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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技院與觸手

《修女與觸手 ~邪眼聖女與不合格的魔女~》 · 川岸毆魚 · 2.1萬 字

比試結束後的當天深夜。

我躺在自己分配到的房間牀上,卻輾轉難眠。

不知是因爲使用觸手,導致身體仍處於興奮狀態,還是因爲接二連三的事件令我冷靜不下來……總之身體毫無睡意。

──話說回來,我真是做了蠢事。

阻礙睡眠的不只有火燙的身體。排山倒海而來的懊悔之情同樣掃去了睡意。

使用觸手的期間我總會情緒亢奮,難以抑制。沉睡於體內的攻擊性全部激發出來,連說話語氣都徹底改變……感覺就像……操控觸手的時候,觸手也操控着我。話雖如此,我還是做得太過火了。

最重要的是,勝負已分的姿勢實在不妙。

一旦做出那種姿勢,幾乎不可能再與對方重建信賴關係。

我就連躺在牀上都感到難受,決定稍微散個步以冷靜下來。

不過這裏是森林中遭到棄置的廢棄教會,環境實在不適合散步……

幸虧就快要滿月了。打算到教會外欣賞月亮的我,從地下爬樓梯到一樓。

樓梯前方就是禮拜堂。穿越那裏之後便能到外面──我本來是這麼打算的……

不過化爲廢墟的一樓禮拜堂卻閃爍着微弱的燈火。

光源來自設置於禮拜堂旁邊的懺悔室。

廢棄教會的懺悔室當然殘破不堪,隔開小房間的門扉,其小窗也已經毀損,可以窺見內部。

赤紅明光自小窗戶流泄而出。那是摻雜擁有火屬性的火迷蛾鱗粉的蠟燭──紅鱗蠟特有的光芒。

「修女大人,鄭重拜託您。」

悲傷的嗓音與燭燈一同流泄而出。

從聲線聽來,對方似乎是相當高齡的女性。

「是,那當然。」

她聽着來自懺悔室對向的聲音,數次輕輕點頭並悉心傾聽着。

雖然是朝陽觸及不到的地下房間,卻能透過牛奶的香味感受早晨的風味。

「換言之……要襲擊矯正院,憑蠻力救出她……?」

她重新向我說明協助工作的意義所在。

「我只剩修女大人您可以依靠了。請務必救救我的孫女。」

「……矯正院?」

「與真正的娼館不同,他們不會支付報酬給女孩子們。聖職者只把她們當成泄慾工具,甚至認爲自己在爲她們淨身。」

「請抬起頭吧。救濟受到凌虐之人是我們的義務。我絕對會救出妳的孫女。」

「我爲你送來了早餐,請慢慢享用。等喫完早餐之後,能否煩請你來一趟我的房間?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其中離食堂最近的正是蘇菲亞修女的房間。

我的心臟劇烈鼓動一聲。

從談話內容聽來,老婆婆的孫女似乎受到聖職者欺凌。這個國家的聖職者地位崇高,坐擁各式各樣的特權。

蘇菲亞修女握起我的手,筆直望向我並給予鼓勵的話語。

「獸人族婆婆?」

「對了,沒錯沒錯。我答應要爲茲拉族的老婆婆解決她的煩惱。」

「是,就是現在。哎呀,難不成紫苑先生你有其他事要辦?」

就連一般娼館都會配置保鑣。倘若是騎士團經營的設施,警備想必更爲森嚴……

這本應是司空見慣的光景纔對……

「那麼,現在那位孫女在哪裏?」

「就是昨天那個人……」

「她被送到了矯正院。」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謝謝您,紫苑大人。」

自懺悔室窺伺這裏的年老女性與我四目相交。

蘇菲亞修女溫柔的聲音傳來。

國家允許教會擁有武力,因此教會坐擁了幾支聖騎士團。據傳聖蒼玉騎士團是其中特別激進的騎士團。

「對了,要不要喝熱牛奶?肯定能幫助你放鬆心情。」

「那個……我睡不着。」

這裏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夜廢棄教會。

「正如約定,得請紫苑先生你協助我們的工作。」

與我分配到的房間大小如出一轍,牀鋪也相同。

唯一不同的是,裏面擺着尺寸偏大的桌子……

每一張便條紙都詳細記錄着和工作有關的事項。爲數衆多,恐怕多達幾百張。有些便條紙上還貼着另一張便條紙……

希望我幫忙的事,十之八九是老婆婆昨晚深夜的請求吧。

果然是這件事……

語畢,蘇菲亞修女迅速地瀏覽便條紙。

「那個,修女大人。這位是……?」

不知何時,修女從懺悔室的簾子後方窺伺我。

廢棄教會地下分爲禮拜堂及魔女的居住空間。

本來泫然欲泣的獸人婆婆臉色赫然驟變。

其中最大的特權是拒絕審判的權利。教義規定唯有神能制裁聖職者,因此只能由神法官主持的神問審判制裁他們。

我一邊享用早餐一邊做好心理準備,並儘速前往蘇菲亞修女的房間。

「是的,簡單俐落。」

老婆婆戴着兜帽以遮掩臉龐,從縫隙中能窺見貓一般的耳朵。看來她是獸人族。

「謝謝您、謝謝您。請務必、務必救救我的孫女。然後請將他們……」

──聖蒼玉騎士團。

「既然對方待在矯正院,表示修道士們正強迫她貢獻肉體。所以得儘快救出她纔行……也對……不如現在馬上開始吧?」

每個房間都是修道院風的簡樸裝潢,魔女們皆能分配到一間個人房。

她以雲淡風輕的語氣回答道。

燭火鮮紅的光照耀着蘇菲亞修女的側臉。

「發動襲擊。」

「孫女名爲娜諾,是年僅十三歲的女孩。」

一樓禮拜堂的正下方同樣是禮拜堂,亦是大家的共用空間。

我經常聽說教會的蠻橫行徑,卻沒想到竟然如此殘忍。

蘇菲亞修女微微偏下頭。

「──!」

「什麼時候執行計劃?」

蘇菲亞修女以談論天氣一般的口吻平淡地說明道。

桌上堆積着許多筆記,牆壁也用圖釘固定了好幾張便條紙。

蘇菲亞修女端着放有面包、配料豐富的湯以及牛奶的托盤,輕輕放置於工作桌上。

獸人族婆婆深深低下頭,修女則輕撫她的肩頭並漾起溫柔的微笑。

「趕盡殺絕。」

「現在!? 」

「果然是和那位獸人族婆婆有關的事嗎?」

牆上沒有其他裝飾,十分簡單樸素。看不見任何女性化的裝飾品。

「他是紫苑•沃克先生。他會協助我一起達成婆婆妳的願望。」

老婆婆匍匐似地離開懺悔室,向我跪地磕頭。

「這也難怪。畢竟你剛來到陌生的場所,今天又發生了許多事。」

那溫柔的臉龐滿溢慈愛。

「我不能收下謝禮。身爲女神阿斯塔蒂的使者,拯救有困難的人是理所當然的事。矯正犯下過錯之人,同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更別說對方…………是假借神之名恣意凌虐他人的人。」

「紫苑先生,睡得還好嗎?」

她略顯慌忙地尋覓牆上的便條紙,並將貼在最上層的便條紙從牆壁撕了下來。

彷彿在回應今天晚餐的菜單似地。

那幅美麗的景象,不知爲何令人寒毛直豎。

「太過分了……」

老婆婆不斷道謝。她的聲音打顫,不久之後開始夾帶嗚咽聲。

有些聖職者利用這個權利,不畏懼刑罰並若無其事地犯罪……

「襲擊者是聖蒼玉騎士團。」

我曾答應蘇菲亞修女要協助魔女的工作,而那個時刻終於來臨了。

「所以,該怎麼……救出她……?」

「啊啊,沒錯。正是那件事。」

禮拜堂正面有一座祭壇,後方爲居住空間。首先有供十人以上同時用餐的食堂。接着兩條走廊自食堂左右兩側延伸而去,分別連接約十個房間。

「當然沒問題囉。紫苑先生你一定能成功襲擊他們!請相信自己!」

雖然蘇菲亞修女的反應令人有些在意,但她很快便進入了正題。

這是我頭一次耳聞這種設施。

蘇菲亞修女走到我面前,朝我投以溫柔的微笑。

獨自現身於懺悔室的老婆婆,以及無償傾聽她願望的邪教修女。

「是。聚集不淨女子並獻給神的設施……但這只是表面名義。實質上是爲聖職者及貴族打造的妓院。」

「襲擊教會設施,真的沒問題嗎……?」

聽到她平穩的聲音之後,心情不可思議地沉着了一些。不愧是侍奉神的修女。

一定能成功襲擊他們……就算她爲這種事做出保證,我也絲毫感覺不到開心。

「協助工作的過程中,紫苑先生你將透過實踐來學習觸手的使用方式。」

換言之,正教會狩獵異種族並建造了娼館……

「上個月,茲拉族的村莊遭到了襲擊。老婆婆的家產被掠奪殆盡,連孫女都被擄走了。」

攻擊性強又具備狂熱信仰,不顧危險的勇敢騎士團。儘管他們因討伐邊境魔獸而立下莫大功績,但另一面也是流氓混混集團。他們尤其把獸人族視爲與女神最遙遠的不淨種族……

蘇菲亞修女向我深深鞠躬致意,接着離開了房間。

「那個,紫苑先生。怎麼了嗎?」

「謝謝您……真不知該如何答謝您……那個,至少請收下這個。雖然數目不大……但這是我全部的財產。」

──翌晨。

咬牙切齒的猛獸臉孔映入眼簾。

我本想多觀察一下房間,感受蘇菲亞修女是什麼樣的人。然而沒有多餘的時間讓我仔細觀賞。

「婆婆的孫女被送到了賽勒納斯的矯正院。」

「不……」

正如字面一般,真的是「現在馬上」。

蘇菲亞修女提議之後才經過三十分鐘,一輛馬車立即現身於教會前方,載着我和蘇菲亞修女直奔而去。

我們就這樣在道路上疾馳三天。

離開烏絲菈伯爵領,進入教會直轄領──商業都市賽勒納斯的街道。

時間已近旁晚。乘載我們的馬車抵達了目的地,蘇瓦拉奈教會附屬矯正院的前方。

這座大城市的中央廣場四周,有數十間餐廳一字排開。更外圍則羅列着供旅人使用的旅館。

與城市繁華區相隔一條街的位置,是一條后街。

任何外來人士都會對踏入這種地方感到躊躇。畢竟那裏有着貧民窟及矯正院。

雖然是教會附屬設施,但建築物外觀與旅館別無二致。而且地點坐落於后街一隅,與色情店家並列。

外觀看似旅館的建築物,卻建在這種旅客不會造訪的地方。不難想像它的作用爲何。

此時此刻,正巧有一名看似聖職者的人走進建築物之中。

那個男人的目的恐怕是……

「先前往約定的旅館吧。」

在搭乘馬車移動的過程中,修女已向我說明過計劃。這次的任務將與在席拉克城鎮附近工作的魔女共同行動。

「要與我們一同行動的是香塔爾•瑪基。她雖然只比紫苑先生你年長一歲,但她是經驗豐富且實力高超的魔女。尤其像這種襲擊任務,她十分值得依賴。」

那位魔女已經用傳信精靈傳來了聯絡。她表示自己會率先進入旅館,靜候我們抵達……

那是一間供冒險者使用的小旅館,就在目標矯正院附近不遠處。

二樓走廊盡頭的房間,正是約定會合的地點。

蘇菲亞修女輕輕敲了敲門,接着轉動門把。

肌膚乾燥,彷彿在吶喊什麼而張大著嘴。而且她已失去眼球,只剩下兩個空洞。

不知香塔爾•瑪基是不是視力很差,只見她湊近臉龐並惡狠狠地瞪視我。

總而言之,最終決定由香塔爾•瑪基和我輪流睡正中央的牀鋪。

「是……也就是所謂的地下工作。」

裝潢簡樸而狹窄的房間內,緊密地擺設着三張牀鋪。最深處靠窗的牀鋪上,有一名女性躺在上面。

「咦,你要睡牀上嗎?可是我不太想移動蘇西。」

不知她是睡着了,抑或只是在小憩……

然而我的警告卻在中途停止了。

多虧香塔爾•瑪基莫名其妙的執着,我開始不明白她究竟是喜歡我還是討厭我了……

「受不了,真拿你沒轍……」

「是。首先由瑪基小姐在矯正院四周引發騷動,引誘保鑣。我們再趁機闖入矯正院,將女孩子們全員解放。」

「請兩位儘快拉近關係。因爲明日白天,我們就得向那羣無恥的聖職者揮下正義鐵錘。」

「不然紫苑先生要和我睡同一張牀嗎?」

香塔爾•瑪基也仿效修女,在正中央的牀鋪攤開自己的行李。

「那個,妳怎麼知道?」

「哪可能啊!要睡這裏的是我。」

「絕對不行!不然我和你一起睡牀上好了!」

語畢,她便不悅地別過頭去。

「他們是公會的冒險者嗎?」

據蘇菲亞修女所言,冒險者會以高額報酬爲代價,執行受世人唾棄的工作、骯髒工作或遊走犯罪邊緣的工作,這些統稱爲地下工作。

過於荒唐的發展,令我忍不住高聲嘶吼。

「等等!我的牀呢!? 」

「請務必當心。處刑場的衛兵與恩寵持有者截然不同。根據他們持有的恩寵不同,老舊妓院亦有可能化爲固若金湯的堡壘。」

「嗯哼,你就是傳聞中的禽獸啊。聽說你對露娜做了很過分的事。」

「紫苑先生,這位就是香塔爾•瑪基小姐。」

房門沒鎖。門扉伴隨嘎吱聲緩緩敞開。

橫躺於牀鋪上的是一具女性死屍。而且已經乾癟,幾乎快變成木乃伊。

「是……」

蘇菲亞修女身後──也就是房門對面,有一名女孩子正望着我。

她在接近入口的牀鋪坐下,從包包裏拿出衣服及日用品。

說到底,和蘇菲亞修女在牀上緊貼在一起,根本無法好好休息。

「啊?你竟敢對前輩魔女說這種話?」

「那瑪基妳睡地板啊!」

那是隻能供一人就寢的狹窄單人牀,同牀共枕實在不太妙。

香塔爾•瑪基拉扯牀單,謹慎地將名爲蘇西的女性移向牀邊。

「咦……!」

「那個……」

我向蘇菲亞修女投以求救的眼神。

「你在做什麼?」

蘇西恐怕是指那名女性死屍。

也就是操控屍體之人。

──難、難道這是某種特殊恩寵的攻擊!? 倘若真是如此,這地方相當危險。得儘快離開房間纔行。

「紫苑先生,我得先告訴你一件重要的事。」

…………?

蘇菲亞修女介紹的當然是活着的那個女孩。

死靈術──

「那是矯正院僱用的保鑣。大概是不介意染指骯髒工作的公會旗下冒險者吧。」

「妳、妳好。」

目前才傍晚,以睡覺時間來說未免太早了。難道她累了嗎?

我完全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那句話又是什麼意思?

那個能力……

我回憶起蘇菲亞修女的脣瓣觸感。那恐怕是──凝視對方的雙眸並脣瓣交疊,就能激發對方能力的力量。

「瑪基小姐的別名爲死靈術魔女。」

這是我第一次實際參與魔女的工作,坦白說實在滿懷不安。

我與蘇菲亞修女以及香塔爾•瑪基從陰影處窺探矯正院的狀況。

「這樣也很令人歉疚啊!把屍體擺在地板上不就解決了嗎?」

我伸出手,想與對方握手致意。然而香塔爾•瑪基沒有伸手,只是凝視着我。

「我很擅長引發騷動。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會掀起一陣大騷動的。紫苑,你可別礙手礙腳喔。」

「你沒有對她惡作劇吧?」

「不、不,那未免有點……」

「知道啦,我會好好完成工作的。修女妳應該也知道吧?」

活着的男人……

「包含客人在內,現在院內的男性人數總共約十五人左右。客人十名,保鑣兼店員則約五、六人。」

令人驚訝的是,蘇菲亞修女竟乾脆地回答了我的疑問,而且她還是理所當然似地立即回應。

「妳該不會想叫我睡那裏吧?」

「今後我們還會時常一同旅行,無須在意。能休息的時候好好休息,可是十分重要的事。」

她身穿全黑洋裝,裙襬綴飾着好幾層荷葉邊,而且連荷葉邊都一片漆黑。

一頭長髮綁成麻花辮,尾端同樣也綁着黑色的蝴蝶結。

現場只剩下我和蘇菲亞修女。

我這三天也一直在馬車上搖來晃去,因爲遠行而累積不少疲勞。

「死、死了!」

蘇菲亞修女語氣平淡地說完之後,就開始整理自己的行囊。

香塔爾•瑪基拍了一下我的背部之後,便小跑步衝了出去。

「我無法參戰。」

「裏面有多少人?」

現在仍是日正當中的中午時段,『客人』不多。

目睹那幅光景之後,我反射性地驚叫出聲。

所以我實質上是孤軍奮戰……

兩名警衛佇立於矯正院入口。從站姿看來,他們恐怕不是聖職者。對方擁有飽經鍛鍊的身軀、銳利的目光,以及充滿暴力血腥味的危險氛圍。

最外面是蘇菲亞修女,正中間是香塔爾•瑪基,窗邊則是木乃伊死屍。

「蘇西現在處於容易毀損的狀態!得悉心對待她纔行!」

「這樣妳反倒能接受!? 」

「爲什麼屍體睡牀上,我卻得睡地板!? 」

「因此我無法在正面交戰時派上用場。我的身體也很脆弱,一旦遭受公會冒險者的攻擊,大概會當場喪命吧。」

蘇菲亞修女所說的「揮下正義鐵錘」的時刻來臨了。

唯有神儀官認定持有恩寵之人,才能加入公會。一般的衛兵無法與其相提並論。矯正院的建築物規模比我們下榻的旅館大了兩倍。設施內應該配置了許多保鑣纔對。

她以狐疑的目光瞪視我,一踏進房內便筆直走向化爲木乃伊的女性身邊。

「話先說在前頭,我對活着的男人不感興趣。」

「我的瞳術無法傷害他人。這雙眼眸僅能辦到三件事。識破對手的能力,也就是所謂的星見;四目相交十秒,便能讓對方看見幻覺的能力;最後是我對紫苑先生你使用過的能力。」

──翌日。

「啊啊啊!? 」

真的沒問題嗎?我的觸手雖然足以擊敗處刑場的衛兵,比試時亦發揮了充足的力量,但對手可是擁有恩寵的公會冒險者,也就是專家。而且還得同時應付好幾個人……

瞧見我這副模樣之後,香塔爾•瑪基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那個……有什麼作戰計劃?」

就這樣,我在完全無法入睡的狀況下,就此度過了第一份魔女工作的前夜。

蘇菲亞修女回答了我的疑問。

……

「修女!快點離開──」

我心想要是對方醒着,得打聲招呼纔行。然而……

因爲這個因素而遭到拒絕,一點也不令人懊悔。

「瑪基小姐,這位正是備受期待的新人。他是遲早會成爲我方王牌的觸手使者,紫苑先生。」

「不,但是……」

「只有我和修女負責突擊嗎……?」

「從外送餐點的分量判斷。剛纔我付了一點零用金給外送業者,請他告訴我矯正院訂購的餐點分量。」

看來她是透過外送餐點的分量,來判斷裏面的人數……

原來如此。從午餐的品質及分量,足以推測裏面的人數。

但是……有件事令人有些在意。

「但裏面還有被俘虜的女孩子……也考量到這部分的話……」

「他們當然不可能爲獸人女孩送上正常的餐點囉。」

蘇菲亞修女雲淡風輕地道出了毛骨悚然的話。

「……!」

「矯正院提供給女孩子們的只有最低限度的剩飯,只要足以讓她們活下來就行了。那些人當然不會讓她們享用餐廳的餐點。」

「剩飯……」

「是。人類喫剩的剩飯,纔是與獸人相襯的食物。那些人都是這麼認爲的。」

原來如此……

對手是這種人啊……

本來尚未下定決心的我,多少做好了揮下鐵錘的準備。

「來,瑪基小姐差不多要開始掀起騷動了。」

語畢,蘇菲亞修女「呵呵……」微微笑了一聲。

「有什麼好笑的事嗎?」

「沒什麼。只是瑪基小姐掀起騷動的技巧着實出色,令人滿心期待。」

這麼說來,我尚未仔細探聽過香塔爾•瑪基的夷能力。

掀起騷動的技巧很出色?那究竟是什麼意思……?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呀啊啊啊啊!」

令情緒激昂並召喚觸手的實驗,看來是成功了。幸虧被病嬌抖S女孩全力猛踩的情境對我效果十足。

「話是這麼說沒錯……」

「哇啊啊────!」

「你這傢伙──!」

我沒必要回答這個問題。

「呀啊啊啊!」

被自身火焰捲入的警衛放聲尖叫。

然而寡不敵衆。他很快就遭到屍體包圍並消失了蹤影。

警衛朝領在前頭的屍體揮劍。劍的四周緊接着點燃小火,使屍體的衣服隨之燃燒。換作是人類的話,縱使成功抵擋這一擊,也會承受嚴重燒傷……

數量有……十、二十,甚至增加到三十具。

「嗯……當然可以。」

「等等,你們到底在做什麼啊!」

她說的一點也沒錯。

「瑪基小姐幫忙引出了兩人,還剩下三到四名恩寵持有者。請務必小心。」

蘇菲亞修女若無其事地說完之後,便轉身面向我。

猶如枯枝的身軀行動迅速。只見她閃過了劍,並啃咬警衛的頸部。

「……什麼!? 妳在做什麼呀──!」

回頭一看,只見香塔爾•瑪基正闊步邁向我們。

香塔爾•瑪基面紅耳赤地高聲尖叫,不知爲何賞了我一記耳光!魔女強烈的一擊令我雙膝跪地,裙襬底下的部位就近在眼前。

背對她的死者們接受祈禱,並朝警衛蜂擁而至。

蘇菲亞修女如紅寶石般的深紅雙瞳,陶醉地凝視着香塔爾•瑪基率領的死者行軍。

在我推測出結論之前,香塔爾•瑪基已經展示出了答案。

原本直挺挺地站在我面前的香塔爾•瑪基。

「是,非常美好的地獄光景。」

「如何,很美好吧?」

警衛陸續斬殺一具又一具屍體,並掀起火焰。

蘇菲亞修女在雙方鼻尖近乎相觸的距離開口說道。

蘇菲亞修女樂不可支地欣賞那幅光景之後,接着轉頭望向我。

「我們也差不多該開始工作了。」

然而她卻在前一刻停止了。

這代表縱使渾身都被灼傷,仍無法消弭那名獸人族的怨念。

「這、這種時候想測試什麼?」

然而蘇菲亞修女絲毫不把香塔爾•瑪基的怒火放在心上。

「這世界有許多人含冤而死。被冠以莫須有的罪名,遭教會所殺之人;遭到掠奪強殺之人;淪爲玩物而死之人。那些懷着悔恨之情而沉眠土中的人,都獲得了復仇的機會。」

這就是死靈術魔女香塔爾•瑪基的夷能力……

「可惡啊啊啊啊!」

「喝啊啊啊啊!」

屍體們追趕着街上的居民。

蘇菲亞修女凝視我,並漾起妖異的笑靨。燃起熊熊烈火的獸人族屍體以及保鑣的火焰,令她的眼瞳閃爍着比平時更加鮮豔的赤紅光芒。

「話說回來,妳是故意的吧?修女能做出這種事嗎?」

「來吧。未能實踐心願而沉眠地下之人,你們的願望終於能開花結果了。」

那些警衛是公會派遣的受僱冒險者。儘管蜂擁而至的屍體令警衛震驚了一會,但他們很快便恢復冷靜,爲了奪得先機而猛然衝了出來。

就這樣一口氣掀起了香塔爾•瑪基的裙襬!

我踩着堅毅的腳步,踏進了矯正院。

每當那名警衛揮出拳頭,屍體們的身軀便會被鑿出一個大洞。

「是!非常出色的變態!」

街上尖叫聲四起。

「哪裏出色了!只不過是個死變態吧!」

語畢,她隨即繞到香塔爾•瑪基背後。

另一名警衛雙拳裝備手指虎,朝屍體們施加痛擊。

──蠕動!

來自身後的怒罵聲,打斷了蘇菲亞修女的推論。

蘇菲亞修女立即識破對手的恩寵。這是她先前提及的瞳術之一。

多虧香塔爾•瑪基而激昂亢奮的情緒流竄全身並變質爲破壞慾,徹底抹滅直到剛纔仍暗藏內心的恐懼。

已經體驗過數次的獨特觸感自右臂傳來。

她用手臂環住我的腰,挺直背脊並準備與我脣瓣交疊──

一名身形魁梧的男性屍體抓住警衛的腰部,制止對方的行動。化爲火柱的剽悍獸人族屍體,緊接着朝保鑣飛撲而去。

那具屍體是蘇西!

一名警衛拔劍,讓火精於刀身現形。

走進失去警衛而毫無防備的入口之後,我們暫時先躲藏在敞開的門扉暗處。

「根據我的假說,必須讓紫苑先生你情緒激昂才能召喚觸手。以你亢奮的心情及意志爲媒介,便能使觸手現形。既然如此──」

「怎、怎麼了?」

蘇菲亞修女雙手合十並獻上祈禱。

「可惡,別開玩笑了!」

蘇菲亞修女觀賞着屍體行進的姿態,並妖異地閃爍雙眸。

自那個方向現身的是……

空虛的雙眸、腐朽破爛的衣服,幾乎要從衣服縫隙崩解掉落的腐敗肉體袒露在外。

「故約翰•桑裘,從正面衝撞敵人!故保福•隆恩!再多支撐一下!」

香塔爾•瑪基佇立於我面前,怒不可遏地瞪視着我。

她綻露滿面燦笑,如此回應。

警衛試圖甩開蘇西而不斷掙扎。

「等……修女,妳想做什麼……?」

那些屍體恐怕是從墳墓裏爬出來的吧。每一具屍體的腐敗程度各不相同,有些屍體近半都已化爲白骨。

坐鎮在最後方的香塔爾•瑪基揮動手臂之後,死者們一口氣轉向她指示的方向。

蘇菲亞修女向愣在原地的香塔爾•瑪基和我綻露微笑,然後──

「紫苑先生,如何?很美好吧?」

蘇菲亞修女輕輕拍手並給予讚賞。

「你們得趁我掀起騷動時闖入矯正院吧!爲什麼在這裏悠悠哉哉地聊天!」

看來他擁有純粹的肉體強化系恩寵……

「紫苑先生,能戰鬥嗎?」

「瑪基小姐,妳來得正好!」

香塔爾•瑪基狠狠踩踏我的臉部。不愧是魔女,絲毫沒有手下留情。

「哪裏美好了!根本是地獄般的光景吧!」

然而其中一具屍體趁機撲向了男性警衛。

但是由於她伸腳踩踏我,導致裙襬下方佔滿了整個視野。自上方直逼而來的大腿劇烈搖晃,使內褲陷入雙腿之間。

「畢竟我是邪教的修女呀。」

「完全搞不懂意思。」

我悠然地站起身來,表情凜然到不像纔剛被踩過。

《修女與觸手 ~邪眼聖女與不合格的魔女~》1 3 技院與觸手插圖(1)
《修女與觸手 ~邪眼聖女與不合格的魔女~》 · 1 · 3 技院與觸手 · 第1張插圖

「透過我的親吻來召喚觸手,的確沒什麼問題。不過如此一來,我不在身邊時,你就無法使用觸手對吧?難得擁有如此優秀的能力,未免太浪費了。」

「如何,紫苑先生?興奮起來了嗎?」

不僅如此,靈光一閃的她突然綻露燦笑。

理所當然地,她正面的大腿及內褲就這樣袒露在外。

「臨死之際的恨意愈強,瑪基小姐愈能讓他們重生爲強大的屍體。」

他們的目標是矯正院。

成羣的屍體。

屍體們緊接着排山倒海而來,沒有給對方餘裕。

「火屬性的恩寵,火精操控。大約爲階級C。」

「我想測試一件事。」

「太出色了!不愧是紫苑先生!」

與恩寵持有者之間的戰鬥層次完全不同。無法預料會發生什麼事。

我從門扉暗處悄悄探出頭,窺看內部的狀況。

正如矯正院的外觀,院內的構造也與旅館如出一轍。

首先有櫃檯,兩旁則設置了大廳及食堂。一樓天花板打通,能從螺旋階梯直達二樓。

咖啡區有一名年輕男人,正在讓女孩子侍奉自己喝酒。對方身穿高貴的衣裳,恐怕是貴族階級的人……

「嗯!? 」

望向這裏的男人表情赫然驟變。

糟糕,被發現了!

「你是什麼人──嗚嗚!」

對方準備開口怒罵我。但我的觸手在他說完話之前,就射穿了他的臉部正中央。

猛然彈飛的男人誇張地吹散桌子,就此撞上大廳牆壁。

「啊……好像不該危害客人?」

「這個嘛,這回就特別『容許』一次吧。」

不過儘管蘇菲亞修女容許,矯正院的人也不會容許。

男人彈飛時所發出的轟然巨響,宣告館內發生了異常事態。

「喂,發生什麼事──呃啊!」

一名男人自二樓扶手探出身子並窺看這裏。

我則從下方射穿他的下顎。

對方從透天構造的二樓直墜而下,墜落地面。

緊接着,走廊深處又出現一名身材魁梧的男人。

我緩緩敞開房門並走進裏面,房間的住客隨之映入眼簾。

「不要啊啊啊──!」

在我的觸手面前,全都無用武之地。

拯救了遭囚禁女性的我,姑且算是英雄才對吧……

爲了緩和對方的震驚之情,我溫柔地漾起微笑……

我立刻收回觸手,全力猛刺男人的臀部。

接着又是二樓。

一名女孩從牀上筆直凝視着我。

靠蘇菲亞修女之吻召喚出來的觸手屬於力量型。這次被香塔爾•瑪基踩踏而召喚出來的觸手,則屬於速度型……

女孩用棉被遮掩身體並嚎啕大哭。

情緒當然還是很亢奮,但我可以更客觀地觀察自己。總覺得連觸手的性質也略有不同。力量比先前更弱,速度卻極爲迅速。

「不,我理解妳的心情,但這是真的。請相信我。」

「好厲害!想不到紫苑先生你能在這麼短的期間內熟練地駕馭觸手,真是太棒了。」

遭到監禁並每天淪爲性慾的宣泄道具。

──嚓!

嚓!

她臉上的無畏笑容已然消失,變回平時滿溢慈愛的神情。

蘇菲亞修女……妳究竟是何方神聖?妳的目的是什麼?而我……又是什麼人?

「該怎麼辦?」

一瞧見我的身影,她們立即拔腿狂奔。

「來,該展開救援了。用紫苑先生你那美麗而正義的觸手,爲遭到囚禁的公主們解放身心吧。」

「已經沒事了!」

「這傢伙好像不是客人。」

的確,無法確定正教會的增援何時會到來。

「……這件事下次再談吧。」

只見她一臉錯愕地張闔着嘴,看似想說些什麼,卻過於震驚而擠不出聲音。

「防壁展──哇啊啊!」

纖細男人發出微弱的哀號聲之後,便再也沒有動靜。

「不是的!我是來救妳的。」

她有着貓耳及貓型長尾。

「哎呀呀。」

娜諾掀開牀上的棉被並跳了起來。

「我辦不到啊啊啊────!」

「絕對是騙人的!纔不可能呢!別過來啊啊啊────!」

儘管很想解開誤會,但由我來說服她只會沒完沒了。這時就該由同爲女性的人出馬……

「奶奶要你們來救我嗎?」

「不要啊啊────!」

「寄宿於我身的諸神之吐息──呃啊!」

感覺就像身體因本能或反射而霎時採取行動。

難道召喚觸手時的情境,會影響它的能力?

「呀啊啊────!不要啊啊啊────!」

時間不足以解開誤會。

在觸手的影響之下,我的遣詞用字不由得變得粗暴。

「奶奶!」

這隻觸手的外觀果然大有問題。

「多、多謝。」

右臂的觸感令我湧現這種感覺。

「太大了啦──────────!」

於是我留下嚎啕大哭的獸人女孩並返回走廊。

一名纖細的男人將手舉向我。他手上纏繞着鑲嵌寶石的鎖鏈。

我能夠憑自身意志操控觸手,但它也會呼應我的心理狀態並半自動地採取行動。它能感受到我陷入生命危險,或對我的怒火及敵意做出反應……

「等、在那之前先穿上衣服吧……」

「啊……對哦。」

這傢伙仍是未完成體。我只召喚出了它的一小部分。

話雖如此,現在不是在意那種事的時候。

「照這樣下去,不久之後的將來應該就能激發它真正的姿態。」

娜諾用她剛纔掀開的棉被包住身體,以代替衣服。

我總覺得……那閃爍妖異光輝的三重眼瞳並未注視這世界,而是遙望着其他東西。

房門裝設了厚重的鐵製門閂,牢固的門鎖垂在門閂上。

「哦~原來如此。」

她徹底以爲我打算用觸手凌辱她……

然而對我的觸手而言,這點程度和沒上鎖一樣。

二樓也與普通的旅館相同,房間沿左右兩側的走廊等間隔設置。

「等紫苑先生你激發出觸手全部的力量之後,屆時再也沒有人類能夠戰勝你。不僅如此,這世界甚至會因你而脫胎換骨。」

「請放心,紫苑先生的觸手是好觸手。」

「沒有時間了。稍後再解開誤會,先將遭到監禁的女孩全員解放吧。」

看來矯正院甚至沒有提供衣物……

「真正的姿態?」

雖然聽不懂修女這句話的意思,但不可思議的是,我總覺得內心能夠領會。

「妳就是娜諾吧?」

那恐怕是用來提升魔力的裝飾品吧。

我就這樣把他的身體從二樓走廊抬起來,使勁敲向一樓地板。

這個門鎖顯然不是用來守護房間的住客,而是用來監禁她們的……無法獲得充足的飲食,也沒辦法踏出房門一步,只能淪爲聖騎士們的玩物。這個厚重鐵製門鎖證明了這一點。

是茲拉族的女孩。

一絲不掛的身體袒露在外。

「嗯!」

「呀啊啊啊啊────!」

「嘎啊!」

抑或娜諾是個沒什麼羞恥心的孩子呢……?

「住手啊啊啊────!」

一名獸人族女孩正從牀鋪上凝視着我。從耳朵形狀判斷,她似乎是犬類的獸人族。

「妳的奶奶委託我們來救妳。」

同樣的房門、同樣的門閂及同樣的門鎖整齊羅列。

一看見我的觸手,女孩立刻驚聲尖叫。

茲拉族的文化不在意別人看見自己的肌膚嗎……?

門鎖一一遭到破壞並掉落地板。

我保持平靜並破壞最後的門鎖。

「這個人的恩寵爲風屬性魔法適性,階級約爲C+。先前那位擁有防禦魔法適性,階級爲C。最初那位什麼都沒做,只喊了一聲『嗚嗚!』的人,意外地是階級B的肉體強化恩寵持有者。」

蘇菲亞修女突然拍響掌心,讓我赫然回過神來。

她的貓尾自圓潤的臀部直豎挺立。

嚓!

「對方的作戰計劃恐怕是在一樓安置防禦能力較高的人,再集中從二樓發動遠距離攻擊。雖然因爲紫苑先生觸手的力量而全部化爲烏有就是了。」

「娜諾小姐,一起來我們的教會吧。奶奶也衷心期盼妳的歸來。」

根本行不通!絲毫沒有讓她感到安心!

「喵……?」

嚓!

女孩們陸續放聲尖叫。

我才施加一記突刺,不只門鎖,連門閂都一併彈飛開來。

但是與先前相比,感覺上我更能控制自己的情緒。

我讓觸手大幅迴轉,纏繞男人的頸部。

與普通旅館的相異之處在於門鎖的種類。

蘇菲亞修女勾起無畏的笑靨。

「修女,請妳幫忙說服她吧。」

她點頭回應我的疑問。

……這也代表她們不需要衣物是嗎?

娜諾卷在身上的棉被下方露出了腳踝。上面有一圈傷痕。無數割傷痊癒之後又再次受傷,看來多麼令人心痛。那恐怕是腳鐐的傷痕吧……

儘管娜諾表現得很開朗,但她想必在此度過了地獄般的日子。

「儘快離開這種鬼地方吧。」

我用左手牽起娜諾,準備踏出房間。

就在前一刻──

「你打算對教會的所有物做什麼?」

高亢聲音響起的同時,一名纖瘦的男人於敞開的房門現身了。

他的臉頰上有着巨大傷痕。不僅臉頰,連額頭、下顎及頸部都有許多細小的傷痕。

男人掛著有如面具般僵硬的笑容,一眼便能看出他只是在假笑。那笑容無法讓其他人感到安心,也沒有一絲親切感。

「快逃。」

我趕緊鬆開娜諾的手,打算讓她逃跑。

然而纖瘦男人卻張開雙手堵住入口。

他攤開的手臂上刻畫着用弓射穿人類的天使刺青。

瞧見那刺青之後,蘇菲亞修女臉色赫然驟變。

「紫苑先生,請小心……那刺青是聖蒼玉騎士團員的證明。」

「妳很清楚嘛。說的沒錯……那麼妳又是誰……?」

眯細雙眸的男人直盯着蘇菲亞修女的胸部。

他看着的是正在晃動的圓紋吊墜。

「嗯……?妳是……邪眼魔女蘇菲亞修女嗎?」

這一擊的力道強勁到……連我都不禁覺得自己做得太過火了。

這名男性就是聖蒼玉騎士團的團長……

「愛啊,朝冰冷深谷傾注而下吧。用川流不息的深愛洗淨恐懼。」

他用手強行扳回扭曲的鼻樑。大量鮮血流淌而下。

巨漢猛然衝撞雷金,並緊抓他的身體不放。

觸手半自動地做出反應並彈開攻擊。

「正確無誤。」

我朝後方大幅跳開,在着地的瞬間──

立刻朝雷金的腹部刺出全力一擊。

接着他將流入喉嚨的鼻血吐在地上,若無其事地以高亢嗓音持續歌唱。

「唔!」

那槌子比一般作業用的鐵錘大了一倍,連握柄都是金屬製。

「難道不是嗎?你們擅自擺弄騎士團的所有物,所以我才非得處分被魔女玷污的東西。」

「射!」

她輕巧地指向雷金之後,屍體陸續自後方蜂擁而至,朝雷金髮動突擊。

雷金的身體浮起,直擊天花板之後又劇烈撞擊地板。

那是擊碎某種堅硬物體的觸感……恐怕是骨頭斷裂了吧。

雷金緩緩地撐起了身子。

只見一名魁梧巨漢緊抓住雷金的腰際。

他站起身,再度舉起鐵錘。

雷金將左手的槌子舉向我。

「……呃……吾……等……生命……於光……與調和之中。」

突然之間,雷金直奔而來並朝我的頭部揮落鐵錘!

再次轉身面向我們的雷金,用雙手握起垂掛於左右腰際的槌子。

歌聲斷斷續續,彷彿將肺裏殘留的空氣盡數吐出一般。

然而──

那是毫無猶豫的全力一擊。要是被擊中的話,我的頭蓋骨恐怕會凹陷並當場喪命。然而雷金沒有一絲迷惘。

「你是……聖蒼玉騎士團長雷金•歐達姆。」

等祈禱結束之後……

這個距離很不妙!會被他的連擊壓制的!

……難道他是不死之身?

倒臥地面的雷金,指尖微微顫抖着。

處分……?他處分了獸人?

「呃啊!」

於是我用觸手刺向地板,利用反作用力大幅跳開,遠離雷金的攻擊範圍。

他的身體往旁邊偏移了位置。

肋骨斷裂的雷金一邊激烈吐血,一邊用鐵錘擊打觸手。他利用鐵錘握柄的繫繩高速旋轉鐵錘。縱使手臂無法動彈,也能用鐵錘發動攻擊。

然而那個人沒能撲倒雷金。

「啊啊,女神阿斯塔蒂啊,萬分感謝!沒想到您願意賞賜我這等幸運,感謝!我發自內心感謝您!」

「你說什麼?」

而且槌頭已經沾上了血跡。

「你運氣真好,鎖骨斷裂導致我使不上力。但下一招絕對會殺了你。」

他用雙手旋轉左右兩把鐵錘,同時祭出變化自如的連擊。

「久等了,開始吧。」

先祭出一擊,緊接着變換角度再施加一擊。

「……唔!」

「別開玩笑了!」

臉部被猛然射中的雷金撞上走廊的牆壁。

──!?

情緒過於激昂的我沒有手下留情。

雷金的笑容虛僞到無以復加。他以演戲般的誇張動作拍了拍手,讚賞道出正確答案的蘇菲亞修女……

「咦,你生氣了嗎?會演變至此都是你們的錯。」

咚、咚、咚!

令人厭惡的聲音響起。與此同時,腦漿自巨漢遭到擊打的後腦勺噴濺而出。

比之前更爲迅速、範圍狹小而銳利的一擊打中了雷金的臉部。

痛楚使我鬆開了拘束。

用不着他說,我已經朝他射出了觸手。

漸漸地,他的聲音開始恢復原有的生氣。

對方想必有幾顆牙齒斷裂,鼻樑也折斷了。弄不好的話,說不定連頭蓋骨都已經破裂……

左臂傳來劇烈的痛楚!

雷金再次高高舉起鐵槌。

我像是要刨開他的心窩似地,由下往上猛然突刺。

「地、火、風、水……與吾等的心合而爲一──!」

「光……啊,於黑暗的間隙……照耀吾等……女神之愛啊,於無知之海彰顯真實。」

「你好像陷入了苦戰嘛。」

令人厭惡的觸感殘留於觸手。

雷金歌唱着。

香塔爾•瑪基自門扉對側現身了。

怒不可遏的情感熊熊燃起。

反應情緒的觸手朝雷金延伸而去。

「啊啊,你在意這些血嗎?因爲獸人腳程很快,我費了一番工夫才處分她們。」

但下一秒,他的眼角竟突然泛起淚光,在臉頰流下一道淚痕。

啪嘰!啪嘰啪嘰!啪嘰!

「吾等生命於光與調和之中,全爲一,一爲全……」

雷金緩緩地撐起身子。

「啊啊,我何等幸運啊。我造訪矯正院的頻率爲每月一次。換作平時的話,矯正院的人只能無計可施地遭受魔女蹂躪。但我每月一次的拜訪日正巧是今天。想必是女神聽見了我的祈禱。謝謝您!多虧您,我才能排除不淨的魔女!請您從神域守望我親手肅清世界的光景吧!」

──是屍體!

既然突刺無效,就將他束縛住吧。

他屈膝跪地,向女神阿斯塔蒂獻上讚辭並描繪圓紋。

他就這樣抓着雷金的下半身繼續前進。

觸手藉由黏液,迅速地纏繞雷金的身體一圈、兩圈。

沉重的痛楚傳遞至手肘。

每當我彈開攻擊,觸手便感受到沉重的痛楚。

「全爲一……一爲全…………」

雷金揮舞鐵槌,每一擊之中都蘊藏着純粹的殺氣。

然而巨漢依舊沒有停止突擊。

「喝啊啊啊啊!射啊──!」

就在那瞬間。

「……!」

「唔唔……哦……啊……」

雷金踩穩腳步以支撐身體,阻擋衝撞攻擊。緊接着他數次朝巨漢的後腦勺揮動鐵錘。

「正是如此。只要我的信仰心沒有一絲陰霾,女神阿斯塔蒂便會賜予我無限的生命力。無論你用那污穢之物貫穿我的身體多少次,這副身軀都不會遭到玷污,你也無法奪走我的生命。盡情地貫穿我吧。」

雷金不只毫無罪惡感,甚至露出引以爲傲的神情。

不對,那不是人類。

斷裂的也許是心窩附近的肋骨,抑或心窩後方的背脊……

雷金立即掙脫束縛,朝我急速突襲並揮落鐵錘。

「紫苑先生。他的恩寵是自動回覆,階級爲A++。」

觸手一邊噴濺黏液,一邊緊束雷金的身體。

「唔!」

剛纔那泫然欲泣的感動神情頓時消失無蹤。

雷金轉身背向我們,朝灑入陽光的窗戶雙手合十。

雷金細聲地哼着歌頌女神的讚美歌。

我的右肘也感受到來自觸手的強烈反作用力。

我沒有餘裕手下留情。

就在此時──

屍體一具又一具地攀附於雷金的身體。

一攀上雷金的身體,對方便會用鐵錘奮力敲打他們,但即便如此也無法阻擋他們。

五具、十具、十五具屍體團團包圍雷金,幾乎要將他淹沒。

「憑我的力量不足以擊敗那個人。但是……我能夠爭取時間。故菲爾•愛德基斯!啃咬敵人的頸部。」

體格最爲魁梧的屍體遵循香塔爾•瑪基的命令,猛然飛奔而出。

屍體們將雷金壓在牆上,愛德基斯先生再爬上屍體的背部並咬住雷金纖細的頸部!

「故菲爾•愛德基斯是一名年輕政治家。他本打算揭發教會弊端,最後遭受拷問而死。他的恨意早已浸透骨髓。」

愛德基斯先生甩動頭部,將雷金頸部的肉撕成碎片。

鮮血如噴泉一般四濺飛散。

「果然厲害!完全沒有手下留情!」

鮮血四濺的雷金身體後仰。

愛德基斯先生──應該說愛德基斯先生的遺體,再度啃咬雷金的頸部。

然而下一瞬間,鐵錘朝愛德基斯先生遺體的頭部揮落而下!

愛德基斯先生的頭蓋骨凹陷,眼球受到擠壓而飛射出去。

即便如此,愛德基斯先生的遺體依舊啃咬着雷金。

鐵錘第二、第三次揮落而下,最終愛德基斯先生的遺體失去咬力並不支倒地。

「多麼污穢骯髒的夷能力啊。」

雷金頸部的肉有半數都被撕裂,能窺見內部的白色氣管。

他伸手揮去刺進氣管的門牙。

「一般人早就死了吧!真是的,他和我的能力也太不合了!」

蘇菲亞修女是這麼說的嗎?抑或是我誤以爲她說過這些話?

不過該怎麼做纔好……?剛纔的攻勢我都沒有手下留情。即便使勁全力攻擊,也無法擊敗雷金。

然而我依然沒有停止動作,繼續朝敵人臉部施加一擊。

我的觸手猛然鼓動!

「太好了……」

四隻觸手流淌黏液並不斷蠕動。

意思是接下來該輪到我想辦法了……

一擊,再一擊。

四隻觸手連續發動猛攻!

不能饒恕雷金那種人。對其他種族沒有一絲憐憫的暴徒。認爲自己有資格歧視他人,冷酷到足以做出任何暴虐的行徑。

…………

「所以,我想觸及紫苑先生你的內心深處。更熾熱、更強烈地感受你……」

突然之間,我的側邊燃起了巨大火柱。

──咚咚咚!

「信仰即爲相信神的心之力。當時他對神產生疑心,心靈也因而崩潰。縱使傷勢復元,也難以保證他能再次使用恩寵。」

「呃啊,可惡!」

「別想逃!」

你那英勇的長槍能貫穿任何敵人!

「不要緊,他還有呼吸。不愧是聖蒼玉騎士團長,真是強韌。」

一隻觸手纏繞雷金的頸部,吊起他的身體。其餘三隻則毫不留情地痛擊他的腹部。

我也隱約察覺到了這一點。我愈是憤怒、愈是亢奮,觸手就會變得愈強。

趁他失去平衡之際,我進一步展開追擊!

──噗滋!

蘇菲亞修女在我耳邊如此呢喃着。

毫不間斷的壓倒性連擊自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喚醒你真正的力量。

「哦哦。瞧你開始和修女卿卿我我,還以爲你們在進行臨終前的送別呢。看來並非如此。」

香塔爾•瑪基在說話的同時瞪視我。

「紫苑先生,讓我們進展得更深入一點吧。」

低沉的聲音響起。我的觸手刺入了雷金的腹部。

「呃啊啊啊啊……嗚……唔……」

一隻觸手如鞭子一般絆住雷金的腳踝。

蘇菲亞修女用赤紅的雙瞳筆直凝視着我。三個太陽相互交疊並灼燒彼此。

──好熱、好熱、好熱!

另一隻觸手緊接着乘勝追擊。

被觸手捆綁的雷金動也不動……

如樹幹一般粗大的觸手描繪圓弧軌跡,射穿雷金的太陽穴!

蘇菲亞修女的話語及笑靨,總算令我恢復了平靜。

「哦,這句話可真有意思。」

前方、後方、右方及左方全都熊熊燃燒着。

蘇菲亞修女與我脣瓣交疊。

剛纔那一擊消耗了我內心所有激情,導致亢奮感急速冷卻。

儘管已經頭破血流,菲爾仍緊抓着雷金的身體直到最後一刻。雷金揮開他,接着把目光投向我。

「更深入一點?」

「你纔是呢。最好趁嘴巴還能動,儘快爲自己的葬禮獻上祈禱吧。」

「唔…………!」

不,不對。

全身都好熱!心臟也好熱!

蘇菲亞修女走向雷金,輕輕地將手搭上他的臉頰。

──來,喚醒它們吧。

「沒問題的,紫苑先生能夠擊敗他。」

火之平原直接於腦海浮現。

香塔爾•瑪基不知何時來到我身旁,並俯視着雷金。

「不,我認爲不會。」

每吸入一口氣,強烈的痛楚便自喉嚨流竄至胸口。肺部彷彿被熱風灼燒一般。

雷金的頭部無力地低垂下來。

兩隻觸手拘束他的右臂及左臂。

「呃啊、嗚啊……吾等生命……於光與調和之中……」

暗藏內心的怒火。   暗藏內心的破壞慾。   暗藏內心的情感──

不……看來我做得太過火了……

亢奮感消散之後,動搖之情彷彿填補內心的空洞一般湧上胸口。

第一發擊中了右邊肋骨。第二、第三發刺擊又打中相同的位置。

我想要擊敗那傢伙的力量……更加迅猛!更加強大!以他來不及回覆的速度,用觸手射穿他──

沒錯……不下手的話,死的就是我……那就盡情去做吧。

「雷金感受到那隻觸手更甚於神賜予他的能力,併爲此驚懼不已。」

難以承受的雷金扭曲身體,試圖迴避觸手攻擊。

從右方、左方、上方、下方。

「那又如何?」

那並非火柱,而是正在燃燒的人類。是全身被火舌吞沒而拚命掙扎的人類。一支又一支火柱陸續燃起,被綁在柱子上的人類接連遭到火焰吞噬。

──最後,連我的身體也燃燒起來。

柔軟而嬌豔的觸感傳遞而來。

蘇菲亞修女代替我回覆道。

剩下的最後一隻觸手,朝雷金的肛門發動渾身解數的一擊!

破壞慾自內心深處噴湧而出。

「喝啊啊啊啊────!」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雷金抽搐的臉孔於我腦海復甦。他毫無疑問地感受到了恐懼。

雷金的臉龐第一次浮現恐懼的神情。

蘇菲亞回以滿溢自信的笑靨,然後輕輕地用手環繞我的頸部。

「爲何妳能如此斷言?」

「來,如何啊?試試看你的肛門能不能回覆吧!喝啊啊啊啊啊啊────!插入啊啊啊──────!」

我渴望施展來不及讓雷金回覆的連續攻擊。觸手則改變形狀以回應我的意志……

──咚!

即便如此,雷金仍試圖回覆。

「呵呵呵,居然說出這種囂張的臺詞。難道是想在修女面前展現帥氣的一面?很遺憾,結果會是──」

蘇菲亞修女斬釘截鐵地否定道。

「噫…………」

已經聽不見他的詠唱聲了。

那觸感令我頭腦一片空白。

捨棄迷惘,堅定內心。

「這意味着等他恢復意識之後,又會再度回覆。」

「你剛纔說過,只要自己信仰心尚存,就能持續回覆對吧?那失去意識之後會如何?失去意識的話就無法回覆了,對吧?」

不久之後,那抹赤紅令我的心燃起了焰火。

「承受紫苑先生最後一擊之前,雷金的心靈已經崩潰。他畏懼着紫苑先生的力量。」

──咻!

──我辦到了……

頸部被緊縛住的他已經無法詠唱。

身體遭到拘束也無力可逃的雷金,又承受了我的全力一擊。

突然間,觸手宛如分裂一般縱向一分爲二!與此同時,裂開的部位立即修復,兩隻觸手變化爲圓柱形。化爲兩隻的觸手又各自分裂倍增,最後增加爲四隻觸手。

「那隻觸手會回應紫苑先生你激昂的情緒。」

雷金朝我投以輕蔑的目光。

──撲通!

爲什麼?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爲什麼做出這種事還能露出笑容?

在斷裂的肋骨回覆之前,我緊接着追擊。

那一擊絲毫沒有手下留情。

蘇菲亞修女以篤定且自豪的口吻如此說道。

「瑪基小姐妳也辛苦了。不只負責佯攻,最後還出面助一臂之力。着實幫了大忙。」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瑪基小姐妳的夷能力明明不適合與雷金那種類型的敵人對戰,卻讓妳逞強了呢。」

「妳很清楚嘛,修女。正是如此。」

話說到一半,香塔爾•瑪基突然回頭並瞪視我。

「看了我的內褲之後,看來你也有好好工作嘛。」

「不、那個……謝謝,幫大忙了。」

實際上,確實是多虧香塔爾•瑪基才召喚了觸手。

「別向我道謝!那是修女擅作主張!」

「不過我的確受到了妳的幫助……」

「就叫你別說這種話。我纔沒有幫助你!」

香塔爾•瑪基面紅耳赤地別過頭去。

這句話確實有點語病……不過我的能力本來就沒什麼道理,所以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但是,也罷……來。」

香塔爾•瑪基朝我伸出了手。

「咦?」

「以一個大變態來說,你做得挺不錯的。」

「多、多謝。」

坦白說,這是我自出生起,第一次有人這樣稱讚我。

「我纔不會!」

露娜並未加入對話,只是不斷喫肉並搭配美酒。

是蘇菲亞修女。

我仰躺於牀鋪上,筆直凝視恢復成普通手臂的右手。

香塔爾•瑪基進一步伸出右手,彷彿在催促我。

「呃!啊啊!」

我……會死嗎!?

「啊……嗯。」

其他魔女們也正在各自交談並享用餐點。

信奉所謂邪教的魔女們,都聚集於這張餐桌──

雖然嘴上說「只是一點粗茶淡飯」,但晚餐卻十分豐盛豪華。

「兩位相處得如此融洽,真是太好了。加深同志之間的信賴關係,也是這次任務的目的之一。」

看在腦袋迷茫的我眼裏,她那副身姿顯得相當夢幻。

嘴脣的熱度也尚未消散。

儘管不願相信……

冰冷的右臂感受到了柔軟溫暖的觸感。

蘇菲亞修女凝視着我的雙眸。

換言之,信奉蘇菲亞修女的人不在少數。

「唔唔唔唔!」

不。與其說是力量,不如說是衝動。

劇烈的痛楚使我不禁痛苦呻吟。

「……幸、幸好妳沒事……」

「謝謝喵!」

「沒辦法,我就勉爲其難認同你爲同伴吧。」

而且疼痛的部位陸續增加。

「喵喵!」

她該不會被捲入戰鬥之中了……?

不僅有烤得酥脆的大肉塊,連配菜種類都很豐富。在廢棄教會端出如此豐盛的料理,令人不禁懷疑……這該不會是幻術製造出來的光景,到了明天就會連同教會一起消失無蹤……

這令我逐漸覺得她的計劃並非不可能實現。

倘若虔誠的正教會信徒在場,恐怕會當場昏倒吧。不過我往常都是和沉默寡言的姑祖父兩人單獨用餐,所以是第一次參與如此熱鬧的聚餐。

這令我由衷感到開心。

晚餐過後,我拖着因飽足感及疲勞感而沉重不已的身體返回自己的房間,接着立刻躺進被窩。

除了一開始得感謝神之外,沒有其他禮儀規定。有些人開心地聊着天,有些人則默默不語地用餐。要是有人沒胃口,恐怕根本不會到食堂露面吧。

實際上我們的確襲擊了教會附屬的矯正院,解放遭到囚禁的女孩子們。

但那股衝動帶來的力量,或許能拯救像娜諾那樣飽受凌虐的人。

渾身染血且沾着內臟的她綻露滿面燦笑。

戰鬥中我一直沒有注意她,不知她是否平安無事。

「畢竟露娜妳輸得落花流水嘛。」

蘇菲亞修女與娜諾四目相交,溫柔地對她說道。

守望我和香塔爾•瑪基這段對話的蘇菲亞修女滿意地點了點頭。

心血來潮的露娜加入了對話。這也是她的自由。

「手……手臂……」

彈跳力十足的獸人娜諾蹦蹦跳跳,並撲向我的胸口。

「來,各位回去吧。娜諾小姐,奶奶應該正等着妳。」

刺痛、刺痛!刺痛感伴隨脈搏一般的節奏直竄骨頭。

語畢,蘇菲亞修女便摘下圓紋吊墜,並流暢地脫掉修女服,接着爬到我的牀上。

露娜也笑着回應對方。

「不要緊的。」

我連忙用雙手握住她伸出來的手。我的掌心徹底包覆了香塔爾•瑪基柔弱嬌小的手。

拜託誰來……緩解這股痛楚……

──刺痛!

梅莉達咯咯地笑起。

疼痛劇烈到我忍不住湧現這個想法。

替我引發那股力量的是蘇菲亞修女。

平安返回修女及魔女們藏身的廢棄教會之後,廢棄教會洋溢着喜悅之情。魔女們因我們平安無事而欣喜。更重要的是,順利與孫女重逢的奶奶更是喜出望外。娜諾也用全身表現出喜悅之情。只見她飛撲至奶奶懷裏,不斷地用臉頰磨蹭對方。光是看着那幅光景,內心便湧起一股熱流。

「用人的肌膚爲你帶來一點溫暖吧。」

「呃啊啊啊啊啊!」

我感受着不可思議的舒適感,並盡心享受這小小的饗宴。

正與香塔爾•瑪基親密交談的人,記得是赤鏽魔女摩爾加納,以及葬火魔女梅莉達。她們三人似乎交情甚篤。

「雖然很不甘心,但他的那東西的確很厲害。」

那言行舉止如修女一般滿溢慈愛。

她像是要包覆我的身體一般從身後擁住我,接着將手繞上我的右臂。

總覺得拳頭上還遺留着少許熱度。

蘇菲亞修女的主張是破除教會的現行體制。

結果導致內臟及血液全都沾到我身上。

我不由得面部抽搐。

「……喵?」

「我們充其量只是同伴,可別讓你的觸手膨脹。」

語畢,她再次別過頭去。

「竟能擊敗偶然在場的騎士團長,當然很厲害囉~」

想不到我內心竟沉睡着那種極具攻擊性又淫穢的情感……

熟悉的聲音傳入耳際。

香塔爾•瑪基被問到這出救人戲碼的感想。她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是一邊用刀子切肉一邊回答。

突然間,沉重的痛楚襲向右臂。

對活着的男人毫無興趣……雖然她強調這件事是爲了保護自己,卻反倒因此而公開了不得了的性癖……

任務……目的……

那劇烈的痛楚令骨頭彷彿嘎吱作響,簡直像從肌肉內側用榔頭敲打骨頭一般。我從未體驗過如此令人厭惡的痛楚。

「在修女表示要從處刑場救出他的時候,我大喫一驚呢~不過這下也只能認同他了。」

我在牀上蜷曲身子。但就算屈起身體,疼痛也沒有止歇。

修女溫柔地尋覓出沉眠於我內心深處的破壞慾,使其膨脹增大。

「那個啊~只是因爲我喝得不夠醉。要是我拿出真本事,應該能再支撐一下。」

她脫下了平時戴在頭上以遮蓋頭髮的修女頭巾,露出豔麗的金髮。

就在我湧現這個想法的瞬間……

疼痛範圍超越手臂,開始侵蝕背脊。

娜諾從雷金造成的成堆屍骸之中探出了頭。

不過實際上,那些全是貨真價實的料理。據說是信徒們的伴手禮。

無法……正常呼吸。

「無須擔心,只是因爲使用太多力量而出現了副作用。你沒有受傷,也不會留下後遺症。」

環顧四周並確認安全無虞之後,娜諾猛然從屍骸之中跳了出來。

「但、但是,非常……痛……」

而且還擊敗了趕到現場的教會附屬騎士團長……

這是……怎麼一回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也許這裏正是我的棲身之處。

首先自手肘擴散,接着延續至肩膀及指尖……

多麼自由的餐桌。

話說回來,獸人女孩娜諾呢?

「我真的對活着的男人毫無興趣!只是同伴,別誤會了。」

「連瑪基都這麼說,想必很厲害。」

然而與此同時,她卻完全沒有注意到我抽搐扭曲的神情。

起初我認爲這是無稽之談。但不僅有魔女追隨她,支持者也不在少數。

好痛。而且手臂沉重又冰冷。

《修女與觸手 ~邪眼聖女與不合格的魔女~》1 3 技院與觸手插圖(2)
《修女與觸手 ~邪眼聖女與不合格的魔女~》 · 1 · 3 技院與觸手 · 第2張插圖

「沒事的,明天疼痛肯定就會消失。」

修女輕柔地撫摸我的頭髮。

「但是……真的很痛……」

蘇菲亞修女爬上牀鋪,自背後抱住我並陪睡於身旁。

「盡情地吶喊吧,直到痛楚消失爲止。我會一直待在你身旁。」

背部能感受到她嬌柔的身體。

「修女……我……會變成什麼樣子?」

「沒事的,不會有任何問題。這是爲了引發你沉睡之力所需的痛苦。身體遲早會習慣的。」

蘇菲亞修女湊近身體,緊貼着我的背部。

雖然右臂依然會隨着脈搏感受到劇烈的痛楚,但我不安的心情稍微緩和了一些。

沒事的。既然修女這麼說,肯定不會有錯。這股痛楚僅限現在……很快便會好起來……

我重述蘇菲亞修女的話語,試着說服自己。

就這樣,痛楚在不知不覺間逐漸減弱。

「我會陪伴在紫苑先生你身邊。紫苑先生你是我的寶物,是足以改變世界的重要人物。我絕不會讓你毀壞,也不會將你交給任何人。」

隨着痛楚緩解,睡意趁隙席捲我的身體。

「紫苑先生和那隻觸手都是屬於我的,絕不容許任何人將之摧毀。」

蘇菲亞修女一邊擦拭我頸部的汗珠,一邊在我耳邊呢喃道。

然而我已經沒有餘力判斷那句話究竟是現實,抑或只是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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