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无恶意的氛围

开学典礼的日子。

人行道边缘还残留着没有完全融化的白霜，骑自行车时必须注意。

上午是开学典礼，下午开始正常上课。

也许是还没完全摆脱正月的余韵，很多学生都显得懒洋洋的。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擦肩而过时的对话，只留下片段在耳边。

「喂，你听说了吗？」

「很糟吧。是风宫对吧？」

早上的教室里，某个「传闻」正在扩散。

「听说她和部长的男朋友出轨了，真的假的？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不就是太喜欢男的，完全不考虑后果吗？」

「可是啊，既然她那么不挑，我们是不是也有机会？」

教室中央，赤泽的小团体正在闲聊。

这是和寒假前一样的光景。但内容和平时不同。

至今为止一直是受男生欢迎的偶像般存在的风宫花音，正在被嘲笑。

「听说她被女子网球社的部长骂惨了！」

「那当然啊。男朋友被后辈抢走了嘛，肯定不会原谅她的。」

「真的好恶心。我本来就一直讨厌她。」

我周围的女生小团体，也在聊着类似的话。

我很快就察觉了情况。是圣诞节那件事吧。

「……那种事我知道啦。」

风宫非常愤怒。

「比起被讨厌，被侵犯更让我害怕。所以我逃了。」

「没错！」

我无意间和赤泽对上视线。然而，赤泽轻轻摇了摇头。

「你又不是打算出轨，对吧？没事，我知道的！」

可是月见学姐说过，桐谷应该另有女朋友。

伙伴被人说坏话的现状让我生气，但风宫和桐谷在一起是事实。

恐怕是谁看见了那个场面。所以才陷入了这种情况。

我以前就觉得，风宫太温柔了。

☾

「本来有圣诞约会的安排，但因为吵架就取消了。」

「我不认为你会对照顾你的学姐做出不义之事。」

「别在意。花音妹妹没有错！」

风宫自嘲般地笑了。

「我想我跟你说过，圣诞节，桐谷学长邀请了我。」

月见学姐微微一笑，楠会长则哼了一声。

明明本该举办新年快乐派对，场内气氛却很沉重。

月见学姐担心地注视着风宫。

「是吗？在哪一带？」

月见学姐向我说明。

「我啊，想被爱。不想被讨厌。如果拒绝了，可能就会被讨厌。那样一来，我就只能接受。如果对方不是很强硬的人，我还能躲开……」

赤泽提出苦言，风宫却别过脸去。

「对对。让他们说闲话去吧！」

就在这时，楠会长和月见学姐飒爽现身了。

「他想跟我发生关系，所以我逃走了。从那以后，我一次也没和他说过话。」

按班级排好队后，距离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风宫轻声嘀咕。

社团活动结束后的夜晚，我们在秘密基地集合。

「最后，他甚至说『如果花音愿意和我交往，我就打算和美琴分手』哦？简直不敢相信！他把筱原学姐当成什么了？」

风宫和一个名叫桐谷的男子网球社二年级学生待在一起。

为了开学典礼，全校学生聚集到体育馆。

「──吵闹。」

「被男生追捧的我，也差不多就是那种人吧。」

「不不……就算这样，也还没分手吧？所以他就邀请别的女生了？」

夜晚人格会毒舌，莫非是对白天人格的反弹吗。

☾

「你不是说打算拒绝吗？」

「如果不愿意，就应该好好拒绝。正因为没拒绝，才会陷入这种事态。」

「我想也是。」

女子网球社部长的名字，似乎叫筱原美琴。

赤泽的话是正论，但不是该对现在的风宫说的话。

「明明只要用毅然的态度拒绝就好了。」

「──差不多该安静了哦。」

低着头的风宫，被身边的男生们安慰着。

「……花音，没事吧？他没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

风宫的性格，看起来已经像某种强迫观念。

风宫强烈同意我的话。

那是关系到我和月见学姐秘密的话题，不过……

面对我的询问，风宫轻轻点头。

声音并不算大。尽管如此，却清清楚楚地回响在耳膜深处。

「那么，开学典礼开始。」

「你也有自己的底线啊。我放心了。」

全校集会结束回到教室后，关于风宫的坏传闻仍然会继续流传吧。

男生觉得有趣，女生则露骨地厌恶她。

风宫惊讶地眨了眨眼，开口询问。

虽然原本就有这种倾向，但似乎因为这个传闻而浮上了水面。

实际上，就算赤泽出面袒护风宫，也是杯水车薪。

「做得很好。」

「……只是单纯害怕而已。」

她那带着喜剧感的吐槽，让现场气氛稍微明亮了一点。

「既然知道对方是轻浮的人，就不该接受邀请。」

我没有阻止这个坏传闻的手段。

风宫瞪着赤泽。

「话说她总是被男人围着，恶心死了。」

这已经不是不擅长拒绝的程度了。

「我不知道桐谷学长和筱原学姐在交往。」

理由不用说也明白吧。风宫抱着膝盖，低着头。

月见学姐用郑重的表情开口。

「听说他们吵架了。我刚才从美琴──女子网球社的部长那里问过情况。」

「……圣诞节。我在高崎看见花音和桐谷同学在一起了。」

「……那个叫桐谷的学长，明明有女朋友还邀请风宫吗？」

正在说闲话的一年级学生们，一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注视着两人。

压倒性的存在感，盖过了关于风宫的话题。恐怕是有意这么做的。

风宫从松了口气的赤泽那里移开视线。

该怎么办？就算苦恼，孤零零的我也什么都做不了。

「糟了。怎么办……之类的？」

「……我不知道。」

「我说错什么了吗？」

他在说，这种状况下什么也做不了。

「……花音。」

「约会的时候，他突然告诉我他正在和筱原学姐交往，你们能明白我的心情吗？」

我们也没有能推翻这个传闻的计策。

在那段时间里，关于风宫的坏传闻在一年级学生中一口气扩散开来。

风宫叹了口气。

「我想先整理一下情况。那个筱原学姐，就是女子网球社的部长吗？」

风宫大概并不能接受自己做出那种消极的判断。

「赤泽。」

果然是这么回事吗。

赤泽淡淡地表示同意。

「你为什么要认同啊。你有打算安慰我吗？」

「可是……我也讨厌那个被人这么轻飘飘地拿来商量，却只能赔笑的自己。」

「那是什么？傻不傻啊。明明就是她自己不好吧？」

结果，要是今晚不听风宫说明，什么都无从开始。

荻野担心地看着风宫。

「……那倒也是。」

「……他就是那种人啦。」

多亏她们两人，场面暂时平息下来，但并没有得到根本解决。

「……结果，没能拒绝掉。所以就变成只限今天……」

面对这样的风宫，周围的女生在背后议论。

老实说，这副景象很难看。所以闲话才在加速。

「晚上，在车站附近。」

「也被枫学姐看见了啊。」

风宫接受了这个说法。荻野歪了歪头。

「枫圣诞节晚上，在那种地方做什么？和谁一起？」

「嗯，我和二年级的朋友一起出去玩了。」

月见学姐若无其事地轻巧避开。

为了守住秘密，她似乎慌忙戴上了樱同学的面具。

好险。如果还是本来的月见学姐，视线肯定会游移。

「……真的吗？」

「为什么怀疑我？」

不知为何，荻野直直盯着月见学姐。

即使对同盟伙伴戴上面具，也会被人感到违和。

看来这不像是能频繁使用的技巧。

「比起那个。」

再继续下去似乎要露馅，我把话题拉回正轨。

「回到风宫的事。坏传闻是因为什么契机扩散开的？」

「大概是像枫学姐一样，有人看见了我们吧。那个人告诉了筱原学姐，然后她直接来质问我。我和桐谷学长在一起是事实，所以只能点头……当然，她就生气了。完全不愿意听我解释。」

「她连理由都不听吗？筱原是部长吧？」

「如果男朋友被后辈抢走了，谁也冷静不了啊。就算是我也会生气。」

「……缺乏客观视角。」

「道理是这样……可你真的要退出吗？」

也许是触碰到了赤泽某种逆鳞，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不高兴。

局促不安的风宫，看起来像迷路的孩子。

「我已经没法像以前那样，默默看着风宫哭泣了。」

「……咦？他不是在吵架期间出轨了吗？」

「那是……」

像以往一样，只做一起度过夜晚的伙伴，是最安全的。

风宫用仿佛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轻声嘀咕。

还是──

「怎么做？露骨介入，会暗示出我们之间的联系。」

月见学姐语塞着，询问风宫。

「听说他辩解说，是花音诱惑了他。那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不行哦。没有社团却一直留到晚上，会很显眼。」

「我没有那种打算，但如果平时我的态度被说成是诱惑，我也没法否定。」

引发麻烦的元凶是桐谷，明明不是风宫的错。

「我姑且确认一下，花音没有诱惑桐谷同学吧？」

风宫轻轻摇头。

「──我们也会帮忙。」

月见学姐轻轻摇头。

「……没关系啦，就算学校生活崩坏也没关系。因为我还有这个地方。」

这就是她想商量的内容。

确实，有种奇妙的说服力啊……

我重复了以前说过的话。

「我姑且告诉美琴，最好好好确认一下……」

面对月见学姐的询问，风宫耸了耸肩。

风宫坐正身体，现场再次产生了紧张感。

「处在有责任立场的人，就应该做出相应的举止。」

首先，荻野点头赞同了我的话。

「你不是很努力在打网球吗？难道不开心吗？」

赤泽用沉重的表情说道。

「……也许是这样，可为什么你这么在意？」

月见学姐看向我。视线相交。她像是有些害羞般移开视线。

那意味着同盟的秘密泄露的危险性增加。

「我想把这个同盟变成能够互相帮助的地方。」

「我想解开周围的误会。把关于风宫的坏传闻改写掉。」

「赤泽还真是挺护着我呢。」

「……这种借口能行得通吗？他很会说话吗？」

「……我最不想失去这个地方。那才真的是，我的心承受不了。」

风宫惊讶地抬起脸。

「随便吧。在图书馆或空教室打发时间。」

「……那你要我怎么办？」

「那如果人际关系改善了，你就能继续打网球吧？」

月见学姐站起来，把拳头举向天空。

「害怕失去同盟。」

「……那是真心话吗？」

可是冷静想想，这是理所当然的想法。现在的风宫，等于坐在针毡上。

按风宫的说法，元凶是桐谷。不是风宫的错。

是希望我们帮忙消除坏传闻吗？

如果要帮助，间接的做法更理想。

「只要行动时不触犯第四条盟约就好。」

因为不想回家的我们，结果都隶属于某个社团。

「──你害怕吗？」

我不希望即使不擅长、却仍然努力的风宫放弃网球。

听着我和赤泽的交流，风宫哑口无言。

「误会……我和桐谷学长约会，是事实吧。」

也就是说，我们不会直接和白天的风宫扯上关系。

风宫的担忧，我能理解。

可是，现在不同了。改变了第二条盟约的我们，可以互相帮助。

「桐谷同学和美琴交往这件事，在二年级学生中很有名。」

「──那么，我想商量的是从这里开始。」

「大概在女子网球社里也是这样。所以她们的反应就像是在说，我不可能不知道。可是我在社团里被孤立，所以不知道这个消息。」

风宫像是放弃般说出这句话时，我忽然理解了她的心境。

「……就算不参加社团，我也可以来这个地方吗？」

更重要的是，这很不合理。为什么风宫非得退出社团不可？

月见学姐的话太有说服力了。

这条盟约没有设想到不参加社团的人。

「倒也不是说非得参加社团不可……」

「只要我们合作，一定能改变状况。毕竟我还是有影响力的！」

「为什么，要做到那种地步……」

所以，我回过神来已经这么说了。

「什么？」

也许是被戳中了痛处，风宫的肩膀颤了一下。

「具体方案接下来再想，不过……」

「可是，要扫清传闻，没那么简单……」

说难听点，就是一个互相舔舐伤口的共同体。

「可是，风宫诱惑桐谷学长是误会吧。你不知道桐谷学长和筱原学姐在交往，也不是怀着恶意介入他们的感情。对吧？」

「──我要退出女子网球社。」

风宫说出的话，偏离了我的预想。

即便如此，

……该怎么说呢，一切都在往坏的方向发展。

「……然后今天学校开学，坏传闻就扩散到了无关的学生那里。」

「反正我一直很差，也已经腻了。」

「照现在这样，学校生活会难以维持吧。需要采取措施。」

「我本来就在女网很孤立，还因为这件事被彻底讨厌了。」

「那就是说，我只要加入文学社之类随便一个社团就行了吧？」

「我可一句都没说要你们帮我。水濑，你想把这个地方变成可以互相帮助的地方，那是你的自由，可我没有希望被你们帮助！」

「我今天问了美琴……她好像还在和桐谷同学交往。」

「美琴并不蠢……我想是这样，可是人们也说恋爱会夺走理性呢……」

风宫这么说着，瞪向我。

「……那倒是，多少有点吧。可是人际关系恶化了，就只能退出了吧。」

「那是契机的问题吧。现在已经不一样了不是吗？」

「如果有我们能做的事。」

「没关系。选择网球只是随便选的。」

我不由得插嘴，风宫意外地扬起一边眉毛。

「等、等一下！你们为什么擅自推进话题啊!?」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好不容易取回的容身之处啊？」

嗯，确实是容易被误会的举止。

「……那之前的时间，你打算怎么办？」

大家一起帮助风宫。

「那就由同盟的大家一起合作，帮助花音吧！」

至今为止的同盟，只是一个互相扶持的地方。

第三条盟约规定，秘密基地的使用时间为『社团活动结束后至二十二点半』。

……为什么呢。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从月见学姐的表情来看，她也许没有听进去。

「没关系啦。枫学姐不用在意。」

风宫也许不会承认，但对我来说，风宫已经是朋友了。

她不是单纯的伙伴。所以，我无法坐视落到风宫身上的火星。

「我、我才没有哭……」

动摇的风宫眼角，泪水扑簌簌地落下。

「奇、奇怪……？我明明，没有哭……为什么……？」

荻野紧紧抱住了这样的风宫。

「没事，花音。没事的。」

「美、里……」

「──可以吗？月见学姐。」

最后，我请身为盟主的月见学姐判断。

「嗯，大家一起帮助花音吧！」

不过，月见学姐提醒道。

「要遵守第四条盟约。一切都是为了守护同盟的平稳。」

「我明白了。」

我和赤泽点头，但荻野用微妙的表情看着月见学姐。

「抛弃过同盟的枫这么说，不可信。」

「呜……!?」

荻野用过于尖锐的指摘刺中了月见学姐。

「那、那件事就原谅我啦!?我已经好好反省了！」

月见学姐泪眼汪汪地缠上荻野。

然后，她握住我的手站了起来。

「只要看风宫的 RINE 记录，就能知道是桐谷邀请的。」

好，就让白天那群人见识一下『不想回家同盟』的认真吧。

话虽如此，现在没必要踏入那个秘密。

可是，面对人们无意间传播的传闻，有效的方法只有用更强的传闻改写。我亲身体会过，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

「……真的，也要考虑一下我们的心情啊。」

「可是现在的美琴，就算是我的话也听不进去……」

风宫低着头，摇了摇。

正因如此，只要把这个证据呈现给众人，传闻应该会扩散。

「是啊。也有小学初中的朋友，不过大半是山林学生。」

「啊啊。」月见学姐似乎立刻理解了我的真正意图。

也许稍微冷静下来了，风宫一边用袖子擦去眼泪，一边搭上荻野的苦言。

「……那是没错。」

为了被大家爱上的人格。她一直为了不被讨厌而行动。

毕竟我本人从风宫那里看过。

「倒不如说，我讨厌他。」

「把和桐谷的聊天界面截图，发到 Minsta 上。」

「确实，也许可行。花音的账号，粉丝相当多吧？」

风宫想被大家爱，大概是在替代对家族之爱的渴望。她极端害怕被讨厌，还有虽然说想被大家爱，行为却偏向于讨男生喜欢，恐怕也都源自过去的经验。

赤泽用严厉的语气说道。

「……你还真是缠人。」

「先说谎，把责任推给风宫的人是桐谷吧。」

果然，拿出白天人格的月见学姐很敏锐。

「如果你真的想被爱，就做好被桐谷讨厌的觉悟。」

既然如此，散播传闻怎么样？

「……嗯。确实，记录还留着。」

「事到如今，我还是害怕被桐谷学长讨厌。」

站在这个前提上看，风宫的举止实在太扭曲。

不论好坏，现在的风宫正处在话题的漩涡中。

面对月见学姐的宣言，我们全员喊了一声「哦——！」

「这个方法有危险。如果失手，也许会让立场更加恶化。」

「……比如说，风宫的坏传闻本身，月见学姐也知道吧？」

抱着哭泣风宫的荻野身上，又缠着月见学姐。是一幅混沌的光景。

「有证据的话，另当别论吧？」

「可是，如果是身为朋友的月见学姐，情况就不同了吧？」

「你说想被大家爱，但应该好好思考自己究竟想被谁爱。」

「做那种事有什么意义啊!?」

「嗯，实际让风宫本人把证据拿给发怒的筱原学姐看，确实很难。」

「好——那大家！围圆阵！」

月见学姐站起来，把自己的手叠在我们手上。

因为晒到 SNS 上，就意味着把桐谷变成敌人。

我想起某个夜晚听过的话。

对风宫来说，恐怕那是本能性的东西。所以她才拒绝不了邀请。

「首先，我们的目的是『为风宫整理出能够继续社团活动的环境』。」

「嗯。有这个的话，就能让人怀疑桐谷同学的说法。只是我知道这件事很奇怪……因为白天的花音和我没有交集。」

风宫操作手机，显示出和桐谷的聊天记录。

表情豁然开朗的风宫，看起来比平时更有魅力。

风宫像是说给自己听般嘀咕。

听见我的话，月见学姐眯起眼睛。

不久后，风宫像是无奈般苦笑。

就算不能说彻底扫清坏传闻，也能用更强的传闻改写。

那么，该怎么办？

「即便如此，只要我们合作，应该能做好。」

我们并不知道风宫的秘密。

「──使用 SNS 怎么样？」

「咕……关于这个话题，我什么都反驳不了！」

那很可能变成火上浇油。

「比起那个。」

可是，既然她会不想回家，我们就能推测出其中缘由。不得不推测出来。

「咦？嗯。……那是因为我正常向班上同学和美琴打听过。」

老实说，这确实不是值得称赞的做法。

她茫然地低声说道。

如果是这样，

「SNS？」

「我……到底想被谁爱？」

大家都参加过社团，所以这种事很习惯。

「……我确认一下，你不是喜欢桐谷吧？」

「咦、咦咦!?」

「我想有几百人左右……那又怎样？」

「为了度过快乐的夜晚……去帮助白天的花音吧！」

「可是，我……就算是讨厌的人，也不想被讨厌。你们可能会觉得，事到如今我还在说什么……但我自认是在为了被爱而行动。」

赤泽和荻野也站起来，围成圆阵，进一步叠上手。

她立刻回答。表情苦涩地扭曲。

制造出月见学姐知道风宫的聊天记录也不显得奇怪的状况。

如果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月见学姐也应该知道。

「如果大家愿意帮忙，那我就试着努力一下。」

我瞥了眼抱头苦恼的月见学姐，继续推进具体方案的讨论。

月见学姐迅速切换表情。我想她是为了思考帮助风宫的方案而切换到了白天人格，但突然变得冷静有点吓人，希望她别这样。

如果是这样，就确实有影响力。

那种事，她自己大概早就明白了。

「为此，需要消除『花音诱惑桐谷同学』这个坏传闻。」

「粉丝群体大多是山林学生吗？」

不知道答案的，只有风宫本人。

「是啊。如果解开筱原的误会，至少女子网球社内的误会也会解开。」

「有证据吗？」

──是家人。一定是家人。

「能制造新的传闻。」

她似乎对这种做法有抵触。

「……就算被桐谷学长爱上，如果被其他所有人讨厌，那就本末倒置了呢。」

「……就算这样，擅自把交流内容晒到网上……」

听见我的提案，风宫睁大了眼。

听见赤泽的话后，风宫睁大眼睛，用手摸着自己的脸。

我向风宫伸出手。

那个画面上，确实留下了桐谷主动邀请风宫的证据。

「比如 Minsta 之类。」

风宫凝视着我伸出的手，持续了好一会儿。

「想被谁……爱……？」

我知道他是为风宫着想。

说到底，要消除坏传闻，只能用更强的传闻改写它。

「采用这个作战的话，我就能以新的传闻为根据和美琴谈。也不会被怀疑和花音有联系。」

「……就算能证明圣诞约会是桐谷学长邀请我的，也不能证明我没有诱惑桐谷学长。所以我才什么都没说。」

风宫提出了担忧点。那是恶魔证明。

☾

第二天早上。作战开始。

我一边上学，一边瞥向隔壁班。

继昨天之后，风宫似乎仍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不论好坏，围绕她的男生保护着风宫，女生则投去侮蔑的目光。

沐浴着令人不快的注目，风宫今天也在赔笑。

长时间窥探二班教室也不自然，所以我结束观察，走向一班。

一班里，赤泽他们像往常一样在教室中央闲聊。

「──那个，听说是桐谷学长主动邀请的。」

看来他正好在试图修正坏传闻的轨道。

听见赤泽若无其事说出的话，大家露出了意外的反应。

「是这样吗？我听说是风宫诱惑他的。」

「不是，真的。来，看这个。」

「这是什么？风宫的账号？」

赤泽拿给大家看的，是风宫在 Minsta 上的投稿。

上面贴着她和桐谷聊天的 RINE 界面截图，并配着一段像是在煽动同情心的文字：『我不知道他和筱原学姐在交往。说到底，明明是桐谷学长先邀请我的，为什么我要被责备……？』

顺带一提，文案是风宫本人想的。很会装可怜。

围绕她的男生们，已经迅速在下面留下了安慰的评论。

「哦，和听说的不一样啊。」

「对吧？我也是从关注风宫的人那里听说的。」

风宫 Minsta 的主要粉丝群体，是一年级男生。一班由赤泽、三班由荻野为了高效率地改写传闻而行动，其他班级应该也会成为话题。

筱原学姐一边扑簌簌落泪，一边瞪着桐谷。

「美琴说，她会向花音道歉。」

「──今天也是个好夜晚呢。」

「社团怎么样了呢……」

赤泽旁边的男生若无其事地说道。

老实说，我预料到了。

「不就是这么回事？」

在人群中心，和风宫在一起的男生，正和一个陌生女生争吵。

然后看准时机，月见学姐应该会在二年级教室行动。

压倒性的领袖魅力。她正在有效利用在再现樱同学的过程中得到的东西。

「话说回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月见那么生气。」

「我听说是风宫同学诱惑了你，那也是谎言吧？」

赤泽微微眯起眼睛，但最后还是配合场面赔笑着。

这是一场夸张的痴情吵架。

「──谎话。」

我上到二楼，二年级教室前的走廊上聚集了许多人。

围观群众觉得两人的痴情吵架很有趣，将他们围了起来。

☾

月见学姐站到像是在保护筱原学姐的位置，瞪向桐谷。

「我也叮嘱过美琴。要作为部长管理大家哦。」

「果然只是桐谷正常出轨了啊。」

不久后，筱原学姐单方面撂下这句话，然后就那样跑走了。

「分手！我已经不管你了！」

……果然会这样吗。

水濑修斗『月见学姐，状况怎么样？』

看来她很好地对筱原学姐做了工作。

「我讨厌那家伙——！」

承受着月见学姐的「压迫感」，桐谷像投降一样举起双手。

男生是桐谷，从对话内容来看，女生应该是筱原学姐。

可是，社团活动中的情况实在无法观察。

「也就是说，是桐谷学长的错吗？」

「贴这种截图也很做作啊。」

可是，风宫的状况并没有戏剧性地改善。

……算了。这不是我该思考的事。

「确实。她和筱原有那么要好吗？」

「我、我是……」

「哈、哈啊……!?」

「我明明相信你！」

「你已经没有资格再和美琴交往了。」

「他本来就是那种人吧。筱原看男人的眼光太差了。」

可是对月见学姐的朋友筱原学姐来说，又如何呢。

「怎么样了？」

嗯，这在预料之内。只要能成为月见学姐向筱原学姐行动的契机就好。

风宫平时的举止，正在妨碍坏传闻被扫清。

「嗯。所以我觉得不用那么担心也没关系。」

月见学姐慌忙追着筱原学姐跑去。

风宫今天也去了社团活动。

「多亏如此，其他社员的误会似乎也解开了。」

「不、不不！那家伙平时总是勾引我……」

月见枫『二楼教室前，美琴和桐谷同学马上要接触了。』

「这是怎么回事!?」

当然，如果风宫在女子网球社内的待遇没有改善，就没有意义。

「怎么看都是你邀请的吧！」

只要改写传闻，解开筱原学姐的误会，风宫的状况自然会改善。

月见学姐露出得意的表情眨了眨眼。

──这就是理想。

「嗯，也有这种可能呢～」

也因为我是这个作战的立案者，所以成了指挥作战的立场。

毕竟这个作战，是为了避免出现风宫退出社团的展开而实施的。

月见学姐、赤泽、荻野三人已经来了。

虽然和作战一致，但我没想到会聚集这么多围观者。

「怎么说呢，有个叫对话流程的东西啊。你就不能理解一下吗？」

社团活动结束后的夜晚，我前往秘密基地。

话虽如此，我能做的也只是偷听同班同学的对话。

「美、美琴!?等等！」

到现在还在嬉皮笑脸，看来他轻浮的印象和实际并没有差别。

「──再继续下去就太难看了哦，桐谷同学。」

风宫立刻向我们报告。

投向他背后的，是无数混杂着厌恶和好奇的视线。

「我道歉后，筱原学姐也向我道歉了。按照指定，在所有社员面前。」

桐谷尴尬地挠了挠头，回到教室。

午休。正在确认状况时，月见学姐发来了报告。

孤零零的我，在白天没有任何影响力。也就是说，无法成为实动部队。

哗啦一声，秘密基地的门打开。

「可是啊，圣诞约会也许确实是桐谷学长邀请的，但会不会是风宫诱导他这么做的？毕竟她是个总被男生围着的女生吧？」

月见学姐回答。

☾

「我、我知道了！是我不好。确实是我邀请了风宫。这样总行了吧？」

为了改写关于风宫的坏传闻，这也许是最优解。

周围的同班同学也赞同了那个男生的发言。

月见学姐拨开围观者，飒爽现身。

「风宫呢？」

「话说，不如说那边可能性更高吧？」

「喂喂，宁宁，你说得也太直接了吧！哈哈哈！」

「还没来哦。」

她在众目睽睽前这么说，应该是为了留下风宫出轨是桐谷的错这一印象。

风宫微笑着向我们打招呼。

恐怕是月见学姐有意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只要月见学姐这么说，即使没有根据，也会增加真实感。

月见学姐用少有的严厉语气断言。

到放学前，这场骚动应该也会作为传闻扩散到一年级学生中吧。

「真的吗？」

课程推进期间，我在课间休息确认作战进度。

更准确地说，是女生在逼问男生。

「不愧是月见学姐。」

总之，过着无聊学校生活的学生们，对这种事件很饥渴。

成为围观群众的二年级学生们，正聊着这些。

「不是，所以我说是那家伙邀请我……」

「我知道哦。那个，是谎话吧？」

简单来说，这个作战确实有一定效果。

从『只有风宫不好』的风向，变成了『桐谷也不好』的风向。

「……谢谢你，枫学姐。」

「哼哼哼～我可是只要做就能做到的孩子呢！」

「果然还是有点烦人呢。」

「花音。说出来了，从嘴里。」

「我听见了哦!?先说好，我的心理可是玻璃做的!?」

我们这样聊着，笑成一团。

风宫也咯咯笑着。今天她脸色很好。

「不过只是回到原本的位置，现在也还是被孤立。」

「话虽如此，也不是难受得要退出社团的程度了吧？」

「是啊。筱原学姐也变温柔了，待起来也许舒服了一点。」

「和我们的作战一样呢！」

月见学姐露出得意脸，双臂抱胸。

「部长是有人格的人，真让人放心。」

赤泽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就是同盟的力量！」

「不如说，是月见学姐的力量。」

作战虽然是制定了，但实际行动几乎都是月见学姐。

只要有效利用月见学姐的影响力，甚至能够控制白天的学校。

──不过，还有另一个问题。

「社团待遇似乎解决了，真是再好不过。」

风宫露出干涩的笑容。

「肉麻过头，听得我都害羞起来了。」

风宫轻轻一笑。

「明明是个孤零零的家伙，还真敢说呢。」

「风宫的评价改善得比预想中差。」

也就是说，在二年级学生中，认知已经变成桐谷是加害者，风宫是受害者。

「……是啊。是这样没错，但你这说法像是还有其他问题。」

然而，她从那里露出了下定决心般的表情，询问风宫。

我和赤泽、荻野交换视线。

「……确实，我完全不会主动去和女生说话。」

不久后，风宫轻声嘀咕。

明明夜晚的时间，她会和月见学姐、荻野待在一起。

「是这样吗？为什么呢？二年级学生里应该不是那样吧……」

那声音纤细得让人难以相信是从风宫口中发出的。

风宫一边讨好男生，一边避开女生。恐怕是在无意识中。

「……我知道啦。如果我的举止好一点，就不会陷入这种状况。」

「我也……不是想变成这样的。」

那是悲痛的呐喊。

「花音，社团那边怎么样？」

我这么问后，风宫垂下眼睛。

沉重的空气漂浮在秘密基地里。

「明明是自己在避开，却不可能被爱。真像个笨蛋啊，我。」

月见学姐没有察觉我们的沉重气氛，悠闲地说道。

荻野沉默着。

评价相当不妙。我突然开始觉得害臊了。

风宫究竟是不是真的不好，对她们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

荻野低声说。

也许没想到会被问到，风宫的视线游移。

因为有大家在。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听见赤泽淡淡的说法，风宫疑惑地皱起眉。

和二年级不同，一年级并没有亲眼看见那场痴情吵架，这一点也很大，但最大的问题不在这里。一年级女生讨厌风宫，这一点正在浮出水面。

也许觉得再隐瞒也没意义，赤泽简洁地指出。

这种矛盾状态的原因在于家庭环境，并不难想象。

「因为我其实已经受够这样的自己了。」

「明明你会和我们说话？」

「是、这样吗……？」

「夜晚的时间另当别论。因为这是这边的我。」

被这么指出的风宫，肩膀一震。

「……我想改变。」

现在的风宫，是为了不被讨厌，而选择了会招人讨厌的做法。

就这样，「不想回家同盟」开始筹划下一步作战。

「……」

坏传闻被成功改写了。

「能这么自然地说出这种话，确实很水濑。」

在一年级学生中，风宫的评价很差。女生讨厌她，男生觉得有趣。说喜欢风宫的，只有围在风宫身边的一部分男生。他们是否认真，也不得而知。

「我已经不觉得自己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出席率这么高，大概是因为大家都担心风宫吧。

如果不是她自己避开，不可能形成那种露骨的光景。

也许她正在感到自己的无力。

风宫的表情皱成一团。

一个孤零零的家伙还一脸得意，真对不起。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月见学姐说到这里，一度停了下来。

「怎么了吗？」

「今天也平安无事地结束了。」

月见学姐一脸茫然。

可是，『风宫也不好』这个风向依然没有改变。

「你白天的举止，是赢得男生人气，舍弃女生人气的举止。你也预想过这种展开吧？你讨好男生的态度被女生讨厌，也是没办法的事。」

还有月见学姐不用勉强帮我圆场。反而更让人坐立不安。

「……为什么你愿意为我做到这一步？」

夜里强势又毒舌的风宫，和白天可爱的风宫。

「──你为什么会开始做出现在这样的举止？」

「帮风宫变成你所期望的自己。」

「……果然，我被人讨厌了呢。」

「……如果你真的想被大家爱，那就只能改变。」

「花音，是自己在避开女生。」

「风宫……」

今天我们也全员到齐。

「风宫，你想变成什么样？」

翌日。夜晚再次到来。

继续戴着现在的面具，人际关系很难改善吧。

如果是身为女生的荻野，可以介入那些流传中的关于风宫的坏传闻。

只是，对于自我主张很弱的白天荻野，期待她拥有影响力也太残酷了。

「那，虽然很抱歉要给你们添麻烦……」

因为这是只有我们一年级学生才有的认知。

「可是，不解决根本原因，风宫就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我以前就在想了。」

「我希望大家都能喜欢我。」

放学后。午休的骚动作为传闻扩散开来。

「为了被大家爱，我塑造了那样的人格。我只知道这种做法。就算能得到男生的爱，我一直都不知道被女生爱的方式！」

「我之前也说过吧。我想把同盟变成一个能互相帮助的地方。」

到去社团之前，我也在各处偷听，和赤泽的意见相同。

她们首先有着讨厌风宫这个前提，再去寻找可以攻击她的理由。所以，出轨事件才会在一瞬间传遍整个年级。只是，如果把这件事告诉风宫本人，她会受伤吧。

「你光是帮我解开筱原学姐的误会，就已经足够了……」

「所以，女生也会讨厌花音。觉得你只对男生有兴趣。」

「你们能帮我，让我一点点改变吗？」

如果只是面具，想改起来倒也简单，可恐怕哪一种人格都是风宫本人。

然后，她露出了像是想通了什么的表情。

确实，我也几乎没见过风宫和女生往来。

回过神时，我已经这么说出口了。

「我懂。」

理由恐怕是因为他们并不了解风宫花音这个一年级学生。

「那、是……」

「我、我觉得很帅哦！嗯！」

「──那我来帮你。」

☾

话语从风宫心底一点点落了出来。

「花音──」

风宫愕然了。

也许是从我们的气氛中察觉到了，风宫自嘲般地说道。

「特别是女生。」

面对月见学姐的询问，风宫笑着回答。

「……如果不算我的网球完全没有进步的话……」

结果下一刻，她又突然消沉下去。

嗯，这个烦恼倒是和平时一样。

「不过，桐谷学长是男子网球部的核心人物，筱原学姐又是女子网球部的部长……明明以前关系很好，可两个人分手之后，总觉得像是被分裂开来了。」

风宫一脸烦恼地说道。

「这不是风宫该在意的事吧。」

「对对！不管怎样他们应该都会分手的吧？」

「……要是那样就好了。」

风宫太温柔了。

「……桐谷呢？那之后他有什么动作吗？」

风宫把聊天记录晒到了 SNS 上，就算他恼羞成怒也不奇怪。

虽说是自作自受，可他也等于是被女朋友甩了，还是有必要警惕。

「目前什么都没有。」

「这样啊。」

总之暂时可以安心。

「就连桐谷也在反省了吗？」

「我觉得应该没有吧……」

月见学姐望向远方。

也许她直接对他说过什么。

「距离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毕竟桐谷袭击她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你、你好，月见同学。」

风宫带着几分自嘲低声说道。

不过现在的盟约，是为了让同盟继续存在下去。

荻野夸奖了她，但风宫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月见学姐摇了摇头。

「你好，风宫同学。」

月见学姐好像也说过什么拿我当恋人练习对象之类的话。

对月见学姐来说，那是让她在扮演中饱受痛苦的面具。

「你为什么一副心花怒放的样子？」

大家也都确实有着尽量遵守的共识。

「会觉得是个很好相处的女孩子。」

看来风宫本人果然也这么感觉。

月见学姐也清了清嗓子，切换了人格。

「……和以前比起来，女生看我的目光变冷了。」

不久后，风宫带着下定决心的表情开口。

她虽然维持着亲切的笑容，却完全变成了被动应对。

「真的吗？好开心呀！」

「和我们练习的话，会改善吗？」

风宫的表情骤然一变，朝我露出柔和的微笑。

风宫低下头，露出忧郁的表情。

风宫也慢慢叹了口气，切换了人格。

她嘴上这么说，但大概只是为了不让大家担心。

「咦，是吗？这样不是更好说话吗？」

「练习对象？」

「如果出了什么事，立刻联系我。我会赶过去的。」

「……紧张。只是把枫学姐当成同班同学，而不是枫学姐，就这样而已。」

「呃……晚上好。」

……这算是对女生的心理创伤吗？

「哦哦，只要想做还是能做到的。」

「不要打岔啦！」

月见学姐听见这句话，眼睛微微眯起。

在适当的地方结束对话后，月见学姐再次切换人格。

「那个，我想和风宫同学关系更好一点。可以问你一些事吗？」

「不过，花音没受到伤害就好。」

「花音，学校生活怎么样？」

类似的话，我们以前也听过。

「……嗯，确实和面对男生时不一样呢。」

「现在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你觉得怎么样呀？」

她以白天模式兼同班同学的设定，对风宫笑了笑。

「晚、晚上好！今天也是个好夜晚呢！」

以前风宫哭泣的光景掠过脑海。

赤泽的提问，似乎触及了本质。

周围的男生平时都在承受这种言行吗。那当然会变成她的跟班了。

风宫说完，轻轻清了清嗓子。

风宫像是有些害羞，移开了目光。

这是最近才听过的词。

「羡慕白天的我啊……」

「你说的是性格方面，还是能力方面？」

「当、当然。」

「具体的形象？」

「……也是。试试看吧。」

「……被大家爱着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那你喜欢吃什么？」

「全部。无论对男生还是女生都能一视同仁地相处，学习、运动，所有事情都能完美完成。很有存在感，也被所有人爱着。那一切……我都很羡慕。」

「……我以前也说过，不推荐哦。」

风宫像是自己也很惊讶般低声说道。

「哎呀？如果你在我遇到危机时赶来，不就违反盟约了吗？」

「大家能当我的练习对象吗？」

「真到了那种时候，就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了吧。风宫的人身安全最优先。」

「比起漫无目的地练习，应该先有一个具体的形象吧。」

「──晚上好，水濑同学！」

「那我也重现一下白天的人格。」

当时风宫就是用带着悲怆感的声音这么说的。

「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不知为何，我动摇了。

『真正的我没有任何优点。』

「为此需要能力。可是，我什么都做不到。」

「如果是我的话……」

「花音，我呢？」

「会被大家爱着的，是什么样的人？」

可是对风宫而言，那副面具却是憧憬的对象。

风宫的话明显变少了。

「……我竟然这么不会说话啊。」

「……巧克力之类的，吧。」

「具体来说呢？」

「我会用白天的面孔和大家相处，所以大家就照平常那样应对。」

说到底，月见学姐白天的人格，是重现已故的姐姐──樱同学的结果，是靠着削减生命般的觉悟不断努力，才终于成立的东西。樱同学是天才，所以月见学姐在能力层面的重现上吃了很多苦。不过，如果只是性格层面，我觉得并非不可能。

「……是、是吗。」

老实说，对违反盟约的制裁已经形同虚设了。

风宫一脸疑惑。这发言感觉会制造出大量误会的男生！

风宫的呼吸稍微变得急促。

「水濑同学说得对。可不能忘了盟约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哦。」

风宫的眼睛啪地亮了起来。表情丰富得很可爱。

「这样下去不行吧。」

我们已经不可能再把彼此驱逐出去。

「听起来像邻居奶奶才会问的话呢。」

嗯，风宫点了点头。

「和刚才的情绪不一样。」

「试着把这里想成白天的学校，把我们想成同班同学吧。」

「是什么感觉？」

风宫恢复原本的语气，忧郁地低声说道。

荻野指着自己，朝风宫靠近。

『我从来没有被任何人爱过！』

无法想象出来的东西，就无从靠近。

「不过，还没到无法忍受的程度。」

坐在旁边的月见学姐用脚尖戳了戳我的侧腹。

「……我想变成像白天的枫学姐那样。」

不，或者说……是母亲？

看来她并不能像月见学姐那样无缝切换。

就连嗓音都和刚才不同，显得可爱。依旧让人难以相信是同一个人。

「……这个，也许只是因为对象是美里，所以我才能正常说话。」

渴望被大家爱着的风宫，我不觉得她能承受现状带来的落差。

「喂。」

「……所以，我只能讨好男生。」

「可是，你已经要停止那样做了吧？」

「……嗯。而结果就是现在这副惨状。」

风宫明显失去了自信。

不，或许她原本就没有什么自信。

「可是，我网球打得很差，学习也没法成为第一。我成不了枫学姐。」

风宫轻轻摇了摇头。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花音有花音的优点哦。」

「……枫学姐，你又在说些不负责任的话──」

「──就算我提出很乱来的要求，你也总是会陪我胡闹。」

月见学姐打断风宫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嘴上抱怨，却会照顾我。」

那确实是风宫的优点。

「──吐槽很精准，能干脆利落地说出来。」

月见学姐一个接一个地列举着自己喜欢风宫的地方。

「你、你在说什么啊？」

风宫怔住了。

「我在想啊。」

月见学姐脸上含着微笑。

「……前阵子，我给水濑同学说明过规则。」

「正因为喜欢你，才想帮你。我是，大家也是。」

「和白天的大家一起玩桌游，不协调感好强啊……」

「这次我来当 GM。因为我也想让大家玩玩看。」

不用特意说出口，所有人都共有着这个问题意识。

那是逆向的想法。

所以我点头回应。

「……是啊。可以拜托你们吗？」

「在我们以外的人面前，你会自然变成白天的人格吗？」

今天也是个好夜晚。我由衷地这么想。

所以就由我来代替她的父母，把它送给风宫吧。

「不是改变白天的人格，而是把夜里的人格展现给大家……？」

面对月见学姐的提议，风宫点了点头。

「大家一起玩桌游怎么样？」

「可是，爸爸也好，妈妈也好，都抛弃了我！」

「……」

不久后，风宫离开我的胸口，有些尴尬地说道。

风宫扑进了我的胸口。

我也有意识地戴上白天的面具，和大家保持距离说话。

「要是太和平常一样，就很难让自己相信这是同班同学设定了。」

那个秘密不能让大家知道。

「像刚才那样，用同班同学的设定练习？」

「…………笨蛋。」

既能享受夜晚的快乐时光，也能兼顾风宫的练习。一石二鸟。

「不信的话，我就说多少遍都行。」

那大概是不由自主流露出来的话。

清了清嗓子的风宫和月见学姐面对面坐下。

那样就没有必要特意去想话题了。

「不过，要是那么简单就能做到，也不会这么辛苦了。」

可是，总能看出她有些紧张。

「……水濑同学，你玩过吗？」

为了让风宫在今后的人生里能够挺起胸膛活下去。

「现在在这里的花音，反而更有魅力。」

「……明明我性格差，说话又刻薄？」

「真正的，朋友？」

原本一脸不情愿的荻野，也在月见学姐的劝说下让步了。

「哦哦～」月见学姐鼓起掌来。

「可是……真正的朋友，我们可以成为。」

在我们这样对话的时候，风宫一直保持沉默。

「──我不擅长需要动脑的游戏，还请手下留情。」

「……确实，那样就几乎等于别人了。」

月见学姐抱住了头。

☾

「……那就没办法了。」

「别骗人了。这样的我，怎么可能会被人喜欢！」

「就是能够彼此交心、互相帮助的关系。」

风宫低着头。我们什么都没有说。

月见学姐帮我圆了过去，于是我一边在心里慌张，一边点头。

「咦……我不想……」

「风宫也许是这么想的，但实际上也没那么回事。」

我本想假装是在这里玩过，可月见学姐拿来的包装盒还包着塑料膜，显示着它是新品。该怎么办才好。

「……嗯。毕竟像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那会给我爱吗？」

糟了。确实，我这个问题太像玩过的人才会问了。她产生这种疑问也是当然的。

月见学姐拿出来的，是前阵子在桌游咖啡店玩过的游戏。

我知道爱是什么。

「嗯。我觉得那样被大家喜欢的可能性更高吧？」

风宫像是吃了一惊，抬起脸。

「什么啊，那是。」

「……这个游戏最多不是四个人吗？」

「……我不信。」

就是她会讨好男生、避开女生的性质。

「……月见学姐，你还没切换过去。」

「因为我想看见风宫在这里笑着的样子。」

那是已故的父母留给我的东西。

「这次呢，锵锵！是《瘟疫危机》！」

「……嗯。这样的话，好像能想办法做到。」

「……」

虽然已经止住了哭泣，但她的眼角依旧红肿。

虽然惊讶，我还是接住风宫，抱住了她。抚摸着发出呜咽的风宫的后背。

她的模样乍看之下仍然是夜里的人格。

「是啊……」

风宫慢慢深呼吸后说道。

「糟了！没有话题！」

「会。我爱着你。」

这是句羞耻得要命的台词，但我还是说了出来。

「……是啊。当时还说下次想玩……」

风宫睁大了眼睛。

我也和月见学姐抱着同样的心情。

「……让你们看见难看的样子了。」

「美里，这是为了花音哦？」

「可是，在这里的我们，确实都喜欢花音哦。」

时间缓缓流淌。窗外挂着一弯新月。

「哎呀呀……咳咳。那我们来玩《瘟疫危机》吧。」

「是啊。」

「……真的？」

拿着桌游的月见学姐一脸冷静，这种不协调感真是强烈。

顺带一提，随着我抱住风宫的时间变长，月见学姐的视线也莫名越来越冷。实在太可怕了，我完全不敢和她对上眼。就当作没注意到吧。

有个问题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

听到月见学姐的点子，赤泽郑重地点头。

「那看来只能慢慢练习了。为此……」

「既然大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把这个我，展现给大家看看。」

风宫一边清嗓子，一边闭上眼睛。

切换到白天人格的荻野，疑惑地微微歪头。

风宫渴望爱的本质原因，恐怕是缺少家人的爱。

可是，风宫不知道爱。

不过，这是我和月见学姐去桌游咖啡店时玩过的游戏。

「……我明白了。设定是和同班同学一起玩桌游吧。」

「那我们用白天模式玩怎么样？」

「为什么，你要这么拼命？」

她之所以能用本性面对我们，大概是因为初期的同盟只不过是一起度过夜晚的伙伴。因为只是表面关系，所以没有必要让人喜欢自己。

「呐，风宫。很遗憾，我们没法成为你的家人。」

「这种事我知道。」

荻野苦笑着说道。

这完全是我这边该说的话。我可从没见过苦笑的荻野。

「是啊。托你们的福，真的有种在和初次见面的同班同学玩桌游的感觉。」

「……那是什么状况？」

「我不知道。你也好好专心扮演自己的角色。」

算了，只要把这也当成某种桌游就好了吧。

在 TRPG 或谋杀之谜里，需要扮演被赋予的角色。

如果把它当成类似的东西，那所有人都确实有经验。

打个比方，就是只有风宫突然被改了要扮演的角色。

「先说明规则吧！要讲得好懂点啊！」

赤泽爽朗地笑着说道。

好厉害。光是气氛就变得容易接近了。

……话说回来，重新一看，我们这群人还真是奇怪的组合。

「水濑也能轻易切换吗？」

「……白天的我，只是单纯和别人划清界线而已。」

「那是──」

风宫疑惑地皱起眉，但马上摇了摇头。

「……不，没什么。忘了吧。」

她大概察觉到，那正涉及我秘密的一端。

风宫曾经协助我执行揭开月见学姐秘密的作战。

和月见学姐的通话挂断了。

看来果然没那么简单。

就算理性上明白切换过去比较好，感情也在拒绝。

如果能够在白天引出夜里的人格，反过来说也就证明她克服了这种性质。

我一边在一年级的走廊里转悠，一边竖起耳朵。

也就是说，风宫知道我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了月见学姐。

☾

也知道我揭开了月见学姐的秘密。

「……像这样帮我。」

『现在对花音来说，同盟是治愈心灵的地方。要是这里变成练习的地方……她可能就没有能治愈心灵的地方了。所以练习也很重要，但不能忘了平时的活动。』

「花音也一起玩吗？这个很好玩哦。」

「是风宫的事吗？」

男生虽然有人觉得有趣，但抱有坏印象的人并不多。

要是那么做，本就不稳定的风宫精神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应该只会一起度过夜晚，而不会询问彼此的理由。

我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这么说，隔着通话也能感觉到她像是松了口气。

所以她才会一直戴着面具。

「……明明你已经没有不想回家的理由了，光是还愿意和我们在一起，我就很高兴。」

月见学姐和母亲之间的隔阂，还没有完全消除。

风宫那个成问题的性质，看起来也确实能够克服。

风宫成问题的性质──讨好男生，避开女生。

其实她已经没有继续待在同盟里的理由了。

翌日。

『有点话想说。』

「……那就当成是这样吧。」

时间一定会解决。可是为此，需要一起度过的时间。

不过，既然被喜欢的人托付了，就不能不努力。

所以风宫知道我那场双重告白大作战的大致内容。

「怎么了？我们不是刚分开吗？」

关于风宫的坏传闻果然还没怎么消除。

「因为我们是朋友。」

在我们用白天模式练习同班同学设定时，她已经成功用夜里的人格来相处了。

「我妈，就是所谓的教育妈妈。」

往二班教室里一看，今天风宫也在和簇拥着她的男生说话。

具体来说，女生露骨的闲话变多了。

她被邀请一起玩手机游戏，正蹦蹦跳跳。真会装可爱。

社团活动后的夜晚到来，今天也只有我和风宫两个人。

唯独这一点无法避免。

我们有必要尊重她本人的意愿，谨慎地推进。

话虽如此，她是在说不能像那时候一样用强硬手段揭开秘密。

「这……确实是。」

两个人一起待着的秘密基地，感觉比平时更宽敞。

风宫愧疚似的垂下眼睛。

看来是正经事。

这不是谎话。毕竟我能说服月见学姐，是多亏了风宫。

「要是有什么契机就好了……」

「我们等风宫自己告诉我们。」

☾

就算隔着电话，我也能想象出月见学姐鼓起脸颊的样子。

风宫有些不悦地瞪着我。

「……因为和至今为止的我落差太大。我就会想，真的没问题吗。」

尽管如此，在第二条盟约变更之后，她仍然没有深入追问，大概是因为她不希望别人踏入自己的秘密。她虽然向我们求助，却隐藏着其中的本质。

她轻轻地、像是自言自语般。

「要说有没有问题，那肯定不是没问题吧。」

「做不到这一点就无从开始。」

『只有这些……你不觉得，有点冷淡吗？』

风宫叹了口气。

她既然已经来依靠我们了。也有可能会和我们共有秘密。

风宫把身体靠在平时荻野使用的靠垫上。

『我决定增加和妈妈一起度过的时间。』

她担心的应该是风宫吧。

「……我明白月见学姐想说什么。」

☾

「我也可以一起玩吗？太好了！好开心！」

「风宫的事就交给我吧……这种话我不能随便说出口，不过我会努力的。」

只是因为没有月见学姐的同盟太寂寞，所以我强行把她留住了而已。

『……接下来我去同盟露脸的次数，可能会稍微少一点。』

如果能改变，她早就已经变了吧。

然而，在白天的学校里却还无法实践。

风宫虽然说过要试着拿出夜里的人格，但她的态度看不出变化。

『嗯。』

「要说的事，只有这些吗？」

……确实，如果还是以前那样的同盟，大概不会帮助风宫。

也有可能像我一样，把过去告诉别人本身就是一种创伤。

「喂？」

尽管如此，对家庭问题已经看见解决征兆的月见学姐，我说不出也不打算说什么为了风宫请你每天参加同盟活动。

「多亏你改变了同盟，大家也会帮我。」

回到家后，月见学姐打来了 RINE 电话。

『当然，我还是打算在一定程度上露面的哦？只是……』

「重要的是之后。首先先和班上的女生搞好关系吧。」

『晚上好，修斗同学。』

不论好坏，在那里都没办法说悄悄话。

「……你说得真轻松呢。」

……其实，我心里也有一点寂寞。

「我能改变同盟，是因为风宫帮了我。这算是报恩。」

她无法切换到夜里的人格，应该是因为不安。

只是，得到的结果并不理想。

『嗯，修斗同学，我很依赖你哦。』

「撒谎也没用吧。以风宫性格上的落差，周围的人应该会混乱。」

「谢谢你，水濑。」

『大概不会像我那时候一样顺利哦？』

『和大家一起度过的时间会变少，虽然很难过就是了。』

「怎么突然说这个？」

「……喂。这里应该是让人安心的场面吧？」

「总觉得，有点害怕……」

「……这样啊。」

存在感薄弱在这种时候很方便。很容易收集情报。

接下来，我们会帮助风宫去改变。

可是老实说，在不知道秘密的情况下，不可能提出有效的建议。

风宫开始讲述过去。

「总之非常严厉。门禁比大家早得多，在家的自由时间只有一小时，其余时间就是学习、学习、学习。从小时候起就上补习班，钢琴、芭蕾、书法之类的才艺课也都让我去上。不过才艺课嘛，一看出我没有才能，就立刻让我退掉了。明明那时候我好不容易一点点弄懂，开始觉得有趣了。可我的开心，对那个人来说根本无所谓。」

「……说出来没关系吗？」

「你要保密哦。」

风宫这么说着，把食指竖在唇边。

「我考过私立初中，可是落榜了。妈妈气得像鬼一样。上了初中之后，她又给我塞了更多补习班，在家里也由她教我学习。我已经尽我所能拼命努力了，可我脑子不好，总是被骂……一次都没拿出过能让妈妈满意的成绩。」

「……这样啊。」

我也曾经被已故的母亲训过「快去学习」。

可是，我没有认真听。小时候，我的家庭环境允许我那样。

但是，风宫不是。她一直被母亲束缚着。

「虽然很累，也很痛苦，但我相信只要拿出结果，她总有一天会夸我的。」

「……在那之前，她一直都没有夸过你吗？」

「就算以前不会的事终于会了，也只会说这种程度会做是理所当然……不如说，她还会说不明白为什么我以前连这个都不会。每天都是这种反复。」

风宫轻轻露出寂寞的微笑。

「初三那年夏天，我被她放弃了。她说以前的一切都白费了。」

结果，风宫现在才会在这里。

因为不想回家，所以来到这个秘密基地。

「……有什么契机吗？」

「考试成绩是至今为止最差的一次。她对我失望了。」

就这样，一直被束缚的风宫自由了吗。

风宫沉默着低下头。

「只是我自己想说而已。所以，你没必要也把自己的秘密说出来。」

「加油，风宫。」

那副亲切笑容，和平时白天的人格没有区别。

「我……想改变。」

母亲对风宫投去的，大概并不是爱吧。

风宫苦笑着耸了耸肩。

风宫握住了我的手。

「……是啊。」

可即便如此，风宫现在依旧继续着网球。

要说适不适合，恐怕并不适合吧。

所以才能那样轻易地抛弃她。

「其实，我想和女网的大家关系变好。我不想再这样下去。」

「我本来警惕过他可能会因为被晒到 SNS 上而发火……结果竟然是这样啊。」

风宫露出害羞的表情，别过脸。

「……风宫？」

「……继续下去之后，开始觉得有趣了。虽然打得差这一点没变……」

「只是错过了退出的时机而已。」

风宫困扰似的让视线游移。

不过，既然没有恋人了，约风宫倒也不算有问题。道理上是这样。

风宫没有──把那只手甩开。

风宫低声说道。

「可是，你没退出吧？」

「明明才刚被筱原学姐甩掉，脸皮还真厚。」

「所以我想试着寻找自己想做的事，就去参观社团了。」

「你不用把这想成交换条件。不如说，我一点都不想听你的秘密。反正一定和我一样，是说了也不会让任何人幸福的事吧。」

那只手正在微微发抖。

「桐谷学长是在小看我。」

「风宫在女子网球部。可你明明有避开女生的倾向。」

我相信现在的风宫一定做得到。

「话说回来，虽然现在才说，但你也太过分了吧。居然发那种动态～」

「升上高中时，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从那之后，不管我做什么，几点回家，她都不再插嘴。每个月只给我生活费，然后就结束了。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她开始到半夜都不回家。」

「所以我才一直保密。说这种事，谁都不会幸福。」

「被温柔的父亲抛弃这件事，成了创伤吧。」

翌日早晨。

「……我可以问吗？」

「……是啊。除了这个，我想不到别的。」

桐谷把低着头的风宫理解成只是害羞。

其实她是在害怕。

风宫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

那是 RINE 的聊天记录。桐谷似乎又在约风宫出去约会。

「我要用这个我，做个了结。」

风宫眯起眼睛，像是在怀念当时。

风宫淡淡地自我分析着。

「……也许是吧。」

周围聚集的人骚动起来。

「……我待在现场就行吗？」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

「抱歉啦。我没告诉你嘛。」

「社团活动的时候，你是怎么和周围人相处的？」

那种像在说别人事一样的态度，也许是因为不这么做，心就会坏掉。

「你生气了吗？因为我还有别的女人。」

就连桐谷也显得有些尴尬。

风宫刚才还稍微有些开心的表情，突然又沉了下去。

「爸爸在我快小学毕业的时候失踪了。细节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不过当时一到晚上他们就一直吵架，所以他应该是对妈妈彻底死心了吧。」

「……那你会摆出讨好男生的态度，是因为……」

「……他是什么样的人？」

「呃，那个……」

被父母抛弃后，风宫失去了生活的方向。

「我和风宫的立场一样。只是我是有意让自己格格不入。」

她特意选择在众人面前，是为了让我在那里也不显得不自然。

「总觉得，好像很有趣。」

「可是，现实没有那么轻松。周围尽是从初中就开始打的有经验者，我运动能力又不好……总是在拖后腿，很快就后悔入部了。」

之所以会变成这样，理由很简单，是风宫把桐谷叫了出来。

风宫的视线在周围游移。最后，那道视线停在了我身上。

「我决定了。」

「就算打得差，只要喜欢就该继续吧。社团说到底也只是放学后的活动，又不是要成为职业选手。就算有稍微厉害一点的人，也不过是矮子里拔高个罢了。」

「如果真是那样，你那时候就会退出了吧。」

可是，风宫应该已经决定要改变了。

她这么说着，把手机屏幕给我看。

害怕在大家面前暴露夜里的人格──真正的自己。

「最近，桐谷学长又开始给我发消息了。」

「因为我一直以为，要是不变成更可爱的我，就没有人会爱我。」

这就是她渴望爱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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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已经和筱原分手了。所以重新和我交往吧。」

「爸爸很温柔。他会偷偷带我出去玩。妈妈发脾气的时候，也会拼命想保护我。我喜欢温柔的爸爸。」

「……」

「你喜欢吧？网球。」

我这么问后，风宫点了点头。

「──可是，他还是把我丢下了。」

作为退出的契机，那应该已经足够了。

同时，也是为了让围观者对接下来发生的事留下印象。

「你什么都说不出来吧？」

那是风宫愿意对我敞开心扉的证据。

「喂，花音。怎么了，把我叫到这种地方来。」

「随便问。已经没有不能问的了。」

「从水濑嘴里说出来，真有说服力。」

「水濑……你能看着我吗？」

「明明加入了社团，却很少和社员交流，那当然会显得格格不入。」

「……真是极端论。」

人群中心的是风宫和桐谷。

看见那样的风宫，桐谷浮现出下流的笑。

既然风宫这么说，那我就把自己的秘密藏起来吧。

确实，风宫的网球就算恭维也说不上好。

桐谷毫不客气地把手搭在风宫肩上。

一年二班的走廊上聚集了许多人。

「我不想再含糊下去了。」

「选择网球的理由呢？」

「只保持最低限度的交流。所以，才会觉得待得不舒服吧。」

「我的人格，是初中时自然变成那样的。」

「你避开女生的理由，是对母亲的恐惧吗？」

那声低语，应该不可能传到她耳中。

周围喧喧嚷嚷，而且我站在圈子的外侧。

即便如此，原本胆怯的风宫表情，还是渐渐恢复了平静。

不久后，风宫轻轻点头。

那副强势的表情，正是我所认识的风宫。

「──别碰我。」

啪的一声，拍开手的声音响起。

原本吵闹的周围一瞬间安静下来。

那是风宫弹开搭在自己肩上的桐谷的手时发出的声音。

风宫冷冷地瞪着桐谷。

「你、你怎么了？花音。这可不像你啊？」

「……是啊。以前的一切都不像我。」

「哈？你从刚才开始到底在说什么啊。」

桐谷似乎烦躁起来，再次缩短了与风宫的距离。

「你没听见吗？我说了别碰我吧？」

「你……人设变了啊？」

「嗯。因为这才是真正的我。」

风宫哼了一声。

「给我听好了。──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不如说，我讨厌你。一个瞒着自己有恋人却来约我的男人，我怎么可能喜欢得上。」

风宫用冰冷的语气断言。

我当时的心情，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

仔细一看，风宫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

「啧……」

就在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有人猛地从我身旁冲了过去。

她应该是要回二年级的教室吧，朝楼梯走去。

「说得很漂亮呢，风宫同学。」

糟了。我正要冲出去，却赶不上。

也许是被那强硬的态度吓到，桐谷后退了一步。

虽然是有些装腔作势的语气，但和楠会长十分相称。

「……谢谢你，楠会长。」

「你扰乱了学校风纪。太过分的行为，学生会会介入处理。」

「你这家伙──」

「……楠。我只是想打个告别的招呼而已。」

「……这就是你的本性吗。该死。」

「有意见吗？我可不会成为任你摆布的女人。」

「如果有什么事，就来依靠学生会吧。我们欢迎你。」

风宫轻轻低下头。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这种事现实中真的可能做到吗？

「──你们是朋友吗？」

「你刚才想对她做什么？」

抓住桐谷的手臂制止他的，竟然是楠学生会长。

「……为什么你知道我的名字？我们有说过话吗？」

对此，楠会长微微一笑，转过身去。

恐惧并没有消失。风宫是在鼓起勇气。

经过我身边时，楠会长低声说。

「……好的。」

楠会长并不在意人群的骚动，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我是学生会长。我会尽量记住全校学生的脸和名字。」

「──到此为止。」

桐谷甩开楠会长的手，一脸不爽地离开了。

我在原地好一阵子都无法动弹。

桐谷或许是恼羞成怒，朝风宫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