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身體是誠實的……？

短暫的沉默。

面對這意想不到的迎接，我渾身僵得筆直，而出來迎接我的她……藤咲奏音，也同樣僵在了原地。

「那個……藤咲？」

「誒……啊、那個……稍微暫停一下……？」

「啊，好」

藤咲大概是混亂過頭了，眼珠滴溜溜地打着轉，向我要求暫停。

要說混亂程度，我可也不輸她……。

沒想到老媽介紹的工作竟讓我撞上了藤咲……更沒想到，藤咲家居然髒成這樣。

總不會是我看錯了吧？

我再次朝慌亂得手忙腳亂的藤咲身後瞥了一眼，看來並不是我看錯了。

察覺到我的視線，藤咲更加慌張起來。

「那個、那個……怎麼辦？等一下，你等一下哦……啊嗚」

「哦、哦……」

藤咲被散落的東西絆着腳，笨手笨腳地來回亂轉。

我則從半開的門縫裏望着她。

可是不管怎麼等，玄關周圍都絲毫沒有收拾好的跡象。反倒感覺越來越亂了。

「藤咲，好像反而更亂了，先停手吧。」

「……好」

「我姑且是來做家務的……你是希望我打掃、收拾，沒錯吧？」

爲了不讓正陷入大混亂的藤咲把情況弄得更糟，我先讓她冷靜下來，隨後問起今天我被派到這裏來的緣由。

我雖然儘量不去看，可那些像那麼回事的東西就掉在那裏，硬闖進視野裏，我也沒辦法吧。

我一件件撿起掉落的東西進行分類……。

「不，總之我覺得第一步得先確保能落腳的地方……那個，我是說，從藤咲的角度，或者說從女生的角度來講，是不是也有些不想被我這男生看到的東西掉在地上……」

行，我把我帶來的分你一個，你就別太到處亂動了。

那倒也是。

正式開始大掃除前，我想先讓藤咲做一定程度的分類……也就是說，把對藤咲來說必要的東西和丟掉也無所謂的東西分開。

「總之……我可以進去嗎？」

勉強還算完好……雖然很難這麼說，但相對好一點的大概是沙發周圍吧。

◇

沒想到竟會以這種方式踏進同班女生的家門……真是世事難料啊。

看到藤咲害羞地低下頭點了點，我總算鬆了口氣。

「那個——，藤咲女士？」

「結果來的人就是我，是吧。」

「那怎麼辦？不想讓我碰的東西，就你自己收拾；還是全都丟給我？對我來說，反正這也是工作，錢也拿了，就算你全丟給我，該做的我都會做。剩下的就看藤咲你嫌不嫌棄了。」

這還真不是自誇啊。

藤咲也在嘀咕着「別看、別看啦……」，老實說我也想當自己沒看見。

她難爲情地別開視線，這樣問道。

「嗯。口罩……呃，放哪兒來着？」

「唔……確實可能也有內衣之類的……。不過，這可不是我自誇，要是交給我來收拾，只會變得更糟哦？」

……啊，好像踩到什麼了。抱歉。

衣服、垃圾、內衣、垃圾、超可愛的衣服、垃圾、內衣、內衣、揉得亂七八糟的雜誌、看着相當色氣的內衣。

再怎麼說，這也脫得太隨處亂扔了吧？

真的拜託了。

我雖然姑且用了委婉的推測口吻，但在我心裏這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我雖說也並非毫無免疫力，但一想到這是同班美少女的東西，就還是會忍不住在意……。

「……好」

不過，說到那個啊。

「那我……打擾了。」

而且，還有洗衣服的問題。

不不，這是工作。不能胡思亂想，得當義務來迅速完成……。

雖然我儘量不去看，可要撿起來，就還是得看啊。

因爲看得見啊。

真心實意地。

要是知道來的是男的，應該也不會把內衣就那麼扔着吧。

不過，能有這樣的自我認知，倒是挺了不起的。

另外……還有那些不想被我看到的東西。

照這情形，灰肯定是要揚起來的。

「平時……亂得不行的時候，老媽會來幫我，不過她最近一陣忙，來不了……。她本來跟我說，實在沒辦法就讓我用家務代行服務，可後來又說找到了能幫忙的人，就先替我約好了——然後就突然……」

我本是好意才勸她戴口罩……可要是她找口罩的過程中又把屋子翻亂了，那可就麻煩了。

「你從剛纔起就一直像拿着髒東西一樣拿着。女孩子的內衣……你不感興趣嗎？」

藤咲笨手笨腳地避開散落一地的東西向前挪，好不容易抵達客廳，而我則目瞪口呆。

當初被老媽灌輸家務時，她連女性內衣怎麼洗都半開玩笑地教過我，所以倒也不是不會，但可能的話，這種敏感的部分還是希望藤咲自己來。

乍看之下，衣物也散落得到處都是……其中大概還有些像內衣的東西若隱若現。

雖然眼前這般景象已經不用問也一目瞭然……可說不定垃圾屋就那樣放着不管也行，她只是想讓我做頓飯之類的，這種可能性也不是沒有……但若真是如此，藤咲也不至於慌成這樣吧。

……不過，就算她事先知道，藤咲能不能提前收拾好，也確實難說。

「嗯——」

可要是在翻找要洗的衣物時又把它弄得更亂，我也很頭疼。

每次從底下挖出內衣，我都多少有些尷尬，但還是勉強把活推進下去。

接下來，就該在那裏碰一碰之後的方針了……。

並不是因爲嫌它髒，純粹只是我努力想把接觸面積縮到最小，結果就成了用兩根手指捏着的樣子……。

（那麼，該怎麼辦纔好呢……？）

看來她對我這種收拾方式很不滿意。

◇

這種狀況下沒被要求做飯，我打心底裏感到慶幸。

照這架勢，恐怕還會揚起不少灰塵。

那個～，藤咲女士？

「知道了。那我就馬上開工了。可能會有點揚塵，你戴個口罩吧。」

這也太兩難了吧……

「嗚……雖然很丟人，但拜託你了。」

厲害啊。原來木地板也能被蓋得這麼嚴實。

就這樣，我的工作從重建這片荒廢的客廳開始……該說是果然呢，還是說不出所料呢……我的精神已經被狠狠地磨損了。

但要是那份分類工作交給藤咲，情況會不會惡化，我很擔心。

「嗯。我沒想到會來個男的，所以嚇了一大跳。」

「平時你都是怎麼弄的？」

偏偏在我正好捏着內衣的當口和她對上了眼，實在尷尬。

在我看來是垃圾的東西，對藤咲來說可未必。

她或許不想讓我這個男生看到、也不想讓我碰那類東西，我也不是沒有替她着想的心……。

就我而言，不希望藤咲再把它弄得更亂。

就在這時，我忽然注意到藤咲鼓着腮幫子，正瞪着我。

「誒？」

「……對不起。亂成這樣，你也不知道該從哪兒下手吧……」

反過來說，要是每次挖出內衣都一把狠狠攥住，那纔要命吧？

可是，我該怎麼回答纔好。

她問的是有沒有興趣，答案無非是「有」或「沒有」，可老實說，不管答哪邊都很要命。

「那件可是我很中意的。我找了好久呢。」

「……是嗎。」

「怎麼樣？你覺得可愛嗎？」

「……別問我啊。」

「害羞了呢。果然身體是誠實的嘛？」

……是啊。

聽到「找了好久」這幾個字，一想到這件內衣究竟是從什麼時候起就被丟在那兒了，我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嗯，正如您所說，身體似乎是誠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