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神祕的學姐
《祕密的青春在夜晚的學校裏》 · 雨宮和希 · 2.8萬 字
朋友究竟是什麼呢?
按照詞典的說法,似乎是指彼此投緣、關係親近的人。
興趣和價值觀相近,在一起會覺得開心,也能彼此交心。
「唉……」
清晨的教室裏,我嘆了口氣。
坐在窗邊座位上的我,周圍一個人也沒有。今天的學校生活也一如既往地無聊。
「──然後啊,我們就騎自行車朝東京出發了。」
教室中央傳來愉快的說話聲。
「結果剛進埼玉附近,就接連有人心態崩了啊~」
那就是所謂班上的一軍團體。決定教室氛圍的陽角團體。
在那羣人中心滔滔不絕的赤澤,是這個班的氣氛擔當。
「噠哈哈哈哈!那當然啦!」
「倒不如說,你們居然還真能騎到埼玉。這裏可是前橋哦?」
面對這樣笑着的衆人,赤澤據理力爭。
「不是不是,按距離來說那纔剛開頭好嗎?你們也太沒毅力了吧!」
「根本沒人以爲你真的要騎到東京吧?」
「那也就只有赤澤會這麼想吧。還是老樣子傻乎乎的啊~不過有趣也就在這兒啦。」
「什麼!? 認真對待的只有我一個人嗎!? 」
看着赤澤誇張的反應,教室裏頓時捲起一陣笑聲。
「喂,爲什麼大家都在笑啊!? 」
「……謝謝。」
「也因爲這樣,我家門禁很早啊。爸媽沒必要地嚴格。」
照這樣下去,我也許能和黑井成爲朋友。
只要把話題轉到對方身上,就不會被踏進我的過去。
「我住富士見那邊。從這裏騎車大概十分鐘吧。」
「……嗯。你居然知道啊。」
升入羣馬縣立山林高中以來已經過了半年。隔着暑假,第二學期到來了。
然而,黑井用若無其事的語氣問起了我的過去。
所謂無聊,就是心不被任何事物觸動。也就是說,雖不快樂,卻也不痛苦。
「前陣子我只是稍微回家晚了一點,就──」
「……這樣啊。挺近的。」
「不愧是月見楓啊。我們學校的考試明明挺難的……」
分數是四百九十二分,和第二名拉開了三十分以上的差距。壓倒性的成績。
我希望他趕快離開,可黑井卻拋來了閒聊的話題。
「水瀨你從初中起就在打籃球嗎?」
「……是啊。騎自行車大概四十分鐘。」
不坦白自己的事情,就不可能交到朋友。
「喂,說曹操曹操到……」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廁所。」
「……這樣啊。」
突然被人搭話,我有些驚訝。
「……什麼事?」
「再怎麼說,這分數也太高了吧?」
「說起來,水瀨你是籃球社的吧?」
「……不,縣預選賽首輪敗退是常態。」
不過沒關係。這種程度的話,只是單純的信息。
「……嗯。」
因爲月見學姐是女籃社的王牌。據說從秋天起,她還成了新隊長。
「真厲害啊……」
我的成績大致在中等偏上,不過這次比平時要好。反正只要不是不及格,我其實怎樣都無所謂。又不會因爲成績差就有人罵我。
「說起來,水瀨你是哪個初中畢業的?」
「……這個嘛,誰知道呢。」
午休時的走廊上聚起了一羣人。
數學作業我的確做了。如果每次都要借,那我會討厭,但黑井這是第一次。
站在旁邊看公告欄的學生小聲嘟囔。
最近似乎有越來越多學校不再公佈成績優異者名單,但我們學校也許是爲了提高競爭心,到現在仍然會公佈。
如果要在學校裏交朋友,機會大概也只有黑井這裏吧。
「哎呀,是這樣啊。」
從左到右依次是一年級、二年級、三年級,上面排列着前五十名的姓名和分數。
我在心裏吐槽着,同時望着因爲無聊話題而聊得火熱的赤澤他們。
即便在這樣的學校裏,月見學姐的成績也格外突出。
「……我是吉澤中學。」
「哇,那可真辛苦。我絕對辦不到。」
我確實讓對話順着自然的節奏繼續下去了。
我稍微有些在意,便朝公告欄看去。
「水瀨你爸媽呢?」
這麼一想,或許我也可以稍微努力,多和他說幾句話。
爲了先讓呼吸平穩下來,我開口反問。
正如我的盤算,黑井開始說起了自己的事。
──所以,我繼續獨自一人就好。
我也不是完全沒有羨慕赤澤他們的心情。
「……黑井你住在哪一帶?」
我所屬的男籃社平時就在旁邊的球場練習。
或許是察覺到了我表情的異樣,黑井皺起眉頭。
他之所以會來找我,多半是因爲被朋友拒絕了吧。
身體突然變得沉重。咚、咚、咚。心跳聲吵得厲害。
「哇……!快看快看!」
我把數學筆記遞過去後,黑井像是有些意外,高興起來。
「哦哦,真的嗎!欠你個人情!」
教室裏的人際關係已經差不多固定了。無論好壞,我依舊是獨自一人。
──是月見學姐。
「感覺有點意外。我們學校男籃強嗎?」
聚集在公告欄前的許多學生都在談論月見學姐。
雖說只是偶爾,但會主動和我說話的人也就只有黑井了。
黑井露出一口白牙,把筆記還給我。
公告欄上貼着三大張紙。
因爲你的聲音太大了啦。我坐在窗邊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我忘寫數學作業了,能借我看看嗎?」
距離第一節課還有五分鐘,不過題數也不多,應該能輕鬆抄完。
「……可以啊。」
是同班同學黑井。雖然我們平時幾乎不說話。
也許能在把我的過去保密的同時,交到朋友。
☾
二年級第一名──月見楓。
「不不,你就是個好人啦!」
看來是前幾天舉行的期中考試高分者名單被張貼出來了。
那樣的心情在一瞬間凍結了。
「咦,馬上就要上課了哦?」
可是,對我來說,現在待在教室角落才最符合自己的分寸。
白天的學校生活一個人度過確實很無聊。但無聊的舒適感並不壞。
他啪啪拍着我的後背,於是我以應付式的笑容回應。
用「華麗」這個詞來形容她再貼切不過。
哪怕只有一瞬間,我竟然想過要交朋友,這本身就是錯誤。
黑井屬於一軍團體,是陽角那一側的人。老實說,我和他的節奏合不來。
即使是獨來獨往的我,也知道月見學姐。
一年級的第四十四名上寫着「水瀨修鬥」,也就是我的名字。
圓滾滾的大眼睛、高挺的鼻樑、豐潤的嘴脣。精緻端正的五官配上光澤柔順的半長髮。纖細挺拔的身軀上,還長着會隨着動作搖晃的豐滿雙峯。
他關注的是二年級的排名表。是最上方的名字。
這所羣馬縣立山林高中,是縣內偏差值數一數二的升學學校。
「怎、怎麼了,水瀨?」
「……沒事,我會趕上的。」
周圍突然開始騷動起來。
黑井一臉不好意思,雙手合十拜託我。
「謝啦,水瀨你人真好啊。」
「水瀨,可以打擾你一下嗎?」
「哇,月見學姐果然太誇張了吧。」
然後他便興致勃勃地把答案抄進自己的筆記本。
「今天也好美啊。那個人……」
「你從挺遠的地方過來啊。騎車吧?」
每當被問到自己的過去,呼吸就會變得困難。
我把自己的過去隱藏了起來。我不想告訴任何人。
回過神來,我已經出了令人不快的汗。
公告欄前的人羣迅速散開,一名美少女登場了。
就算有人介紹她是人氣偶像,也不會讓人感到任何違和。
「你看你看,果然楓是第一名嘛!」
「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嗎。楓怎麼可能丟掉第一名。」
站在月見學姐兩側的兩名女生這樣聊着。
「啊哈哈,可能是運氣好吧?」
對此,月見學姐柔和地微笑起來。
「都拉開三十分以上了,怎麼可能只是運氣好啊!」
「謙虛過頭就有點失禮了哦,楓。第二名可是我啊?」
月見學姐兩旁的兩名女生,想必也是二年級的中心人物吧。
可是和月見學姐站在一起,她們看起來就顯得黯淡了。
「多學了一點而已?」
月見學姐只是輕輕歪了歪頭,場上的氣氛便不知爲何變得柔和起來。
「楓還是老樣子好厲害啊~明明社團活動也一直練到很晚。」
「真的。我可學不來。」
「沒有那回事啦。一起加油吧。好嗎,你們兩個?」
有着足以奪走所有人目光的容貌,和遠遠超出常人的頭腦。在社團裏也有擔任王牌的實力,還擁有被託付隊長一職的領導力。更重要的是,她的性格很好,從不會拿這些能力自傲。
我明白她爲什麼會被稱作「完美」。
雖說上天不會賜予人兩樣才華,但看來三樣四樣倒是會賜予的。
「──那個,月見學姐!」
突然大聲喊出來的,是和我同年級的一名男生。
面對倉見的提問,月見學姐搖了搖頭。
我明白她爲什麼會拜託素不相識的我了。因爲圖書室裏只有女生。
「我想借的書在那個書架最上層。可是以我的身高,就算站上腳凳也夠不到……所以我在找個子高的人。」
跑到我面前的風宮仰着頭拜託我。距離近得格外誇張。
「……倒是可以,你要我幫什麼?」
「咦咦!? 是這樣嗎!? 」
「一個月前我們說過一次話吧?我當然記得。」
看完公告欄前的那場互動後,午休已經過去了大半。
「是、是!其實我喜歡月見學姐!」
老實說,很意外。因爲她看起來不像會讀書的類型。
風宮抓住我的手臂帶路。明明是異性,卻這麼隨意地碰上來啊。
風宮乾笑了幾聲。那笑容給人一種有些空洞的感覺。
「……笑?爲什麼?」
周圍的學生髮出一陣譁然,其中甚至混着像悲鳴一樣的聲音。
即便如此,她身上仍有一種讓人不由自主點頭的魅力。
回過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名嬌小的少女。
平時幾乎不和人說話,所以今天罕見的事情接連發生。
「你突然不見了,我還在想你去哪兒了呢。」
「謝謝!」
「……書名是什麼?」
周圍的學生髮出一陣騷動,其中甚至混着像悲鳴一樣的聲音。
「我對您一見鍾情!可以的話,請和我交往!」
「因爲我常被笑,說推理小說根本不適合我這種人啊~」
月見學姐輕輕一笑,說道。
站在兩旁的兩名女生也逼近了月見學姐。
也就是說,是沒有人影的地方。這所學校大得沒有必要,只要找找,這種地方很多。
一個人喫飯的醍醐味,就在於尋找一個待着舒服的空間。
突如其來的大嗓門讓風宮的肩膀猛地一跳。
眼角放鬆下來的風宮說出這句話,聽上去比剛纔成熟了些。
「果然,你覺得很意外?」
「那個,可以打擾一下嗎?」
「……果然是因爲您有男朋友嗎?」
風宮笑眯眯地說着,又向前一步拉近距離。
在周圍學生屏息注視時,月見學姐爲難地笑了笑。
「……嗯,多少有點。」
「咦,是嗎?這種程度很普通哦~」
「──大家也要替我保密哦?」
「呵呵,因爲我沒說過呀。」
☾
不過我可不會上當。客觀來看,我確實覺得她可愛。
周圍一陣譁然,月見學姐則對那個男生微笑着問道:「怎麼了?」
「……水瀨同學,你是個溫柔的人呢。」
我走在走廊上時,身後有人叫住了我。
她有着仍殘留稚氣的可愛臉龐,以及大到和身材不相稱的胸部。
她帶我去的是圖書室。裏面雖然有幾名女生,卻一片寂靜。
我很明白她爲什麼那麼受男生歡迎。
「呃,是夏宮光的《解謎少女不知戀愛》這部作品……」
當然,這人數絕不是能保守祕密的規模。
「你是一年級吧?我想請你幫個小忙,可以嗎?」
「真的?謝謝你!能跟我來這邊嗎?」
「水瀨同學啊。我很憧憬個子高的人呢~」
「你是一年級的倉見同學吧?」
風宮因爲天然的性格和嬌小可愛的外貌,是這所學校偶像般的存在。
一窩蜂走進圖書室的,是隔壁班的一羣陽角男生。
不過,說出口就很失禮了。
月見學姐雖是高嶺之花,但倉見也是帥哥,或許並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我還沒有喫從小賣部買來的便當。該去哪裏喫呢?
「我們剛纔還在商量今天放學後大家一起去卡拉OK呢。」
「……這樣啊。謝謝您回答我。」
這就是月見學姐的回答。
月見學姐說得理所當然,但我覺得普通人不會記得關係只有那種程度的對象。
其中一名男生從風宮手裏拿過小說,嘩啦啦地翻了幾頁。
「等一下!我可沒聽說過啊!? 」
「……人總會有一兩面出乎意料的一面吧。」
月見學姐像是在逗弄她們似的說完,將食指豎在脣邊。
她大概已經經歷過很多次這樣的場面了吧。
她大概就是這樣讓許多男生產生誤會的吧。
我認識他的臉。記得應該是隔壁班,足球社成員。是個很受女生歡迎的帥哥。
倉見這麼說着,向月見學姐伸出手。
「你的心意我很高興。不過我想,你一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人。」
「對不起。」
至少,他有膽量這一點毫無疑問。
「……原來如此。」
風宮眨了眨眼,說道。
「沒有哦。我沒有正在交往的人。」
「……你不覺得距離有點近嗎?」
風宮要求的是一本輕文藝風格的青春推理小說。
風宮眼睛閃閃發亮,接過書時還握住了我的手。肢體接觸也太多了!
「您、您記得我的名字嗎!? 」
「那麼倉見同學,找我有什麼事嗎?」
就在那一瞬間,不知爲何,我覺得自己似乎和月見學姐對上了視線。
「嗯,這位作者的小說很有意思哦!」
「……水、水瀨修鬥。」
「──不過,我有在意的人。」
「喂——花音妹妹!原來你在這裏啊!」
可是,怎麼可能有人會不帶算計地和我這種交流障礙獨行俠搭話。
「你還看小說啊?笑死。」
「你不笑嗎?」
我也不是從以前起就是這種性格。一年前爲止,我也有很多朋友。
我踩上腳凳,取下目標的書,遞給風宮。
「話說,你叫什麼名字?」
「啊,對不起哦!我有本書想借一下……」
那是不故作姿態、筆直坦率的告白。看着就讓人覺得痛快。
月見學姐拒絕人的方式,簡直像標準答案。
那是在大庭廣衆之下毫不拐彎的告白。
風宮雙手抱着我遞給她的書,向我問道。
倉見雖然很失落,還是低頭鞠了一躬。
圖書室裏的女生們一臉困擾,可他們完全不在意。
「……是叫我嗎?」
雖說班級不同,但我知道這名一年級最受歡迎的女生叫什麼名字。
因爲突然被握住手,我的聲音都走調了。
長長的黑髮垂到腰際,舉手投足間透着一股清純。
面對靠近過來的他們,風宮雙手合十。
「哈哈!這種全是字的東西,花音你看得懂嗎?」
「唔,真失禮!別看我這樣,我成績可是很好的!」
「好好好。你平時都有努力學習,真了不起呢~」
以風宮爲中心的圈子形成了,我自然而然被擠了出去。
我明顯感覺到一種「別擅自和風宮說話」的無聲壓力。
不過我不想給無聊的日常掀起波瀾,所以也沒有硬要摻和的意思。
「在圖書室裏吵鬧可不行,總之先回教室吧!」
在風宮的引導下,那羣陽角男生離開了圖書室。
我也走出圖書室。走廊深處能看見風宮她們的背影。
「看見了嗎?花音剛纔那樣子。」
「超會撒嬌的吧。噁心死了。」
「就因爲自己有點可愛,被男生圍着就得意忘形了~」
圖書室裏傳來了對風宮的背後議論。
「花音絕對是個婊子吧。」
「懂。她雖然擺出有點爲難的表情,但心裏肯定樂在其中。」
「男生真笨啊,居然會被那種人騙。」
即使是不瞭解她的我,也確實有她總是和男生打交道的印象。
既然會被人在背後這麼說,看來她並不受女生喜歡。
……目睹人類陰暗的一面,心情果然不會太好。
☾
一到放學後,教室裏立刻變得忙碌起來。
「年級和社團呢?」
有川大概只是出於單純的好意才這麼說。
我明白宮澤爲什麼會讓人害怕了。雖然容貌並不差。
社員差不多到齊後,隊長鬚藤學長宣佈道。
「……不用了。反正我又不是想上場比賽。」
他是個會擔心我這種獨行俠的好人。
這些我都明白。可是,我的心迅速冷卻下去。
她和另外三人一樣,外表也很有辣妹感,但容貌明顯出類拔萃。
我所屬的男籃社,是那種隨處可見、縣預選賽首輪就敗退的弱隊。
「好——那就開始練習吧。」
雖然消息來源只是班上男生們的傳聞。
亞麻色的頭髮,燙着鬆散的卷。化妝進一步凸顯了她端正的五官。雙耳戴着耳環,胸口的紐扣敞開,裙子折得很短,露出大腿。
我親眼看見了辣妹團體裏的權力關係。荻野似乎處於弱勢。
趁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荻野身上,我悄悄離開了空教室。
「……如你所見,只是在喫午休沒喫成的便當。」
「不過……練習認真是好事啦。」
「啊?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
「……啊?那個該死的陰角去哪兒了?」
就算反駁,也只會變成麻煩事。
「美里還是老樣子不會看氣氛啊~」
別人會覺得不可思議是當然的,但我也有自己的原因。
宮澤的兩個跟班附和着宮澤,咯咯笑起來。
怎麼看她都很怕宮澤。就算在同一個團體裏也會這樣啊。
既不擅長,也沒幹勁。社員有十五個,卻也會有隻有一半人到場的日子。
嚴厲的聲音接連交錯,社員們的動作也乾脆利落。
我們學校的體育館奢侈地設有三塊場地,從入口看過去,右側由男籃社使用,中間是女籃社,左側則是排球社。也就是說,隔壁球場上是女籃社。
宮澤身後,兩名跟班似的辣妹咯咯笑了起來。
「水瀨果然很厲害啊。」
我橫眼看着一邊鬆散閒聊一邊投籃的社員們,從三分線外出手投籃。空心命中的球又回到了我這裏。
有川爽朗地開心笑起來。
「……水瀨修鬥。」
我也不是有幹勁,只是沒有別的事可做。
「你該不會以爲我們要勒索你吧?」
「對、對不起哦……」
「哈哈,水瀨果然很奇怪啊。」
「明明不是想上場比賽,卻還那麼認真練習。」
結果午休沒來得及喫便當,我便走進了一間隨便找到的空教室。
便當也正好喫完了,我趕緊撤退吧。
「我們現在正玩得開心呢,別來礙事啦。」
「──太慢了,春!更快點回防!」
「這、這樣啊……」
荻野美里。
「今天數學的石井煩死了~」
她的言行果然太像不良少女了吧?
被叫到名字的月見學姐接下傳球。
呵呵呵,真遺憾。該死的陰角就是存在感稀薄。
「哈哈,別謙虛啦。」
正當我迅速往嘴裏扒便當時,走廊上傳來了女生笑聲,而且越來越近。
其實我本來想打工,可這所學校的校規禁止打工。
和我們不同,她們練習時的氛圍認真到了極點。
「哈?你在說什麼啊美里。我們現在正拿這傢伙尋開心呢。」
☾
「再怎麼說,父母會擔心吧?我覺得你也該安排幾天早點回去。」
荻野露出十分明顯的敷衍笑容。
「女籃今天也幹勁十足啊。是因爲夏天打進縣四強了嗎?」
「哼嗯。男籃社啊……」
「……只是打發時間而已。」
成羣走進來的,是一年級的辣妹團體。
「你居然敢頂我的嘴,還真少見啊,美里?」
據說她和月見學姐、風宮並稱爲「山林三大美女」。
這樣向我搭話的人,是同期的有川。
宮澤嗤笑着回應荻野的話。
「……錢的話我沒有哦。」
「……是嗎?」
因爲很多人要去參加社團活動。我自己也不例外。
「……我喜歡投籃。其他練習就還好。」
我覺得這已經不是辣妹,而是女混混了。太可怕了。
「……一年級,男籃社。有什麼事嗎?」
「……對不起。」
我只是覺得,比起毫無目的地在路邊閒逛,這樣要健康一些。
「你叫什麼名字?」
「笑死。你是從哪個年代穿越來的?」
「要是你的運球再強一點,說不定就能成爲先發了哦?」
「懂。明明下課了,還繼續說教。」
「能投進那麼多三分的人可不多見。畢竟你每天都有自主練習。」
我本以爲她們反正只是路過,空教室的門卻被打開了。
在升學學校山林,打扮花哨的學生很少,所以她們無論好壞都很顯眼。
「那個……如果沒事的話,就放他走吧?」
「──楓!」
然後他從我身邊走過,去找其他社員說話了。
站在稍微靠後位置的最後一個人,畏畏縮縮地向宮澤進言。
另一方面,嚴厲的聲音響徹體育館。聲音的主人正在隔壁球場來回奔跑。
「……也是啊。」
他們視線的前方,是──
「……大概二十點過後吧。體育館差不多也是那個時間關門。」
或許是察覺到我沒有繼續聊下去的意思,有川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在籃球社裏也是獨行俠,不過只有有川會找我閒聊。
正如有川所說,我總是留下來練投籃。
「不過我倒是能理解想賭在月見身上的心情。」
然而不知爲何,我被辣妹們圍了起來。
她的名字我記得好像是宮澤。是個品行不良的問題學生,算是挺有名的人。
「這裏是我們的地盤啊?」
「不過水瀨,你平時自主練習到幾點左右?」
辣妹們的首領用銳利的目光瞪着我。
「她們真虧每天都能這麼努力啊。明明到去年爲止還很弱。」
「可是,我想水瀨同學也很困擾。」
那個眼神接觸的意思,應該是「快點逃」。真令人感激。
單純只是儘可能拖延回家的時間。
荻野一邊安撫宮澤,一邊越過肩膀偷偷看了我一眼。
回過神來,男籃社的社員們也在望着女籃社的練習。
接着,她以讓人錯覺她消失了般的突破,將防守甩在身後。
雖然馬上有人補防上來,但她以巧妙的控球打亂對手姿態,朝籃筐躍起。她一邊連慌忙插進來的第三個人也閃過,一邊拋出了上籃。
從月見學姐手中離開的球,漂亮地被籃網吸了進去。
體育館有一瞬間安靜得鴉雀無聲。
「好球!」
「不愧是月見學姐!」
「欸,剛纔那個不是神技嗎!? 」
嘩地一聲。女籃社成員們一下子發出歡呼。
「喂喂,也太強了吧。」
「那傢伙果然不是人啊……」
男籃社的衆人也因月見學姐的表現而騷動起來。
光是一回合的層次就和其他社員不同。就算對手是男生,她也能打得通吧。
「好,防守,拿出精神來!」
山林的女籃社,在夏天的縣預選賽中打進了四強。
而將我們學校女籃推上縣四強的,正是月見學姐的力量。
聽說女籃原本只是比男籃稍微好一點的弱隊。不過現在,她們以從這個秋天開始擔任隊長的月見學姐爲中心,像強隊一樣訓練。
「接下來是三人快攻!」
「那個,我想稍微休息一下……」
「是嗎?那先休息?」
一般來說,弱隊要是進行高強度訓練,退出的人會接連出現。
「糟,我忘了。麻煩死了……」
「……是、是的。」
對我而言,回家後的夜晚意味着痛苦。所以,我不想回家。
可現在在這裏的,只有月見學姐一個人。這個事實讓人有些悲傷。
「那我也結束好了。」
我被她催着,就這麼跟在月見學姐身後。
我正和學校第一的美少女兩個人,走在夜晚的校園裏。
這樣就好。和同班同學不同,我和男籃社的社員多少需要交流,但我想和他們保持一定距離。他們雖是社團夥伴,卻不是朋友。
人數、設備、練習強度,都有壓倒性的差距。
如果其他社員擁有想要超越月見學姐的幹勁,那就還有可能。
☾
可是……接下來,漫長而漫長的夜晚就要開始了。
「好了……」
留在隔壁球場上的,今天也只有一個人。
也許最常看見月見學姐努力的人就是我。所以我也希望那份努力能夠開花結果。不過現實地想,四強大概就是極限了吧。
剛入學時聽到月見學姐的評價,我還覺得太誇張,但現在已經能夠理解了。
爲什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呵呵,謝謝你。練五分鐘就休息,所以不可以偷懶哦!」
縣四強以上就全是強隊。夏天她們在一場膠着戰後擊敗了其中一支強隊,但原因是月見學姐覺醒,以及對手狀態不佳。論球隊實力,她們還是落後。
「好——今天就到這裏!」
我無心地持續投籃。
等一下?我等?等月見學姐?……爲什麼?
留下來自主練習的社員很少。大概是因爲她們的訓練強度太高吧。
「一百九十一,一百九十二……」
事實上,她們在半決賽遇到縣第一時,被拉開了很大的分差。
「……月見學姐本來就很有名。」
「……是這樣的嗎?」
「……知道了。那拖地就拜託你了。」
在投籃明顯開始偏離的時候,我這麼嘟囔。
「……差不多該回去了。」
因爲太過出乎意料,我的反應慢了一拍。
「說起來是不是有作業?」
籃球不是一個人就能贏的遊戲。
「──沒事。我會早點回去。」
使用最裏面球場的排球社也早就回去了,所以體育館裏只剩下我和月見學姐兩個人。這個時間段,從我剛入部時起就一直是同樣的狀況。
「……啊???」
「等我一下哦。」
「再稍微努力一下,好嗎?」
須藤學長宣佈社團活動結束。
十九點半時,隔壁場地的女籃社也結束了練習。
「……您知道我的名字啊。」
參加社團活動和自主練習,都是爲了讓漫長的夜晚哪怕短一點的權宜之計。
這樣一來,留在男籃場地上的就只有我一個人。
……或許是因爲我一直在旁邊看着她努力,才投入過頭了吧。
原因我很清楚。那是因爲必須回家的沉重壓力。
「我啊,很擅長讀懂人的心理。」
而縣第一則是全國大賽的常客,是超級強隊。
我動搖得太厲害,回答也變得結結巴巴。
月見學姐並沒有對抱怨的後輩發火,而是微笑着看向她。
就在我的腦海中排滿了問號時,月見學姐已經拿着行李回來了。
「你不也是一樣嗎?你知道我的名字吧?」
現在是十九點。如果把就寢時間算作二十四點,「社團活動後的夜晚」還有五個小時。
「好了,你要回社團樓吧?」
一旦沒事可做,就會去想多餘的事情。不過只要活動身體,就能轉移注意力。
「啊哈哈,那倒也是。」
「水瀨,你還要繼續練嗎?」
我慌忙回過頭,發現月見學姐站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在月見學姐的號召下,女籃社的氣氛再次緊繃起來。
月見學姐把錐筒擺成圓形,開始練習運球。
只剩一個人後,我稍微安心了些。因爲不會有人來搭話。
時間已經過了二十點。身體也累到了極限。再繼續下去,會影響到明天吧。
這五個小時,在我的體感中比白天長上好幾倍。
「水──」
「要回去了嗎?」
之所以沒有變成那樣,大概是因爲月見學姐的魅力,以及她對社員細緻的照顧吧。
「這樣啊。」
「……我再練一會兒就回去。」
男籃社的社員們一邊閒聊,一邊離開體育館。
像被神選中的故事主角一樣完美的人。
月見學姐雖然出類拔萃,但其他成員的實力和強隊相比差距懸殊。不過,這也不是能責怪她們的事。畢竟在月見學姐加入之前,她們本就是弱小隊伍。
時鐘指針指向十九點。是和平時一樣的結束時間。
我搶先開口後,有川一時無話可說。

月見學姐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去汗水。
明明連話都沒和她說過。
有人向我搭話了。
「嗚……我知道了。我做!」
那是驚人的領導力。
有川轉過身,輕輕揮了揮手。
「……您怎麼知道的?」
「你是水瀨同學,對吧?」
他是個會察言觀色的人,所以大概察覺到我在拒絕繼續對話吧。
「每天都有個人在隔壁球場自主練習的話,名字這種程度當然會記住啊。」
「……咦?」
月見學姐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般說道。
月見學姐催促着呆立在原地的我。
看見混亂的我,月見學姐輕輕一笑。
雖然想到要回家就心情沉重,可也不能不回去。
如今在這間體育館裏,能向我搭話的人只有一個。
老實說,我覺得不可思議到了極點。她爲什麼突然向我搭話?
「啊~累死了。」
聽我這麼回答,有川露出欲言又止的樣子。
世上竟然也有這樣的人啊。
「久等了。」
有川向還留在球場上的我搭話。
月見學姐明明在和我這種人說話,卻笑得很開心。
「……果然還是和平時一樣啊。」
當然,我沒有和她說過話。只是在隔壁場地各自自主練習而已。
「……咦。那個,因爲已經累了……」
明明已經那麼厲害,卻每天都練到很晚,真了不起啊。
「你是不是在想,我爲什麼突然向你搭話?」
月見學姐輕輕微笑。
那雙眼睛像是在直接窺視我的內心,讓我有些害怕。
「我很感謝你。」
「……感謝?」
「因爲你總是在旁邊努力,我才能繼續努力。」
「……您該不會是在逗我吧?」
「你真多疑啊。我是認真的哦?」
在社團樓前的自動販賣機區域,月見學姐停下腳步。
「我請你。」
月見學姐指着自動販賣機邀請我。
「……我可講不出什麼有趣的話哦?」
「啊哈哈,我不會對後輩提出那麼過分的要求啦,別警戒。」
「……那我要可樂。」
月見學姐買了兩瓶飲料。
其中一瓶是我點的可樂,另一瓶則是黑咖啡罐裝咖啡。
月見學姐連喝的東西都很有大人的感覺。黑咖啡太苦,我喝不了。
「如果沒有你在旁邊,我可能會偷更多懶。」
「……月見學姐也會偷懶嗎?」
「我也是人啊?要是沒人看見,偶爾也會偷懶的。」
看見月見學姐苦笑,我第一次從她身上感受到了人味。
明明從未和我說過話,月見學姐不可能察覺得出來。
……可是,歸根結底,月見學姐爲什麼會觀察我?
被今天第一次說話的人看穿自己到這種地步,讓我感到了恐懼。
然而,接下來的問題真的讓我喫了一驚。
我一邊喝可樂,一邊思考。
月見學姐這樣輕聲對我說,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如果是那樣,我就必須封口。
「『海龜湯』?」
縮在學校角落裏的我,和在中心閃耀的月見學姐,根本是正相反。
「一開始我也以爲是自己多心了。可是,你身上有和我一樣的氣味。」
我竟然坐在那位月見學姐身邊,和她閒聊。
「我啊,討厭夜晚。」
因爲如果我在籃球上認真起來,無論如何都會變得顯眼。
在教室角落度日的陰沉傢伙。存在感稀薄,話也很少的獨行俠。
「對話時慢一拍,應該是在表現自己不擅長交流,但你又顯得太冷靜了。」
「我想和你變得親近一點呢。」
最重要的是,放着這個人不管很危險。她有可能踏入我的祕密。
這個人真的很仔細地觀察着我。
從這些發言可以推測,月見學姐也有背後的另一面。
「我覺得,你也許和我很像。」
「……因爲沒有值得相信的要素。」
「那就是謎題的答案。你試着解開吧。」
「……我知道了。」
月見學姐像是突然想到似的,用拳頭敲了一下掌心。
「……您爲什麼會這麼想?」
明明平時她總是掛着像精心雕琢出來的微笑。
「我沒聽任何人說過哦。只是因爲,我一直在看着你。」
「……這就是提示嗎?」
『我啊,討厭夜晚。』
這是第一次有人看穿我的僞裝。難道她知道我的祕密嗎?
「……爲了什麼?」
「首先由我提出問題。對此,你需要向身爲出題者的我提出能用『是』『不是』『無關』來回答的問題,然後逐漸查明真相。」
「不只是籃球實力。你的性格本身,也是造出來的吧?」
「由神祕美女提出的謎題,很有趣吧?」
「告訴你也可以……那麼,我給你一個提示吧。」
我原本還樂觀地認爲,如果提問次數無限,總會抵達答案的。
「那就明天再重新挑戰吧。」
「因爲,水瀨同學──你隱藏了實力吧?」
只有月見學姐,偏偏只有她,能夠察覺我隱藏了實力。
她把這件事變成遊戲,單純是出於玩心嗎?
我用冷淡的眼神看着她,月見學姐便害羞似的鼓起了嘴脣。
我總覺得月見學姐的表情突然變得豐富了起來。
月見學姐坐到自動販賣機旁的長椅上,輕輕拍了拍旁邊。
「水瀨同學看起來很聰明,提問次數就限定在五次吧。」
「……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後,您想做什麼?」
爲了守住祕密,我設定了現在這個人物形象。
「嗯。大概你也一樣吧?」
月見學姐直直地注視着我。讓我有種自己正在被分析的感覺。
月見學姐表情不變,搖了搖頭。
月見學姐的推測是正確的。
「……那我就失禮了。」
月見學姐突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因爲你看起來很害怕回家。」
「……要是失敗了呢?」
「……沒有。」
「不是。」
月見學姐至今爲止的言行裏,也有許多提示。
就算當成玩笑,也差得讓人笑不出來。
雖然我不太明白,和我一樣的氣味……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這就確定了。月見學姐有着和平時不同的本性。就像我一樣。
那像是從她心底溢出來的話語。
社團樓周圍靜悄悄的。
這句話和我至今爲止對完美月見學姐的印象相差甚遠。
「你雖然是獨來獨往,但你和別人保持距離的方式很不自然。」
我可是平時縮在教室角落裏的男人。沒有任何價值。
「……我只是情緒不太寫在臉上而已。」
確實,我平時都在扮演一個只是稍微擅長投籃的一年級生。
月見學姐的謎團只會越來越深。正因爲如此,我纔想知道。
「一直以來謝謝你。來,坐吧。」
「是一種被稱爲水平思考謎題的推理遊戲。」
「……您平時的人格,是本性嗎?」
「我啊,其實並沒有大家想象得那麼了不起。」
「啊哈哈,你也太懷疑人了,我明明沒有說謊。」
「……您爲什麼會這麼想?」
月見學姐直直地注視着我。
「……看來我找藉口也沒有意義呢。」
月見學姐顯得莫名雀躍,向我說明遊戲概要。
「……關於我的事,您是從哪裏聽來的?」
『我啊,其實並沒有大家想象得那麼了不起。』
老實說,這是個很沒有現實感的狀況。
已經是夜深的時間。大概沒人還留在學校裏吧。
因爲只有自主練習時,我纔會認真。
我想起最初給出的提示。
這個事實,似乎會成爲得知月見學姐目的的提示。
我原以爲她根本沒有在看我,看來也不是那樣。
事實上,現在的月見學姐偶爾會露出和平時不同的表情。
「不過,我不想回答的問題不會回答,你要有心理準備哦。」
「能回答的事情,我可以回答。不過,是啊。如果馬上就知道答案,感覺也沒什麼意思……啊,對了!那就用『海龜湯』的形式吧!」
看來她不會輕易告訴我。
她指着我的面具,說過「有和我一樣的氣味」。
觀察我這種人,到底有什麼意義?
月見學姐討厭夜晚,而這點和我相同。
「是。不過,這不是答案。」
「……我和月見學姐?」
聽我反問,月見學姐露出妖異的笑。
「……您果然是在逗我吧?」
──月見學姐究竟是爲了什麼,纔來探查我的真實身份?
「你也一樣,那並不是你的本來樣子吧?你是在僞裝。」
「……您向我搭話的理由,是因爲我和您有共同點嗎?」
「……怎麼變得像解謎一樣了?」
「怎、怎麼?難道你有什麼意見嗎?」
「如果我問幾個問題,您會回答嗎?」
「您自己說自己是神祕美女嗎?」
月見學姐觀察我之後,發現了我也有另一面這一共同點。
『嗯。大概你也一樣吧?』
『因爲你看起來很害怕回家。』
月見學姐的話掠過腦海。──你也一樣,嗎。
「……您討厭夜晚,是因爲不想回家嗎?」
或許是我的問題觸及了核心,月見學姐微笑着點頭。
「是。」
明明是我自己問的,卻還是難以置信。
月見學姐似乎也有不想回家的理由。
如果是這樣,那她和我很像。或許連她練到那麼晚的理由也一樣。
『因爲你總是在旁邊努力,我才能繼續努力。』
儘管如此,我也不覺得那句話是謊言。
月見學姐並不是單純爲了打發時間,而是在全力投入自主練習。
不想回家這一點,以及有另一面這一點,是我們共同的地方。
月見學姐向擁有這兩個共同點的我搭話,是想讓我做什麼?
而且,月見學姐似乎有着我不知道的另一面。難道──
「您是……想掌握我的祕密,把我變成奴隸!? 」
「才、纔不是那種邪惡首領一樣的思路啦!完全不對!」
我以爲自己抵達了真相,可月見學姐慌忙否定。
她不是邪惡首領,這點倒是令人放心,但這樣一來,提問次數就只剩下一次了。
老實說,我完全想不明白。
「……月見學姐知道的吧?我在和別人保持距離。」
「你果然是我看中的人呢。試煉合格哦。」
但那只是假設。現實地想,我不覺得那樣的關係能成立。
「就算不敞開心扉,只要對象可以信賴,也能創造出待着舒服的地方。」
我明白她想說的意思。
話說回來,她從剛纔開始表情變化就很豐富啊。這就是她的本性嗎?
可是,不可能。再怎麼說,那位月見學姐──
相對地,同伴指的是共享目的的人。
「嗯,大致上……算正確吧?恭喜你。」
看着皺起眉頭的我,月見學姐繼續說道。
「……很抱歉,這個提議我也拒絕。」
我握住她伸出的手,月見學姐便像孩子一樣笑了。
可是……她讓我不由得想試着去相信。
「太、太好了……」
興趣和價值觀相近,在一起會覺得開心,也能彼此交心的關係。
「就算有一起度過夜晚的同伴,也不會因此喜歡上夜晚吧。」
爲什麼要把我捲進去?還特意用這麼拐彎抹角的方式邀請我。
雖然在剛纔的對話中,已經顯露出一點端倪了……
不僅如此,她的表情還比剛纔更高興了。
我想着這些搖頭之後,月見學姐卻不知爲何呵呵一笑。
我只是用排除法,想不出其他可能而已。
要是在學校說出口,肯定會被人當成荒唐妄想大笑一場吧。
「那就決定了!」
月見學姐像是鬆了口氣一樣撫了撫胸口。
我正要接上「告辭了」時,月見學姐插了進來。
實際上,我沒有交朋友,但有社團同伴。
所以確實,如果是同伴,我想就沒有問題。
月見學姐興致勃勃地朝校門相反方向走去。
是和我一樣換上制服的月見學姐。
只是一起度過夜晚的同伴。不干涉彼此祕密、只有表面來往的關係。
那是以享受籃球爲共同目的,彼此合作的關係。
我一邊想着這話是能自己說的嗎……一邊又身爲青春期男生感受到了說服力。
面對我的疑問,月見學姐有些害羞似的說道。
「……怎麼想,是指?」
……我無法說自己沒有興趣。
老實說,我很高興。
「對!就算朋友不行,同伴總可以吧?」
「那,同伴怎麼樣?」
「只是參觀也可以,所以我希望你先來看看。」
「……你看起來想得很複雜,但答案應該更簡單哦?」
「呀,辛苦了。」
「就算是這樣……要成爲哪方面的同伴?」
「不,會改變哦。只要有同伴,夜晚一定會變得開心。」
如果那樣的關係真的成立,確實也許會成爲一個待起來舒服的地方。
她讓我不由得覺得,這件事很令人高興。
……試煉?到底是什麼?
所謂朋友,是指彼此投緣、關係親近的人。
可是,月見學姐否定了我的發言。
「只是一起快樂度過夜晚的同伴。不干涉彼此祕密、只有表面來往的關係。我希望和你建立的,就是這樣的關係。就算不能成爲朋友,同伴怎麼樣?」
「那很簡單啊。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簡單……?」
「不是這樣哦。」
她那孩子氣的舉動讓我感到違和。明顯不同於平時的樣子。
「──我想邀請你去我的祕密基地。」
她用指尖不停卷着自己的頭髮,是習慣嗎?
只要爲了同一個目的互相合作,就未必需要關係親近。
「……您的角色變了吧?」
答案當然已經定下了。
「啊……」
「──是想和我成爲朋友嗎?」
「正因爲信任你,我纔會邀請你去祕密基地哦?」
「所以,如果這就是您的事,那我差不多該……」
我在社團活動室換回制服,離開社團樓。
「……同伴?」
月見學姐愕然地說道。
因爲已經很久沒有人對我說過這樣的話了。
看着苦惱的我,月見學姐不滿似的鼓起嘴脣。
「那、那麼……你怎麼想?」
月見學姐眨了眨眼。
「所以說……你願意和我成爲朋友嗎?」
畢竟,那位月見學姐,想和我這種人成爲朋友?
最重要的是,我沒有理由信任今天第一次說話的月見學姐。
我不能信任月見學姐。我沒有理由信任今天第一次說話的人。
儘管如此,我已經決定不再交朋友了。就算對象是月見學姐也不例外。
「──因爲我覺得,如果你也在一起,一定會更開心。」
「你剛纔覺得無法成立的關係,有一個已經實現了那種關係的地方。」
「祕密基地?」
聽她這麼說,我腦中浮現出一個想法。
月見學姐臉頰泛紅,移開視線。是在害羞嗎?
畢竟她剛纔自己都說過,應該當然能夠理解。
我也屬於本性和麪具差距很大的類型,但我想應該沒有月見學姐這麼誇張。
「……您想把我也加進那種關係裏嗎?爲什麼?」
「我決定不交朋友了。並不是討厭月見學姐。」
「那麼那麼,出發前進!」
月見學姐向我伸出手。
「……這能讓我看到嗎?」
因爲我一直在尋找一種能在守住祕密的同時與他人產生聯繫的方法。
☾
體育館入口附近的自動販賣機前,有一個人影。
明明我已經拒絕了兩次,月見學姐卻沒有放棄。
「就是我和可以信賴的同伴一起度過夜晚的容身之處。」
從冷酷而神祕的美女,變成了表情豐富、天真爛漫的少女。
月見學姐戰戰兢兢地問道。
「明、明明能和這樣的美少女變親近哦?」
「……雖然說出口了,但沒想到真會是正確答案。」
據說有一個地方,讓這樣方便得過分的關係成立了。
「──恕我拒絕。」
「呵呵呵~這就是真正的月見楓!」
「那當然是,一起度過討厭的夜晚的同伴!」
若是無法放心信任的對象待在身邊,反而只會更加無法安心。
既然已經有可以信賴的同伴,那和那些人一起快樂地度過夜晚不就好了。
「那是因爲月見學姐對那個同伴敞開了心扉吧?」
這就是月見學姐的本性嗎。太出乎意料了。簡直像換了個人一樣。
「……哪裏有能讓您信任我的要素?」
「爲了確認你能不能信任,我纔像那樣繞了那麼大一圈和你對話啊。」
「……說起來,您說過試煉合格之類的話。」
「沒錯。雖然是我擅自考驗了你,但我判斷你可以信任。」
「……具體的達成條件是?」
「其中一個,是不踏入我的祕密。」
月見學姐所說的祕密,大概是指家庭情況吧。
確實,我沒有向說自己不想回家的月見學姐詢問理由。
因爲如果詢問別人的家庭情況,被反問回來也就無話可說了。
「另一個,是拒絕我提出的成爲朋友的邀請。」
「……如果我接受了那個邀請呢?」
「我會繼續演一陣像朋友一樣的戲,然後漸漸疏遠吧。因爲我在找的不是朋友,而是同伴。雖然這也和語言定義,或者說理解方式有關。」
「……真是厲害的陷阱。明明還用『海龜湯』讓我找出了答案……」
「正因爲你沒有落入那個陷阱,我才能信任你哦。」
試煉似乎就是這兩項。通過試煉後,就會像這樣被邀請到祕密基地。
「……那麼,接受試煉的條件呢?」
「我想一起度過夜晚的人。具體來說……」
月見學姐一邊走,一邊繼續說。
「像我一樣有另一面,而且不想回家的人。」
「……原來如此。」
不可思議的是,舊體育倉庫裏面竟是一片宛如家中客廳般的空間。
「啊,是男籃社的人。昨天對不起。把你捲進來了。」
「……還不知道。總之先來參觀。」
「喂——美里。我帶了新同伴來哦!」
染過的頭髮、大大敞開的胸口、短裙的辣妹睜開了眼睛。是荻野美里。
月見學姐看着我的反應,滿足地笑了。
「……月見學姐的同伴有幾個人?」
「可以信任嗎?」
「沒事的,大家都是好人!」
「……你說的話是不是轉了一百八十度?」
荻野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皮,看着我歪了歪頭。
坐在地毯上的月見學姐,輕輕拍了拍身旁。
「……『不想回家同盟』?」
「呵呵,嚇了一跳?」
他本該是令人喜愛的笨蛋角色……可現在的氛圍卻格外沉穩。
「既然被邀請來祕密基地,就代表通過試煉了吧?」
「……水瀨修鬥。一年一班。隸屬男籃社。」
「舊體育倉庫裏怎麼可能會放着地毯啊。」
「飛天魔法玩笑。」
她說的應該是被辣妹團體糾纏那件事。
「……話說,我們要去哪裏?」
越往前走越暗,想必這裏原本就沒預設有人會在夜裏造訪吧。
「這是我們的組織名哦!雖然就是字面意思!」
另一方面,我卻站在倉庫入口動彈不得。
我覺得只要是這所學校的學生,誰看到都會是同樣的反應。
我立刻就理解了,赤澤並不是單純樂天的笨蛋。
這裏的人是月見學姐的同伴。也就是說,他們有另一面。
「……咦?」
「……這塊地毯好軟啊。」
「──不過,既然是被楓邀請來的,那應該不是真正的本性吧。」
「咦?你是白天那個……」
已經不再使用的體育器材被推到深處,前方鋪着地毯。
「啊,他和我同班。」
「舊體育倉庫。現在已經不使用了。」
重新看一遍,也依舊是不可思議的組合。因爲他們平時的交友關係並不重疊。
「再怎麼說,同班同學的臉我還是認得的。雖然沒說過話。」
帶着懷疑神情看着我的,是赤澤陽。
聚集在這裏的,就是如此令人驚訝的成員。
「簡單說就是獨行俠啊。真可憐。」
至此,所有謎底終於都揭開了。
我在她的催促下走進倉庫,脫下鞋子踩上地毯。
驚訝地看着我的,是風宮花音。
風宮的氛圍也和白天接觸時完全不同。
「……是新同伴嗎?」
「哈?沒說過話?明明同班?」
「……我沒在意。又沒發生什麼,而且荻野幫了我。」
棒球社的王牌,也是我們班的氣氛擔當。
然後,她搖了搖最後一個以靠墊爲枕睡覺的人肩膀。
「呼啊……早啊,楓。」
風宮一邊說着「一年一班?」,一邊把視線投向赤澤。
「……所以,您纔在觀察可能成爲同伴的人?」
月見學姐這樣回答赤澤和風宮。
我的確覺得它新得像剛買的一樣。
「呵呵,只是玩笑。飛天魔法玩笑。」
夜色深處,能看見一棟老舊建築。
銳利的目光像在評估我一樣捕捉着我。
風宮像是無語般聳了聳肩。
確實,就算體育倉庫建在學校這種角落,要把收在裏面的器材搬到操場也夠費勁的。就連午休時會在無人處獨自喫飯的我,也不會來到這種地方。因爲必須走到這片大得離譜的校園角落才能抵達。
據說舊體育倉庫因爲位置不方便,所以重建了。
「三個人。和你一樣,是通過試煉的人們。」
「……爲什麼特意做這種事?」
「……這個嘛……」
「來,水瀨同學也坐下吧。」
「就是你之前說過的新同伴吧?」
燈光亮着的倉庫裏面,意外地是個打掃過的空間。
「水瀨在教室裏不和任何人混在一起。印象裏一直都是一個人。」
「相似的人就能察覺彼此的情況吧?我想讓這樣的人成爲同伴。」
可月見學姐似乎已經習慣了,只靠手機燈光就毫不迷茫地前進。
本該不再使用的舊體育倉庫中,隱隱漏出光亮。
說起來,我聽說過。
月見學姐一邊閒聊,一邊朝這所大得沒必要的學校深處走去。
我這麼回答後,荻野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低聲說。
像是爲了緩和那份緊張的氛圍,赤澤溫和地微笑起來。
地毯上擺着圓桌,三名男女圍坐在桌旁。
「……赤澤,你記得我啊。」
「也是。那你感謝我。」
沒有吐槽就說第二遍嗎。她的對話推進也太強行了。
「嗯。水瀨同學的信息很少,所以我自認觀察得相當慎重哦。」
會是什麼樣的人呢。我能和那些人相處好嗎?
「諸位同志呀!今天也是個美好的夜晚呢!」
「因爲你不想在夜晚的學校裏建一個祕密基地嗎?」

這種過於我行我素的性格,纔是真正的荻野嗎?
月見學姐心情很好地打着招呼,走進倉庫。
「對吧?這是我帶到這裏來的哦!」
風宮擅自憐憫起我。她說話也太難聽了吧?
柔軟成這樣,就說明也很厚,肯定重得不得了。
「不管怎樣,既然通過了試煉,那就歡迎你。歡迎來到『不想回家同盟』。」
「……我知道了。」
……因爲荻野一臉認真,所以聽起來不像玩笑。
和赤澤、風宮一樣,荻野也和平時完全不同。
「……那倒也是。」
「呵呵呵……看那個。」
月見學姐抓住對開的門,像展開雙臂一樣嘩啦啦地推開。
或許是注意到了我的擔憂,月見學姐用讓人安心的語氣說道。
赤澤、風宮、荻野三人都用像是在評估我的眼神看着我。
「這裏就是我們的祕密基地。」
「我晚上偷偷搬過來,可辛苦了哦?」
她憑藉清純的外表和可愛的性格,是男生之間人氣很高的校園偶像。
「當然,水瀨同學通過了試煉。所以我才把他帶到這裏。」
「那麼水瀨同學,請自我介紹。」
她像嫌麻煩似的聳肩動作,平時應該絕對不會做。
即便五個人坐下,空間也還綽綽有餘。
是像孩子一樣的動機。
月見學姐的眼睛閃閃發亮。
「……這個嘛,我能理解那種興奮感。」
「對吧!? 果然水瀨同學很適合當我們的同伴!」
月見學姐緊緊握住我的手,心情很好地用力晃來晃去。
「我倒是哪裏都無所謂啦。只要能打發時間。」
「我也贊同,不過能待得舒服當然更好。就這一點來說,這裏正合適。」
「嗯。舊體育倉庫沒人使用,也沒人會來這一帶。很適合作爲祕密基地。」
風宮、赤澤、荻野依次說出意見。
「……原來如此。」
看來他們選擇這座舊體育倉庫當祕密基地,也有相應的理由。
「……那個也是搬進來的嗎?」
我看着赤澤坐着的和式椅,開口問道。
「啊,光坐地毯腰會疼嘛。」
荻野把靠墊當枕頭,月見學姐和風宮則鋪着坐墊。
每個人似乎都爲了在這裏度過夜晚而下了些功夫。
「啊,水瀨同學也要坐墊嗎?」
月見學姐從倉庫深處拿來另一張坐墊。
「……帶這麼多私人物品進來真的可以嗎?」
要是被發現,感覺會出大事。
「因爲社團活動後的夜裏,還留在學校的只有你們。」
歸根結底,我們不過是由他人供養的高中生。
「哼嗯……」
然而與我的預想相反,月見學姐這麼說道。
「……我知道了。」
不知哪裏好笑,月見學姐聽了我的吐槽後咯咯笑到在地上打滾。
「這裏也不是多麼寬敞。五個人正好吧。」
三.祕密基地的使用時間,爲社團活動結束後至二十二點半。
那畫面實在驚人。
「剛出爐的新鮮同盟。所以修鬥應該也能很快適應。」
月見學姐拿出了一個密碼式掛鎖給我看。
和月見學姐一樣,三個人的性格都像變了個人似的。
「暑假結束後。有次社團後我在學校裏晃來晃去,發現了這裏。我不想回家,覺得這裏正好,就開始在這裏打發時間。」
「……今後還會增加同伴嗎?」
「啊。我和楓成立了同盟。那是一個月前的事。」
「……那這就不是該自信滿滿說出來的事吧?」
「做到這種程度,你也比較能放心吧?」
所以我現在纔會來這裏參觀。我不可能自己破壞規則。
「……是啊。」
風宮把腳踩到在地毯上打滾的月見學姐背上,壓住了她。
「楓學姐,冷靜一點。」
「……盟約?」
「……還挺正式。」
二.夜晚是自由的。但不得干涉同伴的祕密。
……原來如此。用來篩出不想回家的人,的確正合適。
自我主張薄弱的辣妹荻野,變成了我行我素的隨性女孩。
「楓不會說謊。我一直相信。」
要問我是否在意其中緣由,我當然是在意的。
「……那麼,第四條盟約呢?」
「人一多,被發現的可能性也會上升。」
風宮、赤澤、荻野三人的表情都放鬆了。
「……感覺像祕密結社一樣。」
「其實要找到意外地簡單哦?」
「話說,要是還有更多不想回家的學生,這世道也算完了。」
赤澤一邊環視舊體育倉庫一邊說道。
可是,同伴們並非如此。因此,她纔像這樣設置規則。
「我來說明盟約的意圖。首先第一條盟約,如果我們擅自使用舊體育倉庫的事被人發現,就會失去容身之處,也會影響我們的名聲。所以,要保密哦?」
……不過她還被風宮踩着,所以畫面實在太超現實了。
「可是一個人很寂寞,所以我決定尋找同伴。」
「不是像,就是祕密結社本身哦。」
她沒有說主語。不過,我明白她問題的意圖。
裝可愛的天然清純風宮,變成了冷淡毒舌的現實主義者。
月見學姐帶着滿滿的調皮勁兒說道。
月見學姐是自己挑選同伴的。
月見學姐搖了搖頭。
荻野突然就直接叫了名字。不,叫法怎樣都無所謂就是了。
可是,
「是啊。我是按陽同學、花音、美里的順序去搭話的。」
所以才限定在社團活動後的夜晚嗎。原來是爲了降低風險。
月見學姐確認似的說完,赤澤、風宮、荻野依次點頭。
「……爲什麼?」
而且所有人似乎都不想回家。
我聽說過,這個祕密基地是能讓那件事成立的地方。
爲了讓所有人都能彼此信任地度過夜晚。
樂天笨蛋赤澤,變成了理性而溫和的人。
「第三條盟約很簡單,天還亮着的時候,被別人發現的可能性很高吧?」
嗯,這大概不是被罵一頓就能了事的。
「她鬧騰的時候,踩住最有效。」
「不會。我想邀請的人,到這裏就全員到齊了。」
「我們只是聚在這裏一起度過夜晚而已。要做什麼並不固定。有時懶散地閒聊,有時玩桌遊,有時也會學習。」
「……限制到二十二點半的理由是?」
赤澤和荻野都沒有驚訝,也就是說,這大概是日常景象吧。
「……這麼做可以嗎?」
一瞬間的沉默。隨後風宮把視線轉向我。
「……既然您發現這裏是在暑假結束後,那同盟成立也是最近的事吧?」
「既然大家都認可水瀨同學,那我來說明盟約吧。」
「突然被搭話的時候,我還以爲是什麼詐騙呢。」
風宮似乎也有點尷尬,清了清嗓子後把腳挪開。
月見學姐一臉得意,手裏拿着記載了那份盟約的文件。
「沒事的。除非發生相當誇張的事,不然不會被發現。」
四.不得將同盟內的人際關係帶到其他地方。
這是爲了強制實現我所期望之物的規則。
那個月見楓,竟然被那個風宮花音踩在腳下。
雖說地毯很乾淨,但她這樣毫不在意地躺上去真的好嗎?她每次滾動,裙襬都會亂成不得了的樣子,所以老實說我非常在意。健康的腿部線條帶着妖豔感。
「……在這裏,不干涉祕密吧?」
「咕、呃……」
月見學姐一邊撐起上半身,一邊繼續說道。
這四條規則,似乎就是「不想回家同盟」的盟約。
「看來他通過試煉是真的。」
「第二條盟約,就是不許踏入各自的祕密。對你來說應該不用多說吧?」
「這間倉庫白天會掛上掛鎖。」
「你在說什麼啊水瀨同學。當然不行啊!」
月見學姐對同伴的要求門檻很高。
「正因爲這裏和白天的人際關係切割開來,夜晚才能自由度過。所以我們的關係是祕密。在其他地方,要裝作沒有關聯哦。」
「這個同盟有必須遵守的規則,我們把那些規則稱爲盟約。」
找到除我以外的三個人,想必也很辛苦吧。
不被幹涉祕密、只有表面來往的關係。
「如果要加入同盟,就請在這份契約書上簽名。」
一.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本同盟及祕密基地之事。
所以在把人帶到這裏來的時點,她已經給予了一定程度的信任。
弄不好會被停學。這座祕密基地伴隨着相應的風險。
似乎是因爲我沒有踏入風宮她們的祕密,她們纔信任了我。
還真是相當誇張啊。
原來如此。通過劃定時間,來強制大家回家。
「……她發出呻吟了,沒事嗎?」
月見學姐以一本正經的表情回答。
她的表情不斷變化,讓人幾乎不敢相信,她曾給人完美過頭、彷彿人偶般的印象。
「……原來如此。」
「……說到底,這裏是什麼地方?」
「再晚就會影響第二天吧?一直拖着不走並不好。」
確實,如果有六七個人,就會覺得擁擠吧。
「……你不問啊。」
月見學姐流暢地說明起來。
風宮把自己的事擱到一邊,這樣說道。
畢竟就算是「不想回家同盟」,也不能真的不回家。
也就是說,就算白天有機會說話,也要裝作初次見面。
「這就是束縛我們的四條盟約。理解了嗎?」
「……是。」
只是一起度過夜晚的同伴。不被幹涉祕密、只有表面來往的關係。
這就是「不想回家同盟」的目的。四條盟約則是爲了達成目的而存在的。
如果還有什麼在意的事,那就是——
「……違反這些規則時的懲罰呢?」
「會死。」
「……咦?」
「社會性地。」
「好可怕……」
如果是月見學姐,應該輕而易舉。只要散佈那個人的壞傳聞就夠了。
那位月見學姐說的話,沒人會懷疑。她已經建立了如此程度的信賴。
「另外,犯下重大盟約違規的人,會被逐出同盟。」
這是當然的措施。破壞規則的人無法信任。
「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我很清楚了。」
這就是名爲「不想回家同盟」的月見學姐的容身之處。
確實,它很接近我一直在尋找的理想關係。前來參觀是有價值的。問題在於,是否要加入同盟。
「──我啊,想把社團活動後的夜晚變成青春時光。」
「我剛纔也說過,我歡迎你。」
這就是我決定加入的理由。
四目相對。時間停止。我像被金縛住一樣,身體無法動彈。
若只是這樣還算好的,有時還會被兩人責怪「都是因爲你」。
第二天。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月見學姐一定早就知道我會這樣回答吧。
雖然我明白這份沉重只是心理作用。
無論我在學校打發多少時間,今天的夜晚也依然漫長。我已經開始盼望無聊的白天。
我這個局外人就算介入,也只會被說「和你沒關係」。
彷彿重力變成了兩倍。無論過多久,我都無法習慣。
我在路過的便利店買了晚飯,終於抵達家門前。
進入自己的房間後,我才稍微輕鬆了一點。
之後我刷牙、洗澡、洗完訓練服,回到自己房間。
面對這樣說着的月見學姐,風宮瞪向我。
所以她沒有動搖,只是微笑。這個人真的擁有出色的洞察力。
雖說它接近我所尋求的東西,但在這種地方度過夜晚根本不正常。
把洗好的衣服晾在設置在窗框上的晾衣架上,再在榻榻米上鋪好被褥躺下。
「不,物理性地。」
嬸嬸不在客廳。大概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吧。
「──今後請多關照。」
呼吸很困難。只有待在這個家時,我像是身處水中。
我低頭行了一禮,前往分給我的房間。
看向時鐘,距離回到家還不到一個小時。
☾
風宮哼了一聲,瞪着我。
赤澤苦笑着,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離開祕密基地時,時間是二十一點。
要怎樣才能讓夜晚的窒息感消失?
我該回去的家,究竟在哪裏?
我來到社團活動後的祕密基地時,所有人都已經到齊了。
可是風宮一邊噘着嘴移開臉,一邊這麼說道。
客廳裏傳來叔叔和嬸嬸的怒吼聲。
「……請讓我考慮一晚。」
因爲不能給叔叔他們添麻煩,也因爲大多數東西看起來都像垃圾。
度過無聊的白天后,夜晚到來了。
「看來你得出答案了呢?」
「我再問一次。水瀨同學,要不要成爲我們的同伴?」
「……太可怕了。」
叔叔和嬸嬸很少待在同一個空間。只要一見面,就總是在吵架。
月見學姐握住我的手,用力晃了晃。
不久後,叔叔什麼也沒說,把視線轉回電視。
那是一棟小巧的和風獨棟住宅。
即使蒙上被子,也無法完全隔絕那些聲音。
或許是注意到我回來的動靜,他瞥了我一眼。
「……沒有。」
即使關掉燈,窒息感也沒有消失。偏偏毫無睡意,遲遲睡不着。
也就是說,我必須在這個夜晚結束前給出答案。
「……」
我這樣說着,低下頭。
「先說好,要是看你不順眼,我會把你趕出去的。」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拉門,儘量不發出聲音。玄關裏的鞋有兩雙。看來叔叔和嬸嬸都在家。雖說這個時間理所當然,但陰鬱的心情依舊無法避免。
所以,我能夠信任「不想回家同盟」這個組織。
「……我回來了。」
「恭喜~」
「如果是楓邀請的人,那就可以信任。一起在這裏玩吧。」
如果和那四個人在一起,能把這個令人窒息的夜晚變成青春時光嗎?
社團活動結束後,就筆直回家。那樣絕對更正確。
搬離以前的家時,我幾乎把行李都丟掉了。
在把手放到玄關拉門上之前,我深呼吸。
要怎樣才能讓這個漫長的夜晚變短?
路過的客廳裏,叔叔正在看電視。
等待我回答的期間,祕密基地陷入一片寂靜。
月見學姐的話掠過腦海。
月見學姐這麼說着,向我伸出手。
是放棄並接受現狀,還是相信月見學姐的話。
如果成爲這四個人的同伴,也許我能愉快地度過夜晚。
赤澤溫和地微笑着,看着我的眼睛。
「……社會性地?」
大概又是在正好碰面的時候吵起來了吧。這一年來我已經經歷過許多次。
風宮的本性相當激烈。
結果,從我口中說出的,是暫且保留的回答。
☾
反正夜晚很長。我閉上眼睛,決定面對自己的心情。
這裏不是我的容身之處。因爲這裏不是我的家。
今天發生的事情沒有現實感。
老實說,我覺得應該拒絕。
「既然已經把你帶到這裏,就表示我信任你。就算你不成爲同伴,我也認爲你不會從自己口中泄露這個地方。要不要加入同盟,由你自己決定。」
我騎上自行車,朝回家的路蹬去。
「水瀨同學玩過桌遊嗎?」
「今後請多關照啦~!」
越接近家,自行車的踏板就越像鉛一樣沉重。
「不過,這裏也不是什麼會做特別事情的地方。」
面對月見學姐的提問,我點了點頭。
面對興沖沖提議的月見學姐,風宮開口問道。
可是,這個地方有規則,也有懲罰。
然而下一瞬間,她的表情軟軟地崩開了。
『──我啊,想把社團活動後的夜晚變成青春時光。』
可是,這份窒息感告訴我,那並不是夢。
「那麼今天就是水瀨同學的歡迎會啦!」
「……不過,算了。反正你在這裏也不算壞吧?我不知道就是了。」
我有這樣的預感。可是,我無法信任。一想到如果我的祕密被知道,就會害怕。
「如果這個地方因爲你而暴露,我就殺了你。」
我現在還沒有信任這裏四個人的理由。
荻野雖然面無表情,卻純粹地邀請着我。
荻野面無表情地啪啪啪鼓掌。
這是一間六疊大的和室,裏面只有被褥、圓桌、衣櫃之類,乾燥乏味。
我不會和叔叔他們一起喫晚飯。三個人都是各自分開喫。
我說過,讓我考慮一晚。
我喫起買來的便利店便當。味道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
「倒是可以,可要做什麼?」
就算在還有朋友的時候,我也總是在外面玩。
所以遊戲之類的東西,我幾乎沒玩過。
「那我就讓你知道桌遊有多好玩吧!」
月見學姐在倉庫深處翻找一陣,拿出幾個像盒子的東西。
「那是什麼?」
「是桌遊的包裝盒。」
回答我疑問的人是赤澤。
不只是這樣,月見學姐還從倉庫深處拿出了薯片。
「……還真是什麼都有。」
「因爲是祕密基地嘛!點心這種東西當然有!」
一臉得意的月見學姐把薯片袋擺到中央的桌上。
「對了,今天玩簡單一點的比較好吧。『誰是牛頭王』或者『骷髏』?不,『一夜狼人』也可以……『行動代號』?唔,全部都想玩啊~」
月見學姐眼睛發亮,看着桌遊包裝。
「楓學姐很喜歡桌遊。」
「……她突然語速變快了,看來是這樣。」
「我們每次都要陪她玩。」
在這種狹窄倉庫裏打發時間的方法,本來就不多。
而且還是多人一起……這麼一想,會走向桌遊也可以理解。
「我喜歡大家一起玩的桌遊。」
荻野有些高興地低聲說。
「誰、誰是廢柴啊!我可是學姐哦!? 」
「哪張是我方,哪張是敵方。知道這一點的,就是各隊一名的間諜大師。」
「那個我來。」
裏面裝着三種卡牌。
首先是寫着某些單詞的卡片。
「可是不管玩多少次,楓都會輸。」
如果他一直保持現在這種氛圍,應該會很受歡迎,但想必他有不這麼做的理由。
「夜晚的楓果然是笨蛋。」
「好,決定了!今天玩『行動代號』!」
知道答案的間諜大師,當然會受到提示上的限制。
最後,是隻標着紅、藍、白、黑顏色的卡片。
月見學姐洗好鑰匙卡後抽出一張,和赤澤互相確認。
紅色卡有九張,藍色卡似乎有八張。先攻是紅色。
「一開始我們也是這麼想的。」
「我可沒見過月見學姐贏的樣子。」
既然這樣,就只能相信她吧。白天和夜晚又不可能改變腦子好壞。
那張像拼圖一樣的「鑰匙卡」上寫着答案,只有各自隊伍的間諜大師能夠查看。根據知道答案的間諜大師給出的提示進行聯想,先找出所有自己顏色的「特工卡」的一方獲勝,似乎就是這樣的遊戲。
確實和『戰鬥』有關。
月見學姐一邊把剛纔像拼圖一樣的卡片展示給大家,一邊解釋。
也就是說,會分成找出特工的一方和負責提示的一方嗎。
既然連我都知道,那應該是很有名的桌遊吧。
「五個人分兩隊的話,一邊會有三個人。」
「那我要選鑰匙卡了,除了我和陽同學以外,不要看哦。」
「……再怎麼說,哪怕是放鬆了,腦子也不會變吧。」
「……是、是這樣嗎。」
「當然是相信和你同隊的我啊!? 」
「……我該相信哪邊?」
「是不是這個?」
面對皺着眉頭的月見學姐,赤澤淡淡地說道。
「這種事陽很擅長。陽來當間諜大師。」
月見學姐眼角含淚向我訴求。
可是荻野說出了讓人搞不懂的話。
「嗯,細節實際玩起來就會懂吧。」
「和楓學姐組隊了啊。你輸了。」
看來赤澤在桌遊實力上很受信賴。
「那就開始吧~」
月見學姐慌忙糾正荻野他們的發言。
雖然難以相信,但他們也沒有理由說謊。
在月見學姐的話語下,赤澤、風宮和荻野那隊也開始商量。
「……嗯,用來打發時間也正好。」
「我已經決定了。首先是『戰鬥・三』。」
「……我知道了。」
「一起讓那三個人見識見識吧!」

「我們接下來會分成兩個間諜組織,各自找出屬於自己組織的特工。首先把二十五張單詞卡擺在桌上。」
「我們這邊是月見學姐當間諜大師嗎?」
「間諜大師必須用一個詞的提示和數字,向同伴傳達哪些卡片是我方特工。比如間諜大師指定『水果・二』,同伴就選擇兩張與水果相關的卡。基本玩法大概就是這樣。」
「……平時,是指什麼時候?」
月見學姐打開桌遊包裝。
接着,是畫着像拼圖一樣圖案的卡片。
「……大致明白了。」
赤澤也輕輕放鬆了嘴角。
「對哦!稍微等一下。」
風宮首先指向了寫着『大炮』的卡片。
同伴必須從少量提示中,猜出間諜大師所意圖的卡片。
不知爲何,風宮用像是在瞧不起我的表情看着我。
然而後輩們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還有『士兵』和『拳擊』。再就是……『棒球』?」
「什!? 」
「因爲楓玩桌遊超爛。」
既然我決定加入同盟,就不能踏入那個祕密。
風宮和荻野意見一致,向間諜大師赤澤傳達。
風宮和赤澤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道。
「唔唔唔……這次好難啊。」
「水瀨同學,你不用相信他們說的那種話。我平時都是贏的。」
「白天的楓我覺得會超強。」
「就這麼辦吧。陽同學那隊也決定一下誰來當間諜大師。」
荻野的表情變化很少,但能從語氣和動作中讀出情緒。
「那就由有經驗的我,和桌遊新手水瀨同學組隊!」
「……是這樣嗎?」
「……爲什麼?」
「這個遊戲是團隊戰,所以先分成兩隊!」
荻野把寫着某些單詞的卡片一張張擺到桌上。
猜拳結果,赤澤隊先攻。
「但是,夜晚的楓是個廢柴。」
風宮這樣說着聳了聳肩。
「……原來如此。就是『蘋果』或者『橘子』之類的意思吧?」
五乘五格的地圖仔細一看,會發現它對應着擺好的單詞卡。
那是一張理性的臉,完全沒有平時那種笨蛋氣質的影子。
相對地,大家也不能踏入我的祕密。這就是第二盟約。
月見學姐因爲荻野的說法鼓起了臉頰。
於是赤澤拿出了三張屬於我方特工的紅色卡。
其中黑色只有一格。月見學姐指向那一部分。
確實,暴露本性的現在,她看起來比平時要傻氣一些。
也就是說,在我方特工之中,有三個能從『戰鬥』聯想到的單詞嗎。
「赤澤不就行了?」
「是啊。那就按『大炮』、『士兵』、『拳擊』的順序確認。」
他的學校成績應該很差,但那也是演技嗎?
她大概是在整理鑰匙卡和單詞卡的對應關係吧。
「對。不過要注意,如果誤選了敵方特工,對方就會變得有利。而且如果選到了『刺客』,那一刻就會失敗。」
紅、藍、白、黑四種顏色分別分配給了各個格子。
「『大炮』和『士兵』肯定沒錯。問題是最後一張……」
「……我知道了。」
月見學姐頭腦聰明,洞察力也很出色。感覺她也會很擅長桌遊啊。
我只聽說過這個名字。
「知道了。」
荻野的話十分簡潔。月見學姐愕然了。
荻野也提到了三張單詞卡。
不管怎麼說,和月見學姐同隊已經決定了。
「……總、總之請先說明規則。」
如果紅色是我方顏色,那麼藍色就是敵方。白色是落空,黑色則是一選就輸。
她從剛纔開始距離就一直很近。我也是青春期男生,所以實在會心跳加速。
「『拳擊』的意象果然更接近?」
那些卡分別放到了『大炮』、『士兵』、『拳擊』的卡片上。
「正確。虧你們能明白。」
「哼,最開始三張左右當然沒問題。」
「嗯。問題從這裏開始。」
聽着三人的對話,
「一、一上來就被拿走三張啊……」
月見學姐「唔唔唔……」地露出嚴峻表情低吟。
「那我也必須挑戰一下才行吧。」
「月、月見學姐……?」
我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
一次要瞄準的張數越多,就越會使用聯想範圍廣的單詞。
那種情況下,負責聯想的一方──也就是我會很辛苦。
指定到完全無關的單詞卡的風險也會變大。
我覺得像赤澤那樣,指定能把兩三張聯繫起來的單詞比較穩妥。
「水瀨同學,我相信你哦──『人類・五』!」
「……五、五張?」
後攻的藍隊總共只有八張。
要是全猜中,就只剩三張。勝利幾乎近在眼前。
可是,真有五張卡能這麼巧地和『人類』聯繫起來嗎?
「還真敢賭啊。不過……」
「……是、是這樣沒錯。」
「終於明白了?這就是夜晚的楓。」
「……請交給我。」
……剛纔那個自信滿滿講解的人去哪兒了?
荻野哼哼一笑,得意地抱起手臂,一副勝利者的模樣。
因爲我的心,正在被這份非日常搖動。
「那……或許是吧。」
荻野的推測似乎猜中了。
「首先翻『生物』。這個沒錯吧?」
候選的話,是『寵物』、『房子』、『思慕雪』這一帶嗎。
……也就是說,我是在享受這段時間嗎?
「我不會特意對知道的人說這種話。」
可是,如果那樣降低風險,就可能被對方隊伍拉開差距。
說不準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再就是……『料理』,或者『浴室』?從人的行爲來說……」
「是、是這樣沒錯……可是我還想連上『機器人』和『寵物』……」
對方隊伍的風宮和荻野都狐疑地皺起眉。
月見學姐莫名其妙地汗流不止,赤澤按住了額頭。
「啊。至少比你在教室裏的時候強得多。」
我來到這裏的理由,僅憑這一點就已經足夠了。
「水瀨,你看起來挺開心的嘛。」
荻野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交給我!下次我會認真來的!」
月見學姐送來了毫無根據的鼓勵。
衆人注視着黑色卡,尷尬的沉默瀰漫開來。
這是多虧了邀請我來到這裏的月見學姐。
「……如果聯想到那個程度,不就全都適用了嗎?」
荻野的想法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就聯想遊戲來說,果然還是有點遠。
「你讀不懂楓學姐的思考哦。」
面對風宮帶着嘲笑的話,我搖了搖頭。
「……」
「間諜大師不能給出多餘信息對吧?」
「……」
「不……我會做到的。」
應該還有一張月見學姐想讓我猜中的單詞卡。
「……原來如此。」
爲了扭轉她被人嘲笑桌遊很弱的現狀,我必須猜中。
我這麼一問,荻野便直接擺爛。
「……看起來像嗎?」
月見學姐用僵硬的動作拿起黑色卡,放到了『生物』上。
月見學姐眼眶含淚。
知道答案的赤澤則爲了不給出多餘提示而沉默着。
即使我指定了,月見學姐也沒有改變表情。在這裏改變表情,就會給玩家信息。所以我覺得她是有意麪無表情……但氣氛總覺得有點奇怪。
「……我知道了。下次請好好想哦?」
「呵。我是敵隊。被迷惑的人才不好。」
「這、這種事我知道啦!」
哪個都可以說有關,也可以說無關。
「……總之『生物』應該沒錯吧。」
我仔細端詳着桌上排列的單詞卡。
我再三叮囑後,月見學姐全力點頭。
要做的事情很單純,卻是個很有深度的遊戲。
連一直對我辛辣的風宮都站到我這邊,讓我鬆了口氣。
「……你該不會是在迷惑我吧?」
「……」
「……就算假設有『機器人』,也還只有四張。」
「總、總之!剛纔只是稍微失誤了!我們復仇吧!」
「啊——啊!我還以爲水瀨同學能理解我呢!」
「完全不懂呢。」
因爲雖然確實全敗了,可我覺得今天的夜晚很短。
知道答案的月見學姐和赤澤沒有對我的嘀咕作出反應,但風宮點了點頭。
我並沒有太大自信,但也只能思考。
「沒事的,你一定能懂!」
爲了回報這份恩情,我也要在這裏猜中月見學姐意圖的卡片。
「唔,聲援總可以吧。」
「還有『機器人』。」
「……怎麼想都是『生物』最相關吧?」
「……」
「……也就是說?」
「……嗯。」
比如想讓人拿到『蘋果』,只要指定『水果・一』就可以。
「……『機器人』?爲什麼這麼想?」
那個曾讓我覺得漫長無比的夜晚,像只是一瞬間。
「放心。誰看都不是你的錯。」
「因爲是由人類的手製作的。」
……看來夜晚的月見學姐真的很廢柴。
月見學姐的眼神完全遊移起來。
「因、因爲『浴室』『料理』『房子』之類的,都和人類有關嘛……」
月見學姐剛纔自己說明過的事情,現在卻被赤澤反過來說明。
「……咦,這是遷怒嗎!? 」
「……」
「……那個,是我們輸了呢。對不起……」
「桌遊重要的不是輸贏,而是大家一起開心!」
面對風宮的白眼,月見學姐鼓起嘴脣。
「是啊。那裏應該是本命吧?」
但風險提得太高,又會像現在這樣讓玩家側變得困難。
「聽好了,楓。這個遊戲首先必須避開黑色卡。」
人類是生物。玩聯想遊戲時,這是最先會想到的。
之後,我和她同隊又玩了三次『行動代號』。我們全敗了。
赤澤看着我,輕輕微笑。
不過,這又和無聊的白天不同。
在我們無言的壓力下縮起身子的月見學姐,語速飛快地辯解。
確實,我沒有感到窒息。
月見學姐不甘心地叫喊着,但這句話也有一定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