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意想不到的工作地點

「吶，今天的晚飯喫什麼？」

「蛋包飯，不過……」

「太好了，好期待。」

明明不久前，我們還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學而已……

她並非不愛說話，只是話少，周身縈繞着冷酷而神祕的氣息……這位在班上暗中頗有人氣的她，不知爲何竟向我問起晚飯的內容，還咧嘴傻笑起來。

那張絕不向任何人示人的表情，只對我一個人展露。

而促成這一切的契機——要稍微往前追溯一陣子。

◇

高中一年級的暑假，眼看就要進入後半段的時候。

我——白柳湊，看着錢包和存摺APP，臉色發白。

「糟了，是不是有點得意忘形，花得太多了……？」

高中生活開始後的第一個長假。

和高中交到的朋友去海邊、逛廟會，盡情享受了一番。結果就是，錢包變得非常輕，存摺APP上顯示的餘額位數也少了下來。

「該怎麼辦啊……？就算把出門的約定取消掉……也還是相當喫緊，不……是完蛋了吧？」

就這樣，暑假再過沒多久就要結束了，可我還剩下跟朋友約好一起玩的約定。

那多少也要花些錢，但遺憾的是，沒有的東西終究變不出來。

說到底，這還是在取消跟朋友約好的計劃之後的事。

以現在的餘額來看，能不能撐到暑假結束，恐怕都很懸。

要是把伙食費狠狠削減……不，就算這樣，我也是正處於能喫年紀的男高中生。

在這大熱天裏做那種事，萬一倒下，住院費之類的反倒要花更多錢。

也就是說，我能採取的手段——就是向父母發出SOS。

我可不想到處說什麼「跟女朋友玩得忘乎所以，把錢花光了」這種話啊。

幸好，照這勢頭父母應該也會點頭同意，那麼打份工賺點零花錢，也未嘗不可。

就這樣，約定的時間到了。

「沒有那回事。說到底，只是因爲在暑假玩得太得意忘形了，平時我覺得應該沒問題……不過跟朋友來往，意外地還挺花錢的啊。」

『哎呀，不是挺好嗎。爲了賺約會錢而揮灑汗水去打工，多棒啊』

「那就拜託你了」

每次缺錢就找老媽伸手要，她嘴上念歸念，最後多半還是會答應我——但總覺得這樣不太對。

『現在也許沒有，但總歸有一天可能會有的吧～？』

「哦」

如果這是出於不得已的開銷，心裏還能好受些，但這次完全是我自己的過失。

總之，先做好心理準備，不管被託付什麼活兒都能應付吧。

「哎呀，是嗎。真遺憾呢。不過你臉長得不錯，早晚會釣個女孩子回來的。」

我用感覺格外沉重的手指滑動屏幕，給老媽打去了電話。

地址……挺近的。

『那，錢我先給你打過去，你要好好喫飯哦～』

這老媽是怎麼回事。

「哦——兒子啊～。敢情是來討錢的吧——？」

日期是……今天？這也太突然了吧，喂。不過我反正閒着，倒也無所謂。

靠父母寄來的生活費，日子倒是過得下去，可我也明白了，像這次這樣開銷撞在一起的時候就要命了。

指定的地址，是一棟步行幾分鐘就能到的公寓。

確實，爲了讓我能獨自生活，老媽把我調教得相當徹底，家務我挺拿手；況且如今這種家務代行的兼職也不稀奇。

沒想到不光肯給我錢，連打工都幫我張羅好了……

「唉，要不要去打份工……？」

倒也不是說討厭這樣，跟朋友一起玩也是青春的一部分。

老媽發來了一條消息，上面寫着那位所謂朋友的地址，還有工作的時間。

『我有個朋友，好像正在猶豫要不要請家務代行服務呢。湊，你家務和做飯不是挺拿手嗎？我先幫你牽個線，你去試試怎麼樣？』

「釣……你這說法我怎麼聽出惡意來了？」

我光憑老媽的口氣，就擅自想象成打掃或做飯一類的活兒，但說不定也會被託付和預想不同的家務啊……

『啊，那正好，我有件好事跟你講』

「……你怎麼知道的？」

嘛，我對戀愛確實有興趣，也想要女朋友……但在聊錢週轉失誤的時候說這種話，不是搞得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去想什麼戀人不戀人了嗎。

對我來說，不用花交通時間，倒是輕鬆方便……可老媽介紹的這份兼職，從工作內容到路上時間，各項條件是不是都太好過頭了？

老實說有點小恐怖，不過她替我說出了難以啓齒的事，倒是省得我繞彎子了，真幫大忙了。

「……所以我說了，我沒有女朋友」

嘛，對於把我生得還算端正這點，我是心存感激，但偏偏，我還沒有女朋友。

說完，老媽掛了電話。

『OK，我幫你牽個線。談妥了我就把日期和地址發給你，拜託你啦～』

嘛，聽老媽的口氣，我早就猜到是我想去就能去的距離，可沒想到竟然近成這樣……

莫非是聖人不成？

「……你不生氣嗎？比如說什麼既然一個人生活，就該更注意金錢管理之類的……」

我明明還什麼都沒說，老媽就一語道破了我打電話的理由。

「再說了，錢怎麼週轉這種事，不犯點錯是學不會的。反過來我倒挺佩服你，居然到現在都沒出過什麼岔子。姑且問一下，你沒在用什麼奇怪的省錢法子吧？」

「喂、喂，老媽？」

緊接着，電話接通了，一陣緊張掠過心頭。

「你啊，要是交了女朋友，花的錢只會更多哦～。啊，說起來，女朋友交到了沒有？」

「……呃，說來實在羞愧，我有點得意忘形玩過頭了，結果錢的狀況變得很不妙。」

「沒有啊。」

不，可是……反過來說，家務涵蓋的內容也五花八門啊。

◆

等了幾聲鈴響。

哦——家務代行服務啊。

人們容易想到打掃、洗衣、做飯這些，但此外還有采買、打理院子、丟垃圾等等，範圍很廣。

沒想到竟然會爲了要錢向父母求助……

再說，就像老媽說的，說不定哪天我就交到女朋友了，到時候要是沒錢，連約會都約不成，那可就太討厭了……

「你不是說過要跟朋友去海邊之類的嘛～。謳歌青春不是挺好的嘛。」

僱主是老媽的朋友，她又肯幫我牽線，簡歷、面試之類的麻煩事應該都能省下；只要把它當成家務代行服務的一次性兼職，就完全可行了吧。

第二天。

「嗯——？看你這反應，湊不是已經充分反省了嘛？原因也清楚，覺得不妙時沒一個人硬扛，而是來求助，就衝這一點，在老媽我看來就是滿分。」

「好事？」

爲了不落到那一步，我腦子裏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就是自己也去打工。

◆

那方面的開銷，我覺得某種程度上也是沒辦法的。但我也領教了，一個大意就可能一下子全飛走，也明白了，至今能和朋友什麼也不想地痛痛快快玩，是因爲父母一直顧慮着不讓我操心。

我確認了指定的公寓和房間號都沒錯。

（藤咲女士啊……聽說是老媽的朋友，會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看着門牌上寫的姓氏，我才後知後覺地想到，自己沒問過對方的名字。

藤咲……嗎。

那個姓氏在我這兒算是挺有名的，或者說，班裏就有個同姓的人，於是那人的臉忽然閃過我腦海……嘛，不過是碰巧同姓罷了。既然是老媽的朋友，年齡就對不上，應該不是我想的那個人。

於是，我懷着一絲緊張，按響了門鈴。

『是』

「啊，你好～。我是爲家務代行兼職而來的？姓白柳」

『……我這就出來』

對講機掛斷了，我等着對方給我開門。

剛纔那聲音是女人的，而且聽着相當年輕。

既然是老媽的朋友，我便擅自想象成跟她差不多年紀的人……嘛，光聽聲音也判斷不出長相。

我怦怦心跳地等着，不知會出來個什麼樣的人……可對方遲遲不來開門。

而且裏面似乎還挺吵……能聽到奇怪的悶響，還有像是慘叫的動靜。

啊，近處傳來一聲「呀」的可愛尖叫。

我正被那不祥的動靜和尖叫嚇得直髮怵，忽然咔嗒一聲，鎖開了。

而從那扇打開的門後探出頭來的，是——

「藤、藤咲……？」

「誒、啊……白柳……同學？」

那正是我看門牌時腦海中浮現出的同班美少女——藤咲奏音。

而在她身後，是一片只有「散亂」二字才配得上的景象——玄關和走廊連落腳的地方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