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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崩坏的脚步声

《秘密的青春在夜晚的学校里》 · 雨宫和希 · 1.7万 字

期末考试前的社团活动暂停期开始了。

没有社团活动,也没有同盟活动。也就是说,我回家的时间变早了。

姑且也有几种办法可以拖延回家的时间。可是,我不想花钱。所以我在图书馆学习,但图书馆十九点就会闭馆。之后的夜晚真的很漫长。

最近我的心情非常郁闷。

「喂,是月见学姐。」

「她还是那么漂亮啊。」

在去下一堂课的路上,我看见了月见学姐。

走在我前面的班上男生露出喜色。

明明只是几天没有说话,却有种很久没见的感觉。

「──学习会?嗯,如果我可以的话。」

「欸,真的假的!? 大家,枫说她愿意教我们!」

「我想参加!」

「我也我也!」

月见学姐依旧被人群包围着。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

关于之前的对话,我心里并非没有想法。

可是,没有同盟活动,就没有说话的机会。既然有盟约在,我也不能主动去搭话。

「好嘞!来学习吧!」

「阳也就只有干劲了啊。成绩完全跟不上就是了。」

「学习好麻烦~把那份干劲分我一点呗?」

教室里,赤泽像往常一样炒热着气氛。

「……她好像回去了。」

……如果要寻找变化的原因,应该就是秋季大赛第二轮出局吧。

月见学姐在旁边的球场上,对女子篮球部的成员们说道。

「嗯、嗯……等一下哦。」

无论如何,月见学姐的一人核心球队这一点都是事实。

那正是适合用「无双」来形容的光景。

我先去了秘密基地,赤泽、风宫、荻野三人都已经在那里。

「月见那家伙,真不得了啊。状态绝佳嘛。」

至今为止,月见学姐一直尽可能让身边的人发挥出来。

「她还在自主练习。」

「话说回来……真冷啊。」

『我明白了。我已经不适合待在这里了。』

「大家也带毛毯过来怎么样?」

体育馆里已经只剩我们两人,但我也犹豫着要不要对正集中精神的月见学姐搭话。

「那样还能投进,真厉害啊。」

风宫指着的桌上,放着一个装满大量暖宝宝的塑料袋。

那不是和平时一样的完美。她的打法明显变了。

简单明了的风格。如果这支队伍想赢过强队,就只能这么做。

「你一脸很高兴的表情啊,水濑。」

确实,现状看起来像是最优解。

把球集中到月见学姐手上,由月见学姐得分。

风宫问道。

女子篮球部的成员们沸腾起来。

「我带了暖宝宝,可以用哦。」

五对五的队内练习赛中,只有一边的分数不断增加。

那场败北,改变了月见学姐的打法吗?

虽然我这么回答,但等了好一阵子,月见学姐仍没有出现。

「……谢谢。」

荻野看着手机发牢骚。我明白她的心情。

然而,体育馆已经一片漆黑,门也关上了。

看见相隔一周的景象,我稍微松了口气。我的容身之处还好好留着。

「枫,不来了吗?」

「唔,今天也好冷啊。」

我暂时离开秘密基地,回到体育馆。

赤泽咧嘴一笑,打趣我。

最后,荻野低声嘟囔。

「……我去看看情况。」

她一直拥有掌控全场气氛的领袖魅力。可是,方向性不同。

荻野表情虽然没有变化,说出的话却非常直接。

──我是这么想的。直到看见月见学姐打球为止。

放学后。我在街上看到的荻野,被宫泽她们牵着走。

「去唱卡拉OK。喂,美里,你也来。」

就连在旁边球场的我们,也忍不住看入了神。

我还想着她是不是在换衣服,但女子篮球部的社团室也没有亮灯。

可是,月见学姐几乎是全勤。甚至连没有活动的休息日也会来。

「……枫学姐呢?」

说起来,我们最后也没和月见学姐商量防寒措施。

「……是我的错?」

也就是说,月见学姐已经结束了自主练习。

在走廊擦肩而过的风宫,故意卖乖似的鼓起脸颊。

体育馆的球场上,久违聚在一起的部员们正在闲聊。

……所以,现在想这些也没用。

虽然我根本没有考虑过将来,但成绩好总比差要强。

为了驱散心中烦闷的情绪,我努力复习考试。

从自然而然成为众人中心的那种魅力,变成了仿佛压倒所有人的那种魅力。

社团活动结束后,月见学姐仍在旁边的球场自主练习。

「哼,不过一周而已。」

「那她再过一会儿就会来吗?」

她是判断那样行不通了吗?

这次考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好。

一周前的话语掠过脑海。

「花音酱,你有好好学习吗?」

「突然就变冷了呢。」

我回到秘密基地,把情况告诉大家。

「我也想见大家。」

「……是啊。」

可是……这和我至今对月见学姐的印象相去甚远。

我觉得不可能是这样,却又想不到其他可能。

「哈哈,动起来不就暖和了吗?」

「……大概吧。」

「大家,好久不见。」

在社团活动暂停期间,气候已经变成了冬天。不知不觉间,吐出的气息都变白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大家各自都有各自的日常。

她的样子和平时一样。

「塞进大袋子里带来,白天藏在了空教室。」

「枫学姐不来参加活动,还真少见。」

「从今天开始继续加油吧。」

也许是隔了一个社团活动暂停期,她已经从秋季大赛的败北中振作起来了。

从今天开始,社团活动恢复。也就是说,同盟活动终于也要重新开始了。

「这种时候,要是能联系上就好了。」

或许是因为月见学姐定期在同盟里举办学习会的缘故。

荻野裹在毛茸茸的毛毯里。

从平时那种让周围的人发挥出来的打法,变成了像是在展示自己能力的单打独斗。

风宫哼了一声,但嘴角却上扬着。

荻野不安地说道。

大家无法到齐的情况并不少见。

期末考试的三天结束了。

十一月末的夜晚果然寒意刺骨。

大家都一脸发愣地面面相觑。

「再怎么说也太强了吧?」

我简直不敢相信,那是单靠一名球员的力量造成的。

不会吧,我虽然这么想……她退出同盟了?

因为就那样进入了社团活动暂停期。

老实说,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现在也是,月见学姐在底角接到传球,强行上篮得分。

「你还真能把这么占地方的东西带过来啊。」

「好球!月见学姐!」

「秋季大赛的结果很不甘心,我们不能就这样结束呢。」

「唔,真失礼。我这样成绩也很好的哦~?」

确实,在活动暂停前,月见学姐和荻野之间的关系有些别扭。

不过,即使那时她也有来参加同盟活动。

「……不。大概是我的错。」

果然,原因只可能是她和我的那场争论。

「今天也许只是身体不舒服。别想太多。」

赤泽像是为了让大家冷静下来,如此说道。

「……是、是吧?」

风宫不安地寻求同意。

可是这一次,我没办法随便回答一句「大概吧」。

第二天社团活动后。

「大家,谢谢你们陪我。」

「这点小事不算什么!为了月见学姐的话!」

今天的月见学姐和后辈们一起自主练习。

听她们说,似乎是月见学姐主动邀请大家自主练习的。

在有与同盟无关的人在场的状况下,我不能对月见学姐搭话。

那简直像是在避开和我独处的状况。

「……今天也不来吗。」

然后,一直全勤的月见学姐,连续两天没有来秘密基地。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社团活动有来吧?」

「……嗯,最近没有她独处的时机。白天她也和朋友在一起。」

「当然不好。可是……就算这么说,又该怎么办?」

「那不是当然的吗。这里冷得根本待不下去。」

我只能注视月见学姐的背影。

风宫轻轻苦笑后,又不甘心地说道。

和以前不同的,只有篮球的打法。

「可是……那和同盟活动有关系吗?」

「可是,再这样下去……」

「也就是说,会双重违反盟约呢。」

一个人的时候,这块地毯显得格外宽阔。

月见学姐一边微笑,一边歪了歪头。

第二天、再后一天,月见学姐都没有来。

荻野低声嘟囔。风宫什么都没说。

她在制服外面穿着大衣,还围着围巾。完全是防寒态势。

「只能去问本人了。」

「因为你最近来的频率降低了。」

「我不认为揭开别人想要隐藏的秘密,会导向好的结果。」

也说了我推测其原因和秋季大赛的结果有关。

「只要等下去,她也许就会回到这里?」

赤泽选择维持现状。即使他明白那不可能长久。

「我们就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你、你怎么来了?」

月见学姐微微眯起眼睛。

「可是枫自主练习的时候也和后辈在一起吧?」

虽说如此,她得到了部员们的信赖,也没有发生任何问题。

那也许会是遥遥无期的事。

「嗯。」

那是正确到让我无法提出任何反驳的话。

她显然在拒绝我。所以,我没办法继续说下去。

「我说,没有改变的必要。按枫希望的做就好。」

门哗啦一声打开。

到了明天,月见学姐就会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现身。

「……这是你从家里带来的?」

「我们等枫回来。如果你要做什么,就一个人去做。」

「呃……你是男篮的同学吧?找我有什么事吗?」

「可是那样的话……我们不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吗?」

「果然很冷呢……」

「我也不知道到那一步。不过,也许是我的错。」

赤泽表情认真地继续说。

自行车车篮里,勉强塞着一台小型电暖炉。

「……怎么办?」

我看准时机,在她自主练习时搭话。

抱着自己的手臂,看起来很冷的人是风宫。

「我……说也许改掉也可以。」

虽然重,但还不到搬不动的程度。我把电暖炉放进秘密基地。

所以我才更加不明白。为什么月见学姐会突然不再来同盟。

我把月见学姐打法的变化说明给大家听。

由此可以看出大家对盟约各自的立场。

我原以为只要直接搭话,她就会露出真实的一面。可是现实并非如此。

「我也是。」

「……我也和她有过类似的对话。」

「枫,好球!」

「就算没有盟约,不愿意说出口的理由,也是因为想隐藏。」

赤泽像是把我推开一样说完,结束了对话。

「不……没什么。」

「──没错。我们只能在这里等。」

看来月见学姐向所有人都提起了同一个话题。

「……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呢?」

风宫不安地低语,赤泽则神情凝重地沉吟。

「为什么……不来同盟了?」

我躺在地毯上。

今天的夜晚也很漫长。短短两个小时,却像永恒一样。

我们的聚集状况也渐渐变差了。

「……这样真的好吗?」

我不知道是什么事,出去一看,那里有风宫的自行车。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是这么说的。」

「是吗?那我回去自主练习了。」

「……我也和阳意见一样。」

「……是因为大家的想法都不一样,所以她抛弃了同盟吗?」

我把和月见学姐两个人独处那天的对话,说明给大家听。

我想这样相信。

「搬进去。只要有这个,多少会好一点吧。」

如果以这种状态进入寒假,我觉得月见学姐真的不会回来了。

面对荻野的低语,没有人能做出回应。

可是现实是,第二天月见学姐也没有来。

「大家是怎么回答的?」

「枫既然那么执着于盟约。要是有人打破盟约,她说不定真的再也不会来了。更何况,向现在的枫询问情况,极有可能是在干涉她的秘密。」

是否有必要改变盟约。

女子篮球部的后辈们去洗手间了,只剩下我们两人。

「水濑。」赤泽叫住焦急的我,提醒我冷静。

月见学姐今天也在球场上纵横无阻。

已经进入十二月了。再过不久就要放寒假。

「……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啊。」

「嗯,我也是。」

「月见学姐!」

风宫把电暖炉从自行车篮里拽出来,递给我。

「在这种情况下去搭话,会违反盟约。」

我们几乎不了解月见学姐的事。

风宫一边这么说,一边叫我「来帮一下忙」。

──完全是一副初次见面的姿态。

「……有什么奇怪的吗?这里明明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所以,我们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再来同盟。

我知道这是灰色界线。可是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办法。

秘密基地中,横亘着沉重的沉默。

一边对我们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一边道歉。

「……嗯。可是样子和平时不一样。」

「买来的啦。买了个我也能搬得动的。」

那肯定非常辛苦。价格应该也不便宜。

正要把电暖炉插头插进插座的风宫,尴尬地移开视线。

「干、干嘛啦。反正本来就已经用电了,现在也没差吧?」

「……是啊。现在才说这些也太迟了。之后得凑钱还你才行。」

我莫名感到非常高兴,于是笑了起来。

风宫一瞬间像是松了口气般缓和了表情,随即又别过脸。

「不用了。是我自己买的。」

「那也不能这么算吧。它会变成同盟的公用品。」

「……随你便。」

风宫打开了电暖炉的开关。

「本来没抱什么期待,不过以这个大小来说,还挺暖和的嘛。」

风宫呵呵一笑。

随后,她轻轻坐到了我身边。

《秘密的青春在夜晚的学校里》1 第三章 崩坏的脚步声插图(1)
《秘密的青春在夜晚的学校里》 · 1 · 第三章 崩坏的脚步声 · 第1张插图

「谢谢你,风宫。」

「……又不是为了你。」

虽然不坦率,但她想守护同盟的心情还是传了过来。

我也有同样的心情。我想在这里,和大家一起度过夜晚。

而那所谓的大家,当然也包括月见学姐。

「……也许是因为我们说了最好改变盟约。」

「以前的枫学姐,好像一直躲在姐姐的影子里,不太显眼。」

「知道月见学姐隐藏的问题,并协助她解决。」

「……如果严重违反盟约,会被逐出同盟哦。」

可是,月见学姐没有依靠我们。

「你反对吗?」

什么都不知道的我,没能救下父母。

「首先需要情报。」

我不想再有那种感受了。所以我下定了决心。

风宫摇了摇头。

我坐到风宫旁边,开始吃便当。

毕竟月见学姐并不希望那种事发生。

风宫说出了很可能接近月见学姐秘密核心的内容。

风宫有些害臊似的红了脸。

「……不过,具体该怎么做?」

就算因为打破盟约而受到逐出同盟的处分,也无所谓。

三天后的午休。我在走廊和风宫擦肩而过。

不要害怕变化。

风宫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样,用坚定的声音断言。

虽说如此,我甚至根本不知道月见学姐的出身初中。

看来风宫也和我有同样的心情。

「这个地方需要枫学姐。不……不是这样。」

「正因为这样,几乎没人会来这段楼梯。」

我们五个人才是『不想回家同盟』。没有月见学姐,活动无法继续。

风宫嗖地别开脸说道。

而且如果不是我误会的话,我觉得对月见学姐来说,我们也是必要的。

「……这样啊。你要打破盟约呢。」

从只是一起度过夜晚的伙伴这一定义来看,违反盟约的可能性很高。

「来屋顶。」

荻野先不说,我不觉得能推翻赤泽那强硬的态度。

风宫表情严肃地继续说道。

为了和现在的月见学姐对话,需要一个切入口。

「不过,你不是已经决定要打破盟约了吗?」

「明明是为了互相支撑而成立的同盟,我们却没能支撑月见学姐。」

「嗯。」

要找出和她同一所初中毕业的学生,会花多少时间呢。

因为,我们知道夜晚的月见学姐。

「所以,你查到什么了吗?」

「谢谢你,风宫。」

「……说得也是。」

回到孤零零一个人的状态……老实说,很可怕。

然后我们又被盟约束缚得动弹不得,什么都做不了。

最近的月见学姐很不对劲。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回过神来,我就孤零零一个人了。

那是过去式。光是这一点,我就能想象接下来会是什么话。

「晚上的话,阳和美里有可能在秘密基地吧。那两个人肯定会反对我们打破盟约。所以作战会议最好安排在白天。」

「我记得屋顶上锁了,上不去吧?」

我遵从她低声说出的这句话,前往屋顶。

「说完全不敢相信……好像也不是。」

「首先,枫学姐似乎有个姐姐。」

可是,那一定不是月见学姐所面对问题的核心。

像赤泽说的那样,只要等待就好吗?

『我明白了。我已经不适合待在这里了。』

怎么看,月见学姐都很珍惜同盟。

我不认为那种话是她的真心。

我向风宫伸出手。

她有些害羞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这种孤僻鬼去打听的话,会被当成跟踪狂,不肯告诉我的吧。」

「……这果然算是在违反盟约吧?」

「我也想把枫学姐找回来。」

「……我们一直都只是被月见学姐支撑着啊。」

也许正因为只要稍微调查就能马上知道,她才会如此拘泥于盟约。

风宫垂头丧气地说道。

那么,该怎么办?

「真是意外的说法。月见学姐不显眼?」

「与其说被当成跟踪狂,不如说根本就是跟踪狂吧?」

她嘴巴很坏,但本质上是个好孩子。

「我想和枫学姐在一起。为了这一点,我会协助水濑。」

听起来简直就是月见学姐的姐姐会有的评价。

结果就是现在。月见学姐不肯依靠我们。

「虽然是两个人独处,也没人听见,但毕竟是在白天的学校见面啊。」

「要去问问和月见学姐同一所初中的人吗?」

「我想帮助月见学姐。」

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问题都无法知道。

就算月见学姐不在,赤泽也一定会守护盟约吧。

「……想守护这个地方的人,可不只有你一个。倒不如说,你可是最新加入的新人。最好别想着一个人把事情全解决。」

「风宫,你真是优等生啊。」

为此,盟约很碍事。

也许因为鲁莽行动,我会失去这个重要的容身之处。

即便如此,我也觉得我们太依赖月见学姐了。

确实,赤泽他们选择了「等待」。

她是学姐,是创始人,这些理由确实存在。

「也许换成你,谁都不愿意说,但如果是我,就不会显得奇怪吧。」

如果要踏入秘密,我们就不是伙伴了。必须成为另一种关系。

这种状况下,孤僻就成了缺点。

「我、我知道啦……可是果然还是很害怕。」

「不想违反盟约的话,晚上也可以吧?」

她顽固地拘泥于盟约的理由,也是为了守护同盟。

「不是还有我吗?」

「是啊。甚至还有人说,以前的枫学姐是个废柴。」

「──揭开月见学姐的秘密。」

『……关于事情变成这样,你知道些什么吗?』

「名字叫月见樱。比枫学姐大两岁,和枫学姐一样,成绩优秀、运动全能、容姿端丽,三样齐全的完美超人。她篮球打得很好,在当地好像是名人。」

于是,在通往屋顶的楼梯途中,风宫正坐在那里。

「──三年前,因为交通事故去世了。」

掠过脑海的,是一年前的那起事件。

「你愿意去打听吗?」

可是如今没有了月见学姐的同盟,缺少了一个必要的拼图。

「嗯,我知道。」

「确实,我觉得那也是原因之一。」

知道真正的月见学姐,会在自由的夜晚露出脸来。

「我也是啊,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总觉得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关于其他家人的情报呢?」

「没什么特别的。我虽然问过,但没人知道。」

大两岁的月见樱在三年前去世。

也就是说,那时月见学姐是初二,姐姐是高一。

「月见学姐的姐姐,好像就读这所学校。」

「难道她也属于女子篮球部?」

「嗯,好像是。我去问了顾问老师,她不太情愿地告诉我了。」

「不愧是你的情报网。」

只用了短短几天,就收集到这么多情报。

「不过,要收集更多情报就很困难了。和月见学姐同一所初中出身的人本来就不多。要是去问没有联系的人,可能会传到月见学姐那里。」

「……谢谢你,风宫。」

为了和现在的月见学姐对话,需要强力的武器。

只是对话没有意义。因为必须摘下她的面具。

所以我选择了揭开秘密这种强硬手段。

「我脑子里有几个假设。……不过,单靠这个能动摇她吗?」

我觉得还不够。

只有这件武器,无法战斗。

「那种事,已经只能诉诸感情了吧?」

「说、说得也是……」

「……光靠嘴上说,我不觉得能传达到现在的月见学姐那里。」

「那当然喜欢啊。可是,我想做的不是爱的告白。」

「我说过吧?会施加社会性制裁。」

面对这么问我的风宫,我露出洁白牙齿笑了。

「那、那种事我不想听!」

月见学姐动摇了。面具正在被剥落。

「当然。」

月见学姐嫣然一笑。

「已经不来同盟露面的月见学姐,能做到吗?」

「我应该也说过,严重违反盟约会被逐出同盟。」

「那就是正确答案。因为我们只是一起度过夜晚的伙伴。」

鹿岛低头鞠躬。

正如月见学姐所说,我原本打算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

风宫表情阴郁。她大概非常害怕被讨厌吧。

「你试试看吧。孤僻的我没有什么可失去的。」

顺带一提,拜托她的人当然不是我,而是经由风宫。

鹿岛像逃跑一样回到体育馆,还一边给我应援:「加油~!」

「──取名为,双重告白大作战。」

为了把这个逻辑强行推过去,我没有带风宫来。

「那么,只要等待,你就会回来吗?」

话虽如此,这里也有别人路过的可能。

我说完迈步走出去后,月见学姐也无可奈何似的跟了上来。

「要不来场爱的告白?」

正因为如此,揭露秘密才会成为信赖的证明。

正因为如此,那或许才是唯一能剥下月见学姐面具的方法。

不久后,月见学姐注意到我的存在,微微眯起眼睛。

不被干涉秘密、只停留在表面的关系已经结束了。

那两人来到我等待着的体育馆后方。

光是想象,就觉得自己快要退缩了。

对这样的月见学姐搭话的,是女子篮球部一年级生鹿岛有纱。

无敌之人在这种情况下是最强的。

「具体来说,那是什么制裁?」

「我们去秘密基地吧。」

我向月见学姐敞开心扉。

「月见学姐。今天我不会让你逃走哦。」

「……说到底,你想说什么?想让我回来吗?」

月见学姐没有回答。

所以我也希望月见学姐向我敞开心扉。

正确做法一定是选择等待的赤泽他们。

「──我是想告白我的秘密。」

「──对不起!商量的事是骗你的!」

「因为这个人说,他想向月见学姐传达自己的心意!请原谅我!」

「……」

我对月见学姐抱有怎样的感情?

今天,社团活动后的夜晚又一次到来。

「自己主动说出来,不算违反盟约吧?」

之所以在女子篮球部里选择鹿岛,是因为她嘴严。

因为月见学姐知道。我一直戴着面具的理由。

向他人揭露秘密很可怕。那就像是硬生生揭开被绷带盖住的伤口。

「也就是说,要设陷阱让她上钩吧。呜哇,感觉会被讨厌。」

所以,她理解告白秘密这一行为有多么重大。

因为想再和她一起度过夜晚。那么,这又是为什么?

「……只能巧妙诱导她了。利用白天的月见学姐的性质。」

那种东西,月见学姐恐怕早就习惯了。

「……等等,告白?」

就算把我这种人的心意传达给她,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月见学姐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

「……真强硬呢。居然利用女篮一年级生。」

也是能够证明我重视月见学姐的行动。

「……水濑同学,你喜欢我吗?」

月见学姐立刻从我身上移开视线,而当事人鹿岛却停在了我身边。

「……算是吧。」

进入秘密基地之后,月见学姐开口说道。

确实,风宫说得没错。

「那才是最难的吧。她总是被人围着。」

「……确实,赤泽他们选择了等待。」

「──这违反盟约哦。」

「在这里有点……可以换个地方吗?」

她一边道歉,一边又开心地「呀~!」地发出兴奋尖叫。

「那个,月见学姐。我有点事想找你商量……」

「问题是,要怎么把月见学姐叫出来。」

「所以我才会像这样把你叫出来。」

告白这种事情,就算引来一堆看热闹的人也不奇怪,但我并没有感觉到视线。

「白天的月见学姐的性质?」

只是告白爱意也没有意义。

「既然打破盟约了,被讨厌也没办法吧。」

可以说,我就是所谓的无敌之人。

戴着面具的月见学姐毫不动摇地反问。

面对一脸疑惑的风宫,我说道。

我们的选择,将会是一场孤注一掷。

老实说,我并不想这么做。

那是为了动摇月见学姐内心的武器。

我只想到一个办法。

「……如果听了你的秘密,就再也不能只是伙伴了哦。」

「商量?嗯,什么事?」

总之,两个人独处谈话的第一阶段算是通过了。

「不是。我的事情,是告白。」

月见学姐诧异地皱起眉头。

「你想到什么了吗?」

「……会传出关于你的坏传闻哦。比如你想袭击我之类。」

「我知道。所以,我想和月见学姐成为新的关系。」

月见学姐像往常一样开始自主练习。

「风宫,可以交给我吗?」

「我想让月见学姐听。」

「就算我不在,还有阳同学在。阳同学会继承我的意志。」

「就算是那样,你也是因为不想说才把它藏成秘密的吧!? 」

「你打算怎么办?」

「……」

即便如此,我想把选择变化的心情称作勇气。

「那个人不会拒绝别人的商量。」

我想帮助月见学姐。这是为什么?

有一个词语可以指代这种关系。

「──请你成为我的朋友。」

月见学姐垂下眼睛。

「……不用勉强自己哦。」

随后,她用带着关切的目光看着我。

「这对你来说是创伤吧?谈论过去这件事。」

「……你果然注意到了。」

「为了守护秘密而选择孤身一人……这种做法太极端了。」

月见学姐说得没错。

在那起事件之后,谈论过去这件事就成了我的创伤。

甚至在和朋友对话时,我也会因为窒息感而像要溺水一样。

所以,我选择了独自一人。只要不和任何人说话,至少白天还能平安度过。

我戴上面具,封闭内心。在心里决定不交朋友。

可是,通过夜晚的交流,我却开始觉得想向月见学姐敞开心扉。

「──我的父母,在两年前去世了。」

令人不适的汗水不停冒出来。

「……我听说,两人都是跳楼自杀。也就是说,是双双自杀。」

在讲述当时的事情时,我回想起详细的状况。

并不是我忘记了。只是我一直把那时的记忆封住而已。

随着我把它化作语言,记忆变得清晰。呼吸也逐渐变得困难。

「所以我才揭露了自己的秘密。」

从道理上说,光是愿意让我住下,我就该感谢他们。

「你有什么根据……」

所以,我才能继续说下去。

月见学姐的手臂,又用上了更多力气。

「我知道了曾经是朋友的人,把我叫作『不祥之子』。」

「可是婶婶强烈反对收留我,两个人每天都在吵架。」

「……真没神经。居然堂堂正正地宣言要做别人讨厌的事。」

自己说这种话有点那什么,但我有领导力。

「……就算没有我,大家也可以开心地继续下去。」

他们大概以为没有让我听见,但我当然会察觉。

「──你认为共享秘密就是朋友吗?」

「可是,我想是我的错。因为我想不到其他原因。」

父亲奉行放任主义,但我惹出问题时,会严厉地训斥我。

听了我的话,月见学姐微微眯起眼睛。

「因为再也没办法当作不知道了。」

「──所以,我才不想回家。」

「……如果不能告诉你,我觉得我就再也没办法告诉任何人了。」

「那我就擅自揭开月见学姐的秘密。」

同盟的大家告诉了我。并没有那个必要。

可是,那只是我的误解。

去世的父母应该也多少留了一些积蓄,但已经过去两年了。

他和婶婶的夫妻关系似乎也很和睦──直到收留我为止。

我可以认为自己的心情传达到了吗?

我断断续续的话语,月见学姐始终沉默地听着。

「我知道。正因为是月见学姐,我才说得出口。」

我缓缓深呼吸。

多亏如此,我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点。所以我能慢慢编织出接下来的话。

她紧紧地。

「……这就是我的秘密。」

「我开始觉得夜晚令人窒息,就是从那之后。」

因为我的到来,叔叔和婶婶变成了几乎每天争吵的关系。

月见学姐突然抱住了我。

我这么一问,月见学姐皱起脸。果然说中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没有任何征兆。

「这是自我认知的问题。」

「从那以后,只要一碰到过去的话题,我就会被窒息感淹没。」

实际上,也没有任何要素能否定这一点。

「在学校里,我也被人当成烫手山芋。」

「也就是说,你要退出同盟?」

当时的我,是学校里的中心人物。

「……你能揭开我的秘密吗?」

她已经明说要退出同盟。我和月见学姐已经不是伙伴了。

「……一旦知道了,就回不去了哦。」

我的生活费和学费,也都是他们负担的。

因为我向她敞开心扉,所以说出了秘密。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能说出口。

等呼吸平稳下来后,继续说下去。

「别说了。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

「不是。」

现场的证据显示,两人是跳楼自杀。

「因为我希望月见学姐回来。」

他们似乎把我当成害死父母的恶魔。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我立刻回答,月见学姐的脸扭曲起来。

因为现在,月见学姐已经全部知道了。

「我回到家,也没有任何人在。我正觉得奇怪的时候,电话打来了。」

柔软,又温暖。心脏怦怦地跳得很快。那份心跳声,冲淡了窒息感。

「有月见学姐在一起,才会更开心。」

「我还没允许哦。」

父亲是教师,母亲是律师。我想,那比一般家庭要古板一些。

选择没有任何同一所初中出身者的高中,就是这个理由。

这也是当然的。谁会主动和父母自杀的同班同学搭话?

「因为我是为了帮助朋友。」

「……那两个人为什么会自杀,到现在我也不知道。」

「就算我逐渐习惯了没有父母的生活,到现在也还是无法习惯和叔叔他们住在同一栋房子里。因为即使他们没有直接说出口,也显然觉得我是个累赘。」

「看到两人闭着眼睛的遗体时,我还在怀疑。想着他们会不会下一刻就睁开眼睛,叫我的名字。可是,直到第二天夜里,我才终于有了实感。」

虽然无聊,但至少可以活得内心不被动摇。

「水、水濑同学!? 」

大概是因为我的身体在发抖吧。月见学姐的手环到了我的背上。

月见学姐松开拥抱,面对着我。

「所以,我把过去藏成秘密,选择了独自一人。」

叔叔从事房地产行业,收入还算不错,孩子离家之后,房间也空了出来。

可是,那些人并不希望我待在家里。那栋房子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月见学姐保持着抱紧我的姿势,摇了摇头。

「……亲戚们为了怎么处理我而吵了起来。」

「……就算我不说,你也该明白啊。我已经不能待在这里了。」

正因为我是显眼的存在,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对待我。

「……你已经打算把自己当成朋友了吗?」

「打电话来的人,是警察。从那之后到守灵之间的流程,我记不太清了。」

「嗯……我要退出『不想回家同盟』。」

抱着我的月见学姐,最后低声说道。

「你做出这个决定的契机,是秋季大赛第二轮出局吗?」

那份体温告诉我,我并不是孤单一人。

因为原因不明。也没有留下遗书。

所以就算回到家,也没有任何人在。

叔叔家里,孩子已经成年,生活也比较宽裕。

父母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因为是朋友,所以我想知道。想了解你,如果你遇到困难,我想帮助你。」

「……在亲戚们大吵一架后,叔叔决定收留我。」

我想去一个没有人知道我过去的地方。

我这么确认后,月见学姐明显狼狈起来。

「……那是秘密哦。就算你说了,我也没有理由说。」

母亲则像是要补足父亲那一份一样过度保护、爱操心。她是那种会在孩子动手之前,就先把事情做好的类型。我一直依赖着这样的母亲。我以为我们家庭关系很和睦。

准确地说,这是过去式。

我这么传达后,月见学姐低下了头。

「因为我知道你的温柔。」

我身上有着让那么温柔的父母都决意赴死的问题。

听见月见学姐的问题,我摇了摇头。

如果对象是其他人,我想我一定会在途中就说不下去。

所以,要成为朋友。虽然还没得到许可,但就这么决定。

「不是水濑同学的错哦。」

我已经没有事情瞒着月见学姐了。

我也怀疑过是不是伪装成自杀的他杀,但警方很快就结束了调查。

「……仔细想想,也是理所当然的。父母双双自杀的话,留下来的孩子肯定有什么问题。谁都不想收留那样的孩子。」

大概是我的样子实在太不对劲,月见学姐跑到了我身边。

月见学姐心中,一定存在着矛盾的感情。

不想被踏入秘密的心情,以及希望别人帮助自己的心情。

那些感情乱成一团,让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她才会突然采取抛弃自己容身之处这种极端行动。

「月见学姐白天和夜晚的人格不同。白天是『完美』的,夜晚却是废柴。就算说白天是戴着面具,两者也不同到让人觉得违和。就连桌游水平都天差地别。」

「……所以呢?」

「听说月见学姐有姐姐后,我提出了一个假设。」

我说出由风宫的情报推导出的推理。

「──你的内心里,存在着已经去世的姐姐的人格。」

月见学姐的表情明显变了。

「那副面具,是再现姐姐月见樱的人格。不是吗?」

看着她严峻的表情,我感到自己的推理有了手感。

「……你居然能知道呢。姐姐的事,你是怎么查到的?」

「风宫帮了我。」

「……这样啊。花音也站在你那边呢。」

「赤泽和荻野选择了等待月见学姐。」

「真像那两个人会做的选择。美里是跟随阳同学的意见吗?」

月见学姐的推测是对的。

其中应该牵涉到我不知道的理由。

不过,现在比起那个,推理的继续更重要。

反正她都打算退出了,盟约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吧。

「……你们一家人一起玩吗?」

我想,她已经不明白自己的心情了。

「暑假结束后的月见学姐,已经快到极限了吧?你害怕再这样下去,自己会被再现亡姐的人格吞噬,『真正的自己』会消失不见。」

明明是在说自己的事,月见学姐却像说别人的事一样低语。

「──要像姐姐一样『完美』,就需要压倒性的能力。」

──那才是原本的月见枫。

「所以你要退出同盟?」

那时候,她大概全力转动脑袋,执着于结果。

「……如果是樱的话?」

「桌游啊,是姐姐教我的。」

「……这、样啊。」

『学习、运动、举止,全都──拼命到豁出性命去做。』

「姐姐去世之后,那句口头禅出现的次数变得异常多。所以我开始像姐姐一样行动。只要那么做,妈妈就会夸奖我。」

真是严重的矛盾呢,月见学姐自嘲道。

「……就现状而言,我也觉得月见学姐作为球员的能力已经是最高峰了。」

「谢谢你们。多亏你们,我才能喘口气。」

「是父母要求你那么做的吗?」

作为家人的相处方式,那决定性地错了。

「我的秘密,被你揭开了呢。」

「不知从何时起,我的内心里有了『姐姐』。」

对月见学姐来说,桌游大概是连接家人的存在吧。

爱好是桌游,喜欢同盟、秘密基地这种带点中二味道的词。

嗯,月见学姐对自己的话点头。

「你几乎一直在输,真的算是喘口气了吗?」

「姐姐的目标,是全国高中综合体育大会。」

我回答后,月见学姐轻轻微笑。

那是月见学姐不必感到恐惧就能暴露自己的条件。

「……果然,是这样啊。」

大约两个月。她在秘密基地里度过夜晚的时间。

「一开始我很开心。因为只要表现出『姐姐』那一面,妈妈就会夸奖我。」

月见学姐像是在回想当时的事,茫然望向远方。

可是,那持续了三年。

「如果有『自己』的容身之处,我就永远无法成为『姐姐』。」

「因为月见学姐自己也想变得像完美的姐姐一样吧。」

「你是在害怕。」

只是准备一个和姐姐一模一样的人格存在于自己心中,并没有意义。

这状况很奇妙,但现在的月见学姐一定需要这个。

「桌游重要的不是输赢,而是大家一起享受过程。」

「月见学姐,我──」

在『Quarto』赢了我时的月见学姐,一点都不开心。

「不过,就算没有我,大家也能继续下去吧?」

月见学姐眨了眨眼。

「……那就是秋季大赛吧。」

「嗯。每次都是姐姐赢,我和妈妈输。可是……很开心。」

风宫已经告诉过我,她姐姐属于这所学校的女子篮球部。

「──要变得像樱那样。那是妈妈的口头禅。」

仿佛是在确认我的推理是否正确。

因为她一直戴着面具,把它遮盖起来。

如果那样的存在是自己的姐姐,憧憬是理所当然的。想要变成那样也是。

我隐约能猜到。

月见学姐淡淡地说道。

月见学姐平淡地讲述着,看起来甚至像是在盲信亡姐。

「……嗯。我辜负了期待。那时候,我才注意到。妈妈果然不是希望没用的我活着,而是希望完美的姐姐活着。」

「可是,喘息已经结束了。我必须重新变回『姐姐』。」

月见学姐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问道。

月见学姐看着我的眼睛,催促我继续说下去。

听见我的话,月见学姐寂寞地微笑。

「……我不知道。不过你不是明白我的心情吗?」

月见学姐像是在核对答案一样,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她为了得到现在的位置积累了多少东西,我连想象都做不到。

月见学姐说,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嗯。因为我已经不需要了。」

「为什么,不在学校这么做呢?明明妈妈又不会看见。」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成我更沉迷了,总是拉着姐姐和妈妈陪我玩。」

随后,那场雨渐渐变得猛烈。

「创立这个同盟,是因为我有点累了。」

「月见学姐有必须继续戴着那副面具的理由。对吧?」

「……结果,你差点迷失真正的自己吗?」

「秋季大赛,妈妈来看我比赛了。输了之后,你觉得她说了什么?」

而且那还是一个过去被叫作废柴的人。

表情丰富,性格天真烂漫。有点迷糊的地方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我好像能想象那个场景。毕竟我们也几乎每天都被你拉着陪玩。」

将人际关系固定在浅而淡的状态,借此让容身之处稳定下来的盟约。

月见学姐一直持续再现着亡姐的人格。

我无法轻率地说,我明白你的心情。

其理由,是为了驳倒我而切换成了姐姐的人格。

「那你为什么还拘泥于盟约?」

看来我的推理是正确的。

「──所以啊,我只能成为『姐姐』。」

「嗯。我切身体会到了。再这样下去,我的能力只会不断下滑。」

然而下一瞬间,月见学姐说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地穿着鞋踏进月见学姐心里了。

「所以你才会寻求一个可以暴露自己的地方,并创立了同盟吧?」

明明是在说自己的事,月见学姐却客观地分析着。

夜晚的月见学姐一直都很开心。

「姐姐去世后受打击的人,我也一样。所以,也许我是想通过让自己相信姐姐活在自己心里,来减轻伤害。」

月见学姐叹了口气。

「在这里,你逐渐想起了原本的自己。」

「……所以,我一直拼命努力。」

即便如此,我觉得自己比其他人更能理解月见学姐的心情。

那是扭曲的。

秘密基地外面,雨开始下了起来。

也就是说,月见学姐把原本用来努力的时间,变成了休息。

「……虽然对大家很抱歉,但我已经不会回去了。」

「为了守护秘密,你用盟约束缚了我们。」

我不认为光凭母亲的话,她就能努力到那种地步。

月见学姐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愿望。

「……虽然就在要挑战第一次大赛之前去世了。姐姐从以前开始,就是一定会达成目标的人。所以,如果是姐姐的话,一定会赢。无论队伍状况如何。」

「害怕想回去的地方,会变成自己不认识的地方。」

来自父母的强加、姐姐去世带来的冲击,以及原本就存在的对姐姐的憧憬,这些因素在月见学姐心中塑造出了另一个人格。我是这么推测的。

对于她下定这种决心的原因,我心里有数。

成绩优秀、运动全能、品行端正,三样齐全的学校人气人物。

我对着月见学姐,解说月见学姐的事情。

「……那是什么理由?」

那笑容空洞而干涩。

她大概是认真这么以为的。

围绕着月见学姐的一切环境,都在把这一点摆到她面前。

所以我必须好好告诉她。

「没有月见学姐,我会不愿意。」

「……只是一时糊涂而已。你很快就会忘记我这种人。」

「才没有那种事。因为──」

我向月见学姐敞开了心扉。

刚才告白秘密一事,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月见学姐也明白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是嘴上说说。

「──我喜欢你!!是把你当异性喜欢!!」

我大大吸了一口气,带着气势宣言。

「……欸?呜欸、呜欸欸……!? 」

因为,我不可能不喜欢上她。

喜欢上这位如此关心我的年长美少女。

喜欢上这位为封闭内心、孤零零一人的我创造出容身之处的恩人。

月见学姐眨了眨眼,然后明显慌张起来。

《秘密的青春在夜晚的学校里》1 第三章 崩坏的脚步声插图(2)
《秘密的青春在夜晚的学校里》 · 1 · 第三章 崩坏的脚步声 · 第2张插图

「那、那是……难道不是对『姐姐』,而是……」

「是的!我是在对你说!」

老实说,我已经有点自暴自弃了。

我清晰地记得。记得我从家里逃出来,冲进秘密基地那天的事。

「……是吗?我现在,也还算努力着吗?」

那对我来说是多大的救赎,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所以,这次轮到我了。

「那……可以,拜托你吗?」

「如果你害怕一个人战斗的话。」

我毫无根据地挺起胸膛,砰地拍了拍。

月见学姐移开视线。

即便如此,最后也只能把这份心情直接传达给她。这就是双重告白大作战!

听见我这么问,月见学姐怯生生地、没什么自信地说道。

孤注一掷的双重告白大作战。究竟传达到月见学姐心里了吗?

之后,月见学姐沉默了一阵。

「当然。」

「秋季大赛是很遗憾,但期末考试你是第一名吧?」

「你居然豁出去了!? 」

不被干涉秘密、只停留在表面的关系。

「……可是,妈妈说如果是樱就能做得更好。」

我提出的,是面对现实这一选项。

「月见学姐,你愿意把我当成朋友吗?」

「你、你不是把我当朋友吗!? 」

怎么看都是在掩饰害羞。

「……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可是,我必须回应妈妈的期待。」

如果她害怕变化,那就由我来成为月见学姐的勇气吧。

即便如此,她还是没能面对,所以才被逼进了死胡同。

这和月见学姐邀请我的那个夜晚正好相反。

我不觉得继续逃避下去,会有什么美好的未来等着她。

月见学姐又惊讶又害羞又瞪人,表情变来变去。

「……嗯。输掉比赛的那一份,我都拿去学习了。虽然不想待在家里,但我一直趴在桌前。」

沿着脸颊滑落的水滴被月光照亮,梦幻般闪闪发光。

「只是陪在你身边的话,我也做得到。」

「你没有选择向她抱怨吗?」

她也许会说,我这种人懂什么。可是,这是客观事实。

月见学姐一直选择停滞。

「月见学姐不是也在自主练习,一直很努力吗?」

「……既然你都说到这个地步了。」

我向月见学姐伸出手。

「……不行。我没办法违抗妈妈。」

「那不是姐姐樱同学,而是月见学姐一路培养起来的实力。」

「因为有你在一起的话,我觉得一定会更开心。」

「喜欢上朋友有什么不对!」

月见学姐半眯着眼瞪着我。

我说的那些事,她大概早就考虑过了。

「没有那种事。月见学姐一直支撑着我们。」

「……不要用别人的台词啦。」

月见学姐流下一道泪水,微笑起来。

我希望她能接受跨越那条界线。

希望她让我以朋友的身份,帮助月见学姐。

「今后也请和我一起度过夜晚!」

「如果你鼓不起勇气,我和你一起去。」

「──我想改变。」

然而,月见学姐的眼中浮现出放弃。

记得月见学姐什么都没说,陪在快要哭出来的我身边。

我重新询问月见学姐。

果然,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月见学姐。

月见学姐一脸茫然地抬头看着我。

「……谢谢你。」

「那你愿意回来了吗?」

最后,月见学姐……握住了我的手。

「所以,你能和我一起……和妈妈战斗吗?」

「……总觉得,好没出息啊。我明明是学姐,却一直在依赖你。」

无论是同盟的关系,还是和父母的关系。可是维持现在这样,什么都无法解决。

看着故意摆出一副不情不愿模样的月见学姐,我苦笑起来。

「明明是我们……家人的问题?」

如果这样都传达不到,那我就再也没有能做的事了。

「我觉得这句话最能打动你的心。」

脸颊很热。我想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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