿到『七月羅盤』。」
我和雫在想如此狂妄的事情嗎?
那大概是借用奧斯卡·王爾德的《快樂王子》的隱喻。
「恕我直言,你知道有關我的事情嗎?」
「我?有必要來到這個世界?」
原來如此,我聽說過的神隱裏面年幼孩子佔絕大多數。
那麼,找回小燕子的靈魂就如字面意思一樣,復活圭嗎?
「正如先前所說的,圓環之空也是這個世界的起點。起點簡單來說是裂縫,就像這個世界的出口一樣。」
我被雫告知有重要的事情,去了伯奇神社。但這之後,我甚至不確定見沒見到雫。
「我說過多少次了,除此之外的事情我不清楚。我不知道小燕子是對誰的比喻,還是說你真在追尋小燕子的靈魂。」
「那你爲什麼要說雫的壞話!」
「不需要知道太多,只需要通過一點點的推理就能知道的程度。」
「我和你利害一致指的是前往圓環之空?」
「這個嘛,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你是以前往『所有靈魂迴歸的天空』爲目的來到這個世界的。」
「不是!雫纔不是做那種事的孩子!」
「你是抱有什麼目的來到這個世界的,我可以肯定。」
「很簡單的推理。如果是一個人,可能是因爲自己的體質誤入神隱古道。但如果是兩個人的話,認爲是某個人擁有打開通往異世界之路的力量來說比較合理。」
「不知爲何,你好像失憶了。所以不能輕易相信我。」
「請冷靜下來思考,首先,作爲大前提的是,你喪失了這段記憶,對吧?」
「嗯,我剛剛的說法有點問題。嚴格來說,圓環之空並不是出口,我只是說就像出口一樣。」
「特別是在有歷史問題的神社,能經常聽到『這個地方有通往重疊世界的道路』這樣的說法。」
「我知道了。」貓苦笑着說道。
「那麼請告訴我你的目的,爲什麼你也要前往圓環之空。」
「反過來說,不知道你,不記得你的我,你還能相信嗎?」
「我和雫所在的世界沒有做這些的必要。」
「當然!我們的利害一致,你想要的東西和我想要的東西都能在一個地方實現!」
「神隱?」
「出口?我能從那回到原本的世界嗎?」
「不值一提的能力。可以說是能看到靈魂之間的聯繫嗎。」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也可以這麼說,但如果是一個人誤入前往異世界之路的話,並沒有來到這個世界的理由。但是,倘若是兩人開闢了前往異世界之路,我想是帶着什麼目的來到這個世界,這麼說比較妥當吧。」
「那麼,認爲是兩個人帶着目的來到這裏的根據是什麼?」
默默地點了點頭。
「你能告訴我用『搭檔』這個詞的具體理由嗎?」
「爲什麼能如此斷言?」
貓停在了我的背後。
「總之……」
「怎樣看到靈魂之間的聯繫?」
我轉過頭盯着貓。
「那是什麼意思?」
「嗯。」
「那麼直截了當的說一定是你太礙事了!」
如果我有特殊體質的話,我想我幼年時就自然會遭遇神隱,而不是現在這個年紀遭遇。
「自然而然的可以認爲另一個人擁有打開通往異世界之路的力量。那麼,你有可能是被對方帶到這裏來的。」
「那裏也被稱爲圓環之空,無限輪迴的七月。那裏的靈魂都會永無止境地經歷死亡和復活。」
「當然,也有誤入這種細微的可能性。舉個例子,在你原本的世界,有神隱這個詞吧?」
「明確的目標是什麼呢?」
「也是。說起來你連之前和我的約定都忘了,大概連數小時前的記憶也沒有吧。」
「我想要的東西?能你想要的東西能在同一個地方實現?」
「你帶着明確的目的來到這個世界,所以和我作出了約定,這是可以肯定的。」
讓死者復活之類的,這是能被人類允許的行爲嗎?
「你的能力?那是怎樣的能力?」
「不想回答嗎。」
「不,我連見到她的記憶都沒有。能肯定的一點只有我和雫約定在伯奇神社見面,有沒有見到我不清楚。」
「哦?這樣的嗎?讓我聽聽你的推理。」
「就像你擁有具現化的能力一樣,我也擁有能力。」
「是你告訴我要得到這個羅盤的嗎?事情的原委又是怎樣的呢?」
「如果不是利害一致的話,你就沒有必要來到這個世界了。」
「那麼,認爲你是被強行帶來這裏是最合理的不是嗎?」
「原來如此,我明白你的意思。但這是不可能,毫無疑問你我利害一致。」
「當然,我並不是多麼好心才幫助你。所以我用了搭檔這個詞。」
「關係有那麼好嗎?看來交往時間相當長。」
「是的,你說過爲了奪回小燕子的靈魂纔來到這個世界。」
「這麼說,我是誤入這個世界了?」
「試探試探你罷了。」
要是做了那樣的事,直君會怎麼想?而且圭君自己會怎麼想?
「那雫的目的又是什麼?」
「即使誤入也很難從這條道路走到其他世界,所以才被稱爲神隱古道。也就是說,假設一個人能從神隱古道誤入其他世界,說明這個人自身的體質就不一般。像是這種人,基本在幼年時期就會神隱了。」
快樂王子是直君,小燕子是圭君。
無論如何都不會有吧,但是現在的我無法想象雫會說出這種話,也不認爲雫會同意這種事情。
「不值一提。」
「果然你心裏有數。」
「不……並不長……」
那就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的理由?
「是,如你所說。」
「站在這裏的我不僅失去了記憶,而且可能還會是和你所知中完全不一樣的人。這樣的話,我和你的利害關係未必一致,或許還有可能是對立的關係。」
「這個世界明明和你原本的世界有着相似的外表,但它們的規則完全不同。盡是些令你困惑的事情,我說的沒錯吧?」
「所有靈魂迴歸的天空?」
「有很多呢,從過去起就有爲了減少家庭負擔,又或者是爲了進行求雨的儀式。」
「那麼,你也很清楚,你不可能輕易來到這種地方。這裏是異世界、異次元、彼岸的世界。」
「所有靈魂迴歸的天空』是怎樣的地方?」
「比起這些,首先我想確認一點。你和雫見面時候的記憶還在嗎?」
「實際上我和你的想法一致。」
「很有趣的問題,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小燕子的靈魂。
「雫不會強行把我帶過來的!」
「可以說是無限的起點嗎?就像所有現象都會翻轉的境界線那樣的邊界之地。」
「沒錯。你爲了找回小燕子的靈魂,來到這個世界。我是聽你這麼說的。」
不可以用外表來判斷這隻貓,它給我的感覺遠比和剛纔對峙的那些怪物們狡猾多了。
「是的,所以我對你說了,要拿到『七月羅盤』,因爲這個道具對我們來說是必要的。」
因爲和雫相遇是搬到弓張之後的事,所以和她的交往時間並不長。雖說是這樣……
「真是拐彎抹角的說法呢。」
「我想盡可能地告訴你事實,所以對你來說不利的事實也必須告訴你。」
「那麼能請你告訴我不好的事實嗎?」
「比如說從屋頂上跳下來這件事,保守估計你能落到地面吧?雖說不能安然無恙,但這麼做也可以到達地面,那這麼說樓頂能算作大樓的出口嗎?」
「原來如此……真是有趣的說法。」
貓的比喻各方面來講都耐人尋味。
樓頂確實不能說是出口。
但是在火災之類的緊急情況下,是有可能成爲逃生出口的。當然,你也必須有會死的覺悟。
大概是不能輕易通過這個世界的裂縫。
但是想想辦法的話,也有從那個裂縫回到原本的世界的機會吧。
「『七月羅盤』指向着天空裂縫所誕生之地。因此我爲了逃離這個世界,你爲了找回小燕子的靈魂,於是我們定下了那樣的約定。」
「約定一同前往『所有靈魂迴歸的天空』,這樣的事情嗎。」
「正是如此。即使我說了這麼多,您還是不能信任我嗎?」
事到如今已經不是信不信的問題了,如果不和這隻貓一起行動,我就什麼都不知道。
正如這隻貓所說,我們是爲了讓圭的靈魂復活?爲此雫把我帶到了這個世界?實際上我連這些是不是事實都不知道。
「你想和我一起行動嗎?」
「想,如你所見我只不過是一隻無能的貓,需要你的保護。」
「方纔你說過你也有能力。」
「那只是能看到靈魂之間的聯繫,並不能保護我自己。」
「我也只是無能的存在,弱小的女生。」
「並不用假設,這就是事實。」
「可能世界是各自單一,具有整合性的存在。不同宇宙的異物不可能輕易混入其中,若是異物混入其中必然會導致宇宙秩序的崩壞。」
「充其量只有一個人類混入也會導致宇宙秩序的崩壞嗎?」
如果能回到過去,即使是隻踩到一片樹葉,未來都有可能發生很大的變化。
「什麼意思?」
「在你看來這是一個隨着時間流逝而變化的世界。其緣由是,這個世界與可能世界重疊在一起。並非一直在變化,而是不同的世界夾雜在一起,所以在你的認知中,這個世界時時刻刻都在變化吧。」儘管聽起來讓人難以置信,但這確實解釋了原因。
「太棒了!你很聰明。」
「數不出來?可能世界有那麼多嗎?」
我嘆了口氣。
「重疊的世界?」
「當然會不一樣,生物會因感覺器官的不同而分別感受到不同的世界。關於這一點,不僅僅是這個世界,在你原來的世界也是一樣的吧。
我稍微想了想。
我曾看見過幾次從這個世界到達到其他世界的人。
「外表和原本的世界很相似,但隨着時間的流逝,這個世界的外表也在一點點改變。」
「是的,因爲這裏是重疊的世界。」
「你提到過的所有可能世界,它的個數有多少?」
「假設這個世界和無限可能世界重疊。」
如果猜測是正確的話,那將是絕望的事實。
雖然看起來是很可愛的貓,但還是不能相信。
「那麼,去其他可能世界是不可能的了嗎?」
「你能從原本的世界來到這裏,那是因爲這裏和無限可能世界重疊在一起。」
「理論上來講是能想到的所有世界,可以把它當成成立的全部事態的總體這麼想。」
說這話的我,原本也不是貓。每次到達其他世界時姿態都會發生改變,有時是男性,有時是女性,有時是黑色的雕塑,有時是爬行的影子,現在僅僅是一隻黑貓。
「無能的存在會有具現化出的紙袋將怪物們封鎖的能力嗎?」
「並不會接觸,而是會重疊。而且那個數量是數不出來的。」
現在在我眼前的是一個荒唐的事實。
「這樣嗎,我明白了。那麼主要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那樣的力量可以改變姿態?」
這裏是無限重疊的世界。
即使被利用了,對我來說熟悉這個世界的貓也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吧。
「也就是說,我無法回到原本的世界……」
「無限不能數。」
「你把它當成是爲了能去其他世界而扭曲宇宙法則那樣的存在就好。」
「嗯……從這個世界到其他世界,擁有肉體的人一定會發生巨大的變化。」
「付出巨大的代價?除了先前說的之外還有其他的什麼嗎?」
有的人,從男孩變成了青蛙。
「至少在外表上是。」
對於可能世界這個時間和空間都完全封閉的世界來說,來自其他世界的異物的存在也許是大問題。
總之,即使是很小的事情,也會改變因果循環。
「當然如此,你不可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如果要舉例的話,就像從無限的門之中無法打開那一扇通往你所期望的世界的門一樣。」
有的人,從女孩變成了牛。
「宇宙嗎?如果從空間裂縫離開這裏之後到達的是宇宙空間,你會怎麼辦?」
這個世界和無限可能世界重疊着……真有這種事嗎?
物理學家中甚至有人提出了時間順序保護假說,因爲不會發生回到過去這樣的時間悖論。
這句話讓我啞口無言。
Ⅱ
貓愉悅地說明改寫是如何進行的。
世界因生物不同而改變姿態。
「轉換裝置?」
「那可真是夠嗆的。不過,不管怎麼說,去其他世界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所以被扔到宇宙空間倒也是個小問題。」
假設這隻貓想利用我。即使這樣,我對於這個世界知道的太少了。『七月羅盤』的存在不用說,使用方法我也不知道。更進一步,我也不知道在目的地的圓環之空中可以做什麼。
「嗯,正如我先前所說的,『圓環之空』並不能算作出口。換句話說,就像轉換裝置一樣。」
「正確的說法是,會被改寫成適應新的可能世界的存在。」
「並不是無限接近於零,而是從無限中選擇任意一個數的概率等於零。歸根結底,這是不可能的!」
「我沒有想過像你那樣回到原本的世界,對我來說,只要是去除了這裏之外的任意世界我都可以。」
那些人全部都沒有保持住原本的姿態。
「除我之外的生物來看這個世界會變得不一樣嗎?」
正如貓所說,對於無數世界中選擇我所希望的那個世界的可能性,概率上意味着等於零。
「你能理解我,我感到榮幸。」
「你怎麼看這個世界的?」
在心裏嘟囔着,我注意到了一個事情。
「巨大的變化?」
這隻貓說的都挺有道理,但還是很可疑。原本我就不相信這隻貓沒有力量。
「那麼,我是不是不可能回到原本的世界了?」
「原來如此,你這麼討厭這個世界嗎?」
「我問的是個數,有和多少個世界接觸。」
「你真是個聰明的人,竟然能馬上注意到這個事實。這裏是和無限可能世界重疊的地方。數千、數萬、數億、數兆、數京、數垓、數秭、連這些數在無限面前都只不過是小數字。」
「所以說必須前往『圓環之空』,那裏被稱之爲『所有靈魂迴歸的天空』,擁有修正法則那樣不規則的力量。」
「問個簡單的問題。」
「不是數不出來,而是不可能數。」
的確,我聽說過時間悖論。
真的有那麼嚴重嗎?
「那麼你爲什麼想離開這個世界。」
「哎呀哎呀,一副無法相信的臉呢。但是這是事實,我們所處的這個世界是無限重疊世界中的一部分」
貓像是故意一樣,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嗯,不做這樣的事就無法前往其他宇宙。」
確實,用超聲波探測世界的蝙蝠和用可視光線看世界的我們,二者所看到的風景完全不同吧。
「這個世界和你原本的世界很像不是嗎?」
由於感覺器官的不同,能看到的世界也會發生改變。
「扭曲宇宙法則?」
「嗯,你說。」
除此之外還有色覺,人類通過被分解爲三種顏色的色彩來看世界。即使這樣,也有通過三色以下色彩來看世界的動物,通過更多色彩來看世界的動物也是存在的。
「簡單來說,一定會變成和原來不同的存在。」
「與其說討厭,倒不如說是單純地厭倦了這個世界。我想差不多該移動到其他宇宙了。」
「我們無法從無數可能世界中選擇任意的一個世界……理論上確實如此……」
「問個最基本的問題。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麼樣的?作爲異世界是怎樣的世界?」
「會。每個可能世界中因果循環都是相當重要的。不管是一個人還是一粒原子,都很有可能使得宇宙秩序崩壞。」
一時間接受了太大的信息量,我無法思考。
「你的意思是身體會完全發生改變?」
「被改寫存在嗎……」
「我向你提供了『七月羅盤』和『圓環之空』的情報,而且這些今後也一定能對你有幫助吧。」
「我知道了,和你一起行動吧。」
即使被表揚了也不會開心。
「風險之類的並沒有。」
可以這麼說,但也可以不這麼說。
變成適合那個世界的姿態。
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不覺得很美妙嗎?
「我明白了,總之先去七月羅盤所指向的地方吧。」
我粗魯地回答,黑貓帶着略微的驚訝看向我。
大概是認爲聽了剛剛的話,我會更加動搖吧。
當然,老實說我也對自己的冷靜感到驚訝。
但是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麼好動搖的。
爲什麼我要在會付出代價的道路上前進着呢?
儘管如此,我還是明白了。
這也是<我>爲什麼在這裏,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大概是追尋着小燕子的靈魂,也就是圭君的靈魂來到這裏的。
代價是什麼,我不清楚。但我還是來了,來到這個世界。
因爲〈我〉必須這麼做。
「我大概明白了,雫……」
黑貓不可思議地注視着我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