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並非恢復原狀

白天的學校一如既往地無聊。

回過神來，距離寒假只剩一週。學生們都有些浮躁。

「寒假裏棒球部要幹什麼？」

「主要是跑步和基礎訓練吧。我倒是想投球！」

「別硬投，把手肘弄壞啊～」

「哈哈，陽還真有可能幹那種事。得盯着他了。」

「我纔沒那麼蠢好嗎!? 」

教室中央，赤澤正精神飽滿地和男生們說話。

「花音醬，聖誕節打算怎麼過？」

「我在想要不要和家人辦派對～」

「欸，好可惜。我還想和你一起過呢～」

「真的嗎？大家一起過好像也很開心呢！」

「呃，我說的不是大家……算了。」

風宮今天也依舊帶着帥哥走在走廊上。

「話說今天要不要順路去唱卡拉ＯＫ？」

「好啊～大家當然都會去吧？」

「咦……啊，嗯。可是社團活動沒關係嗎？」

「卡拉ＯＫ也跟樂隊練習差不多吧。」

荻野和西村她們聚在一起。

「楓，我有點事想找你商量……」

話雖如此……在對方知道自己心意的狀態下和她說話，不是超級害羞嗎？

不管好壞，她的影響力都太強了。

令人期待的社團活動後的夜晚到來了。

──不被幹涉祕密，只停留在表面的關係。

桌上有薯片、曲奇、巧克力之類的點心，大大方方擺了一堆。

今天預定要舉行月見學姐迴歸同盟紀念派對。

那種重視單打獨鬥的風格，對月見學姐來說大概也是無奈之舉吧。

「楓回來了，我很高興。但是，有個問題不能含糊過去。」

因爲讓一個人揹負一切，會令人窒息。

雖然事到如今才說，但我和她之間有着天地之差。

也注意到，爲了做到這一點，我必須揭開月見學姐的祕密。

「好了好了，大家。楓會很困擾的吧。」

☾

隨後她和月見學姐笑着擊掌。

男籃的學長們在附近吵吵鬧鬧。

「不需要處罰嗎？」

身爲罪人的我，沉默地等待討論結果。

赤澤這麼說着，看向月見學姐。

隨着月見學姐的變化，女籃整體的氛圍也變得和緩。

「既然當事人楓學姐都這麼說了，就可以了吧。」

「啊哈哈，我沒關係哦。大家願意依靠我，我很開心。」

聽見月見學姐單方面的判決，赤澤無奈地聳了聳肩。

「感覺月見是不是有點變了？」

接到月見學姐傳球的選手輕鬆投籃得分。

「不過，當時的我處於退出同盟的狀態，所以盟約不適用。」

三．本祕密基地的使用時間，爲社團活動結束後至二十二點三十分。

「明文寫出來這件事很重要。至少，楓應該是這麼想的吧？」

「……強詞奪理啊。」

「不這麼做楓就不會回來，也沒辦法。」

「開始派對之前，我想先確認一件事。」

聽見這句話，赤澤向月見學姐詢問。

「確實，水瀨同學踏入了我的祕密。」

如果只考慮女子籃球部的強度，我覺得這不一定是好的變化。

實際上，性格突然改變也很不自然。她似乎打算暫時觀察情況。

這時的月見學姐，正好把一記不看人傳球送到籃下。

變化不由分說地發生。盟約變得曖昧。

「月見原來也會那樣笑啊……我好像喜歡上她了……」

「因此，水瀨同學無罪！」

所以如果不打破第二條盟約，我們甚至找不到幫助她的方法。

這是嚴重的違反盟約。就算被逐出同盟，我也無話可說。

然而，她現在已經恢復成重視團隊合作的打法。

明明我和月見學姐，已經跨過了那條線？

社團活動中那種緊繃的氛圍消失了，柔和的表情回來了。

那只是傳達了心意，並不是在索求答覆。

是因爲和母親和解後，不再需要勉強追求勝利了嗎？

……我一邊這麼想着望着月見學姐，結果和她對上了視線。

「喂、喂！她剛纔是看着我笑吧！」

我想成爲不只是表面關係，而是真正的朋友。

「我覺得應該改變。」

……也許暫時應該避免和月見學姐兩個人獨處。

☾

然而，赤澤表情嚴肅地搖了搖頭。

「當然。回教室後可以嗎？」

「嗯，可以哦。午休時行嗎？」

「不，是看我吧！怎麼說我也是她同班同學！」

「水瀨。你打破盟約了吧？」

「輸掉大賽之後她挺可怕的，不過現在恢復了呢。」

男籃的學長們也看着旁邊的球場，這樣聊着。

月見學姐消失時，我們誰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當然，他注意到了。

多虧風宮帶來的電暖爐，裏面很暖和。

「欸楓，我數學作業有題不會，能教我嗎？」

赤澤、風宮、荻野三人各自以不同方式說道。

……說起來，我雖說是爲了作戰，但確實向月見學姐告白了。

四．不得將同盟內的人際關係帶到外面去。

「……嗯。我打破了第二條盟約。」

他們並不知道，月見學姐笑給看的人其實是我。

我剛纔買來了兩公升的可樂，於是倒進紙杯裏。

「──晚上見。」

面對那冷硬的氣氛，我們端正姿勢。

然而月見學姐一臉得意地如此宣言。

那時候我很拼命，所以沒有注意到，但現在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了。

月見學姐在擦肩而過時低聲對我說道。

「具體來說，水瀨想怎麼做？」

「我想把這個同盟變成一個遇到困難時能夠互相幫助的地方。」

用認真表情發言的人，是赤澤。

二．夜晚是自由的。但不得干涉夥伴的祕密。

可是，我想這樣大概就好。

「好球！很好，大家！把傳球轉起來！」

正因爲事情告一段落，纔有不能放着不管的問題。

總覺得有點沒自信了。

「我覺得第二條盟約可以廢除。當然，本人不想說的事，沒必要強迫本人開口。可是如果始終不能干涉祕密，遇到困難時就沒辦法幫忙。」

能期待夜晚來臨這件事，讓我很高興。

打開祕密基地的門，所有人都已經到齊了。

月見學姐沉默地注視着我們的討論。

月見學姐看着我，嫣然一笑。那是像孩子一樣的笑容。

總之在白天的學校裏，她似乎打算繼續維持『姐姐』的人格。

另一方面，社團活動中的月見學姐稍微有所變化。

既然連「是把你當異性喜歡！！」都說出口了，就沒有糊弄過去的餘地。

「月見學姐。盟約保持這樣就好嗎？」

……是我，對吧？

而且雖然只是僞裝，我們還成了戀人關係，甚至互相用名字稱呼了。

老實說，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和她說話。

注意到月見學姐會回來，和我有關。

「好傳！」

要繼續維持這種關係嗎？

秋季大賽失利之後，月見學姐變得更常單打獨鬥。

四條盟約，已經不符合現狀了。

一．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本同盟及祕密基地之事。

「我反對。第二條盟約，正是大家聚到這裏的理由吧。雖然我不知道你和楓之間發生了什麼……但仍然有人想守護自己的祕密。」

然後，月見學姐今天也表現得很完美。

「……改變很可怕。所以，我原本覺得保持這樣就好。」

月見學姐閉了一次眼，臉上浮現出下定決心的表情。

「可是，只是害怕的話，就沒辦法前進吧。所以第二條盟約……更改吧！」

月見學姐氣勢十足地宣言。

「夜晚是自由的。所以，夥伴可以共享祕密，互相幫助！」

聽見月見學姐提出的新盟約後，大家一時都沉默着。

實際上，這和廢除也差不多。因爲那句話裏沒有任何強制的意思。

可以互相幫助──也就是說，也可以不互相幫助。

可以共享祕密，也可以不共享。交由夥伴自己的意志決定。

那麼，這和沒有一樣嗎？不，我覺得不是。

把『可以互相幫助』明文化爲盟約這件事很重要。

因爲我們這些懷抱祕密的人，如果沒有相應的理由，就無法踏進他人的祕密。

「……怎、怎麼樣!? 」

看見大家沉默，月見學姐慌忙詢問意見。

「我贊成。」

「……嗯。我也覺得這樣就好。」

「我也是，如果其他人都覺得這樣可以的話。」

我、荻野、風宮依次表示贊同。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最後剩下的赤澤身上。

「……我明白了。既然楓這麼說，我也承認更改。」

不知爲何，她和我之間的距離近得異常。

月見學姐裝作若無其事，可仔細一看，耳朵已經紅透了。

「所以，呃，如果可以的話，和我──」

「總覺得……很可疑……」

「大家一起玩桌遊吧！」

月見學姐嚇得肩膀一顫，慌忙和我稍微拉開距離。

確實，我們沒有說過結束。可是，請等一下。

風宮她們不知道我和月見學姐之間的對話。

月見學姐的手碰到了我的手。稍微離開，又再次碰到。

月見學姐像是要逃開荻野的視線，拍了拍手，結束了話題。

風宮哼了一聲，別開臉，嘴上彆扭，心意卻直白得很。

風宮低聲嘟囔。

從月見學姐口中冒出來的，是我原以爲和自己無緣的詞語。

「總有一天，等我做好心理準備……我也會告訴大家的。」

那明明只限假男友期間，之後已經恢復原本稱呼了。

我不在意地舉起紙杯，笑着宣言。

「楓學姐回來了。對我來說，光是這樣就足夠了。」

「怎麼了？」

曾經孤身一人置身於夜晚黑暗中的我，朝着耀眼得近乎刺目的陽光走去。

時間段是，社團活動後的夜晚。

有些事已經能夠說出口，也有些事還不想說。

「既然第二條盟約改了，那我可以問了吧。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這種說法，不就像是想繼續和我維持戀人關係嗎？

月見學姐像是下定了決心，和我對上視線。

即使盟約改變了，也不代表一下子就能把一切說出口。

赤澤過來，反而讓我鬆了口氣。

「對、對對！只是門突然打開，被嚇了一跳而已。」

就在這時。

目的是，快樂地度過夜晚。

大家也一齊重複了同樣的話。

如果剛纔一直是兩個人獨處……我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然後……那個，馬上就是聖誕節了吧？」

月見學姐、赤澤、風宮、荻野，都在等我。

☾

可是……像我這種人，有資格和別人交往嗎？

「那個……修鬥。僞裝戀人，現在還在繼續嗎？」

聽見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回過頭。

外面理所當然地冷。可是，滿天星空很美。

「……你變了呢，楓學姐。」

「我可以和你待在一起嗎？」

「那麼，來舉辦月見學姐迴歸同盟派對吧。」

「外面果然很冷啊……」

「……我明白了。」

赤澤苦笑着點頭。

「可、可是！我們還沒說過結束吧？」

「我本來以爲，作戰結束的同時就結束了……」

雖然我若無其事地回答，內心卻已經心跳得很厲害。

赤澤深深嘆了口氣，說道。

我幾乎要被月見學姐寶石般的眼睛吸進去。

我想着稍微吹吹風，走到外面。

好不容易倒進紙杯裏的可樂，氣已經徹底跑光了。

我原本仰望着夜空，卻悄悄看向身旁的月見學姐。

「乾杯！」

地點是，無人使用的舊體育倉庫。

所以在她們看來，她的意見大概像是突然一百八十度轉變了吧。

我點頭後，月見學姐站到我身邊。

月見學姐紅着臉，把臉湊了過來。

站在那裏的是披着大衣的月見學姐。

赤澤立刻用上了修改後的盟約，向月見學姐詢問。

月見學姐拿出桌遊，赤澤大獲全勝，荻野不知不覺睡得香甜，風宮則開始寫作業。我一邊看着這樣消磨時光的大家，一邊仰頭喝下沒了氣的可樂。

荻野用懷疑的目光在我和月見學姐之間來回看。

「……可以。」

祕密基地裏面，大家都看着我。

即便如此，現在的我們，能夠一點一點地推進關係。

「……那種程度光看也知道。我想聽的是具體說明。」

祕密基地的門嘩啦一聲打開。

「水瀨同學！」

月見學姐叫住停下腳步的我。

「水瀨同學幫助了我。」

話說……剛纔她是不是叫了我的名字？

她們擁有的，只有我把月見學姐帶回來的情報。

不過，算了……偶爾這樣也不錯吧。

這是，懷抱祕密的少年少女們，在夜晚的學校裏度過青春的故事。

月見學姐瞥了我一眼，然後在脣邊豎起食指。

「修鬥。」

赤澤看着舉止可疑的我們，挑了挑眉。

──久違的快樂夜晚，漸漸深了。

「沒什麼，只是想換換心情。」

老實說，兩個人獨處的時候，我至今仍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

「咦？」

「總、總之！嚴肅的話題就到這裏！」

我當然喜歡月見學姐，是把她當異性喜歡。我也想和她交往。

「那是……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祕密吧。」

「……怎麼了？」

「沒沒沒、沒什麼！」

名字是，『不想回家同盟』。

在面對現實的過程中，月見學姐開始從停滯中選擇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