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考試當天」

終於迎來了海里和優梨的考試日。

對我來說，這不過是普通的星期三，但對雙胞胎妹妹們而言，卻是非常重要的一天。

尤其是海里，如果不能在這裏展現出兩個月努力的成果，那就根本不可能升上習學院高中。或許是因爲壓力太大，海里從早上開始就一聲不吭地盯着單詞本，小樽家的早餐也比平時更加安靜。

「「…………」」

小樽家有一條規矩，那就是早餐必須全家圍坐在餐桌旁一起喫。

只有正在外地出差的爸爸不在，媽媽和我坐在一邊，對面則是優梨和海里並排坐着。

優梨和海里一聲不吭地喫着早餐。

作爲小樽家的氣氛製造者，優梨平時喫早餐時都會和媽媽或我聊上幾句，可今天卻完全沒有。

海里心情好的時候也很愛說話，但今天卻是一邊喫早餐，一邊翻看着單詞本。

邊喫飯邊學習雖然很沒禮貌，但考慮到海里的情況，我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海里已經到了懸崖邊，優梨也有着必須保持年級第一的壓力……。

她們竟然能爲了考試集中到如此沉默的程度。

不過就算是考試日，也還沒到正式升學考試的時候，我覺得其實沒必要把自己繃得這麼緊……。

「我喫好了」

優梨把飯碗和筷子拿到廚房的水槽邊，隨後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間。

「優梨今天是不是格外緊繃？」

我向海里搭話，海里也說了句「我喫好了」，像優梨一樣把飯碗放到水槽邊，直接回了房間。

什麼嘛，海里那傢伙……居然無視我……。

「真是的，那兩個孩子。最近明明又重新親近悠人了，我還以爲她們像小時候一樣變得柔和了些……難道是因爲今天考試，所以才這麼緊張嗎？」

媽媽一臉擔憂地喝着味噌湯。

我自己估分時，所有科目都在95分以上，至關重要的數學更是估出了100分。所以我根本不可能輸。

【數學考試成績】

老師們會在早上8點整把成績貼出來，現在還剩下大約3分鐘。

我擅長學習，海里則擅長運動。

什麼？海、海里她，竟、竟然……100分……？

那、那麼……義妹對決的結果，完全是平手……嗎？

（和哥哥一起過聖誕節♡）

因爲打賞這件事，我已經被媽媽訓斥過多到十根手指都數不過來的次數了。媽媽認爲打賞是一種不良風氣。

海里和我進行了一場老套的對決——誰在數學考試中取得更高的分數，誰就能在聖誕節和哥哥約會。不過，結果幾乎從考試之前就已經顯而易見了。

【數學考試成績】

「喂、喂、喂！也看看英語那邊啊」

然而……在場的所有人都陷入了目瞪口呆的狀態。

我們初中只有定期考試會把成績張貼在走廊的公告欄上。

名爲義妹戰爭的定期考試結束數日後，時間來到了11月下旬。

正因爲如此，我驚訝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我真不希望她擺出那麼嚴肅的表情撒鮭魚鬆。

一人是爲了滿足自己的性慾。

教室裏的寂靜進一步加劇了緊張感。

「媽？」

「也是……不過先不說優梨，那樣的海里真的能考上習學院嗎？」

「價值1萬日元的Appo卡，究竟被你用在什麼地方了呢？可靠的悠人君？」

從很久以前開始，我和海里之間就存在着巨大的差異。

最上面的名字並不是弄錯，下面也確確實實寫着小樽優梨的名字。

糟糕，我又拿錢給VTuber打賞的事被發現了！！

「那當然。我可是她們的哥哥」

「不過，媽媽看到悠人好好履行哥哥的責任，真的很放心」

「什!? 別突然誇我啊……會害羞的……」

我絕對不想輸給只在最近稍微學了點東西的海里……。

按照慣例，考試結束三天後的今天，成績應該會張貼在走廊上。

☆☆

從二樓的窗戶望去，可以看見圍在海里身邊的那羣花哨女生正大聲鬨笑着聊天。

不、不會吧？

如果連這些都做不好，就說明基礎根本沒有打牢。

「學生會長居然輸給了辣妹的妹妹……這肯定是錄入錯誤！應該是小樽優梨纔對吧！」

像海里那種粗俗女生的努力，肯定連水蚤都不如，更不可能超過我的實力。

我圍上圍巾走出家門，被冰冷的寒風吹得渾身一顫。

「這個……我也不知道。不過，如果她連這次定期考試都考得一塌糊塗，恐怕就沒戲了」

誒………………。

義妹之間的戰鬥，最終迎來了出人意料的結局。

「肯定是因爲目標學校變成了同一所，所以產生了競爭意識吧」

☆☆

我仔細確認成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那個……」

不、不會吧。

原因就在於——

「究——竟——是——什——麼——呢？」

「別、別說了，媽。我又沒做什麼了不——」

海里考100分什麼的，根本不可能。

一定是哪裏出了差錯，本該是小樽優梨，卻被寫成了小樽海里…………誒……？

「真的嗎？好在意哦——」

「誒，真的假的!? 」

初三第二學期的考試，考的幾乎都是建立在此前學習基礎上的內容。

「………」

「數學和英語的這個……真的假的？」

媽媽突然沉默下來，臉色陰沉地往米飯上撒着鮭魚鬆。

而且，我還以最完美的狀態迎接了前幾天的考試。爲了和哥哥一起過聖誕節。

（（絕不能輸））

「說起來，前陣子我從你褲子口袋裏發現了一張用過的、價值1萬日元的Appo卡。既然你是個可靠的哥哥，也請好好解釋一下那張卡是怎麼回事吧？」

上了初中以後，海里更加不願意學習，書桌上堆着的時尚雜誌甚至比教科書還多。她大概是憧憬身爲前模特的媽媽吧，滿腦子都是美容、維持身材和時尚，對初中的學習完全提不起興趣。

一人是爲了守護哥哥。

「所以今天，我要證明這一點」

「該不會是錄入姓名時弄錯了吧？」

公告欄前擠滿了想知道考試成績的學生，現場相當熱鬧。

此刻，海里與優梨之間的義妹戰爭正式拉開帷幕。

「聽說今天要張貼考試成績」

「呃……！」

第1名　小樽海里　100分

「悠人……你很了不起。真的，很了不起」

沒錯——我們兩個人都是100分。

「可是可是！下面不是還好好寫着學生會長的名字嗎！」

「她們兩個最近好像關係又變差了……真讓人擔心」

簡直像是在做噩夢。奇怪的汗水從全身一點點滲出來，讓我渾身都難受。

沒錯……那張考試成績表上，寫着一個平時絕對不可能進入排名的名字。

海里從小就最討厭學習，小學時甚至幾乎每天都會耍賴，讓哥哥替她寫作業。

爲了照顧各種各樣的隱私，學校不會公佈排名靠後的學生。各科前20名，以及總成績前20名的姓名會被公開。

溫柔的氣氛驟然一變。媽媽突然放下筷子，緩緩拿起電視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必須保護哥不受姐姐傷害）

【英語考試成績】

「考試，開始！」

「這麼難得離譜的題，居然有人能考98分就已經很厲害了，而拿到這個分數的居然是——」

決勝科目是數學。

我聽見樓梯平臺處，幾個和我一樣繫着初三年級蝴蝶結的學生正在交談。

反正馬上就要公佈了，要不要在去教室之前先繞去走廊的公告欄看看呢？

雖然我們是同卵雙胞胎，但彼此都有各自的個性。

「我剛纔聽老師說，好像會發生什麼不得了的事！」

「可是那兩個孩子直到前不久都對你很冷淡吧？優梨只是偶爾說些帶刺的話，海里卻幾乎是以拒絕你的勢頭，說了不少傷人的話。即便如此，悠人也沒有還擊，不是嗎？看到那一幕，我就覺得悠人真是個可靠的哥哥」

「果然是印刷錯誤吧？」

媽媽擺出惡鬼般的表情追問不休，我只好老實交代用途，隨後理所當然地觸怒了她。

我來到初中的校門前，一邊仰望校舍一邊喃喃自語。

我不會像海里那樣染頭髮，會嚴格遵守校規，會認真聽課，學習和運動也都會好好完成。

第1名　小樽海里　100分

她突然把我誇得天花亂墜，我就覺得其中肯定有鬼……。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該做好的事情就做好，這樣的人才是正確的，而這也是最重要的。

聽到這句話，我不由得把視線移向英語成績。

我把這樣的妹妹當作反面教材，一直選擇走坦率正直的道路。

「——啊，不過」

「噫、噫……」

「肯定……是我贏」

這話可能有點嚴厲，但如果連這個時期的定期考試都無法好好應付，說實話確實很難。

第1名　小樽優梨　100分

第1名　小樽海里　98分（做得好！）

第2名　小樽優梨　95分

「放蕩辣妹小樽海里……!? 」

「她該不會是作弊了吧？」

「還是說，她用那副豐滿性感的身體對老師施展了美人計？」

「英語和數學可都是女老師教的啊！」

「百合要開花了。請好好珍惜」

不敢相信海里成績的學生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而在人羣之中，只有我咬着嘴脣，盯着眼前的成績。

沒想到，我居然……輸給了海里。

面對這個不容動搖的事實，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數學打平也就算了，在那場我只考了95分的英語考試裏，海里竟然考了98分。

這次英語考試有很多語法題，可不是靠碰巧就能拿到高分的。

即便如此，海里還是考出了超過我的成績……。

當然，其他考試全都是我的壓倒性勝利，海里上榜的也只有英語和數學。

可是，比起我拿到年級第一，學生們更津津樂道的，是辣妹海里居然讓身爲年級第一的我喫了敗仗。

海里居然已經進步到了這種程度……。

不甘心，以及無處發泄的怒火，讓我的腦子幾乎要壞掉了。

我如坐鍼氈，像是要逃離現場般邁開腳步。

爲了不讓旁人發現我因憤怒而充血的眼睛，我正準備立刻離開公告欄。

海里得意揚揚地向我展示着成績。

優梨說完，眯起了陰沉的眼睛。她從我們身旁經過，穿上皮鞋，走出了家門。

難道……她這次考試沒拿到年級第一？

全……全軍覆沒。

「不過她到底怎麼了？海里，你知道什麼嗎？」

「真的很厲害，恭喜你啊，海里」

「別廢話！」

「我回來啦——」

「對、對，確、確實如此」

「反正……哥哥是覺得海里可愛得不得了，才只對海里這麼溫柔吧！」

「哥……哥」

☆☆

「優梨你啊，從以前開始，每次我誇海里，你不都像這樣發脾氣嗎？你明明一直很喜歡撒嬌，卻不知不覺變成了一個很懂事的人，所以我還以爲你以後不會再像這樣鬧彆扭了。我甚至想過，優梨是不是已經變了……但現在看來，你果然還是沒變」

「等一下，優梨」

海里始終只會說一句：「我纔不懂作者的心情之類的——」

「……騙人」

「既然打平了——！姐姐本來打算和哥兩個人去的聖誕約會，我也要來打擾一下啦——♡」

「等、等等，優——」

她的數學和英語已經進步了很多，可遺憾的是，國語還差得遠。

海里晃了晃那對碩大的胸脯，同時挺起了胸。

「………」

畢竟她考出的分數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想。

「我們兩個打平了，對吧？」

海里用一副明顯是在挑釁我的討厭笑容看着我。

其實媽媽事先說過，如果這次考試拿不到平均分以上，就要減少我的零花錢，所以即便避開了紅線，結果依然等同於全軍覆沒。

「哦，優梨。你看，海里好像考了100分」

優梨像小孩子一樣反過來發起脾氣，丟下我就準備回房間。

「優梨……能聊一下嗎？如果遇到了什麼不開心的事，我們可以回房間——」

「喂！海里！怎麼能這樣說姐姐」

「沒有啊。我正準備去看呢……不過剛纔聽傳聞就全知道啦——」

我一邊從圍巾裏呼出白色的嘆息，一邊從高中回到了家。

「優、優梨……？纔沒這回事——」

她確實得意過頭了，不過……今天就隨她吧。

「你看過考試成績了吧？」

「那哥先摸摸我的頭」

「優梨，你考得怎麼樣？」

「哎呀哎呀，姐姐，你怎麼好像在生氣啊？」

「怎麼可能啊！」

她根本沒認真面對國語，考得很差也只能算是情理之中。

「騙人！！！！哥哥明明只是嫌我的髒襪子噁心，卻會拿海里的來聞！」

海里一臉認真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不過，這兩個月來她確實付出了那麼多努力，我還是打心底覺得她很了不起。無論結果如何，我都得好好誇誇她纔行。

「唉……世道艱難啊」

「喂、喂……？突、突然這麼快地說一大串，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總之，是在說襪子的事嗎？那是因爲優梨和海里不一樣，是個很懂事的孩子，我還以爲你把脫下來的襪子放在玄關是有什麼打算。比如，想着待會兒還要再出門什麼的」

海里強行抓住我的右手，藉着我的手，自顧自地摸起了自己的頭。

看來她們的考試成績果然已經出來了……。

她剛纔的樣子確實有些不對勁。

優梨那尖銳得彷彿金屬劃過般的叫聲，響徹了走廊。

「海、海里……」

真、真的假的，海里……！

「海、海里——！」

「什、什麼嘛……優梨那傢伙」

「嘿嘿嘿——。像我這樣的辣妹，該認真的時候也是很認真的！再多誇誇我嘛——？」

距離她們參加初中定期考試已經過去三天左右，差不多也該公佈成績了吧。

「差、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海里的成績提高是件好事，可優梨那邊讓我有些擔心。

「我是說啊，看你其實還是以前那個優梨，反而讓我鬆了口氣」

「……我還沒考上高中呢。還有好多事情想讓哥教我」

「誒……？」

「嗯……？英語……98分!? 數學100分!? 」

海里用雙手捧住我的臉，把自己的臉湊了過來。

優梨肯定是年級第一，但海里究竟考得怎麼樣……。

「哥哥啊！」

11月下旬，習學院高中舉行了第二學期期末考試。第二天，考試成績就發還給了學生，而我的結果是所有科目都只比紅線高几分——但這不能算是勉強過關，而是徹底全軍覆沒。

到了優梨從補習班回來的時間，玄關傳來了她有氣無力的「我回來了」。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積了太多壓力，總之情緒激動得有些過頭了……。

就在這時——彷彿早已等候多時，海里從教室裏走了出來，故意擋在我面前。

「沒關係！總、總之，哥你只要……關注我一個就好了」

「……算了！」

☆☆

「這有什麼好的？不就是摸頭嗎……難道你想讓我幫你做頭皮按摩？」

「哥！別老是隻顧着擔心姐姐！」

我像剛纔對海里那樣，輕輕伸手摸向優梨的頭。

「真的很厲害！我初中的時候都沒考過滿分」

「其實我也沒什麼特別想說的」

她的表情自信得不得了。讓我看看。

「我又沒有把優梨排除在外，只是海里實在太不行了，所以纔多花了點力氣。別想歪了」

「哼哼——！很厲害吧？」

「有！哥哥最近根本不來管我的閒事！哥哥主動找我說話的次數也比找海里少！海里脫下來亂丟的過膝襪，哥哥還特意幫她放進洗衣機，我試着脫下來亂丟後，卻一直被放到第二天早上！哥哥寧願削減自己的零花錢，也要額外給海里買一大堆教材，卻什麼都不給我！媽媽回家晚的時候，哥哥還會和海里兩個人去家庭餐廳喫飯！哥哥最近的搜索記錄是「辣妹」和「過膝襪打飛機」！哥哥滿腦子都是海里海里海里海里海里海里海里！你這個妹控笨蛋哥哥！」

海里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她像優梨剛纔那樣眯起了眼睛。

「嗚呼呼——」

「哥可是我的家庭教師，纔不用去管那個成天上補習班的優等生女呢！」

這樣一來，接下來一段時間我都沒法給自己推的VTuber悠露露醬發送Special Chat了。

「哥哥，對不起，我現在沒那個心情」

我回到家時，海里正站在玄關，雙手拿着考試答題紙。

「…………抱歉，我要去補習班了」

我們在玄關吵吵鬧鬧時，優梨從自己的房間裏走了出來。

「幹什麼？」

從我開始負責教海里學習的9月算起，已經過去兩個月了。

我從房間出來，探頭看向玄關。

「…………我知道」

「你們畢竟是雙胞胎嘛。如果我總是隻管海里的閒事，你多少也會有點被排除在外的感覺吧」

雖然我完全搞不懂，但算了。

說起來，優梨和海里考得怎麼樣了？

「啊！哥，歡迎回來——」

「哈？摸頭？爲什麼？」

「……你也看到了？」

「哈？既然沒事，那我就——」

「都說是真的了。這樣吧，等我拿到下個月的零花錢，就給你買點東西，當作證據。這樣總算公平了吧？」

我這麼安慰她，優梨突然撲進了我的懷裏。

優梨那對彈性十足、與海里截然不同的棉花糖緊緊壓在我的身上。

哦……哦哦。

「哥哥……呼……」

「嗯？」

「沒、沒什麼！對不起，哥哥，我想得太多了……謝謝你，哥哥」

「沒事。換作是我遇到同樣的事，也會覺得寂寞」

我一邊說着，一邊試圖裝作若無其事地把優梨從身上拉開。可她抱得格外用力，怎麼都不肯鬆手。

雖說是妹妹，但、但還是快點放開我比較好吧……。

「關於聖誕節……」

「聖誕節？」

「你那天有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