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癡N與觸手

──翌晨。

清醒之後，右臂的痛楚不可思議地徹底消失了。令人想幹脆斬斷手臂的劇痛彷彿噩夢一場，完全消失殆盡。

「太好了。想不到才一晚就能完全回覆，不愧是紫苑先生。」

來到食堂之後，蘇菲亞修女如此說道並流露安心的笑靨。

「肚子餓了嗎？來享用早餐吧。」

我一坐到桌前，蘇菲亞修女便立即爲我準備麪包及湯。

她目不轉睛地凝視拿起湯的我。

「手臂能行動自如嗎？要是不安的話，可以由我來餵你。要不要我爲你『呼～呼～啊～』……？」

「不、不用了，似乎已經沒問題了。」

過於害羞的我拒絕蘇菲亞修女的提案，自行享用大盤子及鍋內的湯和麪包。

假如只有我們兩人獨處，這可是機會難得的提案。說不定我真的會請她「呼～呼～啊～」然而除了我們以外，露娜也待在食堂。再怎麼說都會在意別人的眼光。

「我聽說囉，紫苑。你昨晚好像過得很辛苦呢。」

瞧見我的身影之後，露娜隨即嘻笑出聲。

她的笑容很放蕩，睡衣卻更加放蕩。

布料單薄且衣領鬆垮。那重視舒適度的服裝已經不只能隱約窺見雙峯的谷間，根本是徹底袒露在外。

蘇菲亞修女解釋過我右臂昨晚發生的狀況，露娜則以奇妙的神情傾聽着來龍去脈……

「原來如此～簡單來說，就是所謂的『聖人模式』吧？」

聖人模式!?

「男人用完那東西之後，不是會突然變得沒勁嗎？而你只是效果強烈了一點。所以是大聖人模式啊～」

露出奇妙神情的露娜，到底是怎麼理解這番話的……？

「你很在意原因嗎？」

「咦!? 」

「這項任務會將紫苑先生你導向真相。」

蘇菲亞修女指向平面圖中央上半部的建築物。

「我和莉奈得執行一項任務～哎，修女。可以借用他一下吧？」

「……或許是吧。」

邀請我和露娜進入房間之後，蘇菲亞修女立刻切入正題。

瞧見我一臉錯愕之後，蘇菲亞修女似乎隱約察覺到我腦中浮現的疑問。只見她露出一抹惡作劇的微笑。

「……謝謝……你。」

不知爲何總會遭到遺忘的人。莉奈就屬於這種類型。

「來談談作戰計劃吧。各位，請來我的房間。」

聽見蘇菲亞修女那句話之後，我反射性地發出呆愣的聲音。

「這是協助者提供的洛修弗特大教會極詳細平面圖，連神官們的個人房位置都標示了出來。這可是機密文件唷。」

莉奈不滿地低喃出聲。

說出像酒鬼一樣的藉口之後，她便開始津津有味地暢飲啤酒。

她的細語聲充滿了神祕感。

蘇菲亞修女以誇耀的口吻回覆道。

「是、是的。」

「這個嘛……嗯！的確，或許正巧是個好機會。」

協助魔女工作，同時學習觸手的使用方式。這是我和蘇菲亞修女締結的約定。

儘管我也不知道原因，但我從她身上感受到和自己相似的特質。

「經過考量之後，我判斷交付露娜小姐及莉奈小姐的工作正好能幫助你。這是個好機會。」

「喂～你不是見過莉奈好幾次了嗎？」

潛入教會……避免戰鬥……

「紫苑先生，上次你光是受到瑪基小姐的刺激便能召喚觸手，對吧？」

「潛入星見儀式，偷走慈靈酒。」

露娜以悠哉的口吻插嘴說道。即便從食堂移動至房間，她手上仍然拿着啤酒。

「不，不用妳操心……」

「啊？」

突襲矯正院之前，我確實藉助辱罵內褲的力量順利召喚了觸手。然而就結果來看，光是那樣力量仍然不足。最終我依舊得仰賴蘇菲亞修女的力量，才能將雷金逼上絕境。而且還因爲副作用而承受劇痛……

那麼做反而很像在嘲諷對方！

「……一大清早就喝酒，沒關係嗎？」

「紫苑先生你的觸手還很不穩定。有時力量太強，有時太弱。你不覺得必須先學會控制力量強弱嗎？」

慈靈酒……

穿着鬆垮衣服的露娜朝我探出身子。

「是。她能完美消除自己的氣息。只要靜止不動，即便是劍術高手也無法察覺她的存在。連教會都畏懼她稀有而強大的夷能力。」

「…………」

「哇啊啊啊！真是抱歉！是、是這樣嗎？」

在我提出疑問之前，蘇菲亞修女已經轉身離開我身旁。

雖說她一直站在門口附近，但蘇菲亞修女的房間不算寬敞。由於擺設了一個大書櫃，因此甚至比我的房間更狹窄。

「紫苑先生，她還沒使用夷能力呢。」

「敬請放心，這也是正義之舉。而且就結果來說，這次的任務反倒能拯救更多人。況且──」

「得請紫苑先生你和露娜小姐、莉奈小姐共同入侵洛修弗特大教會的中央聖堂。」

「那裏平時戒備就很森嚴，星見儀式當天更會加倍森嚴。據內應所述，衛兵的人數似乎會增爲兩倍。」

「隱匿魔女莉奈•凱利。她擁有即使在我們教會魔女之中，也可說是出類拔萃的出色夷能力。」

她身穿以具有透明感的藍色爲基調的洋裝。袖口寬大，頗有異國風情。和其他魔女相較之下，她的服裝色調相當明亮。

「紫苑先生，要見識一下莉奈小姐的隱匿夷能力嗎？」

「手能行動自如嗎？動彈不得的話，要不要我幫你呼～呼～啊～？」

蘇菲亞修女將臉湊向我。

我也算是不起眼的人，因此能夠感同身受而產生愧疚，拚命地安撫對方。

「我想請紫苑先生你透過這項任務，學習攻擊以外的觸手使用技巧。」

莉奈開始喃喃地自問自答。

──真相是什麼意思？

「下次試着在我不在場的狀況下工作吧？畢竟我不可能隨時跟在你身旁。」

「和我比試時她在場，昨天喫晚餐時她也在呀～」

莉奈顯得十分失落。

「真的很抱歉。或許是因爲我尚未習慣環境，導致注意力下滑了。」

露娜完全沒在聽我的回應，擅自端着自己的早餐移動至我身旁，而且還一手拿麪包，一手拿啤酒。

「是我失禮了！初次見面，我是紫苑。」

露娜向端剛出爐麪包過來的蘇菲亞修女問道。

看來她就是莉奈。

「莉奈從食堂就和我們在一起，也和我們一起移動至這個房間。」

「不愧是隱匿魔女，我完全沒有察覺到妳的氣息。真是出色的能力。」

在這個時間點如此提議，我也只能拒絕了！

「正如兩位所知，星見儀式會巡迴王國各大主要都市，每月舉辦一次。本次的舉辦地點爲洛修弗特大教會，也就是第六教區。」

「不是要讓他一邊幫忙工作，一邊學習觸手的使用方式嗎？也讓他幫幫我們吧。」

「畢竟上次姑且是爲了救人……」

「……我該做些什麼？」

「啊啊？這個啊～？沒關係、沒關係～啤酒和水沒兩樣。」

看來她雖然能幹，但意外地也有粗枝大葉的一面。

在矯正院那場戰鬥中，我曾用觸手替代繩索並纏繞住陽臺，把它當作移動工具一口氣爬上二樓。觸手的使用方式的確蘊藏着許多可能性。

露娜拍了拍我的肩膀。

「來、來一回什麼？」

不過這次單純只是偷竊。即便身爲邪教的一員，單純的惡行還是令我感到抗拒。

那棟建築物的佔有面積是周遭建築物的數倍。綜觀整張平面圖，便能看出它格外巨大。

「對了，紫苑。既然你的右手已經沒事，下次要不要和我來一回？」

連普通狀態的莉奈都沒有察覺的我，在見識到消除氣息的能力之後又高喊「哇！氣息消失了！」

在星見儀式中使用的淨身之酒。竊取那種隨處可見的東西，有什麼好處？

我回頭望向聲音來源，注意到一名女孩子正佇立於敞開的房門角落。

露娜「呼～！」地大大吐了一口氣。

莉奈點點頭。

「無論有多少人，只要別被發現就都一樣～不用戰鬥。輕鬆～輕鬆～這工作太簡單了～」

「隱匿……魔女。」

「……爲什麼呢？無論做什麼事……別人都不會注意到我。」

頭髮也用與洋裝同色調的藍色蝴蝶結綁起，和莉奈相當相襯。然而……

「我什麼……也沒做。」

語落至此，蘇菲亞修女開始翻動桌上的資料，似乎在尋找什麼。

「消除氣息的能力……的確，依據使用方式不同，或許能達到很強大的效果。」

找了幾分鐘之後，最終她在最前方的資料堆中找到了目標物，並攤開給我們看。

「……我已經習慣了。」

「每次都這樣……我明明沒有躲起來……」

稍作深思之後，蘇菲亞修女在胸前拍了一下掌心。看來她似乎認爲機會來得正好……

如蚊子般微弱的聲音微微響起。

例如在餐廳點菜時，不知爲何只有自己的份被忘記。平時不會爽約的人，唯獨忘記和自己的約定。

襲擊教會管理的妓院毫無疑問是犯罪，但我認爲那是正義之舉。

我卻絲毫沒有察覺她的存在。

坦白說，我仍沒有自信控制自己的力量。

「那麼，莉奈小姐是哪位？」

明明差點弄丟，修女卻得意洋洋地如此說道。

「咦？應該擺在這裏纔對呀……奇怪了。」

和上次粗暴的工作內容相比，性質確實大不相同。

「不！下次有機會的話，找個更合適的環境再說吧。」

「我沒有惡意！真的沒有其他意思。」

明明看得見身影，並非看不見，神奇的是卻總被他人排除於意識之外。莉奈恐怕就是這種類型吧。

「無所謂啦～別放在心上！總之先回食堂，一起喫飯增進感情吧～」

露娜高高舉起她一直拿在手上的啤酒杯。

此刻的我，不禁爲露娜悠哉的性格感激涕零。

◆

洛修弗特大教會──

這裏是我們身處的可洛伊斯布魯閣城鎮周邊最龐大的教會。

離市區稍遠處的山丘，那些全都屬於教會的佔地。中央聖堂、修道院、寶物館、庭園、迎賓館、學校及孤兒院。數座設施櫛比鱗次，光是教會內部的規模就媲美小型村莊。

隔絕神聖教會及俗世的巨大門扉就在我們面前。周遭有高約三公尺的高聳牆壁環繞整片腹地。

露娜及莉奈換上了分配給她們的女僕裝。黑色連身長裙加上純白圍裙，在女僕裝之中造型算是格外樸素。她們兩人的角色設定爲隨侍教會古板高層的侍女。順帶一提，我則打扮成搬運牧草的農夫。

換言之縱使在教會佔地內被發現，這套服裝也不會遭人懷疑。

「喂，快看那個。」

教會門前設置着一座小廣場，中央豎立了龐大的女神阿斯塔蒂神像。倚靠在長椅上的女神像着實罕見。

「那似乎是正在放鬆的女神像呢。刻畫出祂在人類不容進入的神域與自然接觸，深愛調和的姿態。」

我如實念出寫在女神像臺座解說板上的文字。

「不對，是那邊！」

然而露娜沒有指向女神像，而是指着豎立於一旁的立牌。

【懸賞『淫獸使者』紫苑•沃克】

他是操控淫穢又醜陋的觸手，接連襲擊婦女的亞爾倫派魔女。

性格狂暴殘忍。一旦發現他，請立刻通報冒險者公會或教會。

根據情報的重要度，最多能賜予情報提供者五枚統一銀幣。不問生死，成功捕捉他的人最多能獲賜三枚統一金幣。

「哎～再靠近一點嘛～」

能力值全部歸零，換言之敏捷也會歸零。這代表她一步也無法動彈。

露娜因黏液而掙扎着。

「──什麼!? 」

怎麼辦……？憑莉奈的隱匿能力，可以趁現在躲起來並暫時避避風頭。

「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

沒問題，足以支撐這個重量。

「喝啊啊啊！逆刃攻擊──！」

露娜舉起收在刀鞘裏的刀並一躍而起。

總之我已經成爲通緝犯。在這附近隨意走動的話就會遭到逮捕。

「不過雖然你平常很老實，激動起來倒是很可怕。擊敗我的時候也很瘋狂。雙眼充滿了狂氣呢。」

我的右臂一口氣變成了觸手。

「莉奈的隱匿能力是以全能力值歸零爲代價，避免被任何人發現。莉奈接觸到的物體及人類也一樣。否則就無法隱藏衣服了。」

不，實際上在她們再度現形之後，我才認知到兩人消失了蹤影。

充滿彈力的觸感自雙頰傳遞而來。

「嘴上說消失無蹤，其實仍存在於現場。所以要是石頭飛過來便會被擊中。而且因爲防禦力爲零，被擊中的話可是會死的～」

牆壁圍繞着整座山丘。蘇菲亞修女已事先爲我們挑選其中最不引人矚目的地點。

「很抱歉……這是必要條件。」

要求我在身旁坐下的露娜，開心地盡情享用着美酒。

「身體靠近一點！」

「先從這附近潛入，到了內部再用隱匿能力隱藏行蹤吧～」

在消失的那段期間，我甚至遺忘了她們的存在。不僅看不見、聽不見，我的腦海甚至沒有思考她們兩人的事。

──蠕動蠕動蠕動！

正如莉奈所言。跟蹤我們的衛兵不見得只有一人，這地點也很可能位在衛兵巡邏路線上。

莉奈並非對某人說話，而是細細地呢喃道。

對加入成爲魔女一員之前從未與女性交流的我而言，刺激已經足夠強烈了。

「啊～對了，得先讓你興奮起來纔行呢。」

「OK～前往潛入地點吧。」

「這樣啊，說得也是。那就陪我一下吧。」

太草率了！單憑這樣怎麼可能召喚觸手──

「發動條件是……能力值歸零……所以一旦行動……能力就會解除。」

「抓到你就能獲得三枚統一金幣耶。紫苑你可真值錢～不如姐姐我來抓住你吧～」

「紫苑，你能召喚觸手嗎？讓我們儘快越過牆壁吧。」

「召喚觸手之後的……紫苑……感覺很有男子氣概。」

我將她們慢慢地拉到牆壁上方，接着一邊延伸觸手，一邊將兩人送到牆壁內側的地面。

好不甘心……雖然成功召喚了觸手……但被醉醺醺的精靈姐姐玩弄於股掌之間，實在令人很不甘心……

觸手不斷延伸，跨越牆壁並纏繞住對面的樹枝。

露娜輕觸莉奈的肩膀。

我沒有理會她，抱着兩人並緩緩收緊觸手。

總而言之，我逐漸理解莉奈的能力了……

馬上就被發現了！剛纔待在門前的其中一名衛兵，正小跑步朝我們接近當中。

我讓觸手環繞一圈，纏繞住露娜及莉奈的身體。

不過現在不是思考那種事的時候，得儘快逃離現場纔行。

根據目前爲止的經驗得知，我的觸手伸得愈長，就會變得愈細。力量及耐力亦會呈比例減少。

我變成通緝犯了！而且別名從魔獸使者改爲淫獸使者……

衛兵人數想必爲數衆多，不可能如此輕易地──

「這也是作戰的一環呀～」

露娜以揶揄的口吻如此說道。

看來強零酒似乎是很強烈的酒。只見露娜很快就亢奮起來了。

看來是因爲我們太過可疑，他才追了過來。

「實際試試看比較容易理解。拜託妳囉，莉奈。」

她沒有給對方反擊的餘裕，拚了命地猛打衛兵。這根本不是逆刃攻擊，而是刀鞘攻擊……

「我沒辦法突然召喚觸手……」

「隱匿……」

「請別開玩笑了。什麼叫狂暴殘忍……我明明這麼乖巧老實。」

「沒錯～氛圍會突然改變。」

現在的長度約十公尺，仍能保持足夠的拉力及耐力……

我的臉埋入了豐滿的雙峯之間。

「一旦做出任何動作，便會現出原形。」

「嘿嘿，害羞了呀？」

我將觸手伸向牆壁彼端。

攻擊數次直擊頭部之後，衛兵變得毫無動靜。

露娜率先離開門前，沿牆壁前進。

隱匿威力強大，甚至超出了看得見、看不見的範疇。但顯然難以運用自如。

兩人突然現形之後，露娜朝我揮了揮手。

的確無法否定……

「哇～！」

「妳在做什麼？」

「才、纔沒有。」

「總之先移動吧。」

我明白作戰計劃了。話雖如此，這裏可是教區內最龐大的教會。

露娜催促我。的確不應該在這種地方久留，但是……

繼續待在這裏相當危險。

「我要用觸手固定住身體。」

露娜樂不可支地說道。

我粗暴地擁住兩人。

負責警戒大門的衛兵，也開始用充滿警戒心的目光盯着我們。

「妳們兩個，快抱住我！」

若想召喚觸手，必須讓情緒處於興奮狀態。就算臨時要我召喚它，我也辦不到。

露娜將手環上我的頸部並拉近我。

幸虧設法撐了過去，但依然不能疏忽大意。

「如何？以精靈來說，乳量很大吧～」

「來呀～再往下面一點。乳頭就在那附近唷～要不要吸吸看？」

「糟糕～糟糕～嚇我一大跳～」

「那個，妳沒事吧？會不會對等一下的作戰造成影響？」

雖然她一副危機已經解除的模樣，但剛纔實在太危險了。

「年輕真棒呢～♡」

露娜以揶揄的目光看着我。

先前因爲太過尷尬，而沒有請莉奈展現隱匿能力。因此我尚未親眼見識那項能力。

露娜就這樣雙手抱住我的頭，埋進自己的胸口。

襲擊矯正院時，我曾將觸手伸向位於二樓的敵人，把對方扯下來。

「我們得儘可能入侵至深處，即將被發現時就用隱匿能力藏身，並反覆相同的過程。」

「不是這個問題……」

──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無蹤了。

「我也得提振一下精神，否則沒辦法好好服務你啊～別說了，快坐下吧。」

「……得爬過牆壁……下一個人……或許很快就會來。」

露娜喝了一口隨身攜帶並裝在水壺內的強零酒，嘆了一口氣。

絲毫不在意弄髒女僕裝的露娜在牆緣盤腿坐下，接着暢飲強零酒。

兩人在我懷裏竊聲私語，但我無暇顧及她們。

從當時的手感判斷，我應該能一次支撐三人的體重纔對。

「果然是很方便的雞──觸手。」

雖然差點講成非常糟糕的詞彙，但露娜說得沒錯。觸手的應用範圍比想像中更廣泛。雖然會沾上黏液，但只要像剛纔一樣拉動自己的身體，便能把它當作移動工具。而且觸手具備回覆力。讓它纏繞住自己的身體，某種程度上也可以用來防禦……雖然會沾上黏液。

「啊……衣服…………」

莉奈盯着自己的側腹附近，悄聲低語道。

「小心點，那黏液會溶解布料。快看，我的肚臍也露出來了～」

爲了避免引人矚目，露娜及莉奈穿着附有大圍裙的亞麻女僕裝。然而腹部的部分已經溶解，使她們的肚臍袒露在外。

莉奈的女僕裝溶解得更加嚴重。只見她側腹至胸下的部分盡數消失，下乳若隱若現。

明明是撲素的女僕裝，卻露出了下乳。造型顯得相當前衛。

話說回來，像這樣仔細觀察之後才知道，莉奈的整體比例十分優異。因爲身高太矮而完全沒有發現，但從溶解的女僕裝窺見她的下乳之後，才驚覺那下半球有多麼美麗壯觀。

身高矮五官又土氣，明明是巨乳卻毫無存在感，某種意義上來說着實是個卓越的人才……

「…………」

莉奈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因爲衣服溶解而袒露在外的側腹。

突然變成這副打扮，果然讓她承受強烈的打擊。

「別放在心上啦。反正這項任務最重要的是別被其他人發現。只要沒有人看見，就沒什麼好害羞的～」

露娜拍拍莉奈的肩膀以鼓勵她……

「……這樣……非常……棒！」

想不到莉奈竟然非常中意！

「唉……要是溶解得更多……會變成什麼樣子呢？假如有人看見我這副模樣……」

不知爲何，她開始流露出心醉神迷的神情。

「我想起來了～莉奈她因爲毫無存在感，所以很渴望受到注目。」

莉奈如此回覆之後，露娜嘻笑出聲。

這下只要我方沒有動靜，任誰都無法找到我們。

「根本沒辦法保持這樣不去廁所。」

「要是表面太溼的話，或許會滑倒呢～」

半路上她一直頻繁地小口灌酒，現在終於徹底爛醉了。

橫越綁在四樓的溼滑繩索，的確很令人膽顫心驚。

我只能如此回應她。

我遵循指示，先用觸手交叉綁住天使的身體，再把我們也捆綁起來。

露娜用四肢攀附於觸手並緩慢前進。

「不錯耶～真是可靠──！太可靠了～」

不是可以疏忽大意的場所。

「我已經習慣了……可以繼續下去。」

悄聲地移動至屋頂之後，這回再將觸手延伸至隔壁的修道院屋頂。

我代替醉鬼，提議一條行徑路線。

看來無法期待她充當我們的隊長。

………………

「聽說霸凌也很嚴重～」

露娜再度用收在刀鞘裏的刀，無數次地猛敲衛兵。

短時間內還無妨，長時間的話可就難熬了。

「沿屋頂前進吧。」

「呼～嚇我一跳……再喝一瓶強零吧。」

「……因爲我是在這裏長大的……」

「能讓我看一下教會內的地圖嗎？」

只要攀上天窗，應該就能降落至中央聖堂內部。

「這是存在感太低帶來的副作用。真是可憐～」

中央聖堂坐落於山丘上。我們此刻所在的山腳附近有一條大道筆直延伸而去。路途並不險阻。不過若要在不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前進，事情就另當別論了。

「其實萊傑拉是個惡人～只會召集容貌端正的孩子進入孤兒院。」

「話說回來，真虧妳知道這個藏身地點。」

兩名衛兵從轉角對側現身，以詫異的目光望向我們。

「那個，兩位。趕快執行任務吧。」

「……雖然附贈了黏呼呼的觸手……」

反倒應該避開大道前進纔對……這時就該……

莉奈強力地點頭並肯定道。

接下來，問題在於該潛伏於聖堂內部的何處？

看來召喚觸手時的精神狀態，會讓觸手的性質產生些許變化。若能善加控制我的精神狀態，便能提高觸手的持續力及精密度。

莉奈用手觸碰我的瞬間，世界彷彿覆蓋上一層極薄的透明玻璃。

「原、原來如此。」

「不過願望實現了一部分吧？畢竟妳現在就坐在天使背上～」

喝太多了吧……

她點了點頭。

「要是太過引人注目……晚上就會被祭司傳喚。」

「請沿着觸手走過去。」

天使漏尿也就罷了，萬一身分曝光，可是會危及性命的。

「這代表……」

…………

「嗯……一旦受到注目，我就會感到很興奮……」

我緩緩地將兩人送上四層樓的建築物。

語畢，露娜主動抱住我的身體。

莉奈悄聲低喃道。

即便她這麼說，但我又不曉得抑制黏液的方式。被半裸精靈的胸部和雙腳夾在中間，感覺反倒令黏液倍增了。

橫向移動時，只能請她們像走鋼索一樣沿着觸手前進了。

露娜拿起掛在腰際的酒，將其一飲而盡。

「明明有父母也是嗎？」

自天窗窺伺內部之後，發現祭壇旁設置了巨大的天使像，像是飛行旋繞於祭壇四周一樣。它展開的雙翼乍看之下有兩、三公尺。人確實能坐在它的背上並隱藏身形。

衛兵纔剛撞見身穿奇怪衣服的女人，就莫名其妙遭到突襲。

她們究竟在說什麼啊……？

莉奈若無其事地說道。

「妳是什麼人!? 瞧那服裝，是妓女嗎？」

「莉奈的夷能力之所以是隱匿，或許是一心不希望那些人對自己做出過分的事，而帶來的影響。」

「紫苑，你能將我們的身體固定於天使像嗎？萬一打盹的時候掉下去就糟了。和天使纏在一起就不會有事，也能利用莉奈的隱匿能力一併消失蹤影。」

「爲了打掃而進入聖堂時……我總是會向這尊天使像祈願……希望它帶我翱翔至別處。」

就這樣迎來早晨，趁星見儀式召開期間竊取慈靈酒吧。

「紫苑，就叫你別變得這麼溼──！看天空！思考一下自然之美！」

「喝啊啊啊啊！糟糕──！逆刃攻擊、逆刃攻擊！」

意思是要我用觸手把她送上屋頂。

事已至此，只能由我領頭展開行動。

這裏已經是教會佔地內。

莉奈身爲隱匿夷能力的持有者，當然已經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萊傑拉……」

……

不過她切換模式的速度稍稍慢了一點。

整段過程無聲無息……儘管很想這麼說，但不免還是會發出黏稠的聲響。我伸長觸手，纏上屋頂的石像鬼雕飾。

「祭壇上方……有一尊大天使像。可以……藏身於它的背後。」

大力拍了一下我的臀部之後，露娜隨即露出正經的神情，顯示她已經進入認真模式。

如果真的失禁的話，尿液會和衣服一樣被視爲身體的一部分嗎？要是答案爲「是」，又可以延續多久？等尿液滑過天使像並滴落之後，會化爲水滴現形嗎？那樣看起來豈不像是天使失禁……？

只要先靠觸手攀上屋頂再沿着屋頂前進，應當就能在避人耳目的狀況下移動。

不知她是否認爲這些事已成過往。抑或她是爲了抑制自己的情緒，才刻意裝出平淡的語氣……

「我知道啦～接下來會鼓足幹勁的。我可是專家，正式上場時會立刻轉換情緒。包在我身上吧～」

「比想像中更難受！」

於是我用觸手纏繞莉奈及露娜的身體，自天窗緩緩降落，將她們送往天使之翼的上方。

「沒錯，他懷有下流的目的。萊傑拉向各地區祭司下令，尋找可愛的男孩及女孩。一旦發現，就算對方有父母，也會將他們強行送往孤兒院。」

若要取名的話，或許可以稱之爲『情慾賦予』……

在祭司會凌虐兒童的孤兒院，孤兒之間當然也不可能和平共處。

莉奈將手伸向展翅揹着自己的天使後腦勺，輕輕拍打它一下。大概是在抗議天使直到最後都沒有帶她離開吧……

話說回來，因爲放蕩精靈姐姐而召喚出來的觸手，耐力似乎比之前更高……召喚觸手的時間比以往更長，但肉體尚未感到疲倦。

「他中意的孩子雙親……會突然意外身亡……我家也是這樣。」

「沒問題……我……穿了尿布。」

由下往上看的話，恐怕就像飛舞於空中的天使被觸手襲擊並遭到凌辱吧。

要是教會相關人員看見這幅光景，想必會當場昏倒。不過莉奈的夷能力，讓觸手及我們三人的姿態從人類的意識消失了。

猝不及防的他們就此不支倒地。

與談話內容相反，莉奈的口吻相當平淡。

發動隱匿夷能力數小時之後，等不到日出的我出聲吶喊。

我再度用觸手纏繞露娜及莉奈，接着延伸至屋頂。

那裏的環境想必超乎想像地嚴酷吧。

雖然露娜喝得愈醉，劍術就愈高超。但理所當然地，她的判斷力也會隨着酒精濃度提高而下滑。

我聽說過萊傑拉之名，以及孤兒院的事。擔任教會祭司的萊傑拉是名聞遐邇的慈善家。他投資私有財產，在教會佔地內建設了大規模孤兒院。據傳將來他會正式被認定爲偉人之一。

我一邊思考，一邊從屋頂將觸手延伸至另一座屋頂。實際演練並學習操控方法的同時，我們終於抵達了中央聖堂的圓頂上方。

由蘇菲亞修女激發出觸手之際，會處於爆發性的忘我興奮狀態。與之相比，現在精神上較爲穩定，也仍保有判斷力。

「這座教會規模旁大，所以也附設了很大的孤兒院。莉奈就是來自那裏～你聽說過大尊者萊傑拉的孤兒院嗎？」

「妳說可以繼續下去……」

不說話、不行動、不喫飯。

最終我們請莉奈解除隱匿能力好幾次，安插上廁所休息的時間，同時利用露娜的慾望賦予維持觸手能力，隱身於天使像上方直到早晨來臨。就這樣，到了星見儀式當天。

宣告早晨到來的鐘聲敲響，年輕男女陸續聚集於聖堂。第六教區是以洛修弗特大教會爲中心。戶籍設於這個教區，且認定具備素質的十歲至二十歲男女將齊聚一堂。

通過事前審查的機率，大約十人之中會有一人。不過由於參加者超過一千人，所以得分數次舉行。

而第一批的數百名男女已在大聖堂集合。

我參加星見儀式是上個月的事。

這之中有幾個人會成爲恩寵持有者並踏上光榮之路，或許也有幾個人會淪爲持有夷能力的魔女並遭到處刑……

現在的我只能不動聲色地守望整段過程。

──鏘啷、鏘啷。

教會的鐘奏出響亮的聲響，宣告星見儀式揭開序幕。

首先會由這座教會的祭司站上講臺，解釋星見儀式的意義。

接着是這世界的形成過程、女神的偉大之處、恩寵持有者的稀有度及職責……

再怎麼客套也稱不上有趣的內容令人湧現睡意。沒規矩的男生開始點頭打瞌睡，一名女生則用手肘將他叫醒。最後兩人相視而笑。

參加者都是同教區、同年齡的人。不知那兩人是青梅竹馬、朋友抑或是戀人……無論如何，他們看起來都沒有專注於儀式上。

獲賜女神特別恩寵之人，相反地被排除於這世界之外的人，都只佔一小部分。對大部分的人而言，這只不過是被迫參加無聊儀式、麻煩而無趣的一天罷了。

「接下來要分配慈靈酒。」

樓下的祭司們熟練地分配盛裝紅色液體的玻璃杯。和我參加星見儀式時的過程相同。

慈靈酒是淨身之酒。聽說內容物只是極其平常的紅葡萄酒。

然而竊取它正是我這次的任務。

最終蘇菲亞修女依舊沒有告訴我這麼做有何含義，只說了「等你平安回來之後，我便會闡明一切。」

我們當然不能在儀式途中解除隱匿能力，強奪慈靈酒。只能趁隙偷走它……

剩下的人就在沒有意識的狀態下被聚集於祭壇前。

讚頌女神阿斯塔蒂的歌搭配音樂，響徹整座聖堂。

神儀官拍打倒地之人的臉頰幾次，確認對方沒有意識之後，便用擔架將其搬到深處。

不，不可能。附近有人昏倒，縱使喝醉也該察覺纔對……

她身穿着漆黑長袍，頭戴大型三角帽。小巧的鼻子上掛着圓眼鏡。

人數爲五人。不，是六人……

她只留下餘韻般的鈴聲，就此消失於聖堂深處。

煙覆蓋整座聖堂的地面。穿梭於煙之中的神儀官們走在聖堂的通道上。

爲何參加者一一昏倒？

神儀官們準備好覆蓋着白布的臺子，將剩餘的參加者移到上方。

是睡意襲來嗎？不，只是想睡的話，不可能在直立狀態下突然昏倒。

於是我召喚觸手，讓它變形到最細的程度並延伸至玻璃杯，輕易地盜取了杯子。

在蘇菲亞修女的帶領之下，我踏入了寬敞的溫室之中。

不……並非所有人都被搬走。

看似青梅竹馬的女生察覺事情不對勁，湊向男生試圖叫醒他。沒想到那女生也就此昏厥倒地。奇怪的是，四周的參加者都沒有察覺異樣。

在無法動彈的狀況下，我甚至無法對另外兩人提出疑問。

神官們正匆忙地把被璐希雅碰觸脣瓣的六名參加者搬到其他房間。

如此回答之後，蘇菲亞修女便帶領我到某個地點。

──猶如照亮孤獨之暗的明星。

這是任誰都耳熟能詳的歌。

每前進一步，侍從便會敲響鈴聲。

我可以直視她的身姿嗎？若不想解除隱匿能力，只能繼續觀看纔行。

──阿斯塔蒂之愛不容動搖。

璐希雅的白衣反射陽光並閃爍璀琛光輝，宛如無數光粒匯聚成人類的姿態一般。

而且倒地的參加者都抓撓着喉嚨，不停地痛苦掙扎。顯然不是因爲喝醉而倒地。

接着神儀官將佇立於淨身完畢的參加者們面前，判斷他們是否擁有恩寵。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是因爲歌聲太過響亮嗎？還是大家都醉了呢？

本以爲無趣的時間將持續一段時間……

全身的裝扮簡樸又嬌豔，以符合正教會最偉大之人的純白色爲主。

等全員喝完慈靈酒之後，被傳喚至此的樂團開始齊唱聖歌。

剛纔昏昏欲睡的那名男生竟突然不支倒地。

然而大家不僅沒有察覺有人昏倒，其他正在歌唱的參加者也陸續倒地不起！

以響起的鐘聲爲信號，參加者一齊喝下了慈靈酒。

我們順利完成洛修弗特大教會的任務，回到了魔女教會。

留在現場的神儀官一聽見鈴聲，便全員低頭致意。

璐希雅緩步走在他們之間，邁向留在現場的星見儀式參加者身旁。

麥莉耶妲•提司。

「去盜取……慈靈酒。」

莉奈指向講臺。

露娜把慈靈酒倒入平時用來盛裝強零酒的水壺，然後綻露燦笑。

那鈴聲充滿透明感，宛如敲打玻璃一般。

十人之中約有一人會留在原地。

木櫃上排列着將木屑壓縮製成的肥料，上面長有各式各樣的無數菇類。從鮮紅色的毒菇，到看起來可供食用的菇類都有，尺寸也各不相同。

觸碰完六名男女的脣瓣之後，璐希雅緩緩地轉過身去。

一名女性從長着半透明菇類的肥料暗處探出頭來。

「一口氣飲盡，潔淨身體。」

這並非事故。他們顯然事先設想過這個狀況，並理所當然地執行工作。

「這裏四面都被懸崖包圍，只能經由剛纔那條地下道來到這裏。魔女當中也只有一部分的人知道這裏，是貨真價實的祕密設施。」

「我來爲你介紹。這位是古代魔女麥莉耶妲•提司。」

「若要我回答這些疑問，或許我們應該先移步至其他地方。」

看來神儀官會從失去意識的人之中，揀選出要搬走的人與留在原地的人。

然而這首歌十分冗長。單調的旋律會不斷重複至第十二章節。

她的一舉一動彷彿鈴聲本身。

負責傳遞女神阿斯塔蒂旨意的唯一存在。人類之中最爲崇高的存在。

有一座鋪設着玻璃的大型溫室，旁邊附設了箱型建築物。

……話雖如此，因爲慈靈酒而醉倒的我，根本不記得自己的星見儀式過程。

溫室內部儼然一座植物園。

參加者沒有與神儀官對視，只是繼續唱歌。

之後璐希雅依序用食指一一觸碰沉睡參加者的脣瓣。

剩餘的慈靈酒則擱置於講臺附近。倘若是現在，能輕而易舉地偷取那隻玻璃杯。

「喂～」

一見到蘇菲亞修女，我立刻盡數提出盤旋於腦海的疑問。爲何大家都在星見儀式中睡着了？爲何大聖女璐希雅在那裏？慈靈酒又是什麼？

努力搬出參加者的祭司及神儀官也只剩下幾人仍留在現場，其餘則消失於其他房間。剛纔的喧囂聲宛如作夢一般，聖堂變得鴉雀無聲。

星見儀式規定不能直視神儀官。

有些人痛苦掙扎一陣子之後，便再也沒有動靜了。

多麼不可思議的光景。

節奏單調的鼓聲加上風琴伴奏。

慈靈酒自不必說，星見儀式的事也一樣。我有成堆的問題想問蘇菲亞修女。爲了釐清疑問，我將觸手伸向天窗並逃離了聖堂。

她用面紗覆蓋臉部，只能瞧見口部附近。

出生於這個國家的每一個人，都深知這個鈴聲的意義。

神儀官手上拿着香爐。紅色的煙自香爐嫋嫋升起。

他們看起來絲毫沒有動搖，反應極其平淡……

不能與之對視的存在。

與一般神官不同，他們用頭巾徹底遮住了臉部。

緊接着是菇類區。

怎麼回事？

失去意識的受儀者身體微微顫動一下，但也僅限一次。之後對方只是靜靜橫躺於臺子上，像死者一樣毫無動靜。

緊接着，執行星見儀式的神儀官們現身了。

「這裏是我們的實驗室。」

──大聖女璐希雅。

神儀官單膝跪地，低頭致意。

「你就是紫苑啊！我一直很想見你一面呢。」

◆

不過，大聖女璐希雅……多麼神聖啊……

突然間，露娜的聲音於耳邊傳來。深受璐希雅吸引的我，不知何時沉醉到忘我。隱匿能力早已解除，宛如覆蓋一層膜的世界變得清晰。

這裏又恢復原本莊嚴的氛圍。

大聖女璐希雅佇立在沉睡於祭壇前的參加者前方，並伸出了手。

澄澈的鈴聲響徹聖堂。

「這種東西能派上什麼用場？」

「等回去之後再問修女吧～」

──指引澄淨之心，導向充滿希望之地。

她用指尖觸碰參加者的脣瓣。

魔女教會建設於遭到拋棄的廢棄教會正下方。深處是修女及魔女們的生活區。前進至更深處並沿地下道走一段路之後，我們突然來到了地表。

神儀官兩人一組，用擔架將他們搬走。

至今爲止，我曾見過幾次描繪璐希雅的畫作及雕刻。每幅作品都將她描繪成擁有神祕感而純潔的美麗女性，沒想到本人與畫作如出一轍。不，甚至更爲美麗……

想不到事情出乎我所料。

即便從遠處觀望，也能從她身上感受到令人敬畏的神聖氣息。

──鈴。

鈴聲再度響起。女性的身影自聖堂深處緩緩現身了。

率先映入眼簾的是種類繁多的植物，再來是開着劇毒花朵的罕見植物。還有隻養育了苔癬的區域。每個區域都用玻璃隔開，分別調整溼度及溫度。

那是一片四周圍繞着陡峭崖壁的窪地。名爲實驗室的設施就坐落於那裏。

給人的印象儼然就像精通植物研究的老練魔法師。然而與服裝相反，她的樣貌卻十分年幼，看起來和小孩子沒兩樣。

身高矮小，也並未成長爲女性化的身體。恐怕只有十歲左右吧……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一百五十八歲的大姐姐。得對我懷抱敬意纔行！」

麥莉耶妲手扠着腰，得意地挺起胸部。

「由於實驗造成的副作用，導致麥莉耶妲小姐的外表停止成長。但她可是我國屈指可數的高超鍊金術師哦。」

「我的外觀壓根無所謂。比起那種事……」

麥莉耶妲推了推眼鏡並凝視我。

「哎，能召喚一下你的觸手嗎？我想取得黏液樣本。」

她用雙手抱住我的右臂，湊近臉龐並從各個角度觀察我，甚至開始用嬌小的手磨蹭我。

「我的鍊金術師專門領域是製造新藥，對新素材沒有抵抗力。」

「那個……」

我不由得向蘇菲亞修女投以求助的眼神。

「麥莉耶妲小姐，那件事待會再說吧。紫苑先生，請把慈靈酒交給麥莉耶妲小姐。」

在蘇菲亞修女的催促之下，我將盛裝慈靈酒的水壺遞給麥莉耶妲。

「哦哦！你潛入了星見儀式嗎？情況如何？有沒有看見有趣的景象？」

「是……坦白說我震驚不已。本以爲我是因爲酒醉才睡着，事實卻並非如此。」

「哇哈哈～嚇了一跳嗎？那正是星見儀式的真實樣貌！」

不知爲何，麥莉耶妲得意洋洋地說道。

「真實樣貌……是什麼意思？」

直到現在，我仍無法理解自己在教會目睹的光景究竟意味着什麼。

「製作A因子的主要成分是魔女之血。」

「主要成分是葡萄發酵而成的酒精，以及食夢菇的菌絲。除此之外還有微量的特殊成分。雖然是低濃度的酒，但喝下去之後必定會昏厥。」

雖然這是令人一時難以相信的情報，但我不認爲蘇菲亞修女在說謊。

恩寵應當是女神阿斯塔蒂的贈禮，唯獨天選之人才擁有的固有能力。

「那件事待會再談！先喝杯水吧！」

「擁有夷能力之人的血液之中，含有名爲恩寵因子的成分。將之抽出後再加以濃縮，最後加工製成A因子。」

這項能力的確十分適合鍊金術師。

「爲了輔助慈靈酒的其他特殊成分。要是飲入慈靈酒，便得承受無盡的痛苦。必須用食夢菇讓大家失去意識，否則他們會拚命地痛苦掙扎。」

恩寵持有者。

血……！我下意識背脊寒毛直豎。

「是、是……」

「敏感度3000倍。」

麥莉耶妲一邊劇烈痙攣，一邊自傲地挺起胸部。

「下一個問題。紫苑，你認爲A因子的材料是什麼？」

我只能如此回答道。

「麥莉耶妲小姐原本是隸屬教會的一級鍊金術師，也是教會認定的位階1恩寵持有者。不想浪費她那身才能的我們，設法在她遭到處刑前救出了她。」

「麥莉耶妲小姐妳的研究對象是什麼？」

──突然間，麥莉耶妲開始劇烈痙攣！

麥莉耶妲故弄玄虛地暫且停頓了一下。

蘇菲亞修女乾脆地道出了答案。

假如沒有親眼見證星見儀式的過程，我恐怕難以相信。

「我曾要求教會停止這種和同類相食沒兩樣的行徑。結果教會的笨蛋們將我一併判定爲夷能力持有者，把我趕出了研究所。」

她凝視着我，表情彷彿寫着「如何？很想知道吧？」。

剛纔她說過，要是喫下一整根食夢菇，連龍都會當場喪命。

他們是維持人類秩序不可或缺的存在。

收下慈靈酒之後，麥莉耶妲將它從露娜的水壺移至厚玻璃瓶之中。

神域是女神所居住，人類絕對不容許踏入的土地。這世界上所有人都知道，那片土地真實存在。

說到底，用藥物激發恩寵是什麼意思？

麥莉耶妲拍打蘇菲亞修女的肩膀。

而且是一整根。

「首先，這東西是危險藥物。」

「那怎麼可能──！紫苑，再一次。從我口中仔細聽好了！A因子具備激發恩寵的效果！」

「女神阿斯塔蒂早已離開神域。已經不可能再自然出現恩寵了。」

「關鍵就是這東西！」

「比起殺人研究，讓人感到舒服的研究當然更好囉！3000倍耶！」

這番話實在教人難以置信。本以爲只是儀式一環的慈靈酒，竟然是用來強行激發恩寵的危險藥物。而且那種藥的成分是夷能力者的血。

「哇哈哈！如何，嚇一大跳吧？」

但是……

「不顧自身性命安危，着實偉大。所以我們才一心希望麥莉耶妲小姐成爲同伴。」

「況且，我內心有個想耗費一生進行的研究。」

「簡單來說就是媚藥。目標如字面一般，讓性方面的興奮度提高3000倍。過程十分艱難，現階段頂多只能提升數十倍。」

「怎麼會這樣……明明貴爲教會……他們竟然做出這種事……」

麥莉耶妲筆直地凝視我的臉。她得意的表情彷彿在說「來，快向我請教答案吧。」

「嘻、嘻嘻嘻嘻嘻，沒、沒問題……紫苑，你、你不在意嗎？爲、爲什麼女神不再賦予恩寵？教、教會、究竟、隱隱、隱瞞了什麼事？還、還有，那隻觸手又、又是什麼……和、和我們一起，解、解開謎團吧。」

「毒抗性……原來如此。」

星見儀式。恩寵與夷能力。

最終，蘇菲亞修女到底想讓我看什麼……？

「於是教會拚命地設法憑人類之手孕育恩寵。爲此，他們召集了國內的優秀鍊金術師，開發出慈靈酒及主成分A因子。」

「沒、沒問題。這、這是剛好喫到了強力毒菇，毒、毒性有發揮作用。一、一般來說、連、連龍、都、都會失去意識……能說話……已、經很厲害了。」

暗地隱藏的真相，和教會教導我們的截然不同……

「哪裏有落差！紫苑，你根本不瞭解敏感度3000倍有多驚人。得涉獵藥學、腦部構造，甚至哲學領域啊啊啊──！呃啊啊啊啊啊──！」

「我不知道，請告訴我吧。」

「討厭啦，修女──！我正想告訴他呢──！」

「是嚇了一跳……妳不會死嗎？」

「與紫苑先生你共同生活的姑祖父和你沒有血緣關係，這點着實幸運。」

「當然會在意！鎖斷迴路怎麼樣了？」

赤紅液體在瓶內搖晃。

「不不，妳都已經口吐泡沫了。」

「微量的成分……」

「我的夷能力讓我擁有超過一般人數百倍的毒抗性。對我的研究而言，這項技能着實有用。剛纔只是實際示範一遍。哈哈哈，我很厲害吧！」

麥莉耶妲勾起笑靨，臉上寫着「問得好」。

「我怎麼能接受殺人研究的委託？」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虧妳剛纔講出了一番帥氣臺詞，落差實在太大了。」

「用不着說，恩寵持有者亦擁有那種因子。」

「我稱之爲A因子。它理應有正式名稱，但只有極少數教會幹部知道。那些成分的目的在於……」

力量足以抵抗魔獸之人，能用魔力治療傷勢之人。一旦那些人不復存在，將會爲這個國家帶來巨大的改變。

──強行激發恩寵的危險藥物……

「……！」

「妳爲何一臉欣喜地講出這種話！」

麥莉耶妲一邊說道，一邊將手上的食夢菇含進嘴裏。

即便聽到蘇菲亞修女親口解釋也一樣。

「爲什麼要摻入這種東西？」

「畢竟女神大人的恩寵，正是教會權威的泉源。」

「用魔女──也就是夷能力持有者及其家人十人份的血液，能讓一到兩名恩寵持有者出現。所以教會一個不放地找出魔女及魔女的家人，榨取他們的血液！」

「這就是食夢菇。喫下一整根的話，就連龍都會當場喪命。微量的食夢菇則能充當麻醉藥。」

「我是不懂哪種泡沫沒關係啦……但妳真的不要緊嗎？剛纔不是說顫抖之後，就會口吐泡沫而死？」

「從前的恩寵，是居住於神域的阿斯塔蒂之力所賦予的。這是不爭的事實。然而約三十年前左右，一切卻突然宣告終結。阿斯塔蒂不再將神力的一部分賦予人類，而人類卻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原、原來是這樣啊。」

麥莉耶妲一邊如此說道，一邊從木屑肥料中拔起一根半透明菇類。尺寸正巧和她的掌心差不多。

她翻白眼並渾身打顫。

我已經不曉得該做何回應，只能持續傾聽她們兩人的話語。

結果她竟然若無其事地咀嚼並將整根食夢菇嚥了下去。

麥莉耶妲一邊渾身打顫一邊伸出嬌小的手。

「我利用這項能力，在眨眼之間成爲知名的鍊金術師。之後教會便要求我參與A因子的開發研究實驗。那項研究是爲了更確實地激發出恩寵。我拒絕之後，馬上就被認定爲夷能力持有者。」

麥莉耶妲以直率的目光看着我回答道。她的眼神充滿驕傲，不含一絲陰霾。

蘇菲亞修女補充說道。

「一般人的確必死無疑。首先會劇烈顫抖，最後口吐泡沫而死。不過敬請放心。麥莉耶妲小姐的夷能力爲鎖斷迴路，具備S級的毒抗性。」

「竟、竟然有這種事？」

她雙手扠腰並挺起胸部，比剛纔更加得意洋洋。

「敏感度……3000倍？」

「那是用來強行激發恩寵的成分。」

蘇菲亞修女語畢，麥莉耶妲得意地挺起胸部。

「妳沒事吧！」

「對教會而言，這可是致命的問題。」

「妳爲什麼拒絕？」

「哎呀？瞧妳突然不說話，還以爲妳忘了呢。」

「咦咦咦咦咦！」

「教會雖然稱我們魔女爲惡魔的使徒，其實他們纔是榨取魔女鮮血並苟延殘喘的吸血鬼。」

「『夷能力』這種概念，反倒是爲此而事後追加的。將對自己不利的恩寵判定爲夷能力，榨取擁有夷能力的魔女及魔女家人之血。」

「我本來就對老是開口乾涉研究的教會很不滿。現在我能夠進行研究自己喜歡的領域。得感謝他們認定我爲魔女呢！」

「嘻嘻嘻……不用放在心上。這種泡沫沒關係。」

「嘎啊啊啊啊啊！請、請別、請別在意。」

◆

這裏是可洛伊斯布魯閣城。

坐落於穀倉地帶中心，作爲農作物集散地而逐漸發達，如今已成爲烏絲菈伯爵領的中心都市。

城的規模在王國內屬於中等規模。可以在此看見各式各樣的蔬菜及肉類，以美食之都的名號聞名遐邇。

安娜塔希亞及勇者艾爾維斯的身影，現身於可洛伊斯布魯閣的最高級餐廳之中。

兩人坐在桌前。安娜塔希亞的侍從奈特，則在後方直立不動地待命。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人的氣息。他們包下了整間餐廳。

「所以呢？魔女的藏身地點在哪裏？」

勇者艾爾維斯將叉子猛然刺入巨大牛排，豪邁地遞往口中。

「尚未查明。」

「咦～？妳不是能追蹤氣味嗎～？」

艾爾維斯一邊咀嚼，一邊大聲說道。

儘管安娜塔希亞露出露骨的嫌惡神情，但艾爾維斯絲毫不放在心上。

「我的亞天使的確能記住目標的氣味並追蹤對方，不過缺少飼料的話，三天便會壽命終結。亞爾倫派的魔女們在任務結束之後沒有立刻返回根據地，而是前往其他地點以消耗時間。」

「哦～挺厲害的嘛。」

艾爾維斯用酒將口中的肉衝進胃裏。玻璃杯的內容物是慈靈酒。也只有這個男人能毫無禮儀地暢飲慈靈酒。

「話雖如此，還是有對策。」

安娜塔希亞瞥了一眼侍從奈特。奈特立刻將安娜塔希亞的盤子撤走並擦拭桌面，接着馬上請在包廂外待命的店員重做一份。

艾爾維斯的唾液說不定濺到了她的食物。光是浮現這個想法，便讓安娜塔希亞的食慾盡失。

「什麼對策？」

「鎖定烏絲菈•耶林格伯爵。」

「烏絲菈？誰啊？」

這個男人是正教會（我們）打造出來的勇者。倘若他有任何不足之處，都是教會的問題。

「那、那個……」

安娜塔希亞再度將目光投向奈特。

感受到微弱痛楚的女僕身體顫抖，並緊皺眉頭。

這回艾爾維斯又用刀子指向剛剛走進包廂的女性。

艾爾維斯用刀子指向安娜塔希亞並如此說道。

「那隻亞天使記得蘇菲亞大人的氣味。牠將活在女僕的腦內，當烏絲菈大人與蘇菲亞大人接觸之際，便會咬破頭蓋骨並飛到外面。」

「可洛伊斯布魯閣的領主。謠傳她是亞爾倫派的信徒，亦是最強力的支援者。」

安娜塔希亞勉強嚥下了這句話。

艾爾維斯高聲吶喊。但安娜塔希亞完全充耳不聞，徹底無視他。只見她從座位上起身，走到女僕面前。

「不過我們能輕易得知烏絲菈大人的所在地。只要追蹤她，探查她與魔女們接觸的地點即可。」

「哦～真麻煩。」

「我的亞天使，是以人腦爲食。」

她很理解自己這副美貌的待性。要是面無表情的話，便會給對方帶來壓迫感。不過只要稍微露出一點微笑，就會如聖女一般柔和。對男性效果尤其顯著，但對女性也具備充足的效果。

雖說是最強勇者，但沒有慈靈酒便無法維持神智。他是教會從其胎兒時期就浸在藥中，打造成『位階0』的可悲實驗動物。反倒該給予他同情纔對。

「哦～那殺掉她不就行了？」

「我是說『缺少飼料的話』。」

雖然安娜塔希亞語帶諷刺，艾爾維斯卻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奈特微微點頭致意，向安娜塔希亞示意自己已經徹底理解她的意思。之後奈特立刻離開包廂，很快地帶着另一名女性返回原處。

「…………！」

「妳只需要專心侍奉烏絲菈大人即可。既不需要向我們報告任何事，也不需要拿到任何東西或進行任何調查。」

「暫且不會有事。亞天使食量很小，一天只會啃食少量的腦。不過牠會在腦內增殖，食量將逐漸倍增就是了。」

「妳不用做任何事。僅需成爲這隻小天使的臨時居所就夠了。」

安娜塔希亞第三次瞥向侍從奈特。奈特立刻理解她的意圖，接着鄭重地將烏絲菈的女僕引導至包廂外。

安娜塔希亞以熟練的動作描繪圓紋，向女神阿斯塔蒂獻上祈禱之詞。

「咦～這算什麼？聽起來也太划算了吧！」

──你是笨蛋嗎！

「這傢伙是誰？」

「哦～這樣啊、這樣啊。大嬸妳是間諜啊？」

「她們現在立刻接觸的話，由於只有一隻亞天使，所以不至於喪命。只能祈禱烏絲菈大人儘快與蘇菲亞大人密會了。」

不過反應僅止於此。

認識安娜塔希亞的人，都知道那只是露骨的假笑。不過初次見面的女僕自然不可能察覺。

「你挺敏銳的嘛，大勇者。」

「負責在烏絲菈伯爵身邊打理一切的女僕。」

她向女僕投以溫柔的微笑。

安娜塔希亞回答之後，女性畏怯地低下了頭。

「如何？痛楚很快就消失了吧？要辦的事只有這樣。」

接着牠飛進了因驚愕而張大嘴巴的女僕口中。

「不可能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逮捕身爲伯爵家當家的烏絲菈大人。我們之所以造訪此地，只不過是爲了用餐罷了。」

「嗯，那當然。我會讓教會附屬的醫生爲他治療。」

「難道那個大嬸就是飼料？」

對方年約三十後半。從任何人眼裏看來，她都像是個認真老實的人。

一隻小飛蟲從安娜塔希亞的指尖飛起。

「啊～？辦得到嗎？妳不是說那些蒼蠅只能活三天？」

「那大嬸豈不是會死嗎？」

安娜塔希亞溫柔地對困惑的女僕如此說道。

「請放心，妳不需要做任何事。」

「只要這樣，我兒子的病情真的能夠……」

「哇～好過分～」

「咦～？那個大嬸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