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秘密的圣诞约会
《秘密的青春在夜晚的学校里》 · 雨宫和希 · 2.3万 字
「好,花音,你没喊 UNO~!」
「……烦死了。别用那种像砍下敌将首级一样的兴奋语气好吗?」
「咦咦,好过分!?」
「只是输了嘴硬而已,不用在意。」
「哈???我还没输呢。只是牌多了两张而已。」
我们重新取回的夜晚时光,今天也很热闹。
十二月二十二日。寒假前三天。今天我们也全员到齐了。
地点在已经不再使用的旧体育仓库。
成员有我──水濑修斗、月见枫、风宫花音、荻野美里、赤泽阳,共五人。
这是白天毫无交集的五人组成的秘密聚会,也就是『不想回家同盟』。
时间是二十二点。夜已渐深,现在学校里应该只剩下我们了吧。
外面冷得刺骨,但多亏风宫带来的电暖炉,仓库里很暖和。
我们的目的,就是愉快地度过夜晚。仅此而已。
顺带一提,现在我们正在玩『UNO』。
这是一款家喻户晓、在世界范围内都很受欢迎的卡牌游戏。
偶尔玩这种简单的桌游也不错。因为玩起来很轻松。
『UNO』已经进入尾声,最先出完牌的是荻野。
「呼……呼……」
这样的荻野,正裹着毛毯睡在我身边。
「喵……」
「……到了长假,就不容易聚在一起了呢。」
不知何时醒来的荻野,简洁地剜开了月见学姐的心。
不过,与其说是追求胜利,不如说是偏向享受过程。
「既然如此,你就表现得更像学姐一点如何?」
三.本秘密基地的使用时间,为社团活动结束后至二十二点半。
毕竟夜晚的月见学姐反应很有趣。赤泽的心情我能理解。
──不只是荻野。在这里的成员,大家都有白天和夜晚两张面孔。
二.夜晚是自由的。因此,伙伴可以共享秘密,互相帮助。
只要能互相联系,寒假期间应该也能找机会聚一聚。
平日是上课之后有社团,所以结束时间大致会一致。
确实,正如她所说。
风宫用像哄小孩一样的语气说道。
另一方面,白天扮演着心机校园偶像的风宫,到了夜里也完全不同。
月见学姐趴在地毯上。
实际上他冷静沉着,头脑也很好。考试分数差,只是刻意那样做而已。
月见学姐不满地噘起嘴。
她说不定能成为人气主播呢。
对于月见学姐的提议,没有人提出异议。
「哼,活该。」
我想理由有两个。
一.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本同盟以及秘密基地之事。
「枫,『Skip』。」
从同盟成立到今天,我们没有遇到过长假,所以也没有交换联系方式的必要。
闲话不提,我把最后一张牌放到场上,继荻野之后第二名结束。
「你就这样坠入地狱好了。」
「那我才不要呢——。就是因为不想做那种事,我才会待在这个地方啊!」
「牌又增加了!?」
赤泽发动卡牌效果,跳过了坐在旁边的月见学姐的回合。
我重新确认战况。
就这样,今天的快乐夜晚也一如往常地渐渐深去。
像这样,赤泽一直把针对月见学姐当成乐趣。
月见学姐不甘心地发出呻吟。
荻野惊讶地问。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啦!」
夜晚玩桌游时,赤泽将自己的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好好,那就只再来一局。」
「马上就是寒假了啊。」
「好,UNO。」
「因为那样最有趣啊。」
自从月见学姐的同盟回归派对之后,大家齐聚的日子一直持续着。
四.不得将同盟内的人际关系带到外面。
白天的月见学姐,是成绩优异、运动全能、容貌端丽三者兼备的完美高二学生。
「呵呵,已经没戏了啦。张数差太大了。」
月见学姐唔唔地用怨恨般的眼神瞪着我。
当然,我也不例外。
「那么,我出完了。」
──现在的我们,可以互相帮助。
「气死人啦~!下一局我一定会赢!再来一局!」
风宫因为忘记宣告而加抽两张,剩三张。赤泽剩两张,我剩一张。
这个秘密基地只有夜里能用。为了降低被发现的风险。
「好过分!?我绝对不会输给花音!」
我想她应该是无意识的,但她用脸蹭着毛毯的样子像猫一样。
如果忘记宣告,就要罚抽两张牌。
「不,大家有社团的日子和时间都不一样吧?」
一如既往,夜晚的月见学姐表情变化很丰富。
这个游戏里,剩下一张牌的时候必须宣告「UNO」。
「阳同学,你是不是老是针对我?」
没有同盟活动的夜晚很漫长,但如果只是两周,勉强还能忍受。
「月见学姐还是先把牌减少一点吧。」
「枫,你太弱了。」
刚才被月见学姐指出忘记宣告的风宫,正笑得一脸坏心。
第一个,是因为我们体会到了差点失去的同盟——这个容身之处究竟有多重要。
和绷紧神经的白天不同,她对我们彻底放下了戒心。那副模样很可爱。
白天的我几乎不说话,维持着孤独的状态;到了夜里,我才会正常地和大家聊天。
『UNO』是把自己手牌全部打到场上就能获胜的游戏。
「枫,『Draw Two』。」
她冷笑着看月见学姐从几乎必输的局面里挣扎。性格是不是没救了?
也就是说,手牌越少的人越接近胜利。
我一开口,风宫便有些寂寞地回应了。
「这又不算违反盟约吧?」
「呜呜……又输了……」
看着噘起嘴的月见学姐,赤泽苦笑了。
平日夜晚造访秘密基地,和在那里的人一起玩。仅此而已的关系。
冷淡、强势,毒舌全开。
我正这么想着,月见学姐提出了出乎意料的建议。
至今为止,我们只是一起度过夜晚的伙伴。
「呜……水濑同学竟然没有忘记 UNO……!」
「……可以吗?」
我一边出牌一边宣告「UNO」,月见学姐便很不甘心地瞪着我。
「……嗯,说得也是。抱歉。」
白天被称作完美的月见学姐,到了夜晚──在我们面前,会展现出另一张脸。
我是男篮社,月见学姐是女篮社,赤泽是棒球社,风宫是女子网球社,荻野是轻音社。既然各自加入的社团不同,休息日的日程也不一样。
「要不要决定哪天集合?」
「──要不要交换联系方式?」
另一方面,月见学姐还有七张。
不过,休息日不管社团活动拖得多晚,也很少会拖到晚上。所以休息日的同盟活动基本上暂停。嗯,倒也不是被禁止了。
刚才风宫忘记了,不过我当然不会重蹈覆辙。
「枫。这可不是只要指出别人忘记宣告就行的游戏。」
可是,第二条盟约被修订后,现状变成了这样。
具体来说,她会比平时更加开朗有精神,但同时也会变得很废柴!
白天的荻野总是在辣妹小团体里赔着笑,到了夜里却完全不同。
「总觉得你们把我当小孩子了吧?我明明是大家的学姐!」
「毕竟年末年初社团也会休息,没办法吧?」
「唔唔唔……只有最后一名我不要……!」
然后,第二个理由是──
「……这样的话,寒假期间就没办法聚在一起了呢。」
之后赤泽、风宫依次出完牌,最后一名成了月见学姐。
白天的教室里,赤泽扮演着丑角,但那并不是他的本性。
她是这个同盟中唯一的二年级学生,也担任着盟主。
「为什么啊!?」
不过,她落后的理由并不单纯只是因为不擅长。
「如果能在 RINE 上决定集合的日子,就不用烦恼了吧?」
月见学姐含着泪大叫。
说到底,寒假只有两周啊。
像是在证明这一点,月见学姐手里还拿着大量的牌。
频率大概会比平时低,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既然决定了,就赶快交换吧。」
风宫她们立刻开始交换 RINE 联系方式。
「来,水濑。你也来。」
「……要怎么做?」
「哈?你该不会没用 RINE 吧?」
「App 倒是装了。」
「真服了。所以说孤零零的人啊……」
风宫教了我交换联系方式的方法。
一直是『0』的 RINE 好友列表人数,更新成了『4』。
有朋友的中学时代,我还没有手机。
「谢了,风宫。」
「……好友列表是零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见。」
「那风宫你有多少人?」
「粗略算两百人左右吧。几乎都是男生。」
「再怎么说也太多了吧!?」
「这种程度很普通吧。美里也是这样吧?」
「我是二十人。因为朋友不怎么多。」
荻野的交友关系,主要集中在平时一起行动的辣妹小团体里。
和赤泽、风宫、月见学姐三人相比,她似乎不能算交游广阔。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月见学姐视线的温度似乎有点冷。
「我知道的……我做的事很奇怪。」
「你这人到底怎样啊。明明是你自己提出来的。」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我便什么也做不了。
「是这样吗?」
「有人喜欢我,我是很开心啦……」
「呃,我大概六百人吧。不过很多人几乎不联系。」
「意义不明的群聊名到处都是吧。」
『听佐藤翔抱怨会』……看来是听佐藤翔抱怨的。佐藤翔是谁啊。
荻野露出嫌弃的表情。
群组头像是浮在夜空中的一弯新月。
面对探出身子的我,风宫明确划下了界线。
我原本以为那是因为她想受欢迎,但严格来说并不一样。风宫想要被爱。
很难说她采取了符合目的的正确做法。
「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啊。那是什么感觉?」
明明一年以前还很自然地交着朋友,现在却已经想不起来了。
「可如果对方认真追求你,你会困扰?」
『去吃饭吧』……太简单了,反而不知道是什么聚会。
「我啊,想被爱。」
「你们两个偷偷摸摸地在聊什么?」
「可是,『IKD』也意义不明到让人在意……」
「那是因为在这个地方……因为对方是你,我才说得出口。」
「是『不想回家同盟』的缩写哦。总比直接用原名好吧?」
年级偶像般的存在,似乎也有许多烦恼。
「为了达成那个目的,我只知道这种方法。」
由于第二条盟约的变更,我们变得可以互相帮助。
明明摆出暧昧的态度,却又不想被认真追求,这很矛盾。
夜里她毒舌过头,差点让人忘了,但白天她是以柔和的态度和周围相处的。
至少,对方看起来像是误会了。
我和风宫聊得太入神,被月见学姐叫了一声。
从风宫的言行来看,或许灵活切换两张脸并不容易。
风宫平时的态度,可以说是会让人误会。
手机收到一条 RINE 通知。
「……我不去啦。不然会让对方以为我有那个意思。」
「……仔细一想,我已经忘了。」
「别踏进来。」
「嗯——……」
风宫看着 RINE 界面,叹了口气。
朋友到底是怎么交的来着……?
「不好意思,什么事?」
赤泽把自己的手机给我看。
桐谷「下次一起去怎么样?听说这部电影超有意思。」
「……你想被爱,却不想去爱别人吗?」
她一边这么说,一边把画面给我看。
这就是学校顶层阶级吗……
「是啊。因为我没打算交固定的恋人。」
上面排列着几十个群聊名。
「……风宫。」
「……要是做得到,我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虽然交换了联系方式,但别让别人察觉到哦?」
风宫是有意识地采取会赢得男生人气的举止。
当然,和孤零零的我根本没法比。
「如果马上回复,对方会以为我有意思,所以我会稍微隔一段时间再回。」
「嗯。平时设成隐藏会比较安心。」
映入眼帘的聊天界面上,这样显示着。
我不经意间看见了,风宫正在和许多男生聊天。
风宫狠狠瞪了我一眼。
老实说,我也觉得没必要做到那种地步……
「……真有现实感啊。」
也许是看穿了我的思考,风宫自嘲般地笑了。
风宫用郑重的表情说道。
「没什么,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大概四百人吧。枫应该更多吧?」
「呜哇,聊天又积了一堆呢。」
「既然已经显示已读,就得回复了呢。」
那样的话,会有很多男生误会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要是哪里有个能让我那样想的人就好了。」
「圣诞约会,你要去吗?」
我明明没有做什么坏事啊……这是怎么回事,这股寒意。
看来这五人的群聊成立了。
如果是这样,风宫的行动就有些不协调。
「──水濑同学,花音,你们在听吗?」
「这个群名是什么啊?」
我以前听她说过,她为了被爱,才塑造出那样的人格。
我们明确违反了学校规则。小心总不会错。
群名是『IKD』。
「净是这种东西啦。」
「那么,既然该提醒的都提醒过了,我也建好群组了!」
「不回复也没关系吗?」
可是,那也要当事人希望才行。既然风宫拒绝了,我就已经什么也做不了。
桐谷「寒假第一天的话我有空。」
「……咦,好麻烦。」
「意思是,不要随便把 RINE 界面给别人看,对吧?」
不过,谁也不知道这个地方会因为什么契机暴露。
风宫垂下眼睛。
月见学姐用严厉的语气叮嘱我们。
风宫切换到和某个人的聊天界面。
简直就是男女间的互动。
嗯,要是被谁看见 RINE 界面上有个叫『不想回家同盟』的群聊,肯定会很在意吧。
花音「我想去呢~。不过,那天不是圣诞节吗?」
「……我问错人了。赤泽呢?」
「这是我的问题。……和你没有关系。」
「……那就没办法了。」
……老实说,我也觉得这多少有点勉强。
风宫这么说着,耸了耸肩。
「美里,一切都是为了守护这个容身之处哦?」
也就是说,白天的风宫之所以会做出讨好男生的举止,是因为她选择了最容易获得爱的方式。可是风宫真正渴求的爱,并不是恋爱。
「既然这样,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不就好了?」
花音「真的耶!看起来好有趣!」
确实,我没见过白天的风宫把话说得那么明白的场面。
「你对我不是经常说吗?别误会。」
『樱井班』……班级 RINE 吗?
「既然没那个意思,干脆说清楚不是比较好吗?」
被月见学姐说服,荻野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桐谷「所以才邀请你啊笑」
『龙焰Ⅱ』……为什么是Ⅱ?
『山林棒球社』……太好了,总算出现一个能明白是什么聚会的群名了。
「……看吧?完全不懂吧?」
刚才的只是其中一例。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意义不明的群聊。
「确实,这里面就算有『IKD』,也不会让人觉得多么不协调吧……」
话说回来,你朋友也太多了吧。
「意义不明的群聊,大概只在你周围才有吧。」
风宫无语地耸了耸肩。
太好了,看来这不是世间的常态。
「还有其他替代方案吗?」
「没有,名字用『IKD』就行。反正最后都会隐藏。」
「我也设成隐藏吧……」
「修斗的话,没有会偷看你手机的朋友,所以没关系。」
「……那倒也是。」
我不由得认同了,但好像有点不对。
「不,荻野。我不是没有朋友,是没有交朋友。」
「有什么不同?」
不同的。语感不一样。
「大家的群聊,我很开心。」
荻野笑眯眯地看着手机。
水濑修斗『我第一次听说。』
──变得方便,意味着联系增加。
月见枫『高崎站,十四点哦。』
大概白天的人格会让大脑全力运转,而夜晚的人格则放松了精神吧。
我觉得我们已经从表面的关系,变成了能互相交心的关系。
月见枫『既然是恋人,我觉得圣诞节就应该约会。』
正在洗牌的月见学姐也瞥了我一眼。
学校第一美少女月见学姐,会喜欢上我这种人吗?
我下意识看向坐在对面的月见学姐。
「枫、枫学姐,你怎么了?」
「为什么是我啊?应该由最后一名的枫学姐来洗吧!」
社团会在天黑前结束,所以今天没有成员会去秘密基地露脸。
月见枫『你也这么觉得吧?』
『姐姐』──也就是再现已故月见樱同学的白天人格,优秀得惊人。
「话说枫学姐,不是要再玩一局『UNO』吗?」
「……没有,没什么哦?」
对于瞒着同盟的大家私下交流,我心里有些愧疚。
相当强行。
月见学姐趁着『UNO』的间隙,给我发来私聊。
水濑修斗『白天约会,不会违反第四条盟约吗?』
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和我想的一样。
刚才,她切换了吧。从夜晚的人格,切换到白天的人格……也就是『姐姐』。
月见学姐一边恢复夜晚的情绪,一边给大家发手牌。
月见枫『那就还在继续!』
月见枫『没有双方同意,契约不能结束!』
『我反对。第二条盟约,是大家聚集在这里的理由吧。我不知道你和枫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想守住秘密的人,依然存在。』
第四条盟约『不得将同盟内的人际关系带到外面』。
我也想和同盟的大家变成那样的关系。
月见学姐在男篮也有很多朋友,所以要知道日程应该很简单。
一度退出同盟的月见学姐身上发生了什么。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
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因为共享了秘密,我们已经不再只是单纯的伙伴。
下午有社团活动,不过傍晚应该会结束吧。
看来月见学姐似乎想继续维持伪装恋人关系。
……本来,在这里没有必要切换到白天的人格。
她的耳朵变得通红。而在她移开视线的方向,正好和风宫对上了眼。
「嗯哼……?」
通过『IKD』群聊就能知道出缺席。同盟也变得方便了呢。
『所以,呃,如果可以的话,要不要和我──』
可是,夜晚的人格──也就是月见学姐的本性,只能说是废柴。
如果接受邀请,就意味着白天也要见月见学姐了……
月见枫『圣诞节,有空吗?』
这样一来,她果然喜欢我吗?除此之外很难想到别的理由。
答案至今仍然没有得出。不,也有可能只是我自我意识过剩。
不过,目睹那突如其来的表情变化,风宫多少有些起疑。
月见枫『伪装恋人关系,还在继续对吧?』
今天的流程是晨会、结业式、班会。上午就会结束的安排。
夜晚的月见学姐实在太不会掩饰,所以这是很好的判断。反应很机灵。
在『IKD』群聊里,大家用贴图互相打招呼。
圣诞夜,是第二学期结业式的日子。
月见枫『难道你不想去?』
我想起前几天,月见学姐曾主动提起圣诞节的话题。
月见学姐邀请我约会,我当然很高兴……可真的选我就好吗?
视线相交。月见学姐身体一震,猛地移开视线。
『这是我的问题。……和你没有关系。』
就像前几天风宫划下界线那样。
月见学姐很罕见地会连能力都随着人格改变。
月见学姐迅速恢复表情,应付了过去。
水濑修斗『我还没说自己有空吧……』
那是月见学姐发来的私聊。
可是,月见学姐并没有看我。
因为我把月见学姐当成异性喜欢着。也已经告诉过本人了。
水濑修斗『你该不会打算用这个道理硬推到底吧?』
我们原本只是共同度过夜晚时光的关系,正在逐渐变化。
可是……像我这种人,有和别人交往的资格吗?
……仔细一看,她的脸颊似乎微微有些发红。
之所以变得有必要,是为了守护我和月见学姐的秘密。
恐怕是用白天的面具在演绎夜晚的本性。情况很复杂。
月见枫『那就去吧!』
月见枫『男篮的社团活动只有上午吧?顺便一提,女篮也是一样哦。』
「比起这个,牌已经洗好了,『UNO』重新开始吧!」
「这次我一定会赢!」
水濑修斗『是伪装哦?』
『然后,那个……马上就是圣诞节了吧?』
就日程来说,上午有社团活动,但下午完全空着。
「对哦!花音,帮我洗牌!」
这句话,让我感觉有些不自在。
虽然因为赤泽搭话而含糊过去,但月见学姐似乎是认真的。
水濑修斗『不,也不是那样……』
水濑修斗『……这不算带到外面去吗?』
十二月二十四日。
我正犹豫着,月见学姐又发来了聊天。
月见枫『因为只有我们两个,所以没关系。被别人看见就不行了。』
月见学姐正在和风宫说别的话。
☾
和月见学姐的圣诞约会。那种事我当然想去。
我和月见学姐成了朋友,虽然是伪装,但也成了恋人。
圣诞节十二月二十五日,是寒假的第一天。
混在那些通知之中,又来了另一条通知。
目前,我们把自己的伪装恋人关系瞒着同盟的大家。
其中一定既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
月见枫『就算是伪装,也是恋人哦?』
看来她连社团活动的日程都掌握了。
虽然也有解释方式的问题,但这似乎就是身为盟主的月见学姐的判断。
看到她巧妙转移话题的熟练程度,应该不是切换回原本人格。
我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月见学姐。
那时的月见学姐,明显是想邀请我。
水濑修斗『现在也可以在这里结束吧?』
水濑修斗『确实,还没有宣告结束。』
就像那一天讨论第二条盟约时,赤泽所说的那样。
话说,按常理想应该是那边吧。
答案依旧没有得出,今天的夜晚也一如往常地渐渐深了。
要怎么回答?
『我想把这个同盟,变成大家在遇到困难时可以互相帮助的地方。』
那虽然是眼下的目标,但我最想避免的,还是同盟的崩溃。
在微妙平衡上成立的同盟,可能会因为某个契机轻易崩塌。
前几天月见学姐退出同盟的事件,让我明白了这一点。
正因如此,我首先想珍惜好不容易取回的容身之处。
……不过,眼下的烦恼是月见学姐。
月见学姐正在试图把伪装变成真实。
结果,我没能找到拒绝圣诞约会的理由。
所以我发了一个表示『OK』的贴图。
月见学姐回了一个兔子高兴的贴图。
……不,我明白。
从旁人看来,我明明做出了毫无误会余地、表示自己把月见学姐当成异性喜欢的告白,却又希望关系停滞,我这个人很奇怪──这一点我十分清楚。
我告白的理由,是为了帮助月见学姐。
月见学姐把『真正的自己』看作没有价值,甚至试图抛弃。我想把有人爱着真正的你这一事实摆在她面前。所以我暴露了真心。
如果不是那种情况,我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向月见学姐传达自己的心意。
归根结底,是我没有自信。
我不觉得月见学姐和我这种人交往就能得到幸福。
还有更好的男人。不管怎样,我都会这么想。例如赤泽之类的。
「喂喂,寒假作业也太多了吧!」
那个赤泽,正像往常一样在教室中央说着话。
「最后。这所学校的纪律,并不是靠某一个人的力量成立的。重要的是各位全员遵守纪律的意识。──第二学期,我看见了许多违反校规的情况。寒假结束后的第三学期,为了让学校变得比现在更好,请大家借给我力量。」
……是不是稍微做过头了?
「水濑,传球!」
我留下来练习,也不是为了变强。
「刚才那可不是侥幸吧。我的眼睛还没瞎到那种程度。」
秋天左右就任学生会长以后,她也和风纪委员会合作,维护着学校的纪律。
必须把这一点铭记于心,谨慎行动。
「各位,早上好。我是学生会长楠。」
「阳学习不行嘛。」
硬要说的话,评语栏里写着「虽有认真投入的态度,但沟通能力令人担忧」。也太直白了吧。少啰嗦。
「喂——你们,快点去体育馆。」
「……好球。」
如果被谁发现,我们就会失去夜晚的容身之处。
对我来说,社团活动只是手段。是为了推迟回家时间而用来消磨时间的东西。
赤泽的话,作业应该能轻松完成吧,但就算这么说也没人会相信。
「好,今天也练起来吧~」
我第一次无视了学姐要球的声音。
改变形态后的四条盟约,已经不再是束缚我们关系的东西。
五对五的红白战。
「交给我!」
看来实在没法糊弄过去。
正月有高体联新人大会。按理说应该是面向那场比赛的正式练习。
须藤学长意气扬扬地举起拳头。
「从明天开始就是寒假。自由时间增加,相应地生活也容易紊乱。请不要因为熬夜或勉强安排日程而搞坏身体。请遵守交通规则。请注意 SNS 的使用方式。虽然都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希望大家能有意识地守住这些理所当然。」
这就是所谓的领袖魅力吗。我感受到了和白天的月见学姐相同的东西。
不,其实我本来就因为不打算糊弄才认真出手的,只是以前的习惯还在而已?
「什么!?」
「……也是。」
这也理所当然。基本一直待在底角的我,至今为止从未做过这种动作。
就算是这样的我,只要努力做些什么,也能稍微拥有一点自信吗?
我能成为配得上月见学姐的男人──成为能让月见学姐幸福的人吗?
「……不,也可能只是侥幸……」
久违地受到注目,总觉得有点可怕……
最后,她干脆利落地做了提醒,结束了演讲。
我既不是以首发为目标,也不是想赢比赛。
虽然发了第二学期的成绩单,但结果不上不下。
用无奈语气发问的是有川诚二。
我试着夸了夸投进球的学姐,但没有意义。
可是,对别人谈起过去这件事,已经成了我的创伤。因为对象是月见学姐,我才说得出口,但很难说我已经完全克服了。现在也一样,我不想被人轻易踏进来。
漫长漫长的夜晚里,只要动着身体,多少会觉得时间过得快一点。
「补防!」
「怎么这样!?别抛弃我啊!?」
☾
楠会长性格温和善良,但以对违反校规严格而出名。
她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会长,是仅次于月见学姐的名人。
他是一年级的领头人,就算面对这样的我,也会体贴地照顾。
站在麦克风前的楠会长,以堂堂正正的态度开始演讲。
所有人都用惊讶的表情看着我。
「须藤学长,下一场比赛的目标是?」
「量跟暑假差不多吧。明明假期本身只有暑假的一半。」
球场上微微安静下来。
──话虽如此,她不是认真起来的我的对手。
因为要成为朋友,就需要在某种程度上揭开自己的过去。
为了拍掉我的上篮,有川在篮下起跳。
结业式平稳结束,社团活动的时间到来。
须藤学长啪地拍了我的肩膀,示意要球。
「难道你终于想以首发为目标了吗?」
我们带着勉强算是重新振作的干劲,开始练习。
队长须藤学长像往常一样,用没什么干劲的吆喝声招呼道。
用传球假动作把防守我的人钓出来后,我用突破甩开他。
「不要。你自己做。」
看着扮演可怜丑角的赤泽,周围的阳角们笑了起来。
短发,五官凛然。个子很高,外貌像是会受女生欢迎的女学生。
我也明白月见学姐为何会变得谨慎。
「怎么回事啊水濑!你不是做得到嘛!」
──楠伽耶。
同班同学开始动了起来,我也跟着人流前往体育馆。
所以,我一直为了不引人注目而适度地做着。
「……嗯,有川说得对。好!上吧你们!」
胯下运球后接交叉步。我从须藤学长右侧突破,顺势起跳。
「呃,真的假的!?」
「嗯?那还用说吗。突破第一轮!」
「既然如此,就再拿出点干劲吧。照这种状态可赢不了。」
当然,她在认真学生之中的评价很好,但在不认真的学生之中的评价很差。
因为我是孤身一人,所以没有任何说话对象。白天和往常一样无聊,但这样就好。
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依次按班级排队,在地板上体育坐。
──除了知道赤泽另一面的我们这些同盟成员。
我喜欢篮球。所以才选择它来消磨时间。如果过于显眼,麻烦似乎会很多,所以我隐藏着实力。可是,如果一直像这样逃避下去,我觉得自己永远也不会改变。要迈出第一步的话,也许就是现在。
在想着这些事的时候,我抵达了体育馆。
我看向篮筐。警戒投篮的须藤学长,重心稍微抬高。
这个人虽然没什么干劲,但不愧是被任命为队长的人,是队里最强的。
「……咦?」
「第二学期将在今天结束。首先,对于大家能理所当然地度过每一天……以及所有参与活动、社团活动、委员会活动的人,我由衷表示感谢。」
队长须藤学长出来补防了。
班主任对在教室里磨磨蹭蹭闲聊的赤泽他们发出指示。
我一边搓着双手等待开始,一边看见有人登上了舞台。
「既然能做到这种事,正月就让你当首发了!」
体育馆内比平时吵闹。毕竟全校学生都聚集在这里。
「那体感不就是两倍吗!你们来帮我!」
可是最近,我的心境稍微改变了。
队长须藤学长把手搭到我肩上。啊,好热!
监视的目光变严所带来的问题……当然就是同盟活动。擅自借用旧体育仓库的我们,完全是在违反校规。更何况还带进了大量私人物品。要找没违反的地方反而更难。说到底,从活动时间来看,也违反了市里的条例。
从背后传来被我甩开的同届狩野惊讶的声音。
「别想得逞!」
有川可以说是这个社团里最有干劲的人。偶尔还会留下来加练。
那是为了从外部威胁中守护容身之处所必需的约束。
如果对象是同盟的伙伴,也许我能鼓起勇气。
她说的内容四平八稳,却自然地钻进耳朵里。
楠会长说话清晰明朗,声音也很有穿透力。
「算了,有干劲不是坏事。就按这个状态拜托你了!」
她在男生中的人气不算高,但在女生中的人气非常高。和风宫正好相反。
不过,在这里没必要勉强躲开有川。因为两个人出来补防我,就意味着有两名队友处于空位。我不看人地送出击地传球。在篮下附近、空位接到球的队友,轻松把球投进篮筐。
体育馆的地板冰冷。或者说,很冷。因为我们体育馆没有暖气设备。
有川高兴地向我搭话。
「……嗯,我想稍微努力一下。」
「不错。我一直在等你这句话。」
有川露出白牙笑了。至少,我感觉并不坏。
我无意间看向旁边的球场,月见学姐正在看着我。
一脸惊讶的月见学姐,忽然微笑起来,用口型说了些什么。
从嘴唇的动作来看,月见学姐大概是这么说的。
「挺帅的嘛。」
☾
另一方面,女子篮球社的练习中,今天也是月见学姐格外显眼。
月见学姐用突破切入油漆区,再以犀利的传球分到外线。
在大空位接到传球的队友,将三分球送进篮筐。
「好球!声音喊起来!」
月见学姐一边打球,一边柔声鼓励队友。
那态度虽然戴着白天的面具,却显得极其自然。
至今为止的月见学姐,被必须获胜的强迫观念束缚着。
她想实现以全国高中综合体育大会为目标的樱同学的愿望。
从那种强迫观念中解放出来的现在,月见学姐大概正单纯地享受着篮球。
不过,我有在意的地方。
既然和母亲之间的嫌隙已经解除,现在的月见学姐就没有必要继续扮演樱同学。
尽管如此,月见学姐现在仍然持续着『姐姐』的人格。她说过,性格突然改变也会很不自然,但也许还有什么别的理由。
☾
月见学姐在节奏轻快的对话中咯咯笑起来。
「……确实,抱歉。」
换上制服造访秘密基地后,月见学姐轻轻挥了挥手。
月见学姐之所以是学校第一名人,正因为有白天的人格。
「办不到的现状反而比较不自然呢……」
「──所以,你为什么突然改变心意了呢?」
宽阔的体育馆里,只有两个人。
「你神秘的部分,已经几乎都被解明了。」
当然是指我突然在篮球中认真起来这件事吧。
理由很明确,但要直接告诉本人实在太害羞了。
「你不是想享受刺激吧?」
「……是呢。都被你揭开了呢。我的一切。」
「我以前有点憧憬在场边为男朋友加油呢~」
今天是结业式,学校早早结束,社团活动也在十七点前就结束了。这样一来,我们已经留下来练了两个多小时。也许稍微努力过头了。有点累。
「月见学姐,请冷静。」
一变成本性就变成废柴,我也一直觉得很奇怪。
既然突然认真起来,我本已做好被人探问过去的觉悟,但出乎意料,没有人深入追问。多亏如此,我今天也能一个人留下来加练。
「我放心了。」
「……这个你要问啊?」
「不能否认,但请不要用会引起误会的说法。」
☾
我想办法安抚气鼓鼓生气的月见学姐。
「你今天不是不来吗?」
可是,在能力方面,既然现在已经和母亲和解,就没有必要再现。如果只是人格方面的再现,也不是什么难事,所以戴着面具并不会成为月见学姐的压力吗。
「第三,果然还是有很多人喜欢白天的我嘛~。我不想辜负那些人的期待。这也是一直演到现在的我的责任。」
「会有的吧?」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让月见学姐痛苦的,是樱同学能力方面的部分。
「啊——果然练习后就该喝这个呢~」
「当然是开玩笑啦。守住这个地方最优先。这一点不会变。」
「脑子里有个开关啦~。嗯,这个先放一边。」
如果是这样,那我认真起来也就有了价值。
如果主体是夜晚的人格,我想她不会像现在这么显眼。
我差点忍不住喷出来。
「可以。」
「明明你自己把刚才的事保密了。」
不过,即便如此,对社员们来说似乎也很有冲击力。
「啊,过分!竟然对这么神秘的美少女这么说!」
那是能通过拼命努力,勉强再现出来的东西。
「想看男朋友帅气的一面,不是很普通吗?」
「呀,修斗同学。今天也是个好夜晚呢!」
可是,月见学姐继续戴着面具的理由更让我在意。
「是这样吗?」
那天练习结束后,我久违地感到了疲劳。
「毕竟月见学姐已经没有不想回家的理由了吧。」
我趁休息看了一眼手机,RINE 收到了聊天。
专注于投篮练习时,时间不知不觉过了十九点。
「第一个,是为了降低同盟的存在曝光的风险。如果我的性格突然变了,有人想调查这个异常的原因也不奇怪吧?那样的话,就不能去秘密基地了。维持至今为止的样子,最不容易引起注意。」
「保密!?以我和你的关系,都到现在了还有什么要保密的!」
我并不讨厌这段不交谈、各自练习的时间。
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应该是休息间隙给我发来的吧。
「没有。修斗同学的话只是事实。我不在意哦。」
「算了,也不是不行啦……我也想看你认真打篮球的样子。」
「什么?」
以前留下来加练时,我也会认真做,但独自完成的投篮练习,和大家一起训练完全不同。尤其是五对五的感觉,不可能那么轻易找回来。
顺带一提,面对「为什么要隐藏实力?」这个问题,我回答「因为不想显眼」,结果被回了一句「你是轻小说主角吗」。少啰嗦。
「理由有几个。」
「今后的目标,是即使是本来的我,也能发挥出和白天差不多的能力吧?」
「你要是加油,我们的关系就会暴露吧!?」
我决定再稍微努力练一会儿。
「……原来如此。」
「啊,过分。你怀疑我吗?」
而且白天和夜晚的人格差异很大。如果人格突然改变,恐怕会引起骚动。
月见学姐用有些寂寞的语气点了点头。
「月见学姐为什么现在还继续戴着面具?」
「虽、虽然是伪装的。」
「女篮为男篮加油不是很普通的光景吗?」
我吐槽了一句装哭的月见学姐。
实战中,无论多么优秀的选手,命中率也只有三成左右。因为有防守压力。既然如此,如果练习时都投不进,实战中不可能投进。
「第二个,对现在的我来说,『姐姐』的人格变成了一种选择。我不是被强迫去做,所以并不痛苦。也不像以前那样拼命逞强……从真正意义上说,我想我已经离开『姐姐』了。」
旁边的球场上,月见学姐也在留下来练习。
「……抱歉。刚才那说法像是在推开你。」
月见学姐竖起第三根手指。
而且,我的害羞都已经告白过了,到现在也没什么可说的。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
「说不定?」
「突然改变心情了!因为看到你的活跃啦~」
「那就交换条件如何?」
我默默不停投着三分球。进了,没进,进了,进了,进了。
不过对不想回家的我来说,当然没有意见。
「嗯,只要不喊我的名字的话……」
我看向旁边的球场,月见学姐仍在继续练习运球。
毕竟在练习中认真起来,已经是一年以上以前的事了。
「……是呢。我来这里的理由,已经只剩下喜欢这里了。」
不管是面具还是本性,同一个人这一点不会改变。
月见学姐兴致盎然地问道。
月见学姐用湿冷的目光看向我。
月见学姐先做了铺垫,然后竖起食指。
「比如偷偷挥挥手之类的。」
「……保密。」
月见枫『今天能来秘密基地吗?』
「你说的话像个醉酒老头。」
月见学姐咕嘟咕嘟喝着似乎是在附近便利店买来的可乐。
「说不定……会有人看到本来的我,觉得我是废柴!」
两人独处的时候,月见学姐会叫我的名字。
月见学姐本来就是学校第一名人。
今天因为社团会在天黑前结束,所以本来是说没有同盟活动的。
「与其说会不会有……」
我还是别全说出来了。
我用冷淡的目光看着她,月见学姐清了清嗓子。
「好了!既然我说完了。接下来轮到修斗同学了!」
「……是我在社团认真起来的理由吧?」
「对!」
「我想成为配得上月见学姐的人。」
「嗯……嗯嗯!?」
也许这是她完全没想到的答案,月见学姐的脸变得通红。
「你、你还是老样子,会若无其事地说这种话呢?」
「不,就是因为害羞才保密的……揭开的不是月见学姐吗?」
「……是这样没错。」
「……」
气氛莫名变得奇怪。
「为什么为了成为配得上我的人,理由就是认真起来?」
「我在想,就算是这样的我,只要认真投入什么事……是不是也能改变。」
我吐露心情后,月见学姐微微一笑。
「能这么想的时候,修斗同学一定就已经开始改变了。我也会支持你。」
「……谢谢。」
「所以,今天要去哪里?」
我和心情好到仿佛随时都会蹦起来的月见学姐并肩而行。
月见学姐对我勾了勾手,走进高崎站站内。
「嗯,确实,我也没认出来。」
「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吧?」
月见学姐用半睁的眼神看着我。
她这身打扮再加上身高,看起来就像二十岁左右。
「可是,伪装恋人契约还没有结束!」
月见学姐依旧爱卖关子。
「对对。所以,修斗同学也可以把我当成练习对象哦?」
「所以说以前是阳角的人啊!」
「我们可是恋人哦?要更重视气氛!」
客人进店的铃声响起,店员带我们去了座位。
我的手被抓住了。
「对对!我一直想来一次呢~」
☾
「怎么可能不想。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把你当成异性喜欢吗?」
因为是圣诞节,周围理所当然地到处都是情侣,人也很多。
「……难道说,你不想继续和我玩恋人游戏?」
「那当然了。」
「因为你喜欢我吧?」
她穿着象牙色的切斯特大衣,下身是牛仔裤。超级时尚。
「确实,我……也许有点着急了。慢慢推进吧!」
和朋友玩的恋人游戏。
「对!是为了积累恋爱经验!也就是说呢,修斗同学要当我的练习对象!」
月见学姐兴致高昂地说着,走进店内。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契约?」

古旧木格子的拉门上,挂着一个圆形骰子装饰。门帘一角小小地绣着店名,似乎叫『骰子咖啡』。从窗户能看见木桌,墙上贴着桌游海报。略显陈旧却很时髦的店面里,飘出烘焙咖啡豆的香气。
也许没想到我会直球提问,月见学姐的视线开始游移。
月见学姐露出一副仿佛在说『我想到啦!』的笑容回答。
而且,我想那大概是不可逆的变化。
「我是在变装哦。免得被山林的学生认出来。」
「既然这样,就拜托你了。」
所以现在,我想再稍微继续停滞一会儿。
这种程度的关系,现在最让人舒适。
「……咦?」
「那是小时候的事!」
「其实,我有个一直想去的地方!」
「修斗同学,你没有所谓的情调呢?」
「我们只决定了集合时间,要做什么?」
月见学姐哼哼一笑,得意地说道。
话虽如此,这里毕竟是群马县最繁华的街,而且今天是圣诞节。或许多少也会有人在。
「……为了不走丢。姑且啦!」
「两位是第一次光临本店吗?」
既然心意已经被知道了,再藏也没意义,我只是索性豁出去了。
啪地一声。
不可思议的是,只要被月见学姐肯定,我就会觉得这条路并没有错。
……第一次吗?
「难道是桌游咖啡店吗?」
「啊!你沉默了吧!?和谁去过!?」
「那种事,我也是……」
「那就等到了再揭晓♪」
「是!」
月见学姐精神十足地回应,同时摘下变装用的帽子和墨镜。
不久后,月见学姐在某家店前停下脚步。
稍微移开视线,感觉就会跟丢月见学姐。
「练习对象,是吗。」
月见学姐小声嘀咕。
「我有想法!能不能把约会计划交给我?」
我们山林学生的生活圈是前桥市。
终究是伪装,终究是契约。结束以后,还能回到朋友。
于是,我们就像周围的情侣一样,牵着手走了下去。
选择高崎市,应该也是想找个山林学生的视线比较难以触及的地方吧。
也许因为我沉默而感到不安,她窥探着我的脸色。
「又不是真正的恋人……」
把伪装变成真实,意味着关系会再次变化成新的样子。
我坦率地说出心情后,月见学姐点头说了声「这样啊」。
月见学姐把我的手和她自己的手牵在一起。
她摆着若无其事的脸,脸却红了。这位学姐实在太可爱了。
从高崎站走了大约十分钟,终于脱离了拥挤。
只要月见学姐不被认出来,就不用担心被山林的学生发现。
回过神来,月见学姐正用冰点以下的眼神看着我。
那种变化应该既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
「……第一次呢,和男生两个人单独出去玩。」
「那、那是……呃,那个……」
第二天。圣诞节当天。
「只是……变化太突然的话,我会有点害怕。」
月见学姐小声嘀咕。
「嘿嘿~」月见学姐笑得一脸松弛。
我正感到惊讶,那位本该陌生的大姐姐摘低了墨镜。
「嗯、嗯……也是呢……这种话你竟然能不害羞地说出口……」
我渐渐没了自信。
把自行车停在前桥站,我搭上电车前往高崎站。
已经没有跟丢的担心了,但月见学姐仍然没有放开手的迹象。
上午的社团活动结束后,我随便解决午饭。
「……明天的约会,请多指教。」
看来她果然打算用那个道理强推。
「好——到了哦!修斗同学!」
我虽然没有变装,但知名度为零。就算是同班同学,也不会认真记住我的脸吧。社团伙伴也许记住了,毕竟我认真起来了。
世界上哪有男人会把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当练习对象。太本末倒置了。
「推进这件事已经确定了吗?」
「这是我们第一次两个人一起出去玩呢。」
「到底要去哪里?」
不知为何,我承受着毫不讲理的怨气。
「你这身打扮像艺人一样呢。」
是月见学姐。她戴着帽子和墨镜,头发扎成一束。
我在和月见学姐约好的检票口前等着,一位陌生的大姐姐向我搭了话。
「久等了,修斗同学。」
「……我是喜欢。」
我顺路回家,冲了个澡,换上便服,然后迅速离开。
店员看到卸下变装的月见学姐后,倒吸了一口气。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会以为是艺人偷偷出行之类的吧。不过其实,她只是学校里最有名的普通人。
「本店采用计时制,并需每人点一杯饮品。费用请看这里。」
我看了价格表,似乎是两小时一千二百日元加饮品费(五百日元左右)。
「修斗同学,还有五小时套餐哦?不便宜吗?」
月见学姐用闪闪发光的眼睛指着价格表下方。
那里写着五小时套餐两千日元。考虑时间的话确实便宜。
「……你真的打算待五个小时吗?」
「嗯!如果修斗同学愿意的话!」
「……我明白了。我陪你。」
我输给了月见学姐笑眯眯的表情。我很弱。
「顺便问一下,两位有玩过桌游的经验吗?」
「相当有!我是老手!」
月见学姐得意地说道。
她没有戴上白天面具的理由,应该是因为这里没有山林学生吧。
在没有人认识「月见枫」的地方,她已经没有理由继续扮演「月见樱」。
「我也,算是……被这个人拉着玩过,还算有一点。」
「哈哈,既然这样,说明就省略了。今天想玩什么?」
店员指着的架子上,摆放着大量桌游。
「难得来了,还是选我没有的比较好呢~」
「如果是需要人数的桌游,我和其他店员也可以参加,也可以和其他客人一起玩。当然要看其他客人的意愿。」
到了后半段,已经什么都想不出来,变得相当松散。
身为恋爱初学者的我们,连那种事都不知道。
「完全没有圣诞节的感觉,抱歉哦?」
离开桌游咖啡店的时候,已经彻底入夜。
「啊——超开心!」
「早知道就预约了……」
光是看见她的笑容,我就觉得来这里很值得。
这次变成了交给月见学姐。要是还有下次,就活用这个反省吧。
我和月见学姐对上视线,笑了起来。
月见学姐像是在蹦跳般迈开步子,拉着我的手。
「请不要每次都害羞啦……」
「没关系啦。对着我,不用那么紧张。」
嗯,如果这是风宫决定的事,我也没有资格说什么。
月见学姐肩膀微微一颤。
虽然给人有些轻浮的印象,但他是个高个子的帅哥。
月见学姐像是察觉到什么,眯起眼睛。
顺带一提,因为已经入夜,月见学姐摘下了墨镜。
只有相牵双手的温度,仿佛被从周围的喧闹中隔离开来。
「确、确实……」
「不妙不妙,快逃!」
「听说是合作型的经典!看起来好有趣!」
两人的样子看起来相当亲密。
我想起前几天和风宫的对话。
「太好了呢。成功回收圣诞元素!」
「她明明说要拒绝圣诞节的邀请……难道没能拒绝掉吗?」
靠近车站前时,行道树上的彩灯闪闪发亮。
「你认识他吗?」
「哦哦,有圣诞节的感觉。」
「难得来了,要不要稍微逛一逛?」
『你要去吗?圣诞约会。』
「一起拯救世界吧!修斗同学!」
「只要能和月见学姐一起玩,玩什么都会开心。」
☾
『……我不去啦。不然会被以为我有那个意思。』
「花音旁边那个,是桐谷同学。」
店员拿到桌上的是一款名为『Pandemic』的桌游。
更准确地说是伪男友,不过就算解释这种事也没意义。
不过因为是和月见学姐一起,那样也有那样的乐趣。
月见学姐唔地一声,陷入了苦恼。
其中也有几个我和月见学姐一起玩过的桌游。
月见学姐双拳握在胸前,开心地向我诉说。
从旁人看来完全是笨蛋情侣,所以连我也觉得害羞起来。
随着太阳落山,气温又下降了一层。
「嗯……」
「是……吧……」
「话说好冷。」
「嗯嗯,原来如此。顺便问一下,修斗同学有什么想玩的桌游吗?」
「月见学姐?」
「嗯。男子网球社的二年级学生。」
店员看着这样的我们,开口打趣。
「……」
「……是什么呢?」
然而,月见学姐似乎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
那和前几天在风宫聊天界面上看到的名字相同。
取而代之,她戴上了口罩。似乎是有意识地做自然的变装。
「就这么办!」
我们走近桌游架,仔细看了起来。
如果我有什么喜欢的桌游倾向,只要提议那个就好了。
「很好。」
难道和她在一起的,是那时聊天的家伙吗?
「难得出来,一起吃饭吧!」
月见学姐虽然红着脸,却满意地点了点头。
「咦?」
或者说,本来应该由我来考虑约会计划吧?
虽说月见学姐变装了,可如果我被发现会很麻烦。
两人的距离相当近。他们看着闪闪发光的圣诞树,相视而笑。
空气冷得刺痛肌肤,吐出的气息化作白雾散开。
「接下来怎么办?」
「哪里都像是很挤,能进去吗?」
这也理所当然。毕竟我们玩了五个小时。
「哈哈,男朋友很会说话呢。」
……话虽如此,没想到会在圣诞节看见风宫。
认真思考之后,我得出了这个结论。
大街上的行道树等间隔地披上光芒,视线自然被引向前方。仿佛道路上又流淌着一条光之河。似乎叫作『光之盛典』。
月见学姐用湿冷的眼神瞪着我。
在几米外,风宫正和一个陌生男人一起走着。
「……是花音,对吧?」
我们的关系,对风宫也是秘密。
「啊,这个!我一直想玩!」
我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我看向旁边,月见学姐正满脸通红地低着头。这个人实在太不擅长被进攻了。
「……呃,枫小姐?」
我们正沿着路边往车站走,夜晚的高崎相当热闹。
「咦?」
「这个嘛……」
「啊,看!灯饰!」
稍微走远后,月见学姐轻声嘀咕。
桌游如果有什么缺点,那就是每一款都要动脑,所以会累。
灯饰周围挤满了人,嘈杂而热闹。
而他们正朝我们这边走来。
因为是圣诞夜,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光景。
「反过来说,有圣诞感觉的事是什么呢?」
「……为什么是月见学姐?」
根据说明,这似乎是大家合作阻止四种病毒在世界蔓延的游戏。

月见学姐眼睛发亮。
店员露出了像是发现有趣玩具时的表情。
「那么,我有一个推荐。」
月见学姐拉着我的手,我们匆匆离开风宫。
「现在是恋人吧?」
「桐谷同学,应该有别的恋人啊……」
「咦?」
这是相当冲击的信息。
「那样的话,是出轨吗?」
「也有可能只是我不知道,他们已经分手了……」
月见学姐以苦恼的表情说道。
「可就算这样,去向本人确认也让人觉得不太好吧?」
「总感觉会自找麻烦。」
如果已经分手了,可能会揭开伤口。
就算还在交往,也无法避免受伤。
也有可能不知道反而更幸福。
「……也是。就当没看见吧。本来我们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嗯、嗯,而且只是待在一起,也不一定就是出轨……」
「……修斗同学,你该不会,是这么想的吧?」
月见学姐用湿冷的眼神看着我。
「不不,我说的是一般论!」
「一般论来说就是出轨吧!」
月见学姐唰地把食指指了过来。她说得对。
「虽说是假的,修斗同学也是我的恋人,所以那种事不可以哦?」
「……我、我知道了。」
我离开房间走向客厅,姑母正在看电视。
「……咦?那你为什么在学习?」
风宫一边微笑,一边对店员说道。你擅自决定啊。
──然而,风宫四下张望了一圈后,叫住了我。
我一边这么回答,一边把作业摊到桌上。
「是,我做吐司。」
进入年末年初期间后,社团活动也休息,学校也进不去。
话虽如此,我们珍视的容身之处脱离了社会伦理。
「总、总之!灯饰也看过了,去吃饭吧!」
冬日天空晴朗开阔。光是从家里出来,心情就稍微安心了一点。
我们占了二楼桌位的一角,再回到一楼点了汉堡套餐。
「所以,风宫你的作业做到哪里了?」
我在吐司上抹果酱,把牛奶倒进杯子。
我慌忙对一脸疑惑的店员摇了摇头。
之后,我们走进了车站前的汉堡店。
圣诞节结束后,世间已经完全是年末气氛。
「……那倒也是。」
把这些放到托盘上,回到自己的房间。
「在学校外面,没必要那么在意吧?」
「我们都不想待在家里,倒不如说是必然吧?」
我不太明白那句话的意思,皱起眉头。
我已经没有该回去的老家了。
店里有个眼熟的少女。她正看着笔记本,似乎在学习。
十二月三十日。
到了早上,我会自然醒来。反正要过,不如一直睡着还轻松些。
「羡慕什么?倒不如说,我很羡慕作业早就做完的风宫。」
「是吗。真巧啊。这里是我常来的店。」
☾
「……真羡慕你。」
「我是来学习的。寒假作业还没做完。」
「……嗯,确实,我也没有。」
店员看着聊成这样的我们,开口问:「两位认识吗?」
「还没做完一半。」
风宫用带着温度的怜悯目光看着我。住手。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早上好,姑母。」
「等一下。你为什么无视我?」
我把手机、钱包、寒假作业、笔盒装进包里,离开了家。
「欢迎光临。」
「寒假作业的话,早就做完了。」
同盟活动的时间段,超市也早就关门了。能买宵夜的只有便利店。
就算风宫在这里,我的行动也不会改变。
「我也是学习,不过有这么巧吗?」
被周围的人调侃后,月见学姐匆匆拉开距离。
「……哎呀,早上好,修斗同学。吃早饭?」
「要是只考虑风险,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为了解决寒假作业,我造访了常去的咖啡店。
为了守护容身之处,该做的事很明确。就是继续遵守盟约。
「这么悲伤的破罐破摔,我还是第一次见……」
亲戚们围绕我的处置关系变差了。所以年末年初我也没有安排。
月见学姐猛地逼近到鼻尖几乎要相触的距离,我忍不住移开视线。
「你在对谁说话。我可是没有朋友的人。」
如果附加上不怎么花钱、还能学习的条件,就更是如此。
山林高中周边是超级乡下,步行五分钟范围内只有便利店和超市。
「为什么啊。至少允许我来吧。」
这样一来,要么去咖啡店做寒假作业,要么随便在外面晃到晚上。
「……嗯,是吧。也就考试前稍微学一下。」
「可是,成绩不是和我差不多吗?」
「啊,不……没什么。」
前往车站前时,归省客格外显眼。拖着巨大行李箱、抱着土产袋的人来来往往。能隐约感受到年末特有的匆忙。明明每个人都在赶路,脸上却又似乎带着某种疲惫。这里的人们,是要回老家或去亲戚家拜年吗。
和月见学姐约会过的我,没有资格抱怨。
「咻——好热啊。」
月见学姐清了清嗓子说道。
「没有违反盟约。既然如此,不就可以了吗?」
有学校的日子,我几乎不在家。她的心情我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谁知道呢。」
说到底,就算我和月见学姐的关系暴露,同盟的存在暴露的可能性也很低。
我和兴致勃勃的月见学姐一起接过汉堡套餐。
「……喂、喂。」
「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里是我喜欢的咖啡店。」
我坐到风宫对面的座位上,点了咖啡。
「……咦?」
少女听见我的声音抬起脸。视线相交。
姑母虽然没有表现得很露骨,但似乎有些嫌麻烦。
「说到底,平时也没有能外食的地方。」
「可是,如果只考虑同盟的安全,这就只有风险。」
虽然没什么情调,但没有打工的高中生能花的钱有限。
「是的。请让他坐我这里。」
「……今天,谢谢你。谢谢你陪我。」
这家咖啡马雷斯,咖啡五百日元以内就能喝到,而且写着可以自由学习,是家对学生很友好的店。到底是怎么赚钱的啊。听说凉鸣和虹空的学生也会来。
而且,在市内能消磨时间的地方也有限。
「不过,不准告诉其他山林学生哦?这里很贵重。」
那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吧。
「……那倒也是。」
「两个人在外面吃饭还是第一次呢!」
即使如此,月见学姐还是愿意变装也想和我约会。
「你呢?」
「怎么突然说这个。我也很开心啊。」
「那两个人,在这种地方……」
「不用那么担心,我从没在这家咖啡店见过山林学生。」
风宫用苦涩的表情移开视线。
因为寒假,她大概有种自己的家里多了异物的感觉吧。
「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哎呀,是吗。那你以后不用来了。」
是风宫。她用非常惊讶的表情看着我。
我一边在房间吃着简单的早餐,一边思考今天的行动。
回家的路上倒是有几家店,但同盟活动结束是二十二点半。高中生穿着制服不可能进去。就算能进去,也实在太显眼。会在附近传出坏传闻吧。
寒假让人心情沉重。因为在家度过的时间必然会增加。
和月见学姐一起度过的圣诞节之后五天。
「作业还没做完,也就是说水濑平时不是会学习的类型吧?」
「……是这样吗?」
我这么抗议后,风宫也许终于开完玩笑了,轻轻笑了出来。
我们想守护同盟。为此,必须把风险控制在最低限度。
「说起来,确实是。」
定期考试前五十名会被张贴在公告栏上。
我和风宫都是在四十名左右徘徊的同伴。
「你脑子本来就好呢。我可是相当努力才勉强到四十名。」
那份努力的痕迹,只要看风宫的参考书和笔记就能明白。
参考书里夹着很多便签,笔记本上也写得密密麻麻。
除了寒假作业以外,她竟然还这么努力学习吗。
「我很不擅长抓要领啦。」
也许是察觉到我的视线,风宫自嘲道。
「所以,要比别人努力好几倍……才能终于变得普通。」
同盟活动的时候,在我们玩耍期间,风宫也经常在学习。
「……是吗。」
我觉得拙劣的安慰会起反效果。
实际上,我在学习上没有吃过那么多苦。
我只是为了不拿红分,维持着适度的成绩。
站在这种立场,我没有话可以对风宫说。
「──所以,你来帮我学习吧。」
风宫笑眯眯地说道。
「哈?」
「同盟是可以互相帮助的组织吧?」
「我……」
「下一次,就是新年后了吧。」
可是到最后,风宫什么也没说,站了起来。
我犹豫要不要问前几天圣诞节的事。
风宫的视线微微游移。
我轻轻摇头,切换意识。
虽说是在学校外面,但现在是白天。如果是平时的风宫,最多也就是用眼神打个招呼吧。
要是有学校的日子,快乐的同盟活动就要开始了。
付了咖啡钱后,我们走出店外。
这是姑母抱怨喝醉回来的叔父,一如往常的构图。
「虽然我想说不行……不过这里就建立合作关系吧。」
用来消磨时间的寒假作业,今天已经做完了。
风宫发来了一条语气莫名僵硬的消息。
我叫住了那小小的背影。
我们就这样和和气气地聊着天。
没有活动的时候,我会切实体会到那个地方的重要。
「……是啊。」
我决定戴着耳机听音乐,熬过漫长的夜晚。
风宫的烦恼,和她不想回家的秘密有关吗?
总之,从明天开始学校终于重新开学。
风宫垂下眼睛,声音低沉。
另外,家里没有任何像年末年初的活动。
当然是赤泽、风宫、荻野发的,而且都是竖起大拇指的贴图。
「你啊,总是这样!难得年末了──」
花音『明天,我有事想商量。』
这粗暴的声音,表示叔父回家了。
Misato『不错,感觉会很开心。』
「怎么了,我要做什么你有意见吗!?」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叔父和姑母突然吵了起来。
月见枫『明天出席的人!』
仔细想来,从一开始就有种不对劲。
我试着计算了一下,顺利得出了答案。
那条消息下面,附了三个贴图。
月见枫『全员出席呢!我很期待!』
移开视线的风宫身上,散发出不要再深入追问的气息。
「那我也可以问英语问题吗?」
我假装学习,等着风宫的话。
「……不,胡乱探寻不好。」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个答案。」
相遇是偶然,但风宫会主动把我叫过去,不奇怪吗?
趁着休息,我喝了一口已经完全冷掉的咖啡。
「我随时都会帮你的。」
对此,月见学姐只回了『了解』。
寒假期间的同盟活动只实施了几次。
「风宫。」
「不,我是这么说过,可我寒假作业还没做完……」
于是,风宫眨了眨眼,
水濑修斗『那我买点零食过去。』
「哦。我擅长英语。因为只要记住就行了。」
我把写下计算过程的笔记给风宫看。
「那我也收拾吧。」
谁都没有追问她想商量什么,难道她们知道些什么吗。
……顺带一提,孤零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赤泽『要不要办个新年快乐派对?』
「那就,祝你过个好年。」
即使关上房门,也能断断续续听见吵闹的声音。
风宫似乎没有要听我说话的意思。
风宫给我看的,是一道数学题。
就这样,我们各自推进学习。
应该是在表示会出席吧。我也按了同样的贴图。
听见我的话后回过头的风宫,用像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微笑了。
「风宫,你有什么努力学习的理由吗?」
我怀念在同盟度过的时间。
骑自行车回家。时钟指针指向二十点。夜晚还很漫长。
我躺在自己房间的被窝里,看着手机。
虽说能在群聊里交流,也互相发了『新年快乐』,但很难说共享了时间。果然,那个秘密基地才是我们的容身之处啊。
风宫究竟抱着怎样的烦恼,我并不知道。
所以,我只能说出很普通的话。即使如此,我觉得也比什么都不说好。
「……谢谢你,水濑。」
可是,如果问了,就会告诉风宫我当时也在现场。
「我擅长理科和数学。不擅长的是英语。」
『IKD』的群聊里,月见学姐发来了联络。
「这样能懂吗?」
「你总算回来了!?」
☾
我把英文给她看,风宫替我翻译了。
年末年初期间进不了学校,各自也有安排。活动次数不可避免地受到了限制,那几次也不是全员到齐。果然,我讨厌长假。
甚至让我不愿去想失去它的时候。
我期待得过了很久都睡不着。
风宫有很多谜团。虽然同盟成员都有秘密,所以也许是理所当然的。
对现在的我来说,『不想回家同盟』毫无疑问是内心的依靠。
「你果然头脑很好啊。」
「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也会看到有些人变得有点依赖。」
这么说完,风宫沿着回家的路走去。
「这种翻译,问 AI 马上就能知道。」
「这道题。」
我在自己房间里躺着玩手机游戏,玄关门砰地关上。
我仿佛能看见月见学姐兴奋地打着聊天的样子。
考虑到我和月见学姐的关系是秘密……果然还是算了。
就算进去调停,火星也只会溅到我身上。
硬要说的话,也就只有元旦早上互道了一句「新年快乐」,还有平时每月初拿到的零花钱,名字变成了压岁钱而已。金额一样。
虽然也许事到如今才说,但即便是年末,她也没有像是会和家人一起待着的迹象。
「……抱歉。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这道题,我完全读不懂……」
「……发生什么了吗?」
「……我真的,到底想做什么呢?」
那是我不由自主说出口的单纯疑问。虽然听说她光是维持普通就需要比别人付出更多努力,但风宫看起来像是在追求更高的名次。
「……以前是有的。现在,只是那个习惯改不掉。」
只有窒息感的生活结束,无聊的白天和快乐的夜晚会回来。
「啊——总觉得直觉上不太想依赖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